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哥、大河哥!」
接二连三地叫了好几声,还有一只手不停地在背上又推又拉的,热得连薄被都懒得盖的大河,爱困地甩了甩沉重的脑子。
「快点起来啦!」
「一大清早的……干么啦?」
么弟还不死心地继续摇晃自己,拿起床边的闹钟看了一眼,离预定的起床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呢!大河不禁皱起眉头。
「你不去参加补习没关系吗?」
脑子总算清醒了点。发现平常这时间真弓早该出门了,大河有些讶异地伸手拿过烟盒。
「大河哥,听我说、听我说,刚才秀他--」
「……怎么了?」
「他把早餐准备好之后就出门去了。」
「去哪儿了?」
「京都。」
真弓无关紧要似的把去京都说成像是去买菜一样。才刚吸了一口烟的大河冷不防地被呛到。
「他已经出去了吗?」
「就在刚才啊!」
「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叫起来!」
大河慌慌张张地跳下床,想也没想地随手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因为秀看起来很正常嘛!我又不能在他面前大吵大闹。而且他也把要去的地点、连络方式和回来的时间都写下来了!」
「什么正常?这算哪门子的正常啊!居然连说也不说一声,一大早就突然跑去京都去!」
「他好像是要去昨天说过的那个老师家吧!」
真弓边帮大河打理仪容边解释。但真弓话才刚说完,大河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
「秀说是要直接去见老师一面,为拒绝成为他的养子的事当面向他道歉。」
「这样啊……」
大河稍微松了口气,也不再急着穿衣服了。
「可是,京都不就在岸和田附近吗?」
看到大河缓下动作,真弓急得说出心中的不安。
「秀不可能不去打声招呼就直接回来吧!现在勇太陪着他到车站去,想试试看能不能阻止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他能陪着秀一起去啦,可是勇太又没钱买到京都的车票。等秀走了就来不及了啦!」
说到最后,真弓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起来,双手紧紧扯着大河的衬衫哀求着。
「秀要是跑到岸和田去的话,勇太爸爸的事就瞒不住了。」
真弓把额头抵在大河肩上,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知道继续瞒着也会让秀很难过,可是……我还是不想让秀知道啊!」
真弓有种强烈的感觉,现在的秀一定还没有办法承受发生在勇太身上的悲剧。
「对不起,我应该在秀一出门时就把你叫起来的,可是我和勇太都慌了……秀没一下子就准备好出门去了,然后勇太也跟着追了出去。」
同样的不安也感染到大河,真弓难过地摇摇头,觉得真的很抱歉。
突然一阵仓皇的脚步声传进玄关的大门,真弓和大河一听到声音立刻冲到走廊上。
「……不行啊,秀说那是很重要的事,把我一个人留在车站就走了。」
急忙跑回来的勇太上气不接下气的,缩着背就在玄关前坐了下来。
「我求了那家伙好几次……」
真弓连忙到厨房帮勇太倒了杯水,勇太接过真弓手中的水杯,一口气喝完后反手抹了一下嘴角。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不安的情况下被他丢下来……感觉实在不好受。」
拉起被汗濡湿的衬衫,拭去额头上泌出的汗珠,勇太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起来。
「不过我想,秀大概一路都是抱着这种不安的心情走过来的吧!」
真弓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默默地蹲在勇太身后,安抚似地轻拍他的背。
「勇太……」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责怪的语气,大河搓了搓勇太长到盖住颈子的头发轻声道。「我会去接他回来的。」
压抑着焦虑的心情,大河对两人保证。
「现在去的话应该追得上他吧!反正我们也知道那个教授的名字,只要到秀的大学去一趟就行了……那家伙应该又没带手机吧?真是的,明明要他随身带着的,那家伙就是不肯乖乖听话。」
为了不让勇太继续消极下去,大河不自觉加快了说话的速度,也在无意识中多说了一些废话既然得去大学一趟,就得穿正式一点的服装才行。大河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里。
「得换件衣服才行……真弓,帮我随便挑件适合夏天穿的西装。」
大河边拿衬衫边穿袜子,指着五斗柜要真弓帮忙。
「京都可是很热的耶!」
「就算热也不能穿海滩裤去搭新干线吧!搭飞机会不会比较快啊,你们说呢?」
「不知道,可是机场很远吧?」
「从关西机场到大学要多久的时间?」
站在门口的勇太静不下来,用脚趾戳着地板,为了平复心中的焦躁而与大河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勇太……」
大河把真弓递上来的衬衫穿上,转过头对闷不吭声的勇太叫了一声。
「你要不要也一起去?把话好好跟秀说清楚。」
大河系好皮带,等着勇太抬起头来面对自己。
「你应该也想去你爸爸坟前上柱香吧?」
「我不要。」勇太随即摇了摇头,但同时也伸手握住了胸前的什么东西,那就是秀口中说的他爸爸留给他的护身符吧!
