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时间,历史悠久且学生优秀的学校,大门口总是万马奔腾。
楚楚的教室离大门口的直线距离以目测来说并不算太远,可是在沙丁鱼罐头一般拥挤的人群中,个子不算太高的楚楚很吃力地往前走。
自从考进这所高中,他就没想过能当上下课时第一个出校门的人,直到今天也是一样不改初衷。
眼看表哥的车就在眼前,正想慢吞吞以龟速前进以空间换取时间,冷不防就被连书包带人一起被拖走,瞪大双眼的楚楚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车无言地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这下可好,上天有好生之德,居然派了群天使来拖走他。
真是粗猛又有力的拖法,看看这些天使般的打手,个个都长得像橄榄球队的队员,肃杀的脸色看起来就是人见人会闪的样,打起人来一定超痛的。
粗鲁中带着一点旁人看不出的温柔,楚楚被一伙人掳进右翼大楼旁边的小小杂物室。
最近他有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吗?
没有。
既然没有,这又是想要干什么?
为了那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孩子誓言」,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影子似地在学校与住处间做着两点一线运动。
除了念书还是念书,行事低调、少言少语,头发中规中矩,眼镜把脸遮住三分之一,没有惹事生非,没有喝酒、抽烟、吸毒、嗑药、上PUB、泡夜店,没想到被上天开了个玩笑,都已经牺牲成这样,竟然被个天外飞来的脱窗给搞砸,他还以为世上已不会有更惨的事呢!
被那群壮男往杂物室里扔,不是特别耐撞的他跌了一大跤,等他费力爬起来,门已经关上了。
现在呢?
要在这里被锁上一天等人来救吗?还是靠左边那堆垫子上方的破烂气窗?
楚楚叹气,拾起和他一同沦为肉票的书包,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正当他想转身看看有无逃生路线,不是十分宽厚的肩突然被一个大掌捉住。
身后有人!
楚楚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差不多等于是两倍的他所合成的高大男生,这个人门户大开露出壮硕胸肌的制服上有三条杠,是前些日子才毕业的学长,大概是因为要专心念书所以才回学校。
「你和我是一样的吧?我有一点喜欢你,你说呢?」
那位学长胀红着脸仿佛正彼人掐住脖子,断断续续的告白虽然有点支离破碎,听起来倒是挺像打雷。
被匪徒揪在手里的楚楚翻翻白眼,他又不是突然间变得国色天香起来,更何况他都已经有齐笙了怎么考虑旁人呢?
这年头的男人都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打从他被齐笙开发过后,自然而然会受费洛蒙的作用影响而渐渐变成特A级货色该有的样子,在他还没遇上齐笙之前通通不知躲在哪个角落苟且的人,现在全莫名其妙跑到他跟前示好。
简直就像上天开了个大玩笑,他本身真的是很不愿意,周围的同类们却都被他所散发出的那股致命吸引力给搞得神魂颠倒。
特别是这一个月内,他们不管老幼纷纷使尽浑身解数,偷偷送花、送信的也就算了,搞跟踪、玩偷拍的也大有人在,今天更扯了,上门告白的、强吻的、偷摸的,其中最叫他错愕的就是这位的奇招--掳人求爱。
天大的麻烦!
「学弟,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楚楚敢对天发誓,眼前这位不知名学长发情的眼神,和他昨晚经过客厅瞥见的口Discovery频道里公海象欲上母海象的神情一模一样。
伸长左手臂,楚楚使力把学长欲靠过来的大脸推开,右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送进学长的胃部。
「你怎么知道我没人要?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告诉你,我死会了,就算能活标也不会通知你。」
看着一脸错愕倒卧在地的学长,楚楚面无表情地拍拍手,都是眼前这个笨学长害他跌跤,弄得手上都是脏东西。
他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弱小好吃的样子,可这不表示他真的很弱小很好吃。
想来想去,被示爱的时机都是集中发生在这一个月,让他对这种事的解决法都快要驾轻就熟,真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你不是正在找伴吗?」捣着痛得要命的肚子,学长的脸色铁青。
痛死人了,是哪个混蛋报错讯说正在找伴的沈怀楚又嫩又好吃,要是被他知道非捉来痛扁一场不可。
「你是听谁说我在找伴,我早就有个天下无敌霹雳帅的伴了,怎么可能爬墙出去找其它的,是谁那么可恶在造谣生事?」楚楚用很凶恶的神情瞪着学长。
「你真的不考虑爬墙吗?」猛男学长试图寻求奇迹。
为什么要考虑?
