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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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白月看着冯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跳动的仿佛两点星光,一点都不似平时里的迷糊,心里也有些感动,冲他点了点头。

「对了,自从你救我之后,怎么都没见你背过那柄精钢辟邪剑?」区白月看他这几年身上都是空空的。

「辟邪剑?」小道士翻着两眼思索了良久,「噢,你说那个啊,那不是我的,是师父借给我的,让我路上防身。他那天还和我说下山会遇到妖怪呢。」

「妖怪?」区白月想到他就是用这把降妖伏魔的宝剑救了自己的性命,不禁又笑了,「哈哈,你师父还真神通,都被他料到了。」

「那是自然。」冯辰只道他是在夸奖自己师父,「我师父炼的丹最厉害了,他也最照顾我。」

「就是太照顾你了,你才总被你那几个师兄嫉妒,总是差遣你做些下人的事。。

冯辰低头道:「白月,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很迷糊?我只是不想让师兄和师父不开心……」

「傻瓜,有我区白月在,你只要做你的迷糊儿就行了!」

见小道士笑而不语,区白月也不再作声,两人静默地坐着,听洞外边已是隆隆作响的水声。

「迷糊!这大半天都上哪儿去了!」三师兄叉着腰站在面前,细脚杆像两根卢柴梗。冯辰不在,烧柴挑水的活只有他来做,结果这小子居然搞到雷雨初停的日落时分。

「三师兄,我在路上避了避雨……」冯辰不擅说谎,以前见区白月都是趁着打柴的时候,今天在他那里一坐就把时间给坐忘了,低着头在泥地上蹭着脚。

「今天有神霄派的人来,没给你留饭,晚上睡到柴房去!」三师兄一张驴脸拉得老长,说完头也不回地钻回房去。

「噢……」也不知是对谁说着,反正柴房也睡习惯了,就是没有吃晚饭……摸摸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唤。

柴房四面钻风,冯辰在地上铺了褥子,点起个小油灯躺下来。山上夜里特别凉,加上肚子饿得难受,做完晚课,却根本睡不着。他想了想,从袖筒里抽出区白月给他的几卷书翻了起来。

「嘿嘿,你这也真的是废寝忘食啊。」笑声从高处的窗外传进来。

「白月!」一听是他的声音,冯辰一骨碌爬起来,打开门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说你这个小道士怎么专门睡在柴房啊?」心知他这么晚回去一定又没有饭吃,好心过来一看,隔着墙都听到他肚皮抗议的声音了。「给你。」从怀里掏出两个竹栗包的冷馒头递给他,「还傻着干嘛?又不是我用法术变出来的。」

冯辰接过馒头,想了想决定不问来历,低头大嚼起来,结果没吃两口就被噎住了。

区白月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背,抚着他的胸口让他缓过来。「我说你还是到我那里去睡吧,怎么着也比这破柴房暖和。」

「咳咳咳……咳,不行……我早上还要做早课的……」冯辰噎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是忙不迭地说。

「那我在这里陪你。」少年笑咪咪地说,金色的眸子闪闪发光。

「欸?」

「这样不比你的破褥子暖么?」区白月说着,摇身变成了狐狸的样子,「我这可是皮褥子。」说着就扑在小道士身上,冲他眨眨眼。

冯辰也乐了,抚摩着银狐的毛皮,真的又暖又软好不适意,那狐狸也被他摸得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他索性就抱着狐狸在灯下看起书来。夜色深沉,青黑色山上的小柴房里一直亮着温暖的光……

天微明,习惯早起的冯辰睁开眼,发现狐狸不知何时已经变幻成了人形,赤裸着的清瘦少年因为受凉而蜷曲着身子。冯辰不愿唤醒他,想想这柴房平时除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别人来,笑了笑把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薄毯都给他盖上,区白月轻哼一声,还是没有醒。小道士整理了衣冠,悄悄带上门,就去做早课了。

