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想把公司大楼设在地价最高的都市中心,真是愚蠢透顶!”
这句话,是经营折扣店和消费者金融之类以捞钱为第一目的的公司的父亲,若宫大二郎的格言。
若宫所在的折扣店“YOUNG?LIFE”的办公场地,也完全按照这条格言,租在出租大楼的八楼。
哥哥笃志把脚搭在办公桌上,摇摇晃晃地叼着香烟,今天也跟往常一样一脸的不爽。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隐藏了性向、一向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的弟弟,居然举起反旗,还把一个只有名声、赚不了多少钱的舞台演员带回家里。
别看他时时都顶着一副能给弟弟漂亮的脸蛋一巴掌的严肃社长脸,其实心里是个超级疼爱弟弟的哥哥,所以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态。
“你还没把那家伙赶走吗?”
社长一早就把弟弟召唤来,首先说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只要让不想离开,我就不会赶他走。”
若宫带着厌烦的语气,说出已经决定好的台词。
“可是公演已经结束了,为了离练习场地近一些才同住的理由已经不成立了吧!”
“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他,我只是希望让能留在我身边。”
“那……那种恶心的台词!你……你不要说出来~!”
“我要说,我迷上让了,打心底里爱上他了!”
“那、那家伙、是、是个男人啊!是个男人!你明白吗?!”
因为太过激动,笃志拿着香烟的手使劲挥动着。
(喂,烟灰都飞起来了~)
但是,相对应的,异常镇定的若宫依旧泰然自若地看着桌上的文件,一边说出不知说了多少次的台词:
“哥哥也知道的吧,我是个同性恋……”
“哇啊啊啊啊~!不……不要说出,这个词来——!”
他像闹别扭的小孩一样,大叫着背过身去。
29岁……该说是,还差半个月就要30岁的男人。
明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弟弟的性向了。
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很难得地,居然雇佣了侦探来调查自己。连高中时那唯一一次当作恋人来交往的男人的事,都追根究底地刨了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空有一张漂亮脸蛋、却根本没有女人缘的家中老幺其实是有那种难以启齿的性向的事情,至少早在15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这点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可不管报告书上的内容他怎么认可,这些一旦变成现实摆在面前,他就陷入了不想看、不想知道,更不想承认的毛病里。
“呐,哥哥。请你适可而止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于是,每天,每天,都会有这么一段毫无成效的交谈。
“我是同性恋者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我也没想过要赶让走。如果你看不惯的话,我可以现在立刻辞职。”
这话一出口,笃志马上吃惊地挑高了半边眉毛。
“你……你说辞职~?”
笃志狠狠地把香烟碾灭在已经装满了烟蒂的烟灰缸里,然后翻着白眼瞪着弟弟。
“你说的倒是容易!那房子也是公司的,你辞职的话,就要从家里被赶出来了!”
“我很清楚,因为我手头还有些积蓄,还租得起一间不算奢侈的房子。”
“不够奢侈的话,那家伙不就要离开你了吗?反正都是冲着钱来的吧?”
又来了。若宫家的人总是把钱挂在嘴边。认为金钱万能的人,头脑本来就是简单的。
“很可惜,让对金钱这种东西完全不感兴趣。因为他是个演剧痴,就连站在面前的我都不看一眼。”
若宫耸耸肩露出一个苦笑。
“连站在面前的你……都不看一眼……?”
笃志目瞪口呆地重复了一遍。
“嗯,今天早上我也被彻底无视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
咣的一声,笃志以要撞翻椅子的气势猛地站起身来。
“你、你……就连跟妈妈那么相像那么美丽的你站在面前,那个家伙,他都不看一眼吗?”
“哈啊……”
“开、开什么玩笑!他……他把我弟弟当什么了~!我弟弟是理所当然该被人迷,被无微不至地伺候,被人爱的啊~!”
呃,论点已经有点乱七八糟了。
不允许弟弟是个同性恋,对弟弟贴上别的男人大喊岂有此理的哥哥,又因为那个不甩可爱弟弟的男人怒不可遏。
那可能就是微妙的哥哥心情吧。
(真是的,这个人,该怎么说他好啊~?既然反对我当同性恋,那听到让无视我这种事不是该欢天喜地的才对么?)
若宫叹了一口气。
比他年长四岁的笃志对他非常严格。
可能因为是兄弟的原因,即使对着父母都非常疼爱的小儿子的漂亮脸蛋,也只有这个哥哥可以毫无顾忌地大打出手。
不管是臂力,还是语言,吵架上若宫都没赢过他一次。
不知恐惧为何物、即使面对黑帮的人也不会退让一步的哥哥,在若宫心里本应该是个令人畏惧的存在的……
(什么啊,他甚至意外地挺可爱的不是吗?)
