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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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起了小争执时,真弓总是会回想起亲吻自己背上伤痕的勇太,然而这次他却有种「无法再来一次了」的感觉。

「我想,我最初就是因为那一点,才喜欢上勇太的。那时我觉得自己不能再依赖大河哥,所以心里觉得很害怕而他又给我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守护我的感觉。」

真弓并没有忘记,当初向勇太寻求依靠的那种心情。

「但其实勇太之所以是个坚强的大人,是因为他随时都能不在平地舍弃一切。」

也许那种无所欲求、毫不执着的作为,能够减少他人来探问时,令他感到窘困的软弱吧。真弓脑中浮现那样的想法。

「因为不管什么东西,他都能随时地抛弃不顾。说不定,每次只要陷入困境,勇太就会扔下眼前的一切离去。」

只要没有被夺走后会戚到困扰的东西,就没必要去勉强自己忍受。想到自己说不定也是那些被扔下的包袱之一,真弓忍不住摇摇头。

「我究竟该拿勇太心中的那份软弱怎么办才好?」

然而,不想舍弃一切的勇太的确也拼尽了全力。

「我应该怎么和变得软弱的勇太相处下去呢?」

要是连自己都看不清那一点,那么和勇太之间的联系也将完全断绝了。

「真弓」

「你知道我背上伤痕的事情吧?小达。」

「嗯。」

「我以前一直很害怕被人看见那些伤痕。老实说,因为那些伤就像是我自己故意造成的一样,所以总觉得那个教人厌恶的自己会被人一眼看穿。」

真弓并没有多加解释,就这么淡淡地提起自己背上的伤疤。那是连儿时玩伴们也碰不得的。

「勇太说过,要我把那些伤痕交给他。但是,现在的勇太一定再也无法背负这个伤了他变得什么那看不到,也把一切全部给忘了。」

真弓现在能够像这样把无法对任何人倾诉的往事说出口,全是因为有了勇太。

「你的意思是,你讨厌变软弱的他?」

达也用非常愤怒的语气,责备着真弓。

「不是的。」

很开心见到达也流露出对勇太的感情,突然间,真弓的喉头涌现一股哽咽的酸楚。

「我并没有讨厌他,一点也没有。只是觉得有一点想哭。虽然现在不该哭泣。」

情绪一涌现,总是强忍着的泪水也好似要夺出眼眶一般。然而真弓并没有哭,他反而强挺起腰杆、大声地说着。

「我很想去守护变得软弱的勇太,那是我早已对他约定好的。可是,对于想要把自己刻意隐蔽起来的勇太」

达也应该也见过那样的勇太吧?真弓像是要确认似的回过头。而达也并没有回问那样的勇太是什么模样。

「我忍不住怀疑起自己那种想让他得到幸福的心情,是否真的是爱他的表现。」

察觉自己竟有着那般离谱至极的念头,真弓的声音顿时胆怯地变得沙哑。

「还是说其实是我让他陷入悲惨之中的呢?」

勇太的声音不停在真弓耳边回荡,诉说着他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吐露内心感受。即使真弓伸出手,想要宽恕他、包容他,勇太依然拒绝接受一切好意,兀自消失在雨中。

「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打算独自承受一切的勇太,究竟是在抗拒什么,真弓完全无法理解。他愣愣地注视着窗外,那片从细薄的银白云朵缝隙间闪耀着蓝色光芒的天空。那片晴朗让真弓稍微宽心了一些。因为至少他能够告诉自己,在那片蓝天下,在外飘荡的勇太或许就不会受冻了。

「那个」达也望着真弓的侧脸,把手插在口袋里的他开口说道:「勇太说不定和你在想着同一件事喔。」

违也想起,在眼前的河边坦白自己打了真弓,心情沉重的勇太。说实在的,达也也不了解钻牛角尖到那种地步的勇太,而说着自己抛弃了双亲的勇太,更让他感觉距离很遥远。那份距离感和不了解,都是因为勇太的倔强所造成的。

