画面里的情况出现了变化,本来那里只是一大片静止的绿色枝叶,可现在它们正在融化。好像那植物是由一堆绿色染料做成的,所有的枝和叶,都在迅速融化成纯粹的绿色,只有一片生机勃勃的色彩,再也不分不清哪里是叶、哪里是脉,植物的形态属性消融了。
拉穆尔看了一眼法瑞斯,他那个总导面无表情的兄弟正死死盯着水晶里的场面,他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绷得这么紧,确切地说,他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态。他突然问道,「你在担心雷森帕斯吗?」
法瑞斯简直想掐死他,但有鉴于现在打不过他,只好努力忍住暴力的冲动。
「老天啊,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在人界待得太久了,染上毒素了吗,拉穆尔。」他说,仍紧盯着水晶,枝叶仍像锅里的黄油一样,大片地迅速消融。
「但看上去你在人界混得不错,你在魔界时,是那里最冷酷和残忍的家伙之一,但你到了人界,真让人难以理解,竟然有人类如此的信任你。那家伙总对我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样子,好像我是天底下最邪恶的人,而我总认为你存在要比我邪恶多了。」拉穆尔说。
「我说了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法瑞斯冷淡地说。
「你能杀死整个城市的人,没有一点儿怜悯,而人类这种生物总是最推崇这些愚蠢的美德,而在最后关头,他们竟然全心全意的相信你。」
「你到底有完没完!」法瑞斯提高声音,看来心情很不好。
他的心情也的确不好,不管他多么努力想忽视,但是仍没办法定下心来。枝叶大面积的消融,那带有一种强烈的破坏力与生命力,竟能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枝叶已不再是普通的枝叶,它的每一根叶脉,都是旺盛的生命。
它们由水化为了绿色的雾,很少有生物能同时具备三种不同的形态,显然,它就是。太过古老的生物,总有些毫无规则可言。也许言语和思想越少,也就越为强大和直接。
「如果你现在停下来,拉穆尔,也许还来得及。」法瑞斯喃喃地说,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说的话。
「那位约翰.夏克菲尔和我说过类似的话,虽然他肯定看到了很多不愉快的东西,但他说这个世界很美,值得为之抗争。你们每个人都想保留一些东西,虽然那些全无意义。」拉穆尔说,「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但他死前,最后念叨的却是他的儿子。也许那对他的确很重要。」
「那对他当然很重要。」法瑞斯心不在焉地说,他这位兄弟老在东拉西扯,就是不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天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身为父亲,不过是传下自己的血脉而已,他该更关心自己,如果那孩子死了,他可以再留下一个。像奥里兰森王,他当然在意我们,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性命总是最重要的。」拉穆尔说。
「这是当然的,他生下我们,延续血脉,是为了力量的加强。」法瑞斯说。
「是的,但如果我不想再继续做他的『力量』了呢,这实在是很没有意思。」拉莫尔喃喃地说,「可能是作为祭司,空出来的时间太多了,我总是想,魔界的人总是在不停地追求力量,那就是一切。而如果我不想要力量,那又该怎么办呢,可是魔界没有力量以外的追求。」
「如果你不想要力量,就不要想方设法地把雷森的封印解开,在我看来,他是 最强大的一股力量,而且是毁灭性的。你想用那『力量』毁灭魔界!」法瑞斯说。
「寂灭之剑,它是唯一真能让那个鬼地方达到绝对寂灭的东西。」拉穆尔喃喃地说。有那么一瞬问,他突然想起母亲死前的惨叫声,这让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他并不在意这种事,但很多年来,总是会突如其来地想起那声音,然后觉得心情烦躁。
也许因为一切发生时,她就住在他隔壁的院子里,连着好几天听那种声音,谁都会心情不好的。
她死的原因他甚至不记得了,大约是因为犯下了什么错。他一直很讨厌月升之族里的那些酷刑,让她死得如此糟糕,时间如此的长,像用发钝的锯子在脖子上慢慢磨一样,磨足了五天,才让一切结束,那会儿住在她旁边的自己真是快要发疯了。