从出生到现在的25年。若宫才终于第一次发现,哥哥并不是完全地继承了若宫家的传统,变成个又吝啬又贪婪的守财奴。
所以,当他现在才把自己的爱情强加给弟弟时,若宫只会觉得困扰。
毕竟已经过了跟家人撒娇的年纪,而且他目前最最想要的是让的爱。
“总之,这争论请到此为止吧。我不打算放弃让,因为我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心理准备。你用什么方法威胁我都没用。”
“……唔~☆”
即使如此哥哥还是执拗地盯着他,若宫透过眼镜愣愣地瞥了他一眼。
“请抓紧时间工作吧,社长。不然,被炒鱿鱼的人可就是你咯。”
话题就此打住,若宫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管了!”
背后传来笃志已经彻底失控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回过头,若宫看到笃志狠狠地瞪着双眼,额头青筋爆出,这么大叫着:
“我……我要炒了你!你现在马上给我从公寓滚出去!”
爱之深责之切,被心爱的弟弟无视而勃然大怒的笃志,连最后一条都赌上了。
你说辞职,我就让你辞职看看。你说要离开,我就让你离开试试。就看看你这个被若宫这个名字保护着的老幺,有没有舍弃安稳生活的勇气!
笃志一边狂暴地大吼,一边表情可怕地逼迫若宫作出决断。
(糟糕了……做得有点过火了吗……☆)
对这种火爆型的男人,不应该逼得太紧的吧。
等注意到,也为时已晚了。
哥哥已经发出最后通牒了,面对选择的弟弟现在也不能退缩了。
“我明白了,要我滚出去是吧,那我就滚出去!”
若宫用格外低沉的声音嘀咕一句,然后把已经变得碍事的眼镜摘下来,留下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后,径直离开了社长室。
被撇在办公室的笃志,抱着头大喊一声:
“哇啊啊啊——!怎……怎么办啊~不小心你说出来了~☆”
但如今的若宫却对哥哥为自己的言行如此较早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他以怒涛一样的势头冲出公司后,一路往公寓赶去。
“我才不会对那种心存偏见的蛮横屈服!我现在,要为了保护同性恋者的权利而努力战斗~!”
在精神上,他已经彻底变身成爱的守护战士了。
但是,回到家里的时候,若宫的兴奋劲就已经完全冷却下来了,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痛苦后悔而已。
“对不起,哥哥生气了,我们必须今天就从这里搬出去。”
连对让说明的时候,也没了平时的霸气。
“可以的话,本想让你一直住到身体恢复起来,可是做不到了。”
而且,这个让依旧舒服地躺在起居室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看不出他有一点紧张感。
都不知道若宫的话有没有传进他的耳朵。
“在我找到新的住处之前,暂时先住宾馆吧。还是说你要回有栖川家呢?等找到房子我会马上联络你……”
若宫越说越觉得不安。
联络他这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又没有约定要一起住。
让会选择搬到这里来住,只因为离练习场地近而已。
公演结束继续住下来,只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懒得回自己家了而已。
总之,让的母亲是个会给变身成猫的让喂猫粮的、相当难以理解的人。
也就是说,有栖川家的人,除了次男凛意外,不管是玲还是拓,甚至那个未曾谋面的一家之主有栖川良桂,都是有个性到人称鬼才的人,也就是说这家里聚集了一堆怪人,都是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累的人啊。
不管怎么想,他们都不可能提供让所期待的“坐享其成”。
所以,他才留在自己这里。
比起对若宫的好感,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轻松生活。
他很清楚,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再搬家的话,并不能保证让还会再次回来。
倒不如说,等开始准备下次公演的时候,他搬到另外一个距离练习场地比较近的人家去住这个可能性更大些。
再说若宫自己也必须去找工作,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去挂念让了。
——但是,不过。
如果这个时候不坚持的话,对让的感情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再不拿出点骨气来的话,就只能被若宫家这么养活一辈子了……!
若宫多纪,25岁,正面临着人生的大转机!
正当若宫暗暗在心理大声告诫自己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愚蠢的乌鸦的叫声……
“………………☆”
他这才发觉,让的视线,正对着降落在阳台栏杆上的乌鸦身上。
(我的转机还不如乌鸦重要吗~☆)
若宫不禁在心里啜泣起来,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
“无所谓,你就跟乌鸦玩吧。”
让怎么也不可能去考虑搬家这些现实的问题。
“无论如何……还是得要家具呢。”
若宫看了一下房间的情况自言自语道。
就算目前决定住宾馆,但找到新房子后,必要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还是要搬过去才行啊。
那这些东西该寄放在哪里呢?
