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怎么样才能得到这瓶药?」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用钱买噜!」饺饺将右手摊平在鸭尾头的眼前。
「那你要多少钱?」鸭尾头果然掉下陷阱,马上询问起药价来。
饺饺慈祥地笑了:「小伙子啊,我替人算命不为钱财,只收这药瓶子的钱就成。药瓶子其间暗含仙机,你自当衡量取舍,量力而为便是。」
刘家明在一旁听着差点没喷出来,好嘛,那个骗子算命先生的话,就这样被他改头换面地照抄照搬了。
鸭尾头小伙子倒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饺饺话里的意思,急忙撩开外衣伸手进去摸索一番,饺饺则有一旁偷窥着他的外套内部。
他摸了一会儿,终于摸出一只钱包,一整个地塞入了饺饺的手中。
饺饺乐呵呵地笑道:「全给我倒也不必,你自己留点坐车的钱吧。」他一边说着,两手已经打开了钱包,探头探脑地看了一阵,从里面抽出好几张大钞:「小伙子,你钱不少嘛,干你们这一行能赚不少钱吧?」
鸭尾头搓着双手,不好意思地笑道:「还过得去吧,混口饭吃的钱还是有的。」
「哦?那以后干脆跟你混吧。」
两人的对话险些让刘家明晕倒,他招着手让饺饺到他身边去。饺饺一手收钱一手交货,将那药瓶子往鸭尾头手里一塞,就乐颠颠地跑到刘家明身旁去了。
刘家明搂着饺饺的肩膀,嘴巴凑近他耳朵,偷偷摸摸地轻声低语:「饺饺,你卖给他的什么药啊?真能包治百病?」
刘家明侧过头,咬着刘家明耳朵,亦是细声道:「骗骗他的啦,你还真信啊。」
「……我就猜到……可是你捉弄捉弄他可以,可别把他弄成伤残人士啊。」
饺饺轻声笑道:「你放心啦,那只是一瓶春药而已,弄不死人的。」
「……春……」饺饺这孩子怎么就变得不纯洁了呢?是不是我的示范不好呢?
此刻的刘家明与其担心饺饺的心灵纯洁问题,不如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鸭尾头同志的小菊花危机还来得比较实际。
饺饺与刘家明一边密谈,一边将目光瞟向坐在鸭尾头右侧的中分头。
中分头见他俩鬼鬼祟祟地相谈甚欢,还不时用眼睛偷瞄自己,不觉汗毛倒竖,脑神经飞快地迟转,思索着自己身上是否也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啊!」饺饺和刘家明谈了没多久,突然大叫着冲过来,右手一抬,食指指向中分头的脑袋。
「干、干什么?」中分头被他杀将过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
饺饺的面孔上顿时浮现出惊惧之色,好像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
中分头见他的目光盯住自己的头发上,忙快速地摸向自己的头部:「我的头发怎么了?」
「你、你的头发……」饺饺的声音发抖。
中分头心虚地说道:「我的头发就不劳大仙费心了,我知道这个发型已经过时了,但一直懒得打理……」
饺饺不悦道:「谁跟你说发型啊,我是想说,你的头发上有头皮屑。」
三个混混以及刘家明再次倒地。
饺饺一个大跨步走到中分头的面前,抬起手来就在他头皮上一阵猛拍,直拍得中分头七荤八素、晕头转向。拍了一会儿,饺饺终于放他一马地停了手,指着他肩头说道:「落下了好多头皮屑啊,你看呐!」
中分头眼冒金星,苦恼地回答:「我、我看到了。」
饺饺右手握拳,左手紧紧地抓住中分头的肩膀,情绪激奋地凝视着他:「你这样是不行的!一定要把头皮屑彻底根治才行!」
中分头嘴角一抽一抽道:「我、我知道了……那么大仙有什么办法?」
「你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洗发精?」
「飘X。」
「那些洗发精的广告都有虚假成分,对去屑用处不大。」饺饺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比前面的那只瓶子要大一些。
这次不用饺饺开口,被弄得晕头转向的中分头同志,乖乖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饺饺。
饺饺也将手中的瓶子交给中分头,口中说道:「这是我特制的『饺子牌』去屑膏,你只要用了它,头屑去无踪,秀发更出众。」(注:他盗用广告台词。)
钱也到手了,一大一小两瓶子药膏也卖了。中分头却突然觉察到饺饺先前跟他一通胡诌,还没真正地给他算命呢。
「饺子大仙啊,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
「你还没正正经经给我算命呢。」