「大部分的月升之族会死于本族的刑罚,那个氏族的力量并不弱,却把大部分用在了对内消耗上。」他的父亲这么对他说,「但你永远也不会用到那些低级别罚,因为你和那边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心情不好,不是因为担心那个,而是这些噪音实在折磨人的神经。」幼小的拉穆尔说。是的,这是一贯以来的论调,他的母亲是辅系家族,所以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住在她隔壁的房子里,也仅仅是因为一种巧合,没有人会担心他和她太过亲近,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人很少和他说话,作为主系家族,她有别的孩子,虽然是同样程度的血亲,但那些才是她的宝贝,她会细心地教育和培养他们,告诉他们如何担任本族的工作。
而自己,只是不相干的外族人的儿子。但幸好,自己不属于那个种族,印象中,他的几个「哥哥」们,一个个死于本族的残忍刑罚--这次是进行了一个月的折磨,还有几个都被奥里兰森家的血脉干脆地吞噬了,这就是这么个没用的种族,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怎么自我发展,只能充当前进的祭品
「你不是想毁了魔界,为你母亲氏族报仇吧?」法瑞斯突然说。
拉莫尔觉得这推论太荒唐了,可是他却突然感到有点惊慌,也许因为法瑞斯的眼神太过直接和危险,虽然全无力量,可他这个弟弟就是有这样让人不安的本事。
「别忘了,那个氏族的毁灭,有我的一份功劳。」他冷冷地说,盯着水晶。
「担心你那位朋友吧,他好像快要结束他身为人类的身分了。」
那装满了巨大空间的绿色液体,像被某种力量召唤--实际上那更像电影里的倒带镜头,当一杯水洒了,倒带可以让它重新变回一杯水,虽然那如果发生在现实里,显得如此的古怪和不自然--迅速集中在一起,分子像被压缩了一样,水越来越少,最终,它们变成了一个人形。
雷森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习惯于直接知道结果,或制造出自己想要的结果,而非去关心具体过程。
他只看到眼前那片空茫的、像是有一个宇宙那么大的空间中,绿色的植物像暗夜怪物的爪牙一样,悄悄从黑暗中探出脑袋,并且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嚣张,眼前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雷森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看着它在那里自行扩展。
「天哪,我们还是快点逃走吧!」后面的植物大叫,「它的生命力非常强,而且非常古老,我想了半天,只有逃走是最好的办法!」
「你能不能说话不要总这么大声?」雷森问。
植物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它嚷嚷道:「你以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我本来应该是个彬彬有礼、温和友善的太古植物,有着优秀的血统和高贵的教养,是你们强行把我诱拐到这个时空,然后往我跟前摆了一堆变态的事情,还指望我态度温和语气轻柔!?」
「我只是希望你小声一点。」雷森好脾气地说。如果是平时,植物一定大吵大闹一番--它还太小,看再多的电影也还没能学会见好就敢--可是现在,对面巨大的空间映衬着他们渺小的身影,里头的怪物还在张牙舞爪,在黑暗里快速生长血肉的声音,它都能清楚听得到。
「我说,做点什么,雷森!要么逃走,要么做点什么,你准备就这么看着它,一直看到它开朵花给你吗!?」它叫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片树林。」雷森说,抱着双臂,看着那片疯长的小森林,眼神平静。「你想让我拿着剑冲进去,像个有狂躁症的精神病人一样,去把那 些树枝树叶砍下来?抱歉,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植物本来就是准备让他那么干的,在它看来,面对这么片恐怖森林,用牙齿和爪子把所有的叶子撕碎都不过分--当然它也没有牙齿和爪子,但如果森林很弱小,它会考虑长出一些--但是被雷森这么一说,它似乎也觉得这样做有点儿儍。
「可是它在生长,在迅速丰满它的血肉,力量一秒比一秒更强!」它说,那弥漫在森林中的力量,让它感到害怕。
「我又能怎么办呢,我说了我不会冲到树林里砍叶子的。」雷森心平气和地说。好像只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电影,正在漫不经心地说着「我能怎么办呢,我女朋友喜欢看这个」。
「它非常非常的强!也许几秒钟后它的力量就会覆盖整个地球,只是因为你动手晚了一秒--」植物用尖细的声音说。
「『几秒钟后它的力量就会覆盖整个地球』是哪部电影里的台词?」雷森问。
「介意我抽支烟吗?」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着一根火柴,火焰慢悠悠地点燃了烟草。他并不经常抽烟,但也不介意偶尔来一根。
「你不是已经在抽了嘛--天哪,它液化了!肯定是因为力量太强,固体无法承载,它在液化--」旁边的小东西尖叫。
雷森瞇起眼睛,继续抽他的烟,站着一动也不动,好像在看一部不感兴趣的电影.
