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向来走路目不斜视,听区白月这么说心中觉得好笑,这春天才刚刚过呢,就想看雪景了:「白月若是想看,那我们就到北地赏雪去。」
「这可不行,我还要修道的。」他轻轻捻着花摇了摇头。
看在墨竹眼里,他这张脸都要比手中的花美上许多,就算是北疆万年不融的雪川恐怕也比不得。
来到一个小村庄,区白月默念几句,摇身化作一个年轻道士的样子。「这里人都信龙虎宗,我这么打扮才容易接近。」转过身来似乎想对墨竹解释什么,却见他将脸别转了不说话。知道他的脾气,区白月也就不再多说了。
「区道长来了,区道长来了……」一个孩子跑出来看见他们,就开心地喊起来。
家中的成人大多下地去劳作了,剩下看家的都是些老弱妇孺,但是一听到喊声,家家户户几乎都打开了大门,几个老人甚至颤巍巍地迎上来。
墨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区白月像是世上最好的郎中一样,给一家家送上常备药材,给有老人和病人的家里号脉配药,开始还有些不屑,渐渐地就被那个纤弱的身影打动了,竟是痴痴地望着这个身影发起呆来。
「今天怎么没有见到那个小道长,却换了个年轻公子?」一个被柴刀误伤了脚胫的男人在换药时问。
区白月回转头,正对上墨竹的一双黑眸,见他像是做亏心事一样急转过头,笑道:「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姓冯的道长今日有事所以请他陪我来的。」
回程中,两人各怀了心事,却不再言语。又回到那片花地,区白月抬头,远望着云雾笼罩的龙虎山,轻轻叹了一声。
这声音听在墨竹耳中,却有些奇怪的不是滋味:「那个姓冯的道士就是白月你等的人?」终究忍不住还是问了。
「他便是我的救命恩人。」区白月变回原来的样子,「他是个好人。」
「这世上好人偏偏就被你遇到了呢。」自己也不知道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区白月不说话,只道墨竹讨厌人类才这么说,也不挂心。见他不开口,怕是自己出言不逊惹他不快,墨竹心中懊恼,就想自己打自己几下出出气。
隔日早晨,区白月醒来却发现一向比自己早起练功的墨竹还躺着,下床梳洗却发现石桌上还带着露珠儿的珍贵药材静静摆着。偷眼看看他面壁而卧的样子,区白月轻轻笑了。
这日区白月正在瀑布边打坐,忽听得头顶岩石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心头一阵惊喜,禁不住就喊了那名字:「辰!」
「白月……」来的正是冯辰。那日火烧七重庙之后,他虽然没有被派去寻找狐妖,但是很快大师兄们就到师父那里告了他的状。真静先生虽然不相信他小小年纪就会和妖怪私通,但是觉察到冯辰身上确实有淡淡的妖气,就罚他闭关修行半个月方可下山。冯辰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过,就乖乖地听话,这十几天对于静心修行的人来说过得极快,可一旦出了关,心里所想的就是和区白月的那个约定,于是一大早就借着打柴的机会飞奔来找他了,一看那人似乎也和自己一样的急切,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两个人大孩子似的坐在潭边的大石上,赤足浸在沁凉的水中,相互看着,笑着,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白月,那天放火烧了七重庙的也是个狐妖呢……」冯辰忽然想起那天的大火,「听师兄们说,他被师父打伤已经坠崖死了。」
听到他说起墨竹,区白月一时感觉有些不知从何说起,踌躇了片刻,决定还是实言相告:「他叫墨竹,曾经对我有恩。那天我救了他,他并没有死。」
「没有死?那可太好了。」小道士竟是十分开心的语气,「那天听了他说的话,我也觉得情有可原,只是师父没有听我的劝告。」
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区白月一阵惊喜,转脸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笑颜:「其实他是极好的人,现在就住在我这里养伤,我可以带你见他……」
「不必了。」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知何时,那个清癯的黑色身影已经立在他们身后。刚才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落在眼中,看到这几日来一直心事重重的区白月在见到这个小道士之后,居然立刻绽放出自己连日来从未见过的天真明丽的笑容,他心中没来由的一紧,现在又听得他们说到自己,觉得在区白月心中,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形式上的普通朋友而已,更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墨竹……」区白月自然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只觉得眼前人不似今日里的和善,这语调和警戒的延伸却像是恢复到他们初见时的样子,暗自思量大概是见到了冯辰这个人类的关系,赶紧笑着走过去:「你不必戒备,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冯辰,我的恩人和好友啊。」说着就想去拉他过来。