「如果你是顾虑秀才不肯去,秀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真的是这样吗?」
面对大河一再的劝说,勇太无力地垂下肩膀反问。
「我不知道……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我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把秀逼到进退两难的局面?」
拨开盖住眼睛的浏海,勇太摇摇头,坦承了心中的焦虑不安。
「如果是亲生父子就不用在意这么多了吧……大河,你告诉我啊?」
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希望大河指点出一条路,告诉自己该怎么走才正确。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昨晚勇太也曾向自己苦苦追问答案,那时压抑而无助的声音彷佛又再一次地在耳边响起。
「只要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就好了。勇太,你和秀是一对真正的父子,这个世界只有你才是他的孩子啊!」
大河笨拙地把心里的想法化成言语说出口,努力想让勇太明白其中的意义。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只要照你想做的去做,这样就可以了。」
大河也想把这句话告诉秀,不过就算说了,秀大概也很难理解话里所包含的意思吧!
「我……」
勇太抬起始终低垂的双眼,不再迷惘地直视着大河。
「这么做或许是错的,不过我还是不想让秀知道。去京都找到他之后就直接把他带回来吧!」
拜托你了--勇太说完便对大河深深地低下头。
「如果因为我爸的事让秀对我不谅解,对我爸心生怨恨的话,秀也不会放过他自己。我决对无法忍受因为我爸而让秀感到痛苦……况且,我也没自己能在他面前保持冷静。」
光是想象,勇太就难过得不停颤抖。真弓的手悄悄抚上他的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拜托你了。」任真弓的手在背上拍抚,勇太抬起低垂的眼恳求道。「我相信你。」
被他赋予这么沉重的期待,大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走近勇太身旁。
秀曾经埋怨勇太有双太过世故的眼神,但事情一旦扯上养父,即便是勇太也只能像个孩子般无助地哀求。
「这件事……你用不着担心。」
大大的手掌轻轻覆盖住勇太的头。
「我一定会把秀带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就像对自己的弟弟所做的那样,大河拍拍勇太,与他订下了约定。
「那我走了。」
留下这句话,大河把夏天穿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腕上就出门去了。
走在光线刺目的大太阳底下,大河不禁瞇起了眼睛,松开领带一路往车站跑去。
「好热……」
明知就算喊热也无济于事,但等着老人一派悠闲地把冰麦茶端出来的这段时间,这句话不知已经从大河的嘴里重复说出多少次了。
这里是离京都车站约二十分钟路程的半山腰上,一栋被绿意围绕的日式屋舍。虽然比预定的时间还快到达秀的母校,但仔细想想,现在都已经放暑假了,走进校园根本连小猫也见不到几只好不容易找到还在办公的教务处,大河掏出名片和身分证,硬是问到了秀的恩师江见教授的住处。相较于大河的烦躁不安,庭院里肥美的青蓝色牵牛花正攀着藤蔓悄悄往上爬,现在正是日正当中,一天里最炙热的时刻。
大河本以为会见到一个脑满肠肥的好色老头,但是眼前这位想认秀当养子的老人却是个很适合「老好人」这个称呼、爽朗健谈的长者。爬上陡得教人想骂脏话的陡峭长坡,到最后除了「好热」之外,大河已经累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的不用费心替我准备茶水了,既然秀……阿苏芳不在这里,那我也该告辞了。」
当看到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江见教授招招手要自己进屋子里的时候,大河就知道秀并不在这里。从一开始大河就不止一次出声想告辞,但笑咪咪的老人家却听而未闻地当作没这回事。
「帮忙打理家务的太太患了夏季感冒……真是抱歉啊,快喝口麦茶解解渴吧!东京是不是很凉爽啊?」装着麦茶的玻璃杯下还垫了一张杯垫。江见笑着对大河开口。
「不会,也有比京都还热的时候。」
他会这么问,可能是听见大河刚才不停地嚷着「好热好热」的关系。大河尴尬地搔了搔头,还是耐不住口渴,拿起了搁在面前的冰凉麦茶。
「听说京都的热可是出了名的……不过我倒是不太会区分太热或太冷,刚才我也问了阿苏方东京会不会很热--」
拉下竹帘,遮住从庭院直射而来的强烈日光,庭院里盛开的绿意,似深还浅地点缀着竹帘之外的风景。
「他回说他也不知道呢!」