「它在液化,等一下就要发动总攻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猜它肯定要开始总攻了!你在干什么?你还在抽烟!」植物大叫。
「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冲到水里去砍水的。」雷森不高兴地说。
「你不是所过之处,大地一片荒芜吗!?」植物说,「你不是把林边镇好端端的林子全变成了不毛之地吗!你如果本就是一只核武器,为什么不能就像一只核武器的样子呢?可以弥补你一直以来态度的不是--」
液体消失了,面前巨大的黑暗空间,弥漫着淡淡的绿色雾气。有些像科幻片里的星球背面,如此的广阔,潜藏着未知的生物。
雷森瞇着眼睛.在他的面前,蓝色的烟雾径自缓缓升腾,色调冰冷却有着舞蹈般的优雅,一点风也没有。
「你能解决它的,对吗?」植物紧张地说,「你一定得解决它,虽然这看上去那么可怕!但这样法瑞斯才会得救,法瑞斯会没事的对吗?他什么也不会,一下子就会死掉的--」
雾慢慢消失了,不是散开,只是消失。雷森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可以开战了。」他说,慢吞吞地把烟熄掉。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是一只双足生物确切地说,那是一个人。它既不是男性也不像女性,它并不真的像一个人,虽然它拥有人形,却更倾向于一棵植物,只取了个人形,却未对性别做丝毫的拣选。
它的五官是没有任何瑕疵的端正,毫无人类遗传基因给予的明确特征,不过透出一股属于植物的轻灵气息,以至于雷森听到植物在后面小声感叹,「多么生机勃勃的苍白色啊。」
它的浑身都是绿的,包括嘴唇和眼瞳,绿色的长发和左身纠结的植物枝蔓纠结在一起,是的,这生物只有一半是人形,它的左侧从肩脖开始,便是纠缠的无数枝蔓,它们快速地生长和枯萎,再在尸体上长出新的嫩芽,然后又是一次新的枯萎和生长,这一片小小的空间,像聚集了所有植物的生命和精华,循环往复但又充满变幻,道出所有生物的繁衍和生命。
它的脸上毫无表情,确切地说,那是一种木然。看上去不能交流,不过还好雷森并不是个特别喜欢交流的人,实际上,在他看来,互相交流完全是件麻烦事情,和植物对战的好处就在这里,--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身后这只会飞的植物就时刻不忘表达自己的意见,更别提它在林边镇那些亲戚了,即使身为不该乱动的植物,也奋力四处逃窜以表达对自己仇恨。
对面生物的半边身体上,那些不断枯萎和发芽的植物上,开出了无数的白色花朵,像披了一件白色的披肩,但那并不会让它看上去更偏向于某个性别,倒是多了一种妖异的感觉。
花朵迅速开到最盛,然后又迅速衰败,结出种子
「它身上长满了蒲公英!」植物叫道,虽然以它的年龄还没见过真的蒲公英,但至少在电影里看到过。
它的身后并没有任何气流的波动,可是,蒲公英的花种竟然像乘着风一样,向雷森方向飘了过来。
驱魔人翘了下唇角,「很好,既然要动手,我喜欢直接开始。」
作为一个人类,雷森并不真的像大部分情况下看到的一样神鬼莫近,比如他能和人正常地聊天,也许以前还有过女朋友。不过就近来接触的生物来看,这人一直是个大部分生物一旦接近,就会变成银色金属的情况,特别是这一会儿,拉穆尔算是把他的大部分潜能都引发出来了,于是他越发危险。
所以在植物看到那些吹起的蒲公英种子,在离雷森四尺外停下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在它看来,凡是可以轻松接近雷森的生物,才叫奇怪呢,比如说法瑞斯。
光是在近处,植物就能感觉到雷森身上压抑不住的银色力量,它们如此的美丽而且恐怖,正四散着想要毁灭一切有杂质--有生命--的物质,仿佛死神一般。虽然大部分的电影的死神都穿黑色衣服,不过它这会儿确实从现实中感觉到,死神也许是白色的。所以,那些种子可以接触到雷森四尺的地方,已经很令人震惊了,它可是远远躲在五十尺开外呢。
蒲公英洁白纯细的绒毛停在空中,瞬间被镀上了一层银白,显得越发美轮美奂,毫无生机。但是,种子这东西永远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否则世界上的生物早该绝种,因为有那么多比那些柔弱生命更为恶劣的自然环境,可是它们还是能在一个个位面生生不息,有些甚至成为了绝对的主人。
