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方桌,四张长背椅,齐笙带着楚楚等着「那个人」的前来。他们约在一家楚楚和齐笙都觉得餐点不错、店主又很豪爽的餐厅,不过餐厅里原本纯白色的装潢现在已经换成明朗的原木色,印象中雪白的冰冷空间被温暖取代。
齐笙就坐在楚楚的右手边,看着楚楚低着头玩着他手指头的认真表情,从踏进餐厅,楚楚就一直低头不语地捉着他的手自得其乐。
既然已为此事特地请了一天事假,齐笙就有将所有事情在今天内解释的觉悟,不管傅鑫出什么招,为了楚楚和他未来能平静往前进,他愿意面对现实不再逃避。
毕竟这是楚楚第一次接触到属于「他的过去」,是不是或许对楚楚来说,这种场合太刺激了?
当前任男友遇到现任男友会爆发些什么样的冲突,上次才大打出手,这一次又会如何?他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齐笙的表情开始变得若有所思。
天下无奇不有,世上真的是充满各式各样的人,明明简单的好聚好散,却有人执迷不悟人世注定的分分合合,以为只要少说些再见,生命中的过客就会甘愿留在他的幻想后宫里渡过漫漫长年,后宫塞多了也是会爆的,有舍才有得嘛!
「你正电话里说有话跟我说,我来了,你想说什么?还有,他跟来做什么?」傅鑫一看见楚楚就沉下睑。
「我一直以为那天我说的话你都已经听进去了,没想到是我太天真自以为是。」齐笙反手握了握楚楚的手。
「我不懂你的意思。」叫了杯黑咖啡,傅鑫淡淡地微笑。
「你不懂?那么是我高估你的智商啰?我以为在美国硅谷工作的人都是很有大脑的人。」齐笙也露出笑容。
「不懂你的人会真的以为你在嘲笑我,笙,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说笑。」自顾自地点了烟,傅鑫瞇了瞇眼。
「啊!话不说明白还真累人,我想先问你,为什么你当年会以为我是那种心甘情愿被你欺骗都没关系的人?是你太有自信还是见我软弱可欺?或是你知道我有你其它的船所没有的配备,而那些刚好是你需要的?伤害我是件很有趣的事吗?或是你只是很单纯怎么说?见不得我幸福?」对于前男友始终未改的自以为是,懒得迂回的齐笙决定开门见山先扔出一堆问题把人淹死。
齐笙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不知在想什么的楚楚,他的幸福就在这里,他的身边,当着拉下脸来的博鑫,齐笙毫不避诲地在楚楚颊边落下一个小吻。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已经向你道歉了,这还不够吗?」
因为齐笙的吻,傅鑫眼中漫上愤怒。
「没错,你是向我道过歉,我也原谅了你,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对我所爱的人做低级的事。」齐笙沉声问。
「你信他的话?哼!只是个小鬼眼红我们的友谊想挑拨离间,你却宁可信他而不信我?」傅鑫冷眼扫过楚楚后装出吃惊受伤的样子。
「其实我真的想相信你,也想把你当朋友看待,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要对我所爱的人下手?」齐笙不为所动。
「搞了半天,原来今天不是好友相聚共续前绿,而是兴师问罪,呵!我真是傻,既然你已经将我定罪,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好笙笙,我的耐性可没有练得比以前大,如果你是想引起我注意,直说就好了,不用玩这一套的,我们都是成年人,小孩子的那种玩法,玩多了会让我觉得腻。」傅鑫瞪着楚楚说。
拿出那一包照片放在桌上,齐笙的眼中充满对楚楚的保护欲。
「当初你选择的是一个你觉得可以配得上你的人,而不是爱你的人,你有后悔吗?别告诉我你没有。当初为了爱你,我做足了功课,努力地融入你的社会阶层试着要配上你,在被你伤害之后,我还不断地问我自己是我哪里不够好,竟然留不住你,甚至必须眼睁睁看着你带其它男人女人进房间做爱,等你们完事后才进去收拾一切,包括洗那床恶心的床单,最后,我撑不住,无法再以爱包容你,我也彻头彻尾反省自己,我自认是掉进陷阱的傻瓜,可是因你带给我的伤心痛苦,我却因祸得福更加珍惜现在所有。只是因为太了解你,我知道你对得不到或是失去的东西有着非常的执着心,可是,你却从没考虑过别人的想法,人的心是肉做的,放弃爱你对我来说解脱也是救赎,我不求别的,也不与你计较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害,今天约你出来的目的是请你放手,不只是让我当个有尊严的人,也别再找借口伤害我身边的人。」天命运行自有其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呢?