「勇太是希望让你得到幸福的,他绝对不愿意见到你遭遇不幸。但是他太钻牛角尖了」

勇太心中的悲哀,恐怕是在幸福围绕下成长的达也无法理解的。顿悟到这一点的达也,心里充满对勇太的不舍。

「他认为自己绝对无法带给你幸福。」

达也边说边回忆着那时与平曰截然不同的河川湿气。

不知该如何解释的达也望着真弓,然而看着他,达也发觉真弓心里其实再明了不过了。

「真弓你啊,自从和勇太交往之后,就真的变了呢!」达也惊讶地说。

眼前的儿时玩伴已渐渐离自己远去,有了成熟大人的面貌。这不是一天天地观察到,而是突然在某一天发现的。

「我和你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玩伴,而且我还喜欢上你。不过这一点大家都一样啦,像御幸和健二他们都是。」

逝去的年幼时光,已经无法像昨曰一般轻易地忆起。

「你从小到大都被大姊、哥哥,还有我们所呵护、疼爱。而我也从你身上得到满满的关怀和温柔。所以在你我之间,本是温暖与关爱。」

尽管回首过往,一路走来绝对不会只有光明、开心的事情,然而尽管在黑暗之中,必定会有无限的暖意。

「见到和勇太开始交往之后的你,我有时都会有种想哭的感觉。」

达也用像是兄长一般的语气,将心中的感情传达给真弓。

「见到你和他,我有时忍不住会想,恋爱这玩意儿不是应该更简单、更轻松愉快吗?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没办法啦。」

「知道什么?」真弓一面愣愣地试着去理解达也话中的意思,一面问道。

「我所不了解的事。」

神情中带着一丝丝的虽过,达也笑了笑。

「我知道,你比以前还要更拼命地努力着。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虽然可能没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只要有事,请你不要犹豫,尽量来找我帮忙吧。应该有些事是你不能拜托哥哥们,无法向他们开口的吧?」

与其说两人是彼此依靠,但感觉上应该是达也依赖真弓比较多。他注视着难得的儿时玩伴诚恳地说着。

「所以,请你别只想着要让勇太幸福,而是要和勇太一起幸福啊。」

达也知道不管再怎么费尽唇舌,事情依旧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喔,我刚刚的口气还真像『男人真命苦』里面的寅次郎呢!要幸福喔,真弓。」

对自己不自觉地说出口的话感到害臊,达也尴尬地笑起来。

「寅次郎,谢谢你。」

真弓想要跟着一起笑却牵不动嘴角,只能紧紧咬住嘴唇。

「真是的,你怎么突然说那种话嘛。」

「要是你真的心存感激,也可以到寅次郎的怀里哭喔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达也一派轻松地说完和阿龙一样的话,然后便从低着头的真弓身上移开视线。

「可是勇太他只有我可以依靠。我已经决定,也不再向大河哥哭诉了。」

早已决定不去依赖大哥的真弓摇摇头。

「因为现在的勇太即使哭泣,也一定是孤单一人。」

「那么说是没错不过,那些本来就属于你的呀。」

「你是说勇太没有的东西?」

真弓喃喃地问着,但其实他心中明白达也话中所指的,是和阿龙说过怀抱在自己双手中的东西是一样的。

「说实在的,他把作家、大河哥他们、我,当然还有你都撇到一旁,那种行为虽然让人很火大,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呀。对于习惯孑然一身的勇太来说,难免会害怕到想把一切都放下。」