他的个性不算太差,一向都蛮温和的,但这绝对不是代表他是可以随便被搓圆捏扁的麻薯。
「请学长死心吧!」楚楚这么回答。
「是我不够好吗?是我配不上你吗?我可以改的。」学长急切地扑上来。
哇!好恐怖,差一点就被抱到了,闪到另一边的楚楚庆幸自己的爆发力够快。
「如果能改,世上的人就不会分好和坏了。」楚楚抛下话往唯一的救命出口冲去,连滚带爬地跃出窗外。
眼看爱慕对象居然逃之天天,求爱被拒的学长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
躲过危机的楚楚庆幸自己虽是出身世家,但是小时候有干过爬树、钻狗洞等的事,虽然长大后就没有机会练习,好险宝刀未老,身手没有锈到爬不出窗去。
他真该去报名瑜珈才是,先前只有想想,现在被加深了一点决心。
咦!刚刚听学长说什么有人谣传他在找伴,是谁那么闲?
「楚楚,你在摸什么鱼?还不快一点,你要我等多久啊?」李云笃从车里探头出来叫道。
「就来了啦!」楚楚三步并成两步跑向车。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大家都走光了,今天要跟齐笙一起吃饭的事你是忘了吗?」亏他还花心思在餐厅定了位置。
「我没忘啊!又不是我故意要这么慢的,表哥,我告诉你,最近有件事很邪门,不知道是谁在偷偷放话说我在找伴,害我跟倒霉鬼一样。」楚楚很无奈。
「你是指有人散播谣言说你在缺男朋友,所以造成你的困扰?」李云笃不可思议地转头看楚楚一眼。
「就是啊!本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来,就是今天,扁了个学长后才听到有这回事,你说奇怪不奇怪。」
「确实是很奇怪,该不会是你得罪了谁吧!还是有谁跟踪了你,所以知道你和齐笙的事。」李云笃深思。
沈家的孩子对外身份向来是保密的,学校那边也有知会过,以捐款资助为条件换得保护,上下学也有保镳、亲友等接送,为的全是不让他们被绑架。
可是这个保护网看来应该是有了缺口,虽然不知是在何时由何人造成的,对楚楚来说这可能会是危机。
「最近我没得罪谁也没有去哪我的去向你们都知道啊!我想到了,唯一有可能的人会是谁。表哥,你还记不记得齐笙的朋友,就是打我的那个。」楚楚左思右想了之后大叫。
「他?」
「对啊!对啊!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他,因为他不但看过我,和我说过话,还知道我叫楚楚。以我的推理,他只要跟踪了几天就会知道我的学校是哪间,然后付钱叫个学生去乱说就行了。」楚楚皱着眉说。
「你电视看太多了啊!他这么做有啥好处?咦!不对这真的有好处,你如果被别人拐走,那齐笙就没人要,于是乎他就可以要齐笙回到他身边,嗯!有道理。」李云笃赞同楚楚的论点。
「待会,我要把事情告诉齐笙,他都傻傻的不知道人心险恶。」楚楚握拳。
「他傻傻的?你才傻傻的吧!齐笙没有跟他撕破脸是因为山水相逢,万一有什么机会遇到还可以借机请他卖面子,小孩子当然不会懂大人的交际手段,你别在那里人小鬼大,这件事就让我们大人处理,你念你的书比较重要。」李云笃说教道。
「」他就说咩!大人最奸诈了。
齐笙对这档事的反应可是出乎大伙意料之外的冷淡,单单只用一句「不可能!」就画下句点。
一心认为齐笙是在敷衍了事的楚楚非常不服,积压在心头几天过去仍无法忘怀,因此趁着周末不用上课的时间又瞒着所有人摸上齐笙的家门。
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说真的他也不想这么偷偷摸摸啊!