傅鑫怒视那包照片,今天他算是栽了个大跟斗,再多的对质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任何意义,已经挽回不了的齐笙才是他应该想办法的,于是,他扮起了「被害者」。
「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你离开我,是的,你说得没错,我后悔了,真的好后悔,但是后悔还来得及反悔,不是吗?只要你的心里还有我,你看!你已经忘了你有多爱我了吗?」傅鑫指着照片质问。
「虽然这么说有点无情,对不起,我真的不爱你了。」齐笙冷淡地说。
逝者已矣,该放手就让它过去,强留时光只是徒增悲哀。
「你」傅鑫犹如被泼了一缸子冰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要我再多说几次都行,我不爱你,我早就不爱你了,或是你要我到法院签切结书也行,我,齐笙,不爱你。」齐笙难得变得犀利。
「你是你负了我,不要我不会分手的」傅鑫低头双手握拳。
「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相爱就是个错误,清醒吧!就当作从没有发生过,忘掉我,从新过你的生活吧!再不清醒的话,我想还是请你去看医生比较好。」齐笙一点都没有被影响仍旧残酷地说。
「贱人!」
在场所有人都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带着风声的硬拳已经轰在齐笙的脸上。
「你干什么打人?」楚楚猛然站起。
「无耻!」
齐笙的脸火烧般刺痛,不料还没来得及自保,第二拳就飞了过来。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楚楚张开双手挡在齐笙身前暴吼。
攻击行动被迫中止,傅鑫恶狠狠地瞪视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鬼。
「不要脸的贱人和专门抢别人男朋友的小鬼刚好配一对,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齐笙有权过自己的生活,选自己喜欢的人,你这个臭老头嘴巴上说什么不会分手的鬼话,你不是爱他吗?当众打他是爱他的人会做的事吗?我已经忍你够久了,混蛋!」楚楚拿水杯泼向竟然朝他的齐笙下重手的大坏蛋。
一头一脸的冰水和楚楚出其不意的大吼,傅鑫的神情突然一阵呆滞。
他僵坐在座位上,脑中一片空白。
这家餐厅与其它餐厅不同,一向都不太管客人间的纷争,常人一见就叫警察的场面,对于带点黑道背景的餐厅老板和服务生们都是见怪不怪的,警察一来必会啰嗦不停,混道上的哪个男儿不打架,所以店内的客人只要不翻桌、不见血、不影响生意基本上他们是不管的。
四周慢慢地响起零星客人的窃窃私语以及餐厅服务生的交谈声,幸好并不是用餐尖峰时段,餐厅中的客人并不多。
「你的脸看起来好痛,有没有怎样?」楚楚焦急地问。
「别担心我还好,我没那么脆弱。」齐笙摸摸楚楚的头试图微笑,可惜牵动痛处,看起来反而有点像在哭。
楚楚看着齐笙脸上伤,心里不断地暗骂:『大混蛋!要是笙的脸被你打坏了,你要拿什么赔?要是笙万一脑震荡,我一定要叫杀手杀掉你,大混蛋!就算找不到杀手也不要紧,我可以找人拿一大笔钱压死你,我家什么没有,就是有钱。就算一千万压不死你,一亿一定可以把你压到连你妈都看不出你是谁』
「你就是有了他才要和我分手,他家一定很有钱是吧?哼!狗改不了吃屎,为了钱你什么都可以,就和当初你会和我在一起,对不对?」傅鑫抹去脸上的水。
「就算我身边没有人,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我还活着,我有手有脚样样不缺,要钱我可以自己赚,不需要靠他,再说,当年我会爱上你并不是你的钱,而是因为我寂寞,可是我俊来发现,和你在一起就像两块永远无法相合的拼图,即使我切手切脚也无法磨合与你相接那方的缺口,再磨下去我的痛苦将会把我逼进死地,所以我才会选择与你分开。」齐笙忍着脸上的疼痛说。
「你骗我!」
「我说的是真的,我跟你的分手和旁人无关,纯粹因为我们对彼此并不合适。」齐笙冷静地说,「你也曾说过,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只要任何地方出现包容不了的不合适,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叫停。」
「你还记得我说过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一方的意愿呢?留下一张纸就要分手的人是你,我不想分,也不同意分手。」博鑫搥桌。
