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大河重复的问句,秀叹了口气垂下了双眼。
「我原本是这么觉得的,但是……」
秀的纤纤细指看起来好像没办法拿起比笔还重的东西,他用那瘦弱的手指拨了拨截稿期间稍微蓄长的头发。
「我想,阿明和大河会吵这么久,都是因为你们两边没有痛快地打一架的关系。虽然我很讨厌暴力,但我到现在才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无法忍耐的时候。勇太离家出走时,我打他是因为出自于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管教,」
大河听得入神,但却不明白为什么秀要说出这种和眼下的问题一点都没有关联的话。
「而这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
大河毫无防备,就连秀的双手已经往自己两颊打来也没察觉。
「好痛。」
被脸上传来的刺痛和灼热弄得无法人睡,大河愣愣地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考虑着该用什么东西来冰敷被以意想不到的力道袭击的脸颊。
想想和秀认识也差不多十年了,不过十年前的那个少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会动手打人的。然而再仔细回想,当时与今日一切截然不同。当时的他只求隐身在这个纷乱的人海中,很少会去向谁诉说或要求什么事情,至少不会用动手打人这种方式。
然而,那样的秀却是最了解大河的人。
出乎意料地打完大河巴掌后,秀便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出了房间。而难为情的大河也没有追出去,只是早早就钻进被窝里睡觉。以他现在的心情来看,自然也不想见到弟弟们。
过去的他一直抱持着「只能这么做、只能继续向前奔跑」的信念,但如今却动摇了。他突然有种一路走来辛苦且忙碌,却不曾驻足欣赏路上景致,完全只是匆匆经过。巨大的失落感随之而来。
「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白费吗?」
我是不是不仅在勉强自己,也一直都在勉强别人呢?
那些让大河心情郁闷的话一再在他脑海回放,然而他似乎又误解了那些话中的真意,尽管真实是如此明显。
此时,房间的拉门传来两下听来有些笨拙的敲门声。
当大河还在考虑要不要装睡时,门就唰一下地被打开。从门边探出头的真弓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干嘛?」
大河自己感觉很难为情,他见到弟弟进来,但却没有动手打开大灯,只是低声问着弟弟的来意。
「嗯。」
真弓没有回答,只是短短回应了一声,接着就关上门进到房间里。
他像以前一样,熟练地从大河脚边钻进被窝里。
「喂?」
「今天一起睡吧!」紧挨在大河的身边,趴着的真弓露出笑容。
「别闹了,你已经是高中生了耶!而且勇太应该会吃醋吧?」
「我已经被勇太凶过了啦。」真弓一听见恋人的名字,马上就微微地鼓起腮帮子。「他说『我知道你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你的说话方式有时实在刻薄到让人生不如死耶!』」
真弓乱踢着脚,想起勇太说的话便不满地嘟起嘴来。
「对不起,大河哥。」突然之间,真弓望着大河,用细小的声音说道。
大河当然知道老么是为了和好而来,但他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只能默默地凝视着真弓。
「但是我……我和明信哥,丈哥,是真的希望大河哥能够了解我们的想法。」
「够了,别再说了真弓。」
「不,拜托你听我说。」