只不过家里的哥哥们对他的行为起了疑,常常在聊天时间探问一些蛛丝马迹,吓得他只好拉表哥当盾牌兼护身符。
可是,最近李云笃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大力整顿起他的天真无邪,有事没事就教一些旁门左道的小技俩给他,要他学会如何以退为进,务必达成日后能「欺上瞒下」进而「将齐笙玩弄在手掌心上」的终极目标。
问题是他想了又想,齐笙喜欢的又不是人工的,那么他练了那么多怪招上身不是与齐笙的希望相违背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齐笙能和店长大人一样乖乖顺从老婆的旨意,似乎也不错,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超烦人的。
「齐笙,笙哥,心爱的笙,你怎么断定不可能是他嘛!说嘛!说嘛!为什么不可能。」楚楚的缠功号称沈家第一,偶尔拿出来用也挺好用的。
「就是不可能,你就别再想了好吗?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齐笙发现年近十八岁的楚楚番起来和邻居的五岁小孩真的不相上下。
「你只要告诉我原因我就会乖了嘛!」坐在床边的楚楚扶着长梯嚷。
「我已经说过没有原因,我和他当了很多年的朋友,对他很了解也相信他不可能这么做,就是这样,你还来向我要原因,我去哪生给你?」居高临下的齐笙很无奈。
「哎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人心隔肚皮啦!你又不是他,你怎么会知道他不可能对我下手嘛!搞不好他就是仗着你的信任所以大大方方就下手了,你却还站他那边帮他说话。」楚楚拍了长梯抱怨。
「我若跌死,你就要守鳏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要再听你啰嗦。」拆着天花板上的灯管,齐笙无意多说。
「我哪里啰嗦,我是为了你才那么不安,你怎么可以说我啰嗦,我认为单一配偶制是很重要的,你跟我坦白说过你和他有过曾经,曾经是曾经,我也没在翻旧帐,只是,现在的你有我了啊!不管他有那么多爱要洒哪都没关系,我就是不想让他把爱洒在你身上啦!」楚楚仰头瞪着齐笙。
「听到你这么说我是很感动,不过,我已经说过我和他已经不可能,所以你该放心相信我,拿去,把新灯管拿给我。」齐笙没好气地把满是灰尘的旧灯管递下来。
「你是我的耶!我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有意染指你,而且我又没说不相信你,啊啊啊!好恶心!好脏,真是脏死了,我为什么要光着身子陪你做这种事!?」楚楚满心不悦地接下灯管。
「还不是因为『某人』在做爱的时候不专心,拼命在我耳边唱一闪一闪小星星。」齐笙将新灯管卡进去。
「谁在你耳边唱小星星,你说的『某人』是谁啊?」疑似红云的东西扑上楚楚的双耳。
他才没那么煞风景,还不都是因为在齐笙一边动一边吻他的时候,灯管突然不停的闪烁。
记得他当时脱口说了句:「笙,我们好像在星空下做,一闪一闪真像小星星。」
没想到齐笙就莫名其妙的笑趴在他身上,什么好气氛通通跑光光。
「你既然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齐笙轻笑。
「笙,你会觉得我很小孩子吗?」楚楚把脸皱得跟包子一样。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嘛!」只穿了条短裤的齐笙从梯上爬下来取了湿纸巾将手擦干净。
「哼!既然我是小孩子,那你还对我下手?」楚楚开始觉得万分不爽。
「说得也是,我居然会对你下手,该不会我有恋童癖吧?」齐笙伸手将楚楚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自从他发现自己的小男朋友有颗匪夷所思的外星脑袋,不仅爱吃醋还很擅长搞笑,为了铲除代沟,齐笙相当配合楚楚的各式花样。
「有恋童癖的怪叔叔!」楚楚拍走作乱的手。