不想却被黑衣青年冷淡地抽开了手:「我没兴趣,你们聊吧。」说着就决绝地转身,飞身回了崖洞。
见区白月遭了冷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冯辰也清楚自己在这里不受那玄狐的欢迎,有些尴尬地笑笑:「哈哈,白月,不要紧的,我今天只是偷偷跑出来的,马上就要回去的。」
狐妖也笑了:「我说了来不来随你……上次派药我已经和墨竹去过了,所以不要紧的。」
冯辰看着略远的区白月,因为眼睛有问题,只见到一个修长的白色人影,看不清那面容,但感觉他站在这山水间,就像诗中所写的仙子一般。
晚些时候,区白月回到洞中却没有见到墨竹,本来还忐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的心,也放了下来,坐下身专心整理翻动那些已经制好的药草,顿时整个洞内药香扑鼻。过了半晌,才看到那黑色的身影从瀑布一侧闪了进来,区白月已经置了饭菜在桌上等他,一两样都是笋尖之类清淡的素食,还有一壶香茗。原本像他们这样修行的狐仙,老汲取天地日月精气就可以不知饥渴,但是看到早上小道士留下的一个食盒,墨竹也就明白这菜是从哪里来的了。
「墨兄,我们这么多日都没有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呢……」区白月浅笑着朝他招招手,「今天虽然是有菜有酒,不过我以茶代酒先敬墨兄了。」说罢,拿起桌上的茶盅自饮了一杯。
墨竹见状,也不多话,走过去坐下自己斟了一杯,「回敬贤弟。」
两人不再多话,就着油盏的微光吃得好不冷清。
「墨兄……」
「白月……」
两人竟同时开口,又是一阵尴尬。「墨兄你先说吧。」区白月略略低下头。
墨竹将银发少年端丽的容颜看在眼里,胸中某个地方又是一紧,深吸一口气才说道:「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叫得这么生分,叫我墨竹就可以。」
「墨竹……你是不是为了早上的事不高兴?」区白月听他说话又回复成了那个温柔的墨竹,抬起头来,一对金眸中流光闪动。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不想见人而已。」墨竹扯了个谎,眼望向别处。
区白月不再多问,给他面前的碟里夹菜。
「白月,我明天就走了。」
「欸?」筷子一顿,疑惑地望向那双乌黑的瞳眸,里面似乎也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墨竹放下筷:「我想过了,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再留在这里也是耽误你的修行。」
「可是墨……」
「你听我说,我知道自己的道行还不够来这里报仇,所以也要回我的山上修炼,这样彼此不相干扰比较好。」墨竹打断区白月的话,心中总也是不想从他口中听到挽留的话语。
见他铁了心一意要走,知道挽留也没有用,区白月也放下筷子,拿起茶盅:「既然如此……我就再敬你一杯,当作送别吧。」说罢仰头自饮一杯。
「好!」墨竹也拾起杯一饮而尽。
墨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些东西放在桌上,是堆青白色的菊花花干,每朵都是差不多酒盅口大小,过了一会,就有极清幽的香气飘散出来,却是和他身上的菊香一个气味。「白月,你身上的妖气太大,容易被人发现。我这里有些青菊,菊乃花中隐者,这青菊的香气更是可以掩盖妖气,你用它冲茶,每日早晚喝过,身上就会逐渐带着菊香,那些人也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了。」
「青菊每三年才开一朵花,而且只开在高寒的山里,花都很小而且花期极短。这么珍贵的东西墨兄还是自己留着……」区白月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亲见,今天看到了一堆,而且都是这么大的青菊花干,自然知道是墨竹的珍藏,怎么敢收,急着推回去。
墨竹一只大手按住他伸来的手,摇摇头:「都说了不要见外的,白月你怎么又来了。」
「可是……」
「就救过我的命,这点小小的报偿算什么?」墨竹第一次用极温柔的声音说话,沉沉的嗓音竟是特别的有着磁性。
区白月没想到他说话居然也可以这么好听,禁不住仰起脸来,正对上那双黑眸,眼底原本的火竟烧得更加灼热,手又被他温热的手按住,一时间空气中有了些不明的情愫荡漾起来。
「那就多谢墨兄了……」感觉有些不对的区白月赶紧抽回手,脸上像是微醺一样涌起红潮。
墨竹也觉出问题,转过脸去:「不、不用客气……」
吃完饭,墨竹看着抱膝靠在石榻上望月的少年道:「我再吹个曲给你听听吧。」
「嗯……」
他拉着他跃出洞外,找了一方山崖坐下,暗青色的天穹中弯弯挂着一弯新月,山下江水映着山影月光静静流淌,晚风吹拂得区白月一身白衣轻轻舞动,墨竹觉得自己也要融在这夜色之中。折了片青叶卷成哨,悠扬的哨声就在山水间回转着,有几多的期许又有几多的不舍。
以君为知己,问君意可许……
区白月醒来时,墨竹已经离开了。石桌上依旧留了几枝药材,还有一封信。展开那信笺就听「叮」的一声,一个黄铜的小哨子从里面落下来,「白月,我去了,以后有什么事找我,你只要吹这个哨子就行。」轻轻笑着拾起不及小指粗的铜哨,摸到上面有个凹凸刻印,翻转过来就见到上面两句「为君吹得千帆尽,问君何时知奴心」,底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晴」字,看起来像是船家人所用的哨子,不过把情人相赠的东西随便送给一个朋友……区白月望着洞外水帘,喟叹了一声。这一别,何时能再相见呢。