见到大河软弱地想要逃避,真弓便抓住他的手臂恳求。
大河无法狠心甩掉真弓的手,于是叹了口气望着他。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爸爸、妈妈就不在了,我对他们几乎没什么印象,感觉起来,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
见到大河因为这难以动摇的事实而瞬间双肩微微发颤,难过的真弓垂下了双眼。
「不过……」
真弓立刻就张开澄澈的双眼坦率地望着大河,并一边思考着适切的话语。
「我在去找勇太时也曾经说过,我从来不觉得被大河哥呵护是件痛苦的事。而就算勇太的眼神让我觉得那些呵护令人难受,但其实我心里对大河哥是抱着很深的愧疚感的。」
真弓一直觉得那时大河哥可能认为这些话只不过是安慰他的谎话,所以真弓特别在此刻又提起这件往事。
「我真的什么也不缺,大河哥。」
真弓急着思索着该怎么把想法传达给大河明白,不自觉就加重了语气。
「那时候我之所以能毅然决然地去追勇太,是因为我知道无论事情演变成如何,最后都还有……还有大河哥在的关系。」
真弓那时抱持着自己还是有家可归的这种想法,而且这样的想法也不曾让他对恋人感到歉疚。
「因为我相信,大河哥绝对会一直守护着我的。无论我要飞往何处,也不管我从何处归来。明信哥和丈哥一定也……」
也是这么相信的!这最后一句无法说出口,情绪激动的真弓用力地抓住大河的衬衫。
「明明一切都那么令人满足,却只有大河哥……」
眼前的情景让大河想起真弓小时候,总是抓着自己衣服下摆,撒娇地跟在身后。
「只有大河哥总是觉得缺少什么。因为爸爸、妈妈不在的关系,所以你老是害伯我们的生活不够充裕、害怕我们比别人来得不幸,永远觉得有一道无法填补的缺憾。」
大河花了好久的时问,才明白往日的真弓已经长大了。看着真弓的手,那已经和自己一直以为一无所有的手,完全不同了。
「要怎么做才能让大河哥不再恐惧呢?」
见到真弓把脸埋进自己肩上,大河一语不发地抚摸他的发丝,而真弓则像是在寻找舒适的依靠处似的不停移动肩膀。
一切就如同小时候一起睡时一样。大河抱住真弓娇小的身躯,像是要好好保护他似的,轻柔地将他搂进臂弯中。
「怎么现在一起睡,被子感觉变小了。」真弓喃喃地说着。
「不是被子变小,而是你长大罗。」
这时,弟弟们想要向自己倾诉的话语终于传达到大河的胸中。就在无比的幸福感温热他胸膛的同时,一丝的落寞仍让大河悲伤地垂下了双眼。
「真弓……」
以后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和当做自己孩子般看待的么弟一起睡了吧?大河心里默默想着,并伸手抚摸着真弓的头发。
「星期一去看牙医吧?」
「我绝对不要。」真弓马上就摇头拒绝。
被老么身上温热的体温唤醒了深沉的睡意,于是大河很快便陷入了不可置信的熟睡中,直到星期六的中午来临。
「起床!快起床,大河!」
突然被抓住衣领摇晃着,大河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张开眼他就看到勇太咬牙切齿的脸在自己眼前。另外,明信和丈也都在他身后。
「怎么啦?大清早就大呼小叫的。」
「谁说现在是大清早的,都已经过中午啦!你们还要黏在一起睡到什么时候啊?」
大河往身旁一瞧,果然看到真弓依然像只小猫似的蜷着身子,睡得正香甜。
「你这家伙也快点给我起来啦!」
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许你跟别人睡!醋劲大发的勇太把大河身旁的真弓挖起来。
「你怎么这样啊,不是你派他来的吗?」
「我才没叫他去跟谁黏在一起睡觉哩!」
「又没关系,反正是亲兄弟嘛。」
「没关系才怪!」
「勇太啊,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咦?大河哥的脸颊是怎么了啊?」
昨晚大哭过后,眼睛到现在依然红肿的明信,注意到大河脸颊上的手掌印,他感到非常惊讶。