「偏爱怪叔叔疼爱的坏小孩!」齐笙搂住楚楚用力亲吻他的颊。
「你乱说我哪有偏爱怪叔叔疼爱?」楚楚左右开弓在齐笙的背上施暴。
「是喔!那你的意思是不喜欢我疼你啰!?」齐笙捉了楚楚的下身若有似无地亵玩。
「你怎么可以这样,呃啊」被开发得已有一定程度的楚楚倒吸一口气。
「不然你要我怎么样?我都已经尽责地摸摸你的棒棒、玩玩你的蛋蛋,你还不满足吗?」齐笙奸笑。
「你真是太色了,看我代替上天惩罚你,我要把你榨到再也拧不出汁来。」
哼!经过表哥训练过的他早就有了抗体,从此不会因为齐笙的情色害羞,要色一起色,看谁输谁赢。
「唷!好大的口气,要玩真的?」齐笙舔舔背着主人偷偷将羞愧程度献上的耳朵。
「莫非你不行了?」楚楚眨了眨无辜的双眼。
「是谁不行了!?好宝宝如此努力,为夫的怎么可以不配合?你完了你。」
「恶虎扑羊」一剧再度上演,谁赢谁输已不再重要。
咦!说到重要他好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今天他来找齐笙的目的是是啥呢?
管他是什么!噢噢噢他的腰和腿都好酸啊!
傍晚时分,满眼心疼的齐笙将楚楚送到离家不远处放人,楚楚咬牙忍痛再度以强颜欢笑和别脚的借口企图闯关,没想到,特地跑出来等门的却是第七感极强的沈家大哥。
今天有点不太好骗过去,楚楚暗自在心里叫糟。
果真不出他所料,大哥才瞄了他的腰一眼就把他叫到房间里。
「其实我不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管弟弟的人,你自己说吧!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不过,万一事态在我知道之前就让老爸知道,我可帮不上你的忙。」沈怀顼沉着声音说。
「我没有瞒着你们什么,我只是最近腰常常闪到,大概是那一次打球受伤所留下来的后遗症。」楚楚用最最无辜的表情说。
「哦!那么它还真是聪明的后遗症,懂得选在你放假不用上课的时候发作。」沈家大哥摆明了就是不信。
「哪有,我平常也有痛啊!只是要上课没让你看到而已。」楚楚急忙为自己的「聪明后遗症」辩护。
「小楚,明天下课后我会帮你跟徐伯伯约时间,让他帮你看看,这种后遗症还是早点治好比较妥当。」以守护家人为第一考虑的怀顼大哥打定主意要对症下药。
有了男朋友之后就学会对最亲密的家人东拐西骗,实在很不象样。
「我明天跟表哥约好下课后一起到新开的简餐店吃饭的。」楚楚说。
「没关系,我可以跟徐伯伯约晚一点,你们的饭局加我一个应该也没差,我说的对吧!」
「可是你不是都要去帮老爸应酬?」死了!死了!他等一下要打电话给表哥先串通一下。
「那个不重要,明晚的餐叙去的都是企业家第二代和一些明星,我相信怀介很乐意替我去。」他眼神闪过一丝快如飞梭的奸诈。
「全都听你的就是了,唉唷!唉唷!腰好痛,我先回房去。」拿身体不适扯了个借口,楚楚苦着小脸快速闪人。
他才不要齐笙被家里人捉去茶毒,为了保护齐笙,他宁可先跟难缠的大哥妥协。
啊啊!要记得先跟齐笙说一声临时有事所以不能一起吃晚饭。
可是,在家里打电话肯定会被哥哥偷偷窃听去,明天到学校去再打好了,万一大哥打电话给表哥唔!表哥那么聪明一定会帮他的。
表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沈家老大虽然狐疑,却也被李云笃那张不但会「指鹿为马」还会「化黑为白」的金口给堵得严严实实,叫楚楚既感激又佩服。
平平安安地过了没啥大事的一星期后,这天从学校餐厅用完午餐走回教室,楚楚就看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包厚厚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怎么在我桌上?」楚楚放下肩上的书袋喃喃自语。
今天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他的生日,当然不可能是什么上天掉下来的礼物,随便用牛皮纸袋包起来,厚度看起来也不像里面装了告白信。
真是可疑,太可疑了。
他回教室的时间不算早,在场的班上的同学挺多的,是谁留下这包东西?