二、作难

「辰儿!」在上清宫做完早课,刚走出门就被师父唤住了。冯辰回转过身,头发皆白,仙风道骨的真静先生正慈爱地看着他。

「师父。」冯辰自小就被托付给龙虎宗门下,对于老道长就像对亲人一样亲近。

「昨天神霄派来了三位道长,说是在山门下遇到一位小道,我以为是你,怎么却没听到你来通报?」

冯辰此时才想起来昨天忘记的那件事,一下子羞愧地低下头去:「徒儿……徒儿忘记了……」

老道长似是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笑道:「怨不得你的几个师兄都叫你『小迷糊』,还真是迷迷糊糊的。」见他头垂得更低了,「今天就让你带着那几位神霄派的道长游一游这龙虎山,算是将功补过。」

「是,徒儿知道了」冯辰见师父没有怪责自己,抬起头感激地一笑。

三师兄刘志行得知那「迷糊」又被师父派去做轻松的差事了,烧火做饭的事又要轮到他来,心中好不气恼,嘴里骂着却不能不去柴房取柴,谁知一推开柴房门却见地上还躺着个人。刘志行先是吓得往门外一避,过了片刻才重新转过脸来看,柴房里光线差,凑近一瞧,他心中却似漏了半拍。地上睡着的是个绝美的人儿,肤白如初雪,发色似凝霜,秀眉长睫,两片水色的薄唇微启正是无限的风情。

他不觉伸手上去,却见眼下人儿一个翻身,裸露出不着寸缕的一片白花花的背脊,猫儿般的背脊微微弓起着诱人亲近。那刘志行本来就是好色之徒,来龙虎宗做道士也是半路出家,好几年没近过女色,眼见着这天上掉下的尤物,哪里还把持得住,一想到这柴房地处荒僻,更是大壮了色胆,猛咽了两口唾沫就摸上去。

区白月在山洞里都是睡到天大亮才起身,昨日留宿柴房结果一睡着就失了警惕。隐隐觉得背上受凉,正迷蒙着想去扯被子,却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抚在自己身上。那东西从后背到颈肩又滑到脸上,他有些烦了,伸手想去拨开它,却不想被一把擒住了手。猛睁开眼,却对上一张刘志行欺近的驴脸,当下眉一拧:「你想做什么!」

那刘志行一摸之下,知道是个少年身子,但他从前也玩过小倌,所以并不在意,直到这少年醒来,见他一对绝非人类的金色细眸,才把他吓住。「原来那个迷糊身边还养了这么个小妖精……」看他的样子修行也不大,如果是个妖怪的话那就更方便他办事,刘志行心里这么一盘算,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放手!」少年恶狠狠地说着,想挣开被握着的手。

「小妖精,乖乖听话,大爷我保证你快活……」那驴脸上满是淫笑,吊脚眼里全是美人娇俏的样子,说着就要压上他的唇。

区白月厌恶地转开脸,一只空着的手上燃起一团狐火就点着了那人的道袍,刘志行一惊,赶紧松开手猛扑几下将火熄灭,那银发少年却已坐起身来。「混帐,居然敢烧我!」刘志行大怒,脸上笑意全无,从怀里摸出三张符一抖,立时无火自燃,三团青蓝的火眼飞打在少年赤裸的身上,让他痛得惊叫起来。

「哼,这三味真火的滋味好吧。」说着趁区白月慌乱之际一把将他再次按倒,一抬身骑跨在他身上,见他还想用妖力,急忙又掏出一道符贴在他心口。小狐狸从来没有触过缚鬼咒,当下疼得不住挣扎扭动,嘴里高声喊着救命,这在欲火攻心的刘志行眼里却是媚态万千。完全不顾区白月的痛苦哀求,一手掀开被褥,让少年的一具青涩胴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将他两条细白的大腿向上一提到身侧,手掐着内侧的皮肉,「小妖精,你还真嫩啊……」配着粗浊的呼吸,男人解着自己的亵裤。

区白月又惊又痛,心口像是被钢针穿过,手脚冰凉,冷汗直流,眼前的男人像恶魔一样不知要对自己做什么,只有苦苦挣扎:「不要……不要……救命啊……」

冯辰此时正走到七重庙前,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道友,有什么事么?」赵丘平一行知道昨天遇到的小迷糊竟是真静先生的爱徒,语气行动上不觉恭敬了许多。