「我无法勉强你接受我的决定,同样的,你也无法强迫我去继续这段我已经放弃的感情,你和我的价值观差太多了,你难道一点都没发现吗?」
「我要发现什么?我们的感情一向都好好的,哪里出了问题?你为什么说我们不适合?我们相爱,一拍即合,同一科系同一班,朋友群相同,喜欢同样的事物,我们哪里价值观差太多?」
傅鑫想都没想就朝楚楚挥出第三拳,但是齐笙立即一手推开楚楚的身体,一手隔开暴徒的凌厉攻势。
因为齐笙难得的反抗,奈何不了他的傅鑫最后更火了,快手拿起桌上的餐刀打算
「放下你手中的刀,你听到没有?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法律?蓄意杀人的现行犯一定会被捉去关,快点住手,我要报警了喔!」
眼看不妙,楚楚马上一声大喝,让两个手臂连成一气的男人停下动作。
「楚楚,你先到隔壁桌,让我跟他好好谈。」齐笙将楚楚推出战局外。
「可是这个家伙简直是疯了!」楚楚嚷着。
「听话,你先到隔壁桌,我会和他好好说,你别担心。」齐笙沈声道。
握了握拳,楚楚横了臭老头一眼马上乖乖坐到邻桌去,落坐后充满忧虑的双眼仍然离不开齐笙。
「你太多情老是把爱散满地,但是我却有洁癖,受不了伴侣的不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异,我真的很想问你,你到底要羞辱我几次?这些话我藏在心里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拿出来吵。」齐笙直视对方的双眼。
「我只是」
「你先听我说完,之前纵容你太多并不是我不介意或者很享受你留给我的个人空间,而是我太相信你会回头。当我知道我只是在自欺欺人,你却对着我说要是你有心,一定能挽回你的老婆和你的爱人,你知道我那时的感想是什么?你还要让我成为朋友们酒酣耳热时的笑柄几次才高兴?我的尊严不是你家门口的擦脚垫,更何况你要强留个不爱你的人在你身边做什么呢?天天听我对你冷言冷语或是无时无刻嘴边挂着不爱你是你的新嗜好吗?」
「你是当真要和我分手?」傅鑫脸色苍白。
『你是当真要和我分手?』这句话听起来既刺耳又熟悉,他没想到五年前属于齐笙的台词会换他说。
「我和你分手是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你就以刚刚的两拳让我自由,如何?」齐笙提出交易。
「不后悔?」
「永不,而且我希望你这次能守住诺言,别再来打扰我。」
「你好,很好,祝你他妈的!我说不出口,算你狠!」
「不,我一点都不狠,如果我狠,当年的事我不会放任它就这样发生。」
是他自己让事情不留情地发生而最后不可收拾,同样的开头,由不同的人造就不同的结局,他想开了,也希望傅鑫能想开。
「你赢了,我会信守诺言。」傅鑫沉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看到对方走人,楚楚立即一溜烟地窝回齐笙的身边。在听到快让人尖叫的简洁对话过程中,他只是在心里不断地祈求上天,同时下意识地紧抱齐笙,浑身紧绷得跟个饱胀的气球一样,就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小楚楚,你可以放开我了。」齐笙蹭蹭楚楚的发旋提醒道。
「我好害怕,要是他拿刀捅你」楚楚不自觉地颤抖。
「不会的,放心,就算他想捅我,我还有你在,我的楚楚最棒了,一定会」
「嗯!没错!我很厉害而且最会闪刀了,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楚楚很认真的打断齐笙的话。
「什么?你不是要保护我啊?刚刚明明那么神勇的啊!」齐笙惊愕道。
「亲爱的大叔,我是小孩子耶!」楚楚边窃笑边闪躲齐笙的贼手。
「死小孩,看我回家怎么用爱处罚你。」齐笙威胁。
「好啊!来啊!还怕你不成,对了!笙,这些照片」
「你想要留吗?」齐笙收起笑脸直视楚楚。
「我当然要。」楚楚不禁有些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照片里的你年轻貌美,又都是独照,我可以留着在你不在时拿出来嘿嘿嘿!你想歪了喔!色老头!」
齐笙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彷佛下了什么破釜沈舟的决定说:「喂!少年,现在有空陪色老头玩吗?」
「齐笙,我发现你真不是见鬼的变态。」
「」
「你在生气啊!别气嘛!我只是开玩笑的,走,我们回家去。」楚楚拉起齐笙的手臂说。
「回家?不怕我变态?完了!我爱的居然是个小色鬼。」齐笙微微一笑也站起身。
「哼!色鬼就色鬼,我们回家去,假都请了,总不能浪费吧?」楚楚拉起齐笙的手在手背狠狠地啃咬一番,竟敢说他色,哼哼!就色给他看!