达也对突然之间把一切抛下后离去、不肯向任何人求助的勇太感到既难过又生气。

「所以,你就代替他好好地把握这一切吧!我也会尽其所能给你最大的帮助。」

达也无意识地张开手掌,像是要把力量送向给真弓一样。

「你就带着它们去勇太身边,让他展开笑容吧。」

不可思议的,真弓的双眼竟能够看见那手中的力量。他确实接受到从那手中传递过来的一切。

「真弓,好好加油吧。」

达也伸手搔了搔无论再怎么忍耐,双唇依旧发颤的真弓脑袋。除此之外,达也再也找不到其它话可说了。

太那家伙总是很努力。」

达也也寻找着方才真弓注视着的云缝中的晴空。

「永远都不愿服输似的挺直了腰杆。我最近才注意到,只是当我发现时,就连见到他都让我很不忍。」

缓缓飘流而去的云朵,让晴空瞬息变化万千。

「勇太的成长过程中所缺乏的幸福,是我们无法想象的。那些事情在我们看来非常平凡,因此不懂得该感谢」

达也的目光追逐着云缝间的晴空,祈祷阳光也同样照耀在勇太身上。

「你说的没错」

「谢谢你喔,小达。」真弓的道谢声中依旧带着一丝沙哑。「我觉得,我又能笑了呢。」

相信勇太就在那片阳光之下,真弓藏起快要涌出的泪水。达也装做没有发现,继续凝视着浮动的云朵与蓝天。

在就如之前阿康所说的,有许多无所事事的人横躺在此的浅草赌马场一角,勇太这几天一直窝在那里。晴空太眩目,于是他蜷缩在屋檐下。尽管到处都立有「请勿躺卧在店门口」的告示牌,且人们投射过来的目光是如此地冷淡,但是谁都没有开口叫他滚开。

这里的野猫很多,几乎和有气无力地倒卧着的男人数目一样,随处都可见到猫的踪影。和那副光景相反,从因为汽车经过而发出轰轰声响的花店内,不时传出孩子们欢乐的嘻笑声。

虽然从龙头町到浅草,步行就能抵达,算是很近的,不过就算有人邀约,勇太也从没接近过这座全新的赌马场。他过去一直禁止自己去接触这类事物,因为他曾经见过太多男人们想着只要再赌一次,永远回不了头。

勇太自己小时候也曾被派去干过代卖马票并从中剥削的事情,甚至和看着电视转播的男人们一同兴奋激动。要是结算马票时余额不对,非法马票掮客也不管对方是小孩子,照样一顿毒打。

「小哥,你这个年纪就住在这里,未免太年轻了吧?你把钱都花在马票上了吗?」

「我不买马票的。」

把头埋在双膝间的勇太听见上方传来说话声,他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个老人。

这个赌马场前的电影院总是会播放老曰本片,而眼前的老人就像是从片中走出来的一样。

「你不买啊?真是个好孩子。来,这个给你。」

老人递给勇太一个老旧的罐子,里面装着水果糖。

「抱歉啊,小哥,老爷爷身上只带了那玩意儿。」

坐在一旁的男人们四周散落着赛马报纸。他们注意到勇太和老人,便出声帮忙解释。仔细一看,原来每一个人的手边都有着相同的水果糖罐,而且都十分珍惜似的摆放得好好的。

「只要你做个乖孩子,我就会给你奖品喔。」

老人似乎有点分不太清楚现实和梦境吧,尽管如此,男人们还是一副十分尊敬他的样子。勇太也察觉到,他们之所以会帮忙解释,就是要提醒他不要不理睬这个老人。

「如果你有空,要不要和我去洗澡啊?」对勇太似乎很有兴趣的老人说道。

「呃,可是我」

「没关系、没关系,老爷爷没有那种兴趣啦。要是身上太脏,还进不了澡堂或三温暖呢!你就去让他请客吧。」

男人们与其是要勇太顺从,倒不如说是在恳求。勇太没有拒绝男人们,虽然不想动,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跳起来就能看到女生澡堂唷!不过我已经跳不动了。」

老人年纪虽大,步伐却还算稳健。他往花店的方向走去。

走进了小巷内,就见到一栋老旧建筑物上挂着澡堂的布帘。勇太直到被催促着把拖鞋放进鞋柜中时,才发现自己把阿龙花店里的鞋子给穿来了。因为朦胧的雨夜让视线模糊不清,所以他一直没有发现。