冯辰只觉得胸口一紧,却也不知道原因,转头笑道:「没事没事,这里就是七重庙了,我来领几位进去看看。」

刘志行现在哪里管得了少年的挣扎,一把将自己挺立的凶器抵住他后身的穴口,区白月吓得惊叫,死命矮下腰去。「贱货!你个死妖精还想要坚贞?」刘志行一把掐在他大腿皮肉最薄的地方,痛得小狐狸腰猛地一弹,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砰!」只听一声闷响,那暴虐的男人突然两眼一翻白,整个人向前软倒下去。区白月还没明白过来,胸口的符就被一道赤红的狐火烧落,顿时疼痛全消。

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外,光线透过他的背后射进来,让区白月忍不住眯起眼睛。

「恶心。」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那黑影发出,说罢,转身就离去。

区白月赶紧抛下晕倒在身上的刘志行,追上去:「你也是狐妖?」那人身上闻不到妖气,只有淡淡的菊香。

听到身后人的呼唤,黑衣人才驻足转身,只见那人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玄衣乌发,白净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瞳眸深得仿佛能摄人心魄:「没错。」满脸的冷淡,他似乎并不想和区白月多谈。

「谢谢你救我,请问尊姓大名?」银发少年深鞠了一个躬。

「墨竹。」

「多谢墨兄搭救,改日我一定……」

「你不必来报答我。」黑衣男子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只是讨厌人类罢了,劝你以后也不要和人类太亲近,最后只会害了自己。」他说完便飞身上一棵大树,「是人形的时候,别忘了穿衣服。」这是他抛下的最后一句话。

区白月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就奔了出来,两颊顿时火烧一般变得通红。「墨竹……」口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冯辰一回来就被几位师兄团团围住:「说,你是不是私养了个妖孽!」冯辰不明就里,只好摇头。

不知道谁在他脚弯处踹了一脚,小道士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好啊,现在被妖精迷了心,连师兄们都敢骗!」二师兄戳着他的道冠,「快老实说了,不然有你好看!」

「我……我没有养妖精……」

「还敢抵赖!早上你三师兄去柴房被妖精伤了,昨晚就你住在柴房你怎么不知道?」大师兄抱着肘,鼻子里哼着。

「三师兄受伤了!」冯辰心中一惊,难不成是白月:「不会的,白月不会伤人的……」

「白月?」刘志行脑袋上缠着绷带,披头散发,「你叫得倒是亲切啊,该不会已经犯了戒?」

冯辰心里紧张着区白月,其他的话都像没听见,一下抓住身前大师兄的袍子下摆:「师兄,白月怎么样了?你们没有把他给……」

「好啊,你居然还要紧张他的死活!」大师兄冷哼一声,「今天我们一定要禀明师父,告诉他老人家,你这小迷糊和妖怪私通……看他还护不护你!」

小道士吓了一跳,刚想辩解,就听得外面一片喧哗。

「不好啦,有狐妖放火烧七重庙!」

「快去救火啊!」

屋里面几个人听见了也大惊失色,这七重庙地处山势险峻处,需经山间伐道才能到达,里面多是收藏经卷典籍,一旦着了火非同小可。冯辰也吃惊不小,他担心的是这放火的狐妖,莫不是区白月。几个人知道事情紧急,一着急也顾不得拷问小师弟了,把他往房里一推,反锁了门就去救火。冯辰在里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忽然发现一扇窗户没锁,赶紧翻身出去直奔七重庙。

远远的就见七重庙火光冲天,浓黑的烟雾借着风势翻滚到空中,道士们提水的搬书的忙得不可开交。冯辰被撞得连跌几跤,才挤到近处,只见七重庙的第三曾飞檐上却是立着一个人影。