「你啊!」齐笙摇头叹气。
说实话,他真庆幸有遇到楚楚,用那两拳换得一生的挚爱,太划算了,不过,说真的,脸上的伤还真是他妈的痛死人了!
高中最后一年,楚楚的高中生活终于要划下句点,但是,在迈进新层次之前,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参加联考。
原本他对考试并没有抱很大的兴趣,然而在齐笙温言软语的诱惑与家教马老大的「鞭打」之下,难得的发生了奇迹,沈家老三决定埋首苦读。
会出现奇迹原因就是出在齐某人这回使出的奖励不是别的,而是只要楚楚能考进他家附近这一所首府级名校,他就让楚楚可以进驻他家四年还包吃住。
简单来说,就是--「同居」。
「为这么个大奖,不拚的是傻瓜。」楚楚背着向来让他觉得棘手的科目说。
「念就念,嘴里不要说些有的没的。」马老大的纸扇敲上案头。
读过书、考过试的人都知道,考前症候群的多发性怪异征状之最常见者,无非是不经脑袋思考就将外星语言脱口而出,见多了这类濒临走火入魔的考生,马老大非常处变不惊。
「我的进度如果超前,周末能不能休工?」双眼发出红光的楚楚转头问。
「你说呢?」马老大偏偏头反问。
「不行啦!我快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我连看到形状像屁股的东西都要发情了啦!」楚楚用笔戳着笔记嚷。
又是寂寞到让人捉狂的一个月,三十天耶!
他已经三十天没去吸食一下齐笙的爱,啊啊啊!再不让他去,他一定会渴爱到死,这种死法太不光荣,岂是像他这么英气逼人的男人所配得上。
「你又开始欲求不满啊?不是上个月才放你两天吗?」马老大真是被楚楚的控制力打败。
「我要去啦!让我去啦!我会把进度赶起来的,你就拜托一下让我去吧!」楚楚只差没跪地哭求。
「你是把你女朋友当慰安妇是不是?就算是嫖妓也没有每个月都去报到的,不准,不行,不可以,给我忍着不许去。你以为你的目标很容易达成啊?要是因你少念一点而落榜,你就是哭死也没人理。」马老大将楚楚的请求驳回。
身为考生就必须要一心一意地朝目标迈进,看看人家古代状元郎,哪一个有胆在考前沾染酒色财气?
「就是因为你没人要,你才嫉妒我。」沮丧到极点的楚楚趴在桌上继续戳笔记。
可恶的臭老大,史上任何一个下令男人禁欲的坏蛋都没有好下场,你就等着你的天谴吧!