虽然认识的生意搭档里不少都是搞仓库业的,但是若宫觉得不要让哥哥熟悉的人帮助为好。
不,更重要的是,只要用若宫这个名字,就不可能自立。
所以这种时候,就要用必杀技。
若宫在电话桌前弯下腰,噌地抽出一本黄色封面的城市黄页来。
从头开始查,只能这么做了!
“今天能不能找到可以寄放东西的公司呢……?”
若宫一边翻着电话本,一边挑出这类公司来,当他正拿起话筒要打电话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让的声音。
“啊……我……”
(哎哟哟~让说话了耶。)
那个只要不愿意连回话都懒得答的家伙,到底是在跟谁说话呢?
难不成,是在对乌鸦说吗~?
惊讶地回过头时,若宫见让正伸手递过一个手机来,好像是他自己的。
“……咦……?”
若宫简直像见了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连多说句话都很厌烦的让,居然会跟手机这种文明利器摆在一起,怎么看都很不搭配。
(这家伙也会传短信什么的吗~?)
不明所以的若宫接下让拿来的手机。
“喂喂,那个,我是若宫,请问您是哪位?”
话才说出口,电话里立刻传出似曾相识的声音,还略微带着些不快的音色。
“你犯什么迷糊啊?明明是你自己先打电话过来的吧?”
这种特别的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
“难道,是玲……吗?”
“还用得着可是吗?如果你因为恋爱痴呆了,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的话,我要挂了。”
不论如何都不报上姓名的人,除了玲还会有谁。
跟寡言少语、几乎变身成动物的让对比,妹妹玲是个即使一句“是”就可以了结的事情,都要加上很多修饰语,长到了让对方心烦气躁的程度地饶舌女人。
(真是有够罗嗦的~☆)
若宫心里这么想,可他绝对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已经落到了必须一辈子忍受玲的恶言恶语的地步……
“不是,我,是让把电话给我而已,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
在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的时候,让简直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若宫着急的样子。
“哼~有什么很不得了的事吗?让要和我取得联络,所以当然带着手机。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是……是吗?我之前从没想过让会带着手机呢。”
“是我要他带着的,他有时候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了,手机是为了以防万一联络用的。几乎都成了接电话专用手机了,虽然仅有的几个必要的号码给他输入进去了,但他也就只打过这一次电话。”
“原来如此……”
是玲准备的啊。不愧是考虑周全的女人啊。
就算让不说话,也可以单方面联络他把传达事项通知给他。
“可是如果让的手机丢了,该怎么办?”
“那的确是最头疼的问题,到目前为止已经丢过三次了。”
“果然~”
“言归正传,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啊,这样啊。那个,我想让你帮忙找一个仓库经营人……”
“仓库经营人?”
“因为我惹哥哥生气了,他要我今天之内搬走。我想暂时先去住宾馆,不过找到新房子的期间,得先找个地方存放家具……”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有多少行李?四吨的货车能装下吗?”
“那个……应该足够了。”
“明白了,我马上准备,大概两到三小时之内到你那边。”
“真的——?!”
“我们家可是剧团啊,当然有运送公司和仓库了。”
“啊……”
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让要打电话给玲了。
也就是说,他发着呆跟乌鸦交朋友的时候,也有再好好听若宫说话呢。
(啊……不行,嘴角忍不住就露出笑意来了。)
若宫赶紧抬起手掌,压住禁不住弯起的嘴唇。
让的兴致再度转向乌鸦那边,但是若宫发觉,他的侧脸好像跟刚才稍微有些微妙的不同。
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还摆出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即便如此,像这样子的无意中的行为,也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让的心意。
世界上有很多会说一大堆的甜言蜜语,却不做实事的人。
但像让这样什么都不说、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的男人,却只有这么一个而已。
就是喜欢他这个地方。
果然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放他离开。
“谢谢你,让。”
若宫悄悄咕哝了一句,但这话已经准确无误地传到还在通话中的电话另一端了。
“要感谢的话,首先要谢我才对。不是那个一点都帮不上忙的大笨蛋。”
就这样,净会逞威风、其实才只有18岁的小毛丫头,立刻就把这个最棘手的问题给解决了。
——那之后过了三个小时。
玲联络的运送公司来了,还一边很礼貌地道歉说来迟了。
“请您告诉我们哪些东西需要搬走,然后东西由我们来搬就好。”
本来正在夏天最热的时候,若宫却像是夜半出逃的人似地匆匆把家具全部塞进车里,接着便往玲指定的仓库出发了。
之后,在黄昏到来的天空下,只剩下已经把随身物品都收进旅行包里的若宫,还有依旧让人搞不懂的让。
“还真的是很快呢……☆”
把房间钥匙交给管理人后,就真的要跟这住了三年的房子说再见了。
这么简单,就把至今以来的生活拱手让出去了……
因为事情的发展太过突然,他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但是,现在还不是发呆的时候。
“那,让,接下来我要去找宾馆,暂时要跟你分开了。”
若宫抬起感伤的眼神,看着比自己高出七公分的让。
因为不想说出“再见”,所以他只是说了句“拜拜”,然后伸出手来。
但是,不知道让想做什么,他没去握若宫的手,反倒伸手把旅行包提了起来。然后他就这么右手提着旅行包,左肩背着自己的运动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喂、喂!喂……!你要去哪里啊~?!”