「妖孽!居然胆敢到天师门下撒野!」赵丘平的三师弟指着那人骂道。

那人也不应答,只见他一身黑衣在热浪中猎猎飞舞,一双点漆般的黑眸冷冷地望着地下人,那黑烟却像一条黑龙盘绕在他身后。

「看我用五雷法把你轰下来!」见那狐妖居然藐视自己,他就要施法,却被身旁的神霄派大师兄赵丘平一把按住,冲他狠狠使了个颜色,才知道自己险些行事鲁莽,赶紧收了声。

「妖狐,你不好好修你的道,来我这里放火所为何事?」

冯辰忽听得身后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师父!」一转头,看到真静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后。老道长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对他微微颔首。

那黑衣青年看到真静先生,脸上一副冰霜般的表情转而有了怒色,乌瞳中仿佛燃起了两团火:「我本不想与你们这些衣冠禽兽有什么瓜葛,只是你们不该害我的父母家小,这仇我是不得不报!」说着,剑指一道赤色狐火直射在地上冯辰的大师兄脚下,吓得他一声怪叫。「我不知道是你们谁做的,但却知道是你龙虎宗干的伤天害理的好事!」

真静先生脸色一沉,一手捋须,扬声道:「有道是,凡是妖魔,一律斩除,如果我的弟子遇妖不斩,岂不是养痈遣患!」说罢手一扬,背上精钢宝剑清鸣一声,自己脱鞘跃入手中,「今日居然还敢来放火,我不除你天理难容!」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好个天理难容,我全家所犯何过,招得灭顶之灾?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

真静先生再不答话,默念:「斩灭尸鬼,勘合玄机,以神合神,去!」手一松,那精钢辟邪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往那狐妖激射而去。

黑衣人闪身避过,老道长两指一绞,那剑就像生了眼睛一般又从他身后折转过来,狐妖猝不及防,堪堪避过,却被一剑刺伤了肩膀。冯辰看得心疼,转身望向师父:「师父,我看那狐妖也有苦衷,师父你就饶了他吧……」

「辰儿,你心肠太软,这都是食人精血的妖怪,死不足惜。」老道长轻叹一声,从袖中抽出几张符纸一抖,三味真火熊熊燃烧,刘志行的比之简直如烛光之于火炬。「嗤!」数发火弹又朝空中射去。

黑衣青年正和那宝剑缠斗,不想背后来袭,几发飞火击中后心,闷哼一声呛出一口黑血。顷刻间,那辟邪剑又直扑而下,眼看就要被当胸贯穿,那黑衣人身形一缩,竟化作一只玄狐朝山下跌去。

底下人一片惊呼,纷纷涌到山崖边向下看,这里壁立千仞,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那辟邪剑没了目标,在空中兜转了一圈又飞回真静先生手中。

「先生道法果然精湛,今日学生有幸一见,真是佩服。」赵丘平赶了上来,满脸的崇敬之情。

「过奖过奖。」真静先生眉头没有舒展,「那妖孽必然没有死,你们速速下山清查!」

冯辰闻言也想走,却被老道士按住肩:「辰儿,让你的师兄去吧,这妖怪道法不弱,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是……」

墨竹跌落山崖,身上失血过多,晕厥过去,只道自己这下必死无疑。不知过了多久,身上居然又有了知觉,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正抚在自己额上,一惊之下抓着这只手想要坐起,却痛得叫了一声。

「墨兄不要惊慌,是我。」耳边听到一个清冽的声音,却有几分熟悉。黑暗中微张开眼,就见到一双金色的眸子满是关切地注视着自己。「晴儿……」晴儿,是你来接我了吗?

「墨兄,是我啊。你早上搭救的区白月……」那双金眸闪着光,「你不要担心,那些人找不到我这里的。」

「白……月……」

三、三问

昨日一别,他并不知道墨竹竟是去火烧七重庙的,当时正在崖上修行的他忽然看见有一只黑黑的狐狸从天而降,便飞身救了他,再看到山顶浓烟滚滚才知道出事。看着他恢复了人形,才发现居然就是早晨的恩人,赶紧带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包扎了伤口,安顿在自己榻上。区白月静静地守着伤重昏迷的墨竹,一坐就是一夜,听他在噩梦中不住呼唤着「晴儿」的墨竹,知道一定是他一心牵挂的人。看他表情痛苦,心中也很是不忍,伸手轻轻抚摸他飞烫的额头,竟被昏迷中的墨竹一把紧紧握住再不放开。