「呃,这是被秀打的。狠狠地用两只手……」
「对了,秀不在家耶。」眼见话题又要偏离主旨,丈赶紧开口拉回正题。
「他不在?」
大河一边把手从衣服的下摆伸进去搔着肚子,一边望着指针的确已经过中午的时钟。
「大概是去买东西了吧?」
「不是,他一直到刚刚都还在的。」
「可是他说完『大河还不起床啊』,之后就突然不见踪影了。」
大河听到勇太和明信两人连珠炮似的说明,满头雾水的他皱起了眉头。
「就算我没起床,那又怎么啦?」
「可是,今天中午要坐电车去泡温泉……」
「嗄?」
接着丈又突然说了一件更教人摸不着头绪的事,眉头越皱越深的大河不解地搔搔脑袋。
「你没听真真说吗?」
「啊,我忘了。」真弓直到听见明信的疑问,才恍然大悟地清醒过来。
「真真!」
「真弓你这家伙……」
「完蛋了,这样全泡汤了啦!」
明信、勇太和丈个个都发出惨叫声,无力地倒在棉被上。
「对喔,是我自告奋勇对秀说要来跟大河哥讲的,可是我没想到会睡成这样嘛!原本还想说早上要欢送他们出门的……对、对不起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秀和大河哥两人在奥日光旅社共度两天一夜的旅行啦!这是大家一起送给你们的礼物,时间就是从今天开始。」知道自己搞砸一桩美事的真弓,垂头丧气地对大河说。
「为什么?」
明明既不是生日、圣诞节、结婚纪念日,更不是什么银婚纪念。为什么没有经济能力的你们要这么做呢?大河感到非常困惑。
「因为我们想到,前阵子夏日祭典的抽奖中没有人抽到特奖,所以町内会遗留着没发出去的旅行券,于是我们就硬跟他们说我们年末的抽奖一定会抽中,就这样把旅行券给要来了。而且町内会长也意外爽快,说是希望你们能够借着这此旅行和好呢!」明信赶紧说明这不是大家自掏腰包的。
「不过,」接着丈也补充说道:「他也说,今年度决算的帐目里,会加上一笔带刀家感情修复费啦!」但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从今以后,我要代替大河哥、爸爸和妈妈来为这个家努力。豆腐店的阿姨也曾说『他实在太操劳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明信有点担心说这些话会不会又成了延续昨日争执的导火线,便小声地说着。
看到明信眼角泛着灼热的泪光,大河的心里感觉好痛。此时他终于了解,从来不曾表现情绪的弟弟,昨天抽咽到说不出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了。大河伸出了手抚摸着明信的头发。
「你真的不会后悔?」
被这么一问,明信顿了一会儿才明白大河指的是留学的事。
「嗯,绝对不会。」明信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地点着头。
「这样的话,那我得去把排水管修好才行了。」
「嗯。」
「你们总算和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接下来,该轮到和那位和好了吧!」
心想「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的勇太出声打断他们,接着把纸条递到大河面前。
「啊,对喔。大河哥你快去准备吧!」
「准备?要我准备什么啊?结果秀到底怎么啦?」
「就跟你说他好像自己一个人去奥日光了呀。」
「为什么?」满头雾水的大河一边反问一边把纸条拿过来瞧。
「『我不会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的。因为我真的很生气,所以决定离家出走。如果你反省过,想要来向我道歉也是可以。我会在大家安排的奥日光温泉。』……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他心情很糟糕。」