「念你的书吧你!」马老大板起荒野一匹狼的死人脸说。
日升日落、花开花谢,季节在不知不觉中换了又换。
在炎炎夏日,七月初,学科考试上场;七月中,术科考试也紧接着到来。
虽然齐笙有心,但是眼看年中结算期肯定会忙到翻过去的上司,这次得到本部众人加持而咬牙撑住,说什么都不让齐笙请假去陪考。
大眼瞪小眼,瞪过一刻钟,上司就算全身冒汗死也不开口。
陪考没陪成,齐笙咬牙忍下,不料这一忍就忍到八月初,只因为不知民间疾苦的楚楚表示考完后他要与同学一起飞到欧洲玩十二天。
纵使心里再怎么想快乐的过两人生活,齐笙也是笑着要楚楚玩得开心一点,多拍一些照片回来让他看,为了制造「意外」不落人后的楚楚,他可说是费尽心思压抑自己的怨念。
慢慢地,时间迈进了八月。
等到他把楚楚盼回来,大学也将要发榜了。
不知哪里生来这么多自信,楚楚非要他跟去看榜单不可。
所以,齐笙再度向上司提出在发榜当天请假的要求。
可是才刚刚接了上头派下来的案子,闭着眼,上司撇头将齐笙的要求扔到垃圾桶。
齐笙冷冷一笑,你无情我无义,既然如此这个劳心劳力做牛做马的工作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大爷他为了心爱的小男朋友辞职总行了吧!
以他的经历和学历,齐笙很有自信找到比目前更好的工作,至少,对手公司就愿意捧钱来挡他这块好角。
大手一拍,辞呈送上,给人印象总是温文寡言的齐笙,居高临下的站姿竟比讨债的还凶猛。
原本瞻子就不大,再被齐笙这么一拍,早被归类于弱势团体成员的上司当场飙泪给他看。
一边哭,嘴里还不断开出未来不保证会不会跳票的超好条件,只求财神老祖宗能念在多多少少的交情份上留下来。
「我要辞职!」
有声与无形并存的恐惧感袭来,被威胁惯了的上司收收无用武之地的泪瞪着齐笙的辞呈,本部里面的人只只都是软趴趴的虫子,以一抵百的齐笙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你能不能再考虑看看?拜托。」上司展现出常见的卑微态度。
「我已经决定,请看着办,离职金有多少就给多少,给你三天的时间交接,人选随你挑。」齐笙难得摆出强硬派的作风。
「你你等一下,我请老板来跟你谈。」上司大喊。
上司忍痛拿起电话拨了非常时期才能拨的内线,叽叽咕咕地不知是在找帮手还是在找骂挨。
齐笙冷眼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上司,突然想起之前茶水间的悄悄话,在上司刚上任时有一阵子部里的女孩子们都说新上司和老板长得有点像,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上司是大老板的儿子或是亲戚,现在他仔仔细细地将上司审视过一次,那些女孩子的第六感还真是挺有趣的。
「走吧!老板在楼上的会议室等你。」满头大汗的上司挂上电话说。
会议室冷冷的,给人一种一踏进来就得把神经绞紧的感觉,公司里的人为它取了个名为「大头头的冰箱」的绰号。
进公司这么久,齐笙只来过这个高阶主管专用的会议室三次,第一次是进公司的考试时,第二次则是上回接到大案子身为被指定的负责人所以必须上来做简报,第三次是案子完工后上来被大头头们嘉勉。
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他第四次有幸踏进这诡异的冷空间。
「你要辞职,为什么?公司给你的待遇不够好吗?」大老板敲敲桌上的辞呈与个人资料说。
「并不是这样,我辞职是希望能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想我的未来。」齐笙沈稳的回答。
「想未来与在公司工作并不冲突,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可以兼顾。」大老板赏了齐笙一个算得上是慈爱的眼光。
「我也希望自己能两方兼顾,可是事与愿违,所以我只能辞职。」齐笙露出很无奈的表情。
「你在任颐手下办事帮了他不少忙,任颐也对你的能力赞赏有加,而且他还说他缺你不可,万一你走了他也要跟着辞职,你觉得呢?」大老板很懂得施以人情压力。
「汤协理是个很好的上司,我也很感谢他的提拔,但是,我相信有比我更好的人能成为他的左右手,目前汤协理已不再需要强悍的手下,太能干的手下只会让人有挫折感,而且我很相信过度的依赖是成长的绊脚石之一,有时候适当的放任会让温室的花开得更好,因此,希望老板让我请辞。」齐笙狡诈地微笑。