在魔法里,虽然生命类的力量总是不被人重视,但这些种子倒是能相当直观地体现出生命的坚韧来。在雷森冰冷的神圣系力量下,生命们并没有死去,它们凭依着坚硬的外壳存活,并迅速理解并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植物惊讶地发现,一颗种子吐出一抹新禄,发出细细的嫩芽,在这片足以毁灭一切 --至少它认为是一切的末日般环境下,开始茁壮地生长起来。
虽然那只长着一半荆棘袍的生物是自己的敌人,但在后头的植物看到自己的小小同胞们在雷森体内死神般的压力下,奋力抽枝发芽,而且竟然运成功了,看到生命的力量如此的强大和无所不在,还是有点感动。雷森那些冰冷死寂的力量,显得他倒有点儿像反派角色了。
发出了芽的种子们突然间开了花苞,它们迅速地开出白色的花,然后在几秒内完成一次开谢,形成无数长着绒毛的种子,植物注意到它们向前延伸了几厘米的地盘。一轮的生长过后,它们显得更加生机盎然,形成一个绿色的笼子,把银色的力量牢牢困在里面。
雷森瞇着眼睛看着那绿色的笼子,它像由无数悬空的叶片组成,嵌在自己的力量上,一副能把神圣系力量当土壤茁壮生根的样子,正快速开出了第二轮的花朵,又向前延伸了几厘米。
这种情况当然非常危险,虽然它们伸展的速度像乌龟在爬,但却像生命往息一样笃定不移地朝他移动。不过,雷森这辈子从懂事以来,学习和研究的重点,就是如何收敛自己的力量,害怕那东西的。不只是那些魔物和植物,寂灭之剑会毁灭的,同样包括他这个剑鞘。
所以,当这股从未见过的力量,把他体内从刚才开始,就四散开来无法控制的力量收拢,并且一点也无法逃离时,他感到有趣极了,倒是没怎么考虑它的危害性比起封印解开来说,被植物刺死对他来说说不准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至少可以算是为生态做点贡献,他知道自己的封印如果解开。那么面对的将是一个什么场面。神圣系的力量不会再挑选攻击对象,它们会想要毁灭一切,而且那放射性会伸展好几个位面,让大片的土地寸草不生。
那棵植物说他是核武器,还真是有点像,雷森有点无奈地想。
他像被困在了树中,几乎可以嗅到扑面而来的、草木生长的气息,这和他在林边镇,甚至在另一个空间遇到的那些植物都有所不同,那些的生命力如此浅薄,他可以轻易穿透,而这一只,却厚重得让人看不到底。
他不知道那个幕后阻止者解开他的封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他想他肯定不知道,他并不真的那么迫切地想要活下来,甚至足以另一种非人类的方式。
「你看不出来吗?你会杀了他,但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水晶前,法瑞斯大叫道。
「他最终会反抗的,有时候力量的使用不凭意志,毕竟寂灭之剑太强大了。」后头的人冷冷地说,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激起他的情绪。
「刚才那些瘤头鬼不是已经证明了吗。」法瑞斯说,拳头紧拽着,「我一样不觉得雷森有自杀倾向,但那不代表他愿意以另外一种非人类的形态活着,并且也许是永恒的活下去!」
拉穆尔瞇起眼睛,「看来。需要下些猛药。」
法瑞斯正专注地盯着画面,听到这话,感觉到有一阵阵寒气从背脊冒出来。他转过头,拉穆尔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对这位兄长并不熟悉,可也看得出来那绝不是善良的目光。
「你很担心他,对吗?」拉穆尔间。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在我跟前摆弄核武器,说不定下一秒就要爆炸!」法瑞斯说。
「只是因为这个吗?」
法瑞斯转过身,严肃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拉穆尔?说我和人类交情太好,违背了魔界皇族的规矩,该上个什么酷刑之类后再杀掉?魔界没有这方面的规矩,拉穆尔,我们只是不可能产生那种感情而已。」