四、情结
「迷糊!快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了!」
「是,二师兄……」
「迷糊,去把师父房里的炭盆换了!」
「知道了,三师兄……」
那年冬天不知怎么的雪下得极早,连下了三天的鹅毛大雪,山上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第四天终于放了晴,可下雪不冷融雪凉,刘志行搓手跺脚地在院子里吩咐完冯辰该干的事,一掀布帘子就躲进房里取暖了。
冯辰身上的棉衣已经短了一截,冻疮直生到了小臂上,有的已经有些溃烂了,红红紫紫地又痒又疼,鼻子冻得彤彤红,觉得呵出来的气也是凉的,搓搓手扛起比自己短不了多少的冷冰冰的铲子就去大殿前铲雪。这几天下大雪都没有出门,不知道白月过得如何,后山的山洞一定很冷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取暖的法子……想着要不要送一些炭去给他,就支着铲子又发起呆来。
正呆着,忽然后颈里一凉,竟是滚进一串雪珠,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抬头一看,那双金灿灿的眸子竟躲在身后柏树的枝桠间眯眯笑着看着自己。
「白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来不及生气,这里是正山门的正一观前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香客过来。
「我想你了啊。」少年笑着纵身而下,又是一阵小雪落下。
冯辰见他身上衣衫单薄,看着都冷,他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白月,你已经修行得不知寒暑啦?」
看小道士满脸羡慕的样子,区白月笑着去戳他的道冠:「傻瓜,我是狐狸啊,你听说过狐狸还要穿皮袄的?我说你,一大早就做这些打杂的事,你师父不是出门了吗?」
「就是师父不在我才更要做啊。」小道士笑着,伸手擦擦脸上溅上的雪水,露出了袖子下面发紫流脓的冻疮来。
「辰!你这手!」区白月一惊,一把拉过来仔细看,只见那细细的腕子到整个手背上布满了冻疮,有的结了紫黑色厚厚的痂,有的翻开来,露出里面的鲜肉,区白月心头一阵痛:「怎么搞的……」
小道士笑笑:「没事没事,每年都生,天一暖自己就会好的。」
「那可不成,这么严重的冻伤要是不治,你这两只手就废了!」不由分说,拖起他就往自己的住处去。
水帘子已经在上游就结了冰,区白月找了些柴草挡在洞口遮风,朝着外面的柴草上堆了一层雪,远看山洞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洞里果然滴水成冰,区白月点起一堆柴,才稍微有了些暖意。打来冰水在火上慢慢烧热着,区白月轻轻捧着冯辰的手,把上面的脓水和血痂洗掉,虽然他动作极轻柔,疮口直接接触了温水让冯辰嘴里也嘶嘶地倒吸两口气。「很疼吗?」狐妖赶紧停了手,把他两只手捧在手里,朝上面吹着气。
冯辰赶紧摇摇头:「不疼,一点也不疼。」
「傻瓜,疼就是疼的……」把疮口清理干净,就取了准备好的药草敷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包扎着。
看他这么专注地为自己担心的表情,冯辰觉得手上的这点疮伤一点也不疼了。不知道是什么药草,黑呼呼的浆液有一股腥气,透过布条散发出来。
「好了。」白衣少年笑着,把他的两只手搂进怀里,「我再帮你暖暖……」
隔着厚厚的纱布感觉到区白月温暖的体温,冯辰觉得脸上也热热的。区白月坐到他身旁,把那两只手再往怀里送了送,探过脸去:「咦,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没事,大概是被火烤的……」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想抽出手,却被区白月的两条胳臂夹着,他身上一阵淡淡的菊香飘来,「白月,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是墨竹送我的青菊。」墨竹走了也有半年多了吧,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怎样。
冯辰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轻声叹道:「不知道他现在修行得如何了。」
「辰……」
「嗯?」抬眼看到眼光中金色的眼睛。
「你的手一直都是这么暖的……」
「明明是你的怀里暖啊。」
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连扫帚柄都要握不住了,院子里的冯辰看着手,想起那狐狸竖起眉警告自己不要沾水,每天都要换药的样子,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天色,该是烧火做饭的时候了,一转脸却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大、大师兄……」