「哈哈……他就是这种人。」想象着秀一脸呆愣的模样,一口气喝光麦茶的大河不由得轻生叹息。
「哎呀,已经喝光啦!年轻人真好啊,不像阿苏芳……该怎么说呢,也不晓得他是活着还是在苟延残喘,饮料端到他面前也是爱喝不喝的,就连吃饭,也没办法从他的表情上看出饭菜到底合不合胃口哪。」
「那家伙真的很让人火大。」
「就是说啊!连我这种老头子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大声骂他太温吞了呢!」
看着老人的笑容,大河实在难以想象这个老教授也会有这么慷慨激昂的时候。
「你是现在跟阿苏芳同住在一起的……带刀家的人吧?可是,我听说结婚的事已经作罢了呀?」
盯着大河奉上的名片,江见似乎若有所思地。大河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在志麻身上,只简单的以一句话带过。
「不过阿苏芳和我原本就是高中同学,现在也是工作上的伙伴,住在一起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两年来都是?」
「从今以后……我也想继续跟他住在一起。」江见问得很认真。虽然不想象个小孩般受制于他的牵制,但大河还是选择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
「这样啊,我都不晓得有这种事,还失礼写了那封信,才害你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啊,不是,也不单是因为这件事……」
江见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跪坐在夏天用的软席垫上,大河的双脚已经开始发麻了。
「刚才阿苏芳已经郑重其事地拒绝我的提议了,怪只怪我出手太慢了吧。」
如果早一点向阿苏芳提,也许结果就会不同了。江见垂下白发苍苍的头对大河说道。
「是这样吗?」
人总是会肯定自己所笃信的理念。大河轻轻叹了一口气。
江见倒了第二杯麦茶。大河心想着得离开才行,但好不容易遇到秀的故人,他也想从对方口中多知道一些关于秀的过去而难以开口道别。深山中的蝉鸣声在耳边吵闹不休。
「前不久,我才因为心肌梗塞昏倒了。」
「没事吧?身体还好吗?」
光看外表就不觉得体魄强健的老人突然谈起自己的身体状况,大河惊讶地探身询问。
「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发病时真的很难过啊,有种已经来日无多的无力感。」
老人笑着,从捻线绸和服的袖口伸出细瘦的手腕轻轻挥了挥。
「我整理了自己的一些藏书,本想把一些怎么也舍不得丢掉的书送给学校,可是你也知道,最近的学生对看书似乎也没什么兴趣了。」
虽然生了病,但还是无法改掉长久以来的习惯。老人静静地伸出手拿起一旁的烟管。
「所以我就想啦,说不定能把我这些书送给喜欢看书的阿苏芳。可是这些书又多又占位置,年代久远的东西总是得好好保管才行,但是这么一来又得花一大笔钱来管理。要把财产留给别人还有很多麻烦的手续得办理,倒不如……」江见一边点燃烟草一边喃喃提起事发的经过。「收那孩子当养子的话,事情不就简单多了吗?」
听到这里,大河已经忍不住要按住太阳穴。江见的想法实在让人感到全身无力。虽然听说有很多学者都属于那种不按常轨行事的怪人,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实在让人深感困扰。
「我已经自己就快死了,也没多想就急忙写了封信。唉,说起来还真是丢脸啊……」
江见用谈笑风生的态度提起自己不小心犯下的错误,微微耸了耸肩。
「不过话说回来……」
看着坐在对面的大河听得如此认真,江见忽然收起笑容,缓缓吐出一口烟。
「在他还是个学生时,我一听说他没有家人就想收他当养子了。正如你所见的,我也是个孤独无依的单身老人。」
「唔……」
不晓得该怎么响应江见未经深思的表白,大河差点被嘴里的一口麦茶给噎到。
「他是个很优秀的学生,看过我写的书之后还参加了我的研究会。有个像他这样的学生我真的很高兴。所谓的国文……就是探寻语研体系的一门学问,除了阿苏芳之外,几乎没有学生愿意继承我投注一生的心血所换来的研究。有时他会跑到我家里来坐在那里一整天,只是为了跟我交换一些议论心得。」
江见伸手指了指艳福高照下看起来显得格外炙热的廊下一角。
「要不就是半天一声不吭地读着我的藏书,或是我写的论文,再不就是帮猫抓抓跳蚤。」
经江见这么一说,的确有只肥胖的三色老猫正躲在院子的石灯笼里纳凉。
「一个人过生活其实也挺快乐的,但收养一事我就是迟迟开不了口。真的收他当养子的话,外头一定会有很多蜚言流语。我是无所谓啦,不过阿苏芳还这么年轻,害他被人说三道四的话,实在太委屈了。」
还好江见那时没有真的提出想收秀做养子的提议,大河大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秀那时才刚和自己分开,又还没认识勇太,说不定他真的会答应江见的提议,过着一辈子坐在廊下帮猫抓抓跳蚤的生活。