「噢,对了。」饺饺一拍脑门,尽顾着推销产品了,方才想起还有算命一事,「不急不急,让我给你慢慢算来。」
饺饺两手捧起中分头的脑袋,右看看右瞧瞧,挤眉弄眼、啧啧有声:「唉……」
「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饺饺连连摇头。
「大仙,你就直说吧,我扛得住。」
「我瞧你五官生得不大端正,两眼分得太开,眼睛稍许斗鸡,鼻子也短了点,稍许朝天,嘴角过于朝下,稍许漏嘴。」
「我平时不大照镜子也没在意,想不到如此不正。」
饺饺点点头:「是啊,从你的五官面相来看,你的心肺五脏也生得不太正啊。」
刘家明暗自发笑,原来饺饺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心术不正。
可那草包中分头却似乎没有听出饺饺话里的意思,两手紧张地护住胸口:「难道我的五脏六腑长错了方位?」
「那倒没有,只是肠子稍许短了点,心肺黑了一点而已。」
刘家明又禁不住偷笑,原来中分头肝肠寸断(短)、黑心黑肺啊。
饺饺继续说道:「我见你乌云罩顶、印堂发黑,似乎近来行事不顺啊。」
「这……」
「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
中分头将手肘在桌上,托着额头沉吟半晌,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唉,你这个人啊真是,健忘症疑似患者!」
「可我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不顺啊。」
「我问你,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踩上了一堆狗屎?」
「好像……没有……」
「你再想想!」
「好像……」
你给我仔细想清楚,到底有没有!」
「也不能肯定说没有。」
「那就是有了哈。」
「……」
「我再问你,你前几天是不是去红灯区找小姐了?」
「是啊。」
「小姐向你收一次三百元对不对?」
「对啊。」
「你兽性大发来了三次。」
「好像是两次。」
「到底几次!」
「……三次。」
「小姐向你收九百元,你不肯。」
「我让她给我打八折。」
「其实你口袋里只有六百五十元,打了八折也还差七十元。」
「我没钱给她。」
「小姐扒下你的裤子抵补差价,你只能穿着内裤回家。」
「……」
「上个礼拜,你拦住一个中学生勒索了吧?」
「不记得了,勒索的不只一个。」
「是那个头发卷卷的、脸圆圆的中学生。」
「不会就是你吧?」恶汗。
「不是。」
「那就好,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紧张,我不会报警的。」
「你现在不报警,难保你待会儿也不报。」
「说的没错,等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报。」
「……」
「你顺利从中学生那里勒索了一百块钱,生怕被人发现,就迅速离开了。」
「我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然后突然从巷子旁边窜出一个东西咬住了你的手。」
「我以为是一条狗。」
「其实那是一只鸡。」
「……我没想到鸡也会咬人。」
「因为他的主人正要杀害它,做成红烧炸子鸡。」
「不是白斩鸡吗?」
「当然是红烧比较美味。」
「可是我喜欢吃白斩鸡。」
「请你不要打断我的话。俗话说,狗急跳墙,鸡到了生死关头也会咬人的。」
「这样说来,还真是遇到了不少倒霉事。我突然想到周日的时候,我还在麻将桌上输了一千块钱外加一块贴身玉佩。」
刘家明插花:「你碰到了这么多倒霉事,竟然一件也想不起来」
饺饺:「我也正要提这件事,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不知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你故弄玄虚干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但可以提供你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你的同伴,也就是这位鸭尾头先生,和另两位牌友串通好了。
刘家明插花:「饺饺,你还是知道嘛。」
「什么」鸭尾头与中分头同时拍桌而起。
「你胡说!」鸭尾头指着饺饺的鼻子。
「我没胡说。」
「你骗人!」
「我没骗人。」
「你有什么根据?」
「当然有啦,你们三人事后分赃,你分得了两百块以及那块玉佩。」
「你血口喷人!」
「现在那块玉佩就在你身上。」
「你信口雌黄!」
「你刚才撩开衣服掏钱包时,被我看见了。」
「……」
「啊!果然是你搞的鬼!」