国字脸的方震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迷糊,这是什么东西?」说着,把一叠纸丢在他脚下。
冯辰低头一看,心中一惊,却是自己抄誊的《五雷玉书》,平时都放在包袱里,不知怎么被他翻了出来:「大师兄……」
「胆子不小啊,敢偷抄师父的经书。」这个方震岳长得挺英武,可惜是只标准的绣花枕头,他也没看明白这书上到底说的什么,只见小迷糊藏得这么好,想来一定是师父偏袒他的。他心中有气,特意藉着师父不在山上的日子找借口教训他。
「我……师父……没有……」冯辰不敢看他,更不敢辩解什么。
哼,果然是师父偷偷给的好处,大师兄脸一板:「不要以为师父不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今天晚上在外面罚跪,等候明天师父回来处置!」
冯辰低着头,这种天气在外面跪一晚,不冻死也要冻残了。
「愣着干麻?还不快去做饭!」方震岳叉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冯辰俯着腰,将散落在地的纸片一张张捡起来。
区白月整理完一遍药材,坐在稻草上,忽然想起那日墨竹走时吹的那个曲子,摸出那个小铜哨在手里把玩一会儿,凑到嘴边,「呜……」声音不似想像中的那么尖锐,有些哑哑的,但是感觉能够飘出很远。「呜……」墨竹,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你那个心上人。
「白月,是你在想我吗?」沉沉的声音传来。
「墨竹!」区白月一转脸,就看到那个黑色身影站在洞口处。
墨竹看着眼前人脸上写满了惊讶的神情,自己也很想问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在一场大雪后回来看看这个一直挂心的人。大半年的时间,他发现自己在修行之余没有像过去那样沉浸在全家被害的悲痛中,甚至那个人的影子也慢慢淡去,而那银发金眸的少年的微笑却一天甚过一天的清晰起来,到后来,他甚至无法分辨他们两个到底谁是谁。于是在第一场大雪过后,他想起了他曾说过的话:「我好想看雪景呢……」白月,我现在也好想看你那里的雪景。
区白月赶紧让他坐下:「墨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说过,只要你吹这个哨子,我就会来的。」
漆黑如墨的双瞳深不见底,他想来见见他,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他能告诉他,这十几天来因为想到他区白月,连最简单的入定都不行么?他能告诉他,昨天晚上想到今天就可以看到他区白月,夜不能寐么?
还是这个少言寡语的墨竹,区白月笑着,抬手挥挥他黑衣上的雪:「我猜你是来陪我看雪景的。」
「白月,和我走吧。」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惊了,虽然在心中盘桓过,但是在这么温柔的对待下,这直白的话语就这么不加掩饰地脱口而出。
金色的瞳仁里写满了不解:「墨竹,你说什么?」
「白月,离开龙虎山,到我那里去修行吧。」干脆说出来,他本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区白月笑着站起身:「墨竹你也会开玩笑了。」
墨竹一把抓住他的手肘,迫他转过身来:「我是认真的,我考虑了这半年,觉得你在这里不好,所以……」
没想到眼前人再见时会说出这样的话,区白月除了诧异又有些莫名的心动,笑着拍拍他的肩:「不是你说两人一起修行会无法静心的么?怎么今天又说这些话。」
不见你我就更是无法静心啊,墨竹看着这张窄窄的脸,细细的眉眼:「我那里有很多山,那里没有人,不会有人再能伤害到你……」
想起半年前和他初次见面时遇到的事,少年抿起嘴:「我不能走的,你知道。」
「那个小道士的恩你早就报了,白月,这样下去,你无法修成正果的。」捏住区白月的一双手,他是第一次这样恳求一个人。
区白月只觉脸上一热,想挣开手,却被牢牢地钳住。墨竹眼底又像那天一样,似乎跳动着火焰,他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看到火光下区白月绯红的脸颊低垂着,眼神欲言又止,墨竹觉得胸腔中蓦地升腾起一股热气,让他鼓胀得像要爆炸一般,一用力猛地把他拽向自己,在那双金瞳充满惊惶的注视下,吻上了那两瓣微凉的唇。唇的主人颤抖着想要逃离,却被紧紧地锁在怀中,如此纤弱的少年的身体……
区白月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挣扎却挣不动,墨竹身上的菊香扑鼻,他的怀抱温暖有力,他的唇只是紧紧地贴上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是这压迫感已经足够他一阵晕眩。接近窒息的时候,他才被放开了,身子仍然被圈在墨竹怀里,区白月又羞又怒:「墨竹,我视你为兄长,你不要做出这样的事让我恨你……」
这话,听得似曾相识。没错,她也曾经说过,自己当初就是听她的话放了手,直到今天无法回头,覆水难收。他墨竹是吃够了这生离死别的苦的,所以在区白月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更加的无法松开手:「白月,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