「一个无妻无子的老人要收阿苏芳当养子,你是不是也想到一些不正当的事啦?」
看大河沉默不语,江见不怀好意地笑着问。
「不……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当秀提起收养一事时,大河曾经失控喊出「一个没结过婚的国文教授会想要养子,肯定是想找个小狼狗」。回想起当时的愚昧无知,大河打从心底觉得对不起眼前的江见老人。
「他的确有点当别人情夫的特质……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好提出收养的事,就是怕给人误会了。」
「哈哈哈……」就大河的立场也不晓得该怎么回应,只好低下头去干笑了几声。
「就再我还犹豫东犹豫西时,阿苏芳不晓得从哪里收养了一个孩子,后来又说要结婚,就跑到东京去,我这老头子的短暂美梦也就被打醒了。只是最近面临生死关头,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起来,还请你多多见谅啊!」
好像觉得很可惜一般,江见盯着廊下一角不觉瞇起了眼睛。青年坐在那里看书的身影已不复见,让他感到有些寂寥。
「……我啊,跟亲人的缘分很淡薄。虽然不讨厌人群,但就是没办法和大伙儿打成一片,会选择一个人生活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觉得阿苏芳在某些地方跟我很像,所以才更为他担心哪!」
老人没有脉络可寻的跳跃式说法让人有些摸不着头绪。大河并不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等待着。
「我说『分不清是冷是热这点,跟过去一样都没变』的时候……」
不知哪来的云朵遮住了阳光,江见的声音也如霎时转暗的天色般变得更加闇哑。
「他却笑着回我『也不尽然哪』。」
舍不得放开那得来不易的短暂缘分,老人悄悄垂下双眼。
「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怎么会这样时悲时喜,心情总是起伏不定地变来变去。说不定是离死亡近了,才会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来吧!」
压抑着残留在心头的一丝不舍,江见抬起头来望着大河。睡饱的猫儿从石灯笼里跳了下来,爬上洞开的外廊。
「这孩子也一直默默等待着那个不会再来的人呢……」
猫儿像是深知老人心中的寂寞一般,任枯槁的手指轻抚自己的喉头。
「我原本以为他会像我一样,这辈子只能寂寞地镜镜等待某个人……可是阿苏芳跟我是不同的,真的太好了。」
闇哑的声音道出老人心中的安慰。大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深深低下头。
「既然你是来接他的,那可得加快脚步追上他才行。把你留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啊!」
「哪儿的话。」
看江见起身准备送客,大河也动了动不知何时已不再发麻的双腿,从软垫上站起身来。
「能够和你见面真是太好了。」
和江见谈过之后大河忽然明了,秀的人生并不只有他自己和家人。为此,大河忽然觉得有些骄傲,原来秀不是一直孤伶伶地一个人活过来的。
「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阿苏芳。」
除了自己和家人之外,知道秀原来还有其他可以依赖的人,这让大河不由得心怀感谢。
「这是当然的。」
「请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还有,秀他……」
在玄关接过江见递来的鞋拔子,大河略感犹豫,但还是选择提出心中的疑虑。
「……秀他看起来还好吗?」
大河弯着腰穿鞋,但两眼直视着江见问道。
在大河穿好鞋之前,江见则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不发一语。
「他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江见微侧着头回答道。「就像被迫做了什么不擅长的运动。他原本是不太会表现出疲惫模样的孩子啊……」
语毕江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着走下玄关。
「不用麻烦,到这里就可以了。」
「就让我送你到屋外去吧!啊,刚才我忘了对阿苏芳说了,他现在所写的那个……」
两人并肩一起走出玄关,江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道。
「什么沙漠啦、龙啦、宝石啦,还有外星人的……」
领悟到江见指的是秀所写的小说,大河不禁挺直了脊梁。
「我对那些,实在没办法接受哪……」
江见面露苦笑,用感觉不出半点恶意的老好人笑容对大河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