「阿宇,这是谁拿来的?」他指着包裹问隔壁桌的同学。
「这个好像是方仔他帮你拿的。」阿宇搔搔头说。
「方仔,这包东西是你拿给我的啊?」楚楚高声问坐在最边边的同学。
「啥?对啊!因为我去拿我老姊送来的便当,门房伯伯说是你家的人要给你的东西,我就帮你拿来了。」方仔回应。
「喔!谢了。」家里的人?他不记得有要家里的谁帮他送东西来啊!
「是什么呢?」楚楚随手将封住的牛皮纸袋打开。
照片。
整个牛皮纸袋里全是照片,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场景不一,人物却还挺固定的,主角全是齐笙。
楚楚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照片里的齐笙和现在有点不同,看得出来年纪有了一点差距,穿着品味也不太一样,照片后的日期打着五年前。
感觉心里有某个脆弱的东西被人触着了,不会疼,只是非常不舒服。
是谁?是哪个人拍下了五年前的齐笙?怎么会知道要把照片送到他手上?
脑袋里「绑架」、「撕票」、「灌水泥」、「跳楼」一堆叫人头皮发麻的字眼如走马灯不断出现,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冷汗一直流出来?
「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宇问。
「是,我现在觉得非常不舒服,麻烦帮我请假,我想回家看病。」楚楚伸手抹了自己满额头的汗说。
「噢!好啊!那你自己回去要小心喔!」非常有同情心的阿宇拍拍他的肩。
快速地收拾后拔腿逃离教室,现在他该怎么办?
表哥,对了!表哥一定会有办法。
「怎么了?怎么了?小楚你发生什么事?」
被一通名叫「表哥,我怎么办?」的电话叫来,李云笃任凭自己来不及整理的头发非常有个性地朝天怒吼。
「表哥,我好怕。」楚楚马上抱住不知变脸变了几次的表哥说。
「怕?先回我家再说。」李云笃当机立断。
拍照的季节不同,从背景就可以明显区分出来,再再显示出楚楚所不知道的齐笙曾经有过的恋情。
是恋情,照片上的齐笙都有看着镜头,或是微笑或是一脸幸福的模样就像是很高兴被掌镜人留下自己的青春。
那种赤裸裸的爱意,楚楚每天都可以从镜子里看见。
大概在这世上,唯独瞎子才看不出照片中齐笙无言的爱意。
「我该怎么办?」楚楚问着身边的两个大人。
「你说这些照片是有人放在你桌上的,没人看见是谁放的吗?」李云笃的眉头打了十八个结。
愁眉苦睑的楚楚摇摇头,若他知道是哪个人放的,他早就报警捉人去了,哪会心慌意乱到这种地步。
「小楚,齐笙知道照片的事吗?」尉司弘问。
他不认为对方让小楚拿到照片是经过齐笙授意,心里也有疑犯的人选。
齐笙说过「那个人」本性不坏只是太花心了,而且在与楚楚交往之前早就与他了断关系,现在只是好朋友,既然断了关系,这些照片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楚楚桌上?
怎么想都不对劲。
「我一看到照片就请假然后打电话给表哥了,齐笙他齐笙他应该不知道。」楚楚越来越觉得自己没用。
对方是出于好心想把齐笙的照片留给他收藏吧!?
骗肖!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这种无耻下三烂的理由谁会相信?
才一包照片就让他怕得不得了,他到底是在害怕些什么呢?
他,只是害怕齐笙回到他之前所爱的人身边。
楚楚对能让齐笙露出这么多幸福笑容的人嫉妒得快要发狂了,现在齐笙的伴是他,是他呀!可是为什么他想不起来齐笙在他面前笑得很幸福的次数?