「两个大人。」

「怎么?老爷爷你又捡了个怪人回来啦。应该不会太脏吧?」

柜台里坐着的男子也算得上是老人了,他看着老人身后的勇太,表情看来并没有任何困扰的感觉。带勇太来的老人递出两张回数券。

「你应该才来第三天吧,小少爷?」

不知不觉间,小哥变成小少爷了,勇太不禁笑着点点头。

「给我毛巾对了,再买个牙刷和内衣给你吧。」

「不用了,老爷爷。」

「年轻人啊,你就别跟我客气啦。」

老人说完就伸手拿了免洗式的毛巾和内衣,两个东西用订书机简单地固定在一起。

「多谢您经常惠顾。」

老人似乎有那种捡拾流浪汉的怪癖,已经习以为常的柜台男子一副拿他没办法似的笑着。

「衣服的话就借我的去穿吧。」

「借?」

正当勇太疑惑老人哪有多的衣服可借时,猛然一瞥,就见到脱衣间里堆了许多洗澡用具和换穿衣物。

他不禁回忆起小时候居住的公寓附近,有一间与其说是澡堂。其实称作大众浴池还比较恰当的地方。

「嗯,没有刺青,也没有染上安公子。」

「安公子?那是什么东西?」勇太不解地问道。

老人点着头,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光溜溜的勇太。

「老爷爷,现在人家都叫那个是冰糖了啦。」

一旁年纪尚轻的男人边脱衣服边大声笑着回应。附近可能有小剧院,那男人从脖子到胸口都涂上了白色的粉底。

「喔,是安公子啊。我确实有听人家说过。」

「你不吸毒也不买马票,干嘛睡在这种地方?」

老人冷不妨地打了一下勇太的屁股,把他推进了洗澡间。

「好好洗干净吧。」

老人将自己带来的沐浴乳递给勇太,沐浴乳的罐子色彩相当鲜艳,跟老人一点都不搭。

「老爷爷,你是社会局的人吗?」

勇太乖乖地清洗着身上这三天来累积的污垢,心里想着这个老人似乎不太像是犯了痴呆症。

正在洗脸的老人似乎是呛到了,突然咳了起来。

「喂,你还好吧?」

「我以前啊,的确是在社会局作事。你为什么会知道啊,小少爷?」

「因为我小时候曾经受他们关照过。不过,我现在看起来应该不像是需要被辅导的年纪吧?」

「我没有想要辅导你的意思。只是见你脏兮兮的,希望你洗个澡而已。」

一副懊悔自己的企图被看穿似的,老人别扭地舀起热水就往自己身上猛冲。

「洗干净了吗?」

「嗯。」

「那就到浴池里泡着吧。」

于是勇太便照老人所说,把脚伸到让人几乎要发出惨叫的浴池中。

「好烫!泡到这里面会烫伤的啦!」

虽然刚开始浴池的水温的确热到教人难受,不过静止一会儿,就渐渐能够适应了,勇太慢慢挺直了腰杆。三天来一直转着不动的身躯获得伸展,让勇太不禁叹了好长一口气。然后他不自觉地,又对一旁不把这滚烫水温当一回事、直接就浸到肩膀的老人笑了起来。

「虽然已经戒了,不过我以前的确有毒瘾。」

「是关西腔呢!你从关西来啊」

对于勇太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喃喃地说着的话,老人并没有立刻作出反应。

「你把毒瘾完全戒了啊,真是了不起呢。」停顿了一下,老人突然又点头说道。

「我有好几个老战友都被那玩意儿给害死了。明明都从战场安然归来了,却因为毒品而一命呜呼。」

「你别再给我水果糖了喔。」

勇太能够体会老人的战友们为什么会沉溺于那种东西中,他暧昧地一语带过。

「那我请你吃炸天妇罗凉面好了。既然连毒瘾都戒了,看你那副神情,是做了什么事情想要逃避呢?」

「这个浴池还真热耶,老爷爷。」

连数到一百的时间都待不下去,受不了的勇太从浴池中站起身。

「我不能像这样接受人家的好意。很抱歉让你请我洗澡,不过我该走了。」

「既然如此,你就把我装在那边那个百货公司袋子里的工作服穿上吧。」

「不用了。」

「你应该一直都被雨淋吧,那样会生虱子的唷。你的衣服我会叫我老婆洗好再还给你的,你就放着吧。」

老人说完,坐在柜台的男子也开口对走出浴池的勇太说了句「穿上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借来穿啰。谢谢你。」