慌慌张张地紧跟在后面的若宫,那疯狂般的大叫响彻了悠闲晚霞装饰着的天空。
让的速度真快。
七月末的天气,即使日落高温依旧还在持续的环境下,他竟然能提着那么重的两件行李,心不跳气不喘地大步前进。
而若宫跟着在突然搬家后做出意义不明举动的让,已经跟到了筋疲力尽的状态,他一边冒汗一边拼命往坡道上爬。
“这到底是往哪里走?你好歹也得告诉我一下吧~?”
乘电车两小时,再越过河去了另一边,这都已经出了东京了。
下了车之后,又走了有二十分钟。
路旁的人家飘出一阵阵饭香。
若宫今天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受到这香味的诱惑就不禁把视线晃了过去。
周围都是安静的住宅区,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找到旅馆的。
(难道……他要野宿不成~?)
想起以前玲曾说过让可以很无所谓地睡在野外,若宫就更加不安了。
“呐,让,我至少想睡在人睡的床上哦……”
当若宫再次把视线转到让身上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刚才还在他前面的让,居然消失了。
“咦……☆”
若宫慌里慌张地四处看了看,很快就在旁边一个很大扇的黄铜门前发现了让的身影。
这个被绿色覆盖的潇洒西式别墅,要说是住家,倒不如说是小型美术馆更加贴切。
在看了大理石雕刻的门牌后,若宫才总算明白过来了。
“ARISUGAWA”
也就是说,这里是有栖川的本家了。
没什么特别的,让只是像若宫所说的,回到自己家而已。
“喂!等等,让!”
一开始没打算进去的若宫,也满心疑惑地追着让走进大门里去了。
庭院里四处摆设着常夜灯,照耀着整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扑拉扑拉拍翅膀的声音。这个比周围人家院子大得多,而且树也高大的庭院,一定很吸引这些鸟儿们吧。
(原来如此,和乌鸦交朋友其实是他原来就有的习惯呀。)
终于明白了。
让一定经常在这个院子里观察迷路的小猫,迁徙的鸟类,以此锻炼自己的演技吧?
动物们是让的老师,也是他的观众。
这就是养育让的地方,这就是教授让演技的地方。
若宫的心脏擅自扑通扑通地跳得像擂鼓一样快。
他所不知道的让,今天就要展现在他面前了。
由于实在太开心了,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但是。
若宫看到灯火通明的玄关处立着的两个人影后,全身都在瞬间紧张起来,忍不住立刻躲到让背后去。
其中一个人尽管只是看了个大概轮廓,若宫马上就知道她是谁了。
这个在热带夜里还穿着一身亚麻色西装,带着一脸冷淡表情的男装丽人,正是盘踞在有栖川家的魔女,玲。
她是个自信满满地宣称女尊男卑、可以以洋溢着丰富的学识的语言潮水打败无能男人的,才女中的才女。
这个自负为被艺术女神选中的玲,怎么今天反倒降低身份,跟在一位女性身后了?
这个有着清丽的容貌,面带花一般微小,系着围裙的妇人是……?
(对了,这个人是小夜子吗……?!)
已经可以确信了。
能让玲表示敬意的女性,还能有其他人吗?
也只有有栖川良桂的妻子、让的母亲,小夜子这一位了。
(这……这是,有个25岁儿子的母亲吗?)