「小楚,你吃醋了吧?」尉司弘如此猜测。
「不行吗!?」难为情的楚楚撇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酸气简直快冲到天花板去。
就算别人笑他傻,笑他鸵鸟,笑他小家子气都好,他不认为自己有哪里错,嫉妒也是男人会有的情绪。
因为喜欢齐笙,想把齐笙的一切都纳为己有,这是错的吗?
史上因女人善妒造成的祸事足以写成把人压死的巨著,为何男人起了妒意却会被人耻笑肚量不够呢?
「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就算他的肚子能装下一百笼的「鼎泰丰小笼包」,行政院长也不会换他坐。
要是齐笙当着他的面说要回到旧爱怀抱,他绝对会死得心有不甘,而且重点是他的死法将会是基于「人比人气死人」的不成文规定而气死的。
万一如此导致他将来转世后有着偏激性格,在世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那么无辜受难的人们绝对会穿红衣红裤去地府告状。
「啪!」的一声,某个因为「常常有机会练习」、一点都不显生疏的巨灵掌朝楚楚的大脑搧下去。
「痛!我都已经那么惨,你还打我!」被打得不明不白的楚楚泪花四飘。
「我是看你那么出神,以为你被吓傻了才想拍醒你,你可别误会,你表哥我绝对不是个喜欢报老鼠怨的人。」偷偷在身后甩手的李云笃说。
身为旁观者的尉司弘几乎就因为自家老婆的那一掌让下巴掉下来,那力道、那手劲、那声响跟平常那些拍在他身上的一比,平时的练习简直都成了拍好玩的了。
楚楚的头没掉下来或是变白痴,还真是人类生理学的一大奇迹。
「是喔!超痛的啊!表哥,下次拜托别打那么用力。」楚楚捣着头说。
「那我下次小力点。」李云笃马上天真无邪的点着头说,「楚楚,我看完照片有个感想,那就是给你照片的人一定是在跟你示威,既然对方不是光明正大的把照片交给你,那就表示他一点都不想让齐笙知道有这回事,所以」
「所以?」楚楚双眼发光。
「以我的看法,对方或许是一种想要解脱的心态,就是对于自己被困缚在已经过时的爱情里面而感到痛苦。爱会消失是难以判定谁对谁错的,可是为了他自己,自私的他当然要把罪过通通堆在齐笙的头上。」李云笃专注的分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摸着自己没长几根胡子的光光下巴,楚楚装模作样地点头。
「可是!」李云笃伸出一指。
「可是可是啥?」楚楚看着那根很普通的手指头问。
「可是他发现那个『罪该万死』的齐笙身边有个你。」他的手指笔直地指向幸好只是有一点儿笨的表弟。
「嗯嗯!就是,没错!就是有我。」楚楚点头称是。
「所以,对方当然不爽,为什么自己什么罪都没有却要痛苦得不得了,反观罪无可赦的齐笙却有新人相伴过着快乐的日子,目前为止,你有跟到吗?」李大师问。
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无论说得再潇洒,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感觉实在是太恶心,他才不要因为楚楚再去白白走一次,死到临头也要想办法找替死鬼。
「就是说对方很眼红,所以想出来搞破坏的意思。」楚楚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你就不可以上他的当,你必须把事情告诉齐笙。」李大师发表了结论。
插不进话的尉司弘偷偷掩面叹气,老婆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了解,「要死就死道友」这话向来就是老婆大人常挂嘴边的格言之一。
这回的事冤有头债有主,齐笙道友,你不捐躯也不成啊!