勇太莫可奈何地说完,便穿上老人的工作服。然而就如他所说的,现在的他并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洗个澡,整个人变得清爽多了。」

用毛巾拭干头发,除去一身脏污,勇太顿时有了就这样回家的念头。

「那个让他太太帮我洗衣服,真的不要紧吗?」

尽管很想早点离开这里,不过心里有些介意的勇太还是向柜台男子问着。

「他老婆早就因为空袭的关系,在五十年前就去世了。」

「他果然是老人痴呆啊?」

勇太皱起眉头,回头望着还泡在滚烫浴池中的老人。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常常会把战时的记忆和现实给搞混,不过只要出声叫他,他倒还能够正常回话就是了。」

掩不住震惊的勇太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老人好几次,接着便走出了澡堂。

「这么快就回来啦?」

回到原来的位置,男人们依然看着同样的报纸。

「梳洗干净后看起来还挺不赖的嘛,小哥。要是有家的话,劝你还是趁干净时早点回去唷。」

男人们虽然看起来像是好朋友,不过只要仔细一听,就能发现每个人说话的语调都有微妙的差异。他们就像各自从远方漂流而来,停泊在此的浮木,彼此互相倚靠着。

「夏天没多久就要来了。在这里待久了,可是很快就会发臭的唷。」

男子晃了晃身上脏兮兮的衬衫,大家都笑了。

「发臭啊他一定会因此而生气吧。」

苦笑了一下,勇太又坐回一开始的位置上。这里似乎每个人都有其固定的位置,要是随便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躺下,就会如阿康所说地被突然被痛骂一顿。

「他也常常对大河碎碎念呢,说他浑身酒臭味、烟臭味,还要他刮胡子、洗澡什么的」

刚才如果也顺便刮一刮就好了勇太想起像同龄女孩子一样敏感的真弓,常因为这种事情而发火。勇太的胡髭虽然不浓,却也挺显眼的,让他不禁回头往澡堂的方向望去。

「什么嘛,难道连我也痴呆了?」

对竟起了回家念头的自己自嘲地一笑,勇太又抱住了膝盖。

他将被自己弄砸的一切扔下,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的三天,为了不想起被自己玷污的真弓,勇太一直蜷缩着身体。

--勇、勇太。

为了不让那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直将耳朵捣住。

一旦想起那些记忆,他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地变得狂乱。最不想伤害的人、绝对不愿去作的事,都用自己的双手作了。无法克制地,完全失去了自我意志。就连记忆,也变得暧昧不清。被独自抛弃在雨中的真弓,他的身体、他的心灵,究竟受到多大的伤害呢?

恋人所受到的伤害只呈现出模糊的影子,但那影子却在勇太心中一直扩大。

「我果然,是你的孩子啊」

记忆中与父亲相似的手指,用力抓住发质也跟父亲柑近的头发。他也曾经相信自己能够舍弃,能够改变兴生惧来的天性。于是他戒了酒,从毒瘾中脱离。

不管什么都好,口干舌燥的他现在只想大口地灌入喉中。

勇太沉溺于毒品最严重的时期不是在故乡,而是和秀搬到京都之后才开始的。最初勇太也相信自己能够和几乎花了一年时间登门说服的秀展开新的人生,然而他却无法适应每天都要和秀在一起,以及在新住处见到的那些陌生且「正常」的人们,更对他们没来由的和善感到莫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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