中分头抓住鸭尾头的小辫子使劲扯,鸭尾头被他扯得头向后仰去,双手在空中乱抓,一把揪过中分头的面颊拧起来。两人扯来拧去,弄得披头散发、不成人形。
「好了、别闹了!」坐在一旁看着他俩上演全武行的小贝头一声断喝,两人震慑,一齐停了手。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自家兄弟内讧,让外人看笑话!」
两人这才松了手,饺饺和刘家明向两人一看,乐了,鸭尾头的鸭尾巴毛被拔了几撮,中分头的面颊处高高隆起青紫一块。
「对啊对啊,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挑起两人争端的主谋饺饺,这时却出来打圆场。
刘家明也帮腔道:「还有最后这位大哥了,要继续算吗?」
小贝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当然要算!不到最后关头,我们不会认输的!」
饺饺本想先替鸭尾头和中分头算命,插科打诨、胡诌一通,唬住他们,好让小贝头失去耐心放弃赌局认输。却不料这小贝头还挺顽固,非要让饺饺也替他算才甘心。
此时的饺饺真的很为难,因为刚才小贝头多吃了一颗饺子,自己实在算不出他的命程了。这也不能怪他饺饺,谁让他们己都申明了是个半吊子神仙嘛。
那小贝头把两脚交叉搁在餐桌上,熟门熟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透过灰白色的烟雾斜眼看着饺饺与刘家明。
「事先申明,我的发型是学贝克汉的,一没有痔疮,二没有头皮屑。你们可得给我小心着点算,别耍花样!」
饺饺猛地指着他嘴巴道:「你没有痔疮没有头皮屑,但你有黄牙、牙菌斑!」
「那又怎么样?你是不是又要卖给我一瓶独门药膏了?」
饺饺见他波澜不兴、不动声色,便老神在在地将两手抱于胸前:「哼,你想得美呢,我的仙药可是很贵的。」他不经意间瞥见小贝头手背上的纹身,眼前一亮,说道:「你这个纹身颇有趣,好似一团面粉。」
「什么面粉团团,这是龙珠!」
「七龙珠?」
「……我手背上还有一条游龙的纹身,与手背上的这颗龙珠相呼应,正所谓游龙戏珠。」
「啧啧,我对纹身也有些研究,我瞧你这龙珠纹在左手背不甚妥当。」
小贝头被他说得提起了兴趣:「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饺饺摸着下巴道:「所谓坐北朝南,左卑右尊,你这龙珠纹在左手背上就有点……」
「有点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背部的游龙纹身吧。」
「要在这里脱吗?」
「这屋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小贝头略微迟疑,还是站起身,一件一件地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十二月的天,地冻天寒,那小贝头光着膀子,赤膊站在冷飕飕的厅堂之上,汗毛倒竖,冷得直打颤。
饺饺在心下偷着乐,表面上却是不慌不忙,踱着方步走到小贝头身后,朝他背上一瞧,果然有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凌空飞腾。想那纹身的师傅手艺精湛,倒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啧啧,这龙纹得还不错嘛。」饺饺赞道。
小贝头一边哆嗦一边不忘自得:「这还用说吗!我可是请全市最有名的老师缚纹的。」
「你为什么要用龙做纹身图案呢?」
「酷呗,又威风又气派,多帅啊!」
饺饺冷笑道:「只可惜你心不诚,只是叶公好龙罢了。」
小贝头怒道:「谁说的!我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把龙纹在身上!」
「那你敢说,看到真的龙时,不会害怕?」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
「好!家明,关门放龙!」
刘家明为难道:「饺饺啊,我们哪有龙啊?」
「你没有,我有啊。」饺饺说完,便有恃无恐地将面孔朝向天花板,大叫一声:「来啊,上龙!」
刘家明差点哭出来,又不是饭馆酒楼,说上菜就上菜。
可令他大跌眼镜的是,饺饺的话音刚刚落下,却果真见一条长长的东西忽然从天而降。
饺饺得意地虚张声势:「看!龙来了!」
众人又惊又诧,一齐抬头向上望,那长长的一条在空中翩翩翻飞、扭来扭去。大家使劲地擦了擦眼睛:「那是……龙」
饺饺朝那条「龙」一看,不禁大骂道:「面面,你变错了,那是蛇啊!」
「龙」向自己看了一眼,尴尬地傻笑:「嘿嘿,乌龙了哈。」