「今年还真是离家出走的一年耶,大河哥。流年不利喔!」
「如果是秀就算了,我离家出走跟大河流年不利有什么关系?你们昨天究竟为什么吵架啊?居然让他气到留下这种字条,你一定是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吧?」
勇太心想现在不是批评文笔的时候,便拍落大河手上的纸条强硬地逼问着。
「昨天啊……」
大河回想起昨晚自己表现得既情绪化又别扭的事情。
「秀在生气啊?」
脸上又传来一阵刺痛,同时秀动手打人前的表情又浮现在他眼前。
「没错!我问你,他从以前到现在有这样子过吗?」急躁的勇太不耐地逼近脑袋还转不过来的大河。「像这样如同小鬼头似的大发脾气?」
「没有。」
「既然知道,那你还不快去?要反省的话,先上了电车再慢慢反省吧!」
「我会帮你整理行李的,你就快换衣服吧,大河哥。你见到秀,记得要替我为了忘记说这件事向他道歉喔。」
穿着睡衣的真弓顶着一头乱发,找了个适合的包包,便开始把大河的替换衣物装进去。
「我骑脚踏车送你去车站吧,大哥。」
「你应该要从浅草搭东武日光线去,那我先去查电车的时间好了。」
丈和明信把还没开始动作的大河扔下,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分头忙碌起来。
「你前阵子问过我,觉得最近的秀怎么样。现在我要更正当天所做的回答。」
摆出一副监督人的架式,把手架在胸前的勇太一边瞪着大河,一边要他加快动作地踢了他好几下。
「因为每天都见面,所以我才没有注意到。不过仔细观察,就发觉他脸上的表情真是乱幸福一把的,好像开心得快飞上天一样。其实身为他儿子,我心情还挺复杂的,不过……」
「不要踢我啦。」大河终于移动了沉重的腰杆,从被窝里站起身。「不过,这也是你爸爸心里所希望的吧!」
连脸都没洗,大河便有些急忙地换起衣服。
「你还真是个讨厌鬼耶。」
把睡衣扔向满脸笑容的勇太,大河披上了假日穿的衬衫。
大河因为没能赶上特别急行列车,因此赶搭快速列车。结果总共花了三小时多,才终于抵达东武日光的车站。一出了车站,就感受到比东京还要浓厚的凉意,害他后悔自己没穿厚一点的衬衫来。
大河一边抽着烟,一边等待一小时只有一班的前往奥日光的公车。想着秀应该也是经由这条路线前往,大河不由得张望起四周。
大概因为是假日的关系吧,姗姗来迟的公车虽然有些拥挤,不过还是有位子可坐。要前往非得爬山路不可的奥日光,似乎就只有搭车这一种交通方式了。这么说来,秀也经过了这条路吧?心里这么想的大河愣愣地望着窗外。
秀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眺望着沿途景色的呢?大河就像最近常常做的一样,试着想象秀的心情和他脸上的表情。
「『因为我真的很生气,所以决定离家出走。』是这样啊!」
大河覆诵着秀纸条上的字句,在电车上时他就看了那张纸条好几遍,现在则放在口袋里。
奇怪的是,那纸条里的字句感觉竟是如此开心。和大河只要一闭上眼,心中浮现的秀的脸是如此地大不相同。
——见到我……你还不明了吗?
秀那不敢置信的反问声,又再大河耳边响起。
直到现在大河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用心去观察身边的一切。他总是焦急地、疲倦地被囚禁在未来和过去之间,却不曾试图去了解现在的一切。或许,也从来没有去好好地观察过身边的人也说不定。
——你是真的幸福吗?
大河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会让秀勃然大怒。尽管在不知不觉问,眼前的恋人已经不是自己过去心中所认为的那个寂寞的秀了。
斜眼看着因为秋日阳光的反射而漾着银色波光的中禅寺湖,大河不自觉地笑了。
也许秀也正想着相同的事情吧?他心中突然有种笃定的感觉。用手摩娑着被打的脸颊,大河脸上又绽开了笑容。
总觉得,我的心头被勾起一阵翻搅的情绪呢!