千年狐狸对上万年狐狸,四眼相对表情平静可是眼神却厮杀着。
万年狐狸自认身为亲手创出一家大公司,让公司营运三十年以上,还使业绩仍在成长中的大老板,看过的人没有万个也有千个,丰富的社会历练使得他拥有识人的好眼光。
在他眼里,齐笙是杰出的人才,如果自家儿子有齐笙十分之一的天赋,他早就能退居幕后安享悠闲的日子。
但是有一好就没两好,把齐笙安在儿子身边对初生之犊的儿子来说是帮助也是残害,放久了真会如齐笙所说造成儿子的依赖性,再者,功高震主是自古以来上位者的恐惧之一,没想到年纪轻轻的齐笙早就洞察了一切。
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都怪自家儿子不争气,还没立稳脚跟身边的顶尖人才就已留不住,也罢!他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虽然年轻却在善舞的长袖下藏着霸气,同样都是狡猾狐狸,与其同室操戈不如施点好处开拓人脉。
「你这年轻人不简单啊!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任颐软弱归软弱却在不放人这点上坚持到底,你有双好眼睛和一颗好心好!我同意你辞职,希望有朝一日在你闯出一片天之后有对等合作的机会。」大老板深思之后决定。
「谢谢老板。」齐笙放下了心里的重担。
一进办公室,齐笙无视上司知道大事底定后哀怨到极点的眼神,转身直接回到座位,将要交接的文件全数拿出来整理,银行的存款够他就算两三年不工作也活得很快乐,而且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楚楚。
不知楚楚现在在欧洲的哪一个国家,希望除了美丽风光和充满艺术的人文历史之外,不要有苍蝇蚊子之类的跟着楚楚跑。
若是有比他年轻、比他有钱、比他帅、比他性功能还强的野男人出现,最好楚楚能有瞬间眼花的特异功能,要不是科技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他还真想帮楚楚弄个防护罩在身上。
大概是想念引起的并发症,害得他心里老是想着可爱的楚楚被拐走,这种不安还要持续五天,真叫人心烦。
一下班,齐笙和往常一样走到停车场,没想到李云笃靠在他的车边等他。
「下班啦!我等你很久了。」李云笃帅帅地打招呼。
「怎么会来堵我?楚楚没在我这边,你应该知道他出国了。」齐笙说。
「我不是来问你楚楚的下落,今天我是帮楚楚搬东西到你家的,我老公还交待我早点搬完找你一起吃饭。」李云笃指着自己停在客人区的车说。
「楚楚确定考上了?」齐笙还没看到报纸上有榜单。
「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考上,反正他的分数有过低标,出国前也交了志愿卡,他打越洋电话回来说要我帮他把打包好的东西先放你家,今天我有空,所以就去搬来了,他说不管有没有考上都要搬出去跟你住一起,他家里的人大概想反对也拿他没办法吧!以后楚楚就换你照顾,你可千万别退货就是。再说过几天等楚楚回来,你不是要跟他一起去看榜?」李云笃双手一摊笑道。
「这小鬼」齐笙叹气。
他根本不需要担心楚楚被谁拐走,小楚楚对他死忠得很,早就在私底下做了决定要巴着他不放了。
晚上洗澡时真该检查检查身上有没有被楚楚偷偷放监测器的,若真在身上找到「齐笙为楚楚所有,擅动者死!」字样的刺青,他应该也不会太惊讶。
「很不错不是吗?反正你平时都这么心甘情愿的宠他,他当然会直接算计你,这表示他把你当最重要的人放在心里,你应该感到开心才是。」李云笃对表弟一教就会而且青出于蓝的卓越表现感到很欣慰。
「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反而让我听起来有被人兴灾乐祸的感觉。」齐笙打开车门将私人物品放进车内说。
「哈哈!是这样吗?那一定是错觉,你上班都要带着那一箱东西吗?」耸耸肩,李云笃假笑两声转移话题。
「不是。」齐笙回应。
「那你搬那一箱东西是干什么的?难不成你被辞退啊?」李云笃问。
「」齐笙哑口无言。
猜得如此神准又没有钱领,如果多称赞他一点,他会不会开始设坛摆摊?