生性善良,乐于通风报信啊!不是啦!是乐于助人的他,秉持着跟老婆之间强烈的心灵交流,立即贴心地拎着电话偷偷躲到卧房里打起电话给齐笙。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齐笙还没来得及问候,就听见尉司弘用最最不祥的语气这么说。
「你是在对我施咒是不是?」齐笙把电话挟在肩上,手里的文件还是写个不停。
「你在忙吗?」尉大店长问。
「还好。」齐笙评估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后说。
「如果没有很忙,你赶快去请假。」尉大店长诚心诚意地下令。
「怎么了?你让我很紧张,发生什么事了吗?和楚楚有关吗?他怎么了?」齐笙当机立断将文件搁下问。
「你再不来我家,你心爱的楚楚就要被洗脑成功了,你也知道我老婆他很」
等不及话说完,齐笙挂上电话、填好假单、收拾桌上的东西、拿起外套,从容不迫地走到被巨大阴影吓到的上司面前冷冷地说:「我要请事假。」
「可是公司里的事还很多,假不要突然请」不愿让本部绩效最高的员工请假,齐笙的上司艰难地开口。
上回齐笙一请假,本部几乎人仰马翻,连个普通文件什么的都弄不出来,只好全部延迟到隔天齐笙大神回来才恢复正常。
「我要请事假,现在,马上。」齐笙用全身的迫力一举压向上司。
「是是是,你可以离开了。」好可怕!呜呜呜就算被全部门的人在他身上贴「软弱无能」标签他全都认了。
「很好。」齐笙请假成功,大摇大摆地往尉司弘的公寓前进。
虽然这公寓他才来过一次,但是脑袋很好的他早就记得哪里拐哪里弯,毫不迟疑以最近路线冲到目的地。
「你来啦!」尉司弘用小李子的语气开门迎客。
「楚楚呢?」二话不说,齐笙马上切入重点。
「齐笙,你不是还在上班?」楚楚还以为眼前出现幻觉。
「你还好吧!我好担心你有没有被『人』怎么样。」齐笙马上将楚楚从头检查到脚。
「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是会吃人是不是?」李云笃没好气地说。
「你听错了。」齐笙很赏脸地转头对李云笃假笑。
「最好是我听错,找你来不是要叫你在我们面前亲热,你的大礼在这里,请自己带回去收藏,希望你因此好吃好睡好过活。」李云笃笑得很风凉。
「怎么?这些东西是哪来的?」齐笙一瞄到照片当场变睑。
一张又一张地翻看照片,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到冰洋里。
照片中的主角是沉浸在由谎言拼成的美梦里,那美梦将初入都市的乡下土包子骗得晕头转向,以为世上的幸福全数降临在自己身上,一个又一个的笑容都是爱意。
没想到在充满爱意的世界里目睹背叛、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他在地狱的刀山火海中去去来来,心里只想着「我有罪,是我有错才让我得到这种下场」,软弱的心上伤痕累累,他饱受孤独、无援、恐惧,只要身旁有任何一只手伸出来,他就会不自觉地害怕,害怕那只手的主人是不是蓄意要把他拉入另一个炼狱。
在神灵面前他跪求,真心的发誓,只要「那个人」回头,不管怎么样残酷的代价他都愿意付。
天上的神灵笑得慈悲说:「痴儿,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为何看不破?」
花了数年,他梦醒,心伤逐一被爱浇灌得以痊愈,他总算明白了神灵所言,欣喜地将神灵的赐福纳入怀中,但求一生一世幸福。
真没想到,恶梦竟然追来,所答应过的承诺全是骗人的。
「楚楚我会保护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脸色由白转回原色,齐笙很镇定地说。
「笙」楚楚像小无尾熊般紧紧贴在伪装成尤加利树的齐笙身上。
天上的神啊!感谢您!齐笙真是的,害他差一点就喜极而泣,他就说嘛!他的笙眼光之好无人能及,当然会把他放在心里,一点都没有枉费他千方百计的勾引。
「真叫人感动得想吐,你们两个如果狗血洒够了,就麻烦快点动动脑,免得对方杀上门来才叫措手不及。」觉得自己是被迫看了一幕史上最番石榴的偶像剧,李云笃很好心地开口提醒。
「放心,我会妥善解决,此事因我而起,也一定会在我手中结束。」齐笙肯定地说。
是的,他一定会妥善解决,他不会让自己所受过的苦痛落任何一丁点在楚楚身上,因为楚楚是他从恶梦中醒来后直到未来都会放在心上,最重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