大河想起之前在酒席间,老作家对秀所做的评论。
——因为他的那种……孤独和寂寥。
那人是这么称赞秀的文笔的。尽管大河明白这是赞美之词,但那时他的心却有一种被人狠狠揪住般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一直都认为,在如同家人般地生活了将近一年,秀心中的阴暗面已经完全被治愈了。然而秀心中所怀抱着的那种无法向别人讨求什么的孤独感,可以这么轻易就击溃吗?大河非常怀疑。
因此,他时时怀疑秀一脸幸福的模样只是骗人的假象;怀疑无法愈合的寂寞至今仍藏在秀的心中。
「他那样的人……」大河脑海中不断浮现秀哭泣的脸。「居然也会完全豁出去地打人啊!」
大河总是反复用手指数着自己抛下秀有多长的时间,于是便不知不觉地认定秀一定是孤独的。他认定如果没有器量狭小的自己在一旁陪伴,柔弱的秀一定理所当然地会感到寂寞。
「冬天好像就快来了呢!」
在一眼望去广阔无际的湖畔深处,大河在公车的终点站下了车,并取出弟弟们要他带着的手册。果然,这里有许多山中旅馆,光知道名字是绝对找不到的。
确认过有如大型公布栏似的地图后,大河便往山的深处走去。没多久,一幢古老木造的日式建筑便现身于叶子正在转红的树林中。走到入口,就见到有好几块黑色牌子挂在那儿,其中一块
还写着「欢迎带刀家一行莅临」这样的欢迎字样。
「欢迎光临。」
「我姓带刀,有事先预约了。那个,我的朋友……」
「您的朋友已经到了唷。」亲切的旅馆女服务生笑着招呼大河进入。
换上拖鞋、问了房间的位置后,不愿劳驾服务生引领的大河便独自通过可眺望中庭的走道。
「山茶花、山茶花,原来房间的名字全部都是花名啊。」
虽然房间数量不是很多,不过因为所有房间名称都是木字旁的字,而且字体写得挺潦草,所以不仔细点瞧就没法看清楚。
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焦急起来,脚步也加快了,大河不禁叹了口气。
照理说现在是赏红叶前的小淡季,应该很难能预约到景观佳的房间,不过大河在能够俯瞰二楼庭院的东南方角落找到了兄弟们帮忙预约好的房间。
大河敲了敲门,拉开房间的格子门。进到里面脱了鞋子后,又打开另一扇纸拉门。
一进去,就见到头发湿淋淋的秀穿着浴衣,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实在好想看看秀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河扔下了行李,冲到秀的身边,抓紧他的手臂。
「大河。」
回过头来的秀脸上尽管刻意装出一副强硬的表情,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明明想要装出生气的模样,但却还是失败了,懊恼的秀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装出这种表情。」
尽管知道我一定会追来,但秀留下了开玩笑般的字条后离家出走。他一定想说我会在来这边的途中不断想着纸条内容,并且心里懊悔不已,所以才会在看到我的时候忍不住笑出来吧!大河猜想着。
大河脑海中所想象的秀和眼前的秀身影重叠,他坐在桌上和秀面对面。
「你在来的路上,经过中禅寺湖旁时,一定想着还是应该等我起床再一起来比较好吧?」
「是有想过,」有些不甘心思被看穿的秀,不满地抬头看着大河。「但是,这是惩罚。」
「对我的?」
「没错,是对大河的惩罚。」秀想要板起脸孔生气,但是脸上却又泛起笑意。
「不过,就这样离家出走还真的让我有点紧张呢!啊,我刚才去过东照宫了唷!你看,这是祈愿牌。」
打从心底表现出来的开心让秀原本平淡无味的表情变得开朗,他把手上的祈愿牌拿给大河看。
「这东西不是应该留在那里吗?」
见到牌子上写着「希望大河会反省」的字句,傻眼的大河把它放在桌子上。
「因为颜色很漂亮,所以我想让你看看啊。」
没想到大河居然对配色和中华餐厅建筑一样的祈愿牌完全没兴趣,不服气的秀搔了搔鼻头。
「对于我会来这件事,你一直没怀疑过吗?」秀一副毫不紧张的悠哉模样,好像完全把来到这里的理由全忘了似的,让大河不禁叹了口气问道。
凝视着把手垂放在膝盖上的大河,秀停顿了一会儿。
「嗯,没有怀疑过。」秀用坚定的语气问答,强调心意的真实性。
「只不过,难道你以为我这一年来只是傻傻地待在你身旁?」
秀濡湿的头发不经意地垂落下来,他望着太阳光的方向轻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