「被我猜对了?」李云笃瞪大眼。
「是也不是,我是自己辞职的,三天内要交接,私人的东西当然要搬回家。」
齐笙并没有把李云笃当第一个告知的对象,没想到会撞个正着。
「你辞职?为什么?你不是在公司做得好好的吗?」李云笃吓了一跳。
「离职的原因很多,我一时也讲不清楚,以后时间多得是,不差这一刻,就先把东西搬回家去。」
齐笙一点都不想在公司的停车场和他讨论自己为什么会离职的理由,现在是人来人往的下班时间,若不小心被有心人听去,扣个什么有的没的在他头上,他不就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了吗!?
两车一前一后地开进齐笙所住公寓的地下室,沿途李云笃越想越不妙。
之前楚楚和齐笙交往时齐笙可是有工作,薪水还不低的上班族,没想到现在楚楚打算欺上瞒下与齐笙同居时,齐笙竟然会突然自己辞职,不管从什么角度想都怪。
莫非楚楚向齐笙坦白了?
就是因为齐笙知道楚楚非常有钱,即使当植物人让楚楚养都能躺上十辈子,所以觉得就算辞职也无所谓?
噢!不不不!他可不承认是自己也跟着看走眼。
齐笙的狐狸尾巴怎么可以在现在溜出来?
太过份了!他该怎么办?该怎么给姨妈一个交代?
「喂!到了,你不下车还坐在车里做什么?」等不到人下车的齐笙走过来拍车窗说。
「齐笙,小白脸不是这么当的。」李云笃皱着眉头摇下车窗劝道。
「当小白脸?谁要当小白脸?没前没后的,你在说什么?」齐笙一头雾水。
「你不是要当小白脸让楚楚养吗?」李云笃质问。
「亏你还是楚楚的表哥,你傻了啊?我怎么可能让楚楚养,他才刚高中毕业,能用什么养我?是他要让我养才对。」齐笙反驳。
「可是你不是辞职了吗?」
「我辞职后就没有其它工作在等我去找吗?你也把我看得太扁了吧!我只是想要开始用本科来闯看看是否能闯出一片天来。」齐笙叹气。
「这么说来,你不是学商的?」超级业务员居然不是本科出身,说出去岂不哭倒一片本科生?
「很多人的第一份职业都不是与自己所学相关。」
「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学什么毕业的。」李云笃点点头。
「我是在美国念视觉传达的,基本上应该是走广告路线,可是天生反骨的我一回来找的工作却是毫无相关的业务工作,现在辞了职,有打算要朝本科领域发展,你担心我失业养不起楚楚吗?」齐笙奸笑地说。
「不!我还以为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李云笃摇摇手苦笑。
「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让楚楚跟着我吃苦的,他那小孩子性子我知道,我的财务有什么万一,肯定不会把楚楚拖下水,这点我能向你保证。」齐笙用「我了解你在担心什么」的表情说。
「我也不是故意要你保证,你也知道楚楚这小子很冲动,凡是跟你有关的事,他都是一直线思考,身为亲戚的我当然多多少少会担心,这个你以后一定会习惯啦!」李云笃连忙澄清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用意。
「从和楚楚交往,我就知道他一定是被人捧在掌心宠爱的孩子,他的家人肯定会比你还关心他,而他们会放手让你出面管理楚楚的事全是因为你算得上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前辈,所以下面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之前我在爱情这条路上吃过苦头,你也是知情的,我很珍惜也很把握现在和楚楚一起经营的感情,或许我真的没有能力和他的家人一样提供最好的物质给楚楚,可是,我相信我对他的爱不输给任何亲人。」齐笙正色表示。
「」犹豫了一下,李云笃还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就像当年被他的那口子感动一样,李云笃觉得自己可以放心地把照顾楚楚的棒子交给齐笙。
「先把东西放在客厅的角落,等楚楚回来让他自己摆。」齐笙说。
「你已经为楚楚空出房间了吗?」从楚楚计划要和齐笙同居也不过短短几星期,如此短的时间说实话,他不认为齐笙够用。
「他习惯和我一起,所以」齐笙回答得有点不自然。
「呃!噢!我瞭,你什么都不用再说,我可以理解,大家都是成年人,啊哈哈!」李云笃脸上多了数条黑线。
同居嘛!还会有什么呢?