「那是魔族,可你并不是完全的魔族。」拉穆尔冷淡地说,「谁知道呢,也许你遗传了过多你母亲的血统,古书上称她的血脉为『堕落的血脉』,我想这是个字面上的意思,她本身并不属于魔族,她是由另一个空间堕落到这里来的。」
「我不想谈她的事。」法瑞斯冷冷地说。
「虽然奥里兰森王不可能有什么感情,但在魔界的传言里,他很爱她。我不知道魔界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也许因为他的确是这么表现的。」拉穆尔说。
「我比较赞同你前面半句话。」他的兄弟哼了一声。
「你对你的另一个血脉从来没兴趣,你感兴趣的只有力量。」拉穆尔说,「如果身为魔族却不想要力量的话,那么一切究竟有何意义呢。」
「意义?」法瑞斯说,为拉穆尔竟然冒出这个词来感到诧异。「别告诉我你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拉穆尔,我可从来没看出来。」
力量的追求几乎是大部分魔族生活的意义--说是大部分而不是全部,是因为法瑞斯确实在人界见到了一些被人界思想毒害的魔物--这是骨子里的东西,不可能改变,而拉莫尔,他和法瑞斯认识的所有魔族一样,冷酷而且一点儿利益都不放过,现在却突然冒出这种话来。
拉穆尔看来对他的话不太认同,祭师就是有这个毛病,他们知道得太多,所以总觉得是别人的知识太少。「魔界并非每个种族都热衷于追求力量。」他说。
「这倒是没错,比如月升之族,他们热衷于用残酷刑法进行艺术创作,力量倒是很强,可全内部消耗掉了。」法瑞斯说,他突然停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也许你比较像你母亲。」
拉穆尔冷着脸,没有说话,他想进行反驳,可是又觉得没有了这样的力气。他该顾忌自己在魔界的声望,不该被法瑞斯说出这种不恭敬的话,可是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很高兴这一切就要没有意义了。
他看到法瑞斯转过头,继续盯着水晶里那无限增长的植物,那里再也看不到驱魔人的身影,可他的眼神如此专注,对自己不再感兴趣。
「他属于人类的躯体很快就会被毁灭,然后完成他本身该具备的用处把魔界毁灭。虽然他是你的朋友,但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拉莫尔说。
法瑞斯想说,「他也许会死,但封印不会解开」之类的话,但拉穆尔的话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虽然他和雷森现在称得上是朋友,但「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这一点错也没有。虽然雷森救了他很多次,虽然他们是搭档,但有些事情的本质,是不会被改变的。
「冰蒂尔死了,我知道你很伤心。虽然你不应该伤心。但你到人界来寻找那些感情的替代物,是没有意义的。」拉穆尔说,突然笑起来,「而且你竟然还找了个驱魔人,你也太会选了吧。不管你们现在交情如何,一旦他知道了你的身分,就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你们的本质属性就是敌对的,这些你都知道的。」
法瑞斯冷着脸,一个字也不说。
拉穆尔继续说下去,这会儿他好像突然有了聊天的欲望。「这些人类,寻找那些人生的意义,倒是各式各样,金钱或权势,亲情或爱情,那么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却有人能为之毫不犹豫的送命。」
「但是能感受到,拉穆尔,如果你有兴趣,到人界来,封印你的力量,找个女人,生个孩子,再交个朋友什么的,你去杀人家的父亲和女朋友,这可不是什么感受人类情感的好方式。」法瑞斯冷淡地说。
「这话一点也不像你说的。」拉穆尔轻声说,「『交个朋友』,像你和雷森帕斯那样?」
法瑞斯盯着水晶,隐约看到那棵细小的植物正试图钻到那层层叠叠的树木里去,它从刚才起就开始不敢靠近雷森三十尺之内,这会儿好像也没了什么顾虑,只是像只惊惶失措的蚊子一样乱飞,不过还真给它钻进去了。
他想否认拉穆尔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