「龙」说完,在空中原地转了几圈,它的周围冒出一团白色烟雾,将它包里于其中。待烟雾散尽,众人再看时,那「龙」又变成了另外一番样子。
饺饺一看之下气得差点吐血:「面面,这是泥鳅,不是龙啊!」
「啊!那我再变!」
「那是蚯蚓。」
「我再变!」
「那是皮带!」
「龙」突然停了下来:「饺饺,龙是什么样子的?」
「你居然不知道?文盲啊!」
「妈的,竟敢戏弄老子!」他们这边变来变去的不要紧,一旁的小贝头可不干了,操起手边的椅子就向这边砸过来。中分头、鸭尾头也一同跟上。
「你们等等!」饺饺突然把手一挡,以一人之力喝住三人。
「你又想玩什么花招了?」
「你们喜欢吃面食吗?」
「啊」
「面食你们爱吃吗?」饺饺重复一遍。
「当然爱吃。」三人齐齐点头。
饺饺忽然玩味地一笑:「我已经算出,从今天开始,你们再也不敢吃面食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忽然从天花板上落下一堆东西。
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包子模样的铅球,紧跟其后的一块大饼模样的铁饼,排在最后是两根油条组成的双节棍,而刚才的那条「龙」则变成了一条又粗又亮的皮鞭。面食小分队就这样腾云驾雾、大张旗鼓地向三个混混杀将过来。
「看我的流氓包子铅球!」
「尝尝我的无敌铁饼!」
「请你吃吃我的新加坡三鞭子!」
「哼哼哈嘻,快使用双节棍!」
光是这些飞来飞去的怪物就足以让三个混混目瞪口呆,更别说是听到这样骇人听闻的吆喝声了。
三人吓得两腿直哆嗦,还是鸭尾头最机灵,喊了一声「快跑啊!」就带领众人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面食小分队还想再追,刘家明出声阻止了他们:「穷寇莫追!」
大家这才罢了手。
「哼,便宜了他们!」阿包嘟囔道。
「相信经过这次,他们也会吸取教训,弃恶从善了吧。」
「家明,你就是心地太好。」
饺饺虽然嘴上数落,但还是嘉许地向他抛去一个媚眼(以刘家明的视角来看),害他的心漏跳了半拍。
「你们原来都在啊。」刘家明说道。
「是啊。」众人回答。
「我还以为你们贪生怕死先溜了呢。」
「怎么可能,我们是好兄弟,讲义气!」阿包抢白道。
刘家明真想掬起一把感动的热泪。
「其实我们想用你先当炮灰,等你顶不住了,我们再上。」大饼补充道。
靠!刘家明赶紧把泪给收了回去。
「不过你们这些小东西还真厉害,明明是面食,却变身成了杀伤力极强的铅球、铁饼、双节棍和皮鞭。那几个混混啊,看来是永远不敢再吃面食了。」
「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老油条慢条斯理地说道。
「铅球、铁饼、双节棍、皮鞭……」刘家明看着众人,嘴里小声地咕哝着,「对了,怎么没看见万人迷豆腐仙啊?」
「你在叫我吗?」厅堂的柱子后面突然探出一颗头来,接着是万人迷那一步三摇的亭亭身姿。
刘家明知道万人迷一定是胆子小,所以才缩在后面,不由地想嘲笑他几句:「哟,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正在说你呢,你刚到哪儿去了?」
万人迷有些尴尬:「我一直在柱子后面呢。」
刘家明笑道:「大家是铅球、铁饼、双节棍、皮鞭,我也很想见识一下你的独门秘技呐。」
万人迷伸出纤纤玉手遮掩住半边面孔:「你也知道我是豆腐仙嘛,细皮嫩肉,脆弱得很,禁不起磕磕碰碰。」他顿了顿,害羞道:「我一直在柱子后面观察事态发展,若是你们一个个都败下阵来,那最后只能……施展我的独门绝招——美人计了。」
众人:「……」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件总算是顺利解决了,多亏了大家帮忙。」刘家明笑得格外开心,真诚地向众人拱了拱手。
「你就不用客气了,给我们多准备点好酒好菜就成。」阿包爽朗地一摆手。
「这倒不难,只怕你们在天界吃惯了好东西,嫌弃人间的食物。」
众人道:「正好可以换换口味。」
大家在桌子旁围成一圈,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这时,面面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惊呼一声:「糟糕了,我的除毛膏呢?」
「什么东西?」众人问道。
「就是用来祛除身上一些不雅毛发的药膏。」
一提到「药膏」两字,大家不约同地将目光导向饺饺身上。
饺饺不知所谓地看看众人:「刚才我在店铺里捡到了。」
「现在在哪里?」
「当去屑洗发膏卖给中分头了。」
众人:「……」
刘家明的嘴角抽搐:除毛膏啊,中分头的头皮屑问题就靠你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