直到晌午时分玄狐才幽幽醒转,睁眼就看见区白月坐在自己身边已然睡去,一张侧脸对着自己恬静得犹如处子,心中才想他怎么会不躺下休息,却猛然发觉自己正紧握着他的一只手,一惊之下赶紧松开。区白月被这么一扰也醒了过来,发觉手被放开了,两人对视之下一时间有些难言的尴尬,只听得帘外飞瀑之声不绝。

「我去取些药来……」区白月柔声说着,站起身来。

墨竹翻了个身,用背脊对着他,「随你。」依旧是冷冰冰的声音。

一晃七天过去,冯辰都没再来,区白月不禁有些担心,时不时地出去张望一番,又每每垂着头无功而返。墨竹的伤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下地做些活动。连日里受区白月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心里颇为感动,看他几天来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妥,却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着区白月坐在石桌前摘着药草又陷入沉思,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区……区……贤弟是否有什么挂心的事?」

区白月一惊,才发现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墨竹居然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顿时解颐,浅笑着恰似吹皱了一池春水:「墨兄不必多礼,叫我白月就行了。」

「那你也不要称呼我墨兄,叫我墨竹。」看他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居然是脸红了,原来这个冷冰冰的黑狐狸竟是容易害臊,区白月笑得更欢。

「嗯,墨竹……」

「白月……」转过脸,又对上区白月那双金色的眼眸,笑意流转其间,正是说不出的风情。「白月,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被墨竹说中了心思,区白月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头折了一枝三七花,指甲里嵌进青青的汁水。

见他低头不语,自己一时也没了下文,墨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头没脑地问这些问题。突然想到了什么,探身出去采了一片鲜嫩的叶子,擦干露水稍稍一卷,用两指抵在唇边。尖尖的一个哨声,接着呜呜咽咽的居然有了乐律,婉转迂回竟自有一番盎然的野趣。

区白月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吹哨,放下手中的活儿,支着肘闭起眼,和着曲调也轻轻哼唱起来。

「白月,你爱听?」一曲毕,见银发少年还是一副陶醉的样子,墨竹心里一阵欢喜,也笑了。

区白月还是头次见他展颜,想不到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黑眸笑起来竟然也是此等的灿烂。「嗯,我喜欢。」

「那我就再吹给你听。」

清幽的叶哨声在洞壁中不停地幽幽回转,为君作一曲,问君愁几许……

「白月,你为何要每日出去采药,静心修炼不是飞升得更快?」又过了几日,墨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与区白月也渐渐熟稔了,见他日日都要出去采半日的药草,回来还晾晒研磨,很是好奇。

银发少年微微笑着:「山下的村里都是贫苦人家,请不起大夫,我制些药每隔几日就送去分给他们,也算修个善缘。」

「你这样待人,人又是如何待你。」墨竹的语气中满是忿忿。

「人与人都是不一样的,若不是那人当年的搭救,我早就被天雷劈死了……」区白月幽幽说着,心中又挂念起不知近况的冯辰,「我今日要下山去,墨竹你不嫌弃,陪我一起去吧。」

墨竹见他脸上又闪过寂寥的神色,心中不禁轻轻一叹,「我闲着也是没事。」

两人专拣那山势陡峭,草木茂密的地方走,几经周转才下到山脚。墨竹毕竟属于大病初愈,微微有些气喘,区白月体恤他,背着药箱陪他慢慢行着,一路上说着一些龙虎山的传说。正是晚春之景,几场雷雨下过,天却没有大晴,只见阴天下远山如黛,山下稻田里的秧苗油绿一片。那草色虽然润泽,可路旁桃李都谢了芳华,脚下的泥道上沾着零落成泥的蕊瓣,却似下了场薄雪。区白月一时起了玩心,俯身捻起一朵未曾被践踏的白桃:「这些年都没有下过大雪,好想看雪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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