住在同一屋檐下,坠入情网的两个人当然要使用同一个房间,穿情侣睡衣,在同一张床上抱过来吻过去,这才是正常的呀!
「你的脸有点青。」齐笙忍不住想叫李云笃坐下休息。
「没事!没事!」没必要大惊小怪,是的,他的宝贝表弟会长大,一点都不奇怪,而且楚楚都已经是齐笙的人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起来好像快缺氧了,真的没事吗?」齐笙越来越觉得李云笃有问题。
「不没关系,我很好,很好哈哈沙发让我靠一下。」
「你要不要先喝杯水?」
「我我帮我打电话叫尉司弘来,我想快点回家躺躺。」
被夺命连环Call呼唤的尉大店长用平时的三倍速度冲来,打过招呼后就揽着亲亲爱人风风火火地下楼离去。
被老公塞进车里的李云笃活火山铁青着脸,好像随时都有喷发的迹象。
屁啦!他哪里很好!?
之前楚楚说的是要搬去当齐笙的室友,表面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离他填的第二志愿学校比较近,上课方便,论文要查数据也容易,完全不疑有他的他也对姨妈和姨丈这么挂保证。
没想到,现在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聪明绝顶的脑袋居然没想到台面下还有一大笔暗帐,更没料到楚楚有胆子在他面前敢睁着眼说瞎话,糊里胡涂地成了帮凶。
他们是要「同居」,楚楚这个小骗子,等他回来他非要好好找他算帐不可。
「老婆,你还好吧?」皱着眉头开车的尉大店长担忧地问。
「我可好了,好到想扁人。」头上敷了条冷毛巾的李云笃咬牙切齿。
「老婆啊!你干嘛这样,他们也才刚开始起步」话才说了一半尉司弘连忙住了嘴,「帮理不帮亲」这话是别人说的,可要是真让他帮了「理」,他家的「亲」可会炸得他连渣都不剩。
「你又嫌我管太多?」冷冷的话像落在磁碗中的冰块铿锵作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总要给这段感情机会,虽然最后会怎样我不敢说,但是更少以我的角度来看,他们两个正在恋爱。」他才不管齐笙和楚楚以后会如何,都是最近老婆的生活重心全都移到「看孩子」上头,让他有点吃味。
「恋爱又不能当饭吃。」李云笃撇头。
楚楚还是学生,齐笙也刚失业,一个靠家里养,一个吃自己,怎么横看竖看都不像是朝幸福美满的未来道路走。
真叫人感慨,以前他的云笃还不是他老婆之前,天天祈求天神开眼愿人人成全他们不说,嘴边更挂着要靠恋爱过活,彷佛失了爱的他就会像离了水的鱼,现在连「恋爱又不能当饭吃」这种话都讲出口,此一时彼一时的落差也太大了。
「老婆,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过一句很让我感动的话。」
「你以为我是神啊?每天都在说话,我哪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
「你说不管贫苦灾厄,你都愿意跟我一起携手共渡。」
「哦!所以呢?」李云笃扯下变温的湿毛巾。
「所以我是说,既然你都办得到,你怎么会认为楚楚办不到?」
「」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家老婆心肠最好,舍不得楚楚和自己一样吃苦头对吧!吶,老婆,你就放心让他们自己去玩吧!有些美好回忆是要经过痛苦粹炼才会深刻,因此,从今天起,你就多陪陪你老公我,别再成天为楚楚的事忙。」尉司弘停好车转身对爱侣说。
「我冷落你了啊!」李云笃从尉司弘眼中看见自己心虚的倒影。
「嗯嗯!那你要怎么补偿我?」满腔的邪念几乎满溢出来。
「这种事以后再说吧!」他迅速地开门下车。
「喂!」眼睁睁地看着烤鸭从嘴边飞走,尉司弘觉得自己的命运因为楚楚这个煞星变得有点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