这位绝代佳人美女演员,据说至今仍有狂热的影迷寄情书给她希望她可以复出,她年轻到让人都不敢相信她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
“欢迎回来,让。”
她的欢迎方式,就是先在很久不见的儿子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好像外国电影里的场面一样,这对美丽的母子让若宫不禁屏住了呼吸。
(完……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嘛~☆)
若宫的商业伙伴里,也有各种大人物。
但是,日本人总是脱离不了国民流意识,不管是多大的银行首脑,还是商社管理人的太太们,他们都拼命想要加入上流社会,但就是让人觉得实在太勉强了。
这个家里的人却不会给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让穿着宽松的衬衫和仔裤。
小夜子虽然没有穿着华美的服装也没戴奢侈的首饰。
但这种不经意的装扮更然人看到那种真正的游刃有余。
每次听玲高谈阔论那些艺术理论,都会让若宫气哼哼地想,自己就是俗人一个。
看到这样美丽如画般的场景。
(不愧是演剧一家啊,感觉就是不一样~)
若宫真是不能不这样承认。
正当他对在暴发户家长大的自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
“这位就是若宫吧,我们等你很久了哦。”
好像少女一样充满了好奇心,面带微笑偷偷看着他的小夜子发话了。
若宫更是紧张到了好像听到雷声一样的地步。
“是……初次见面,我是若宫多纪。”
“我听说了,请进吧,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听到她温文尔雅的声音,若宫忍不住就想进去打扰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连若宫自己都不知道要怎样走下去,为什么小夜子会毫无顾忌地欢迎他呢?
就算她从玲哪里听说了什么,也只有白天电话里说的那些,只说了帮忙运行李而已。
若宫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要来这里打扰几天。
也不记得玲说过,没有地方住可以先到这里来这样温柔的话语。
也就是说,他和玲之间的对话仅此而已,他们不可能知道让会带他回家啊。
被周围人称为“动之玲,静之让”的兄妹两个,看上去感情也并不是很好,难道他们之间也能心有灵犀吗?
不过……
“我们家有很多空着的客房,总有不少老爸的弟子或者突然来访的客人过来住的,所以你不用客气。”
玲的这番回答简直像是已经读过若宫的内心一样,看来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说玲的观察能力太强了。
有大量人员进出的有栖川家,熟人来住个几天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让带他回来对他们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可以吗?”
若宫去跟让确认,但是玲已经说明得清清楚楚,认为没有必要再做答的让摆出一无所知的表情,快步走进房子里去了。
而若宫为了抢回旅行包,也被让拖着就进去了。
“那今晚就只好打扰一晚了。”
听了他的话,小夜子马上不乐意的摇摇头。
“啊,只有一晚可不行哦。”
“咦……?”
“正好这段时间凛刚刚离开,让又跑去别的地方住,只剩下我一个人实在很寂寞。而且,让虽然是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乱跑的孩子,但他不回来的话我还是会很困扰啊。”
看着两手捧着脸颊,半开玩笑地假装哭泣的小夜子,若宫无奈地低下头去。
“对……对不起,那个,我来劝让留下……”
“啊呀,那可太好了。让受你照顾了,该说感谢的是我们才对。不过,目前来说,还是留在我家生活比较好哟。”
小夜子的话语很有说服力,跟柔和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多纪。”
“啊……是的。”
“我就喜欢叫人家的名字,会觉得很亲切对吧?多纪,多么响亮美妙的名字啊。”
“有……有吗……”
“嗯,都叫了四次这个名字了,怎么就没想到呢?有栖川多纪,啊呀你听,这个多合适啊!”
“啊~?”
等……等一下啦,不要随便给人改这种名字!
简直就像跟让结婚了一样,会让人高兴过头的……
呃、不行啦~怎么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言,如此动摇呢!
(总觉得这个人,有点恐怖呢……)
恐怖的女人,若宫见过的已经够多的了。
若宫的母亲,还有姐姐叶月,都是不输给男人的商人。
还有玲,甚至认为男人就是应该只供女人利用而生的生物。
尽管小夜子还没有强到可以称为女中豪杰,但是她温柔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某种异常坚定的东西……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请你务必帮忙。”
不愧曾经做过演员,小夜子似乎非常相信自己的笑容的影响力,看得若宫都忍不住想逃走了。
“什……什么事……?”
怎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若宫觉得,怪人聚集的有栖川家的妈妈说出的“拜托”,一定是他这个凡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搭在肩上的纤细手指,明明就没有用上一点蛮力,为什么就是无法推开她呢?
若宫感觉到正直的跟他对视的双目里,隐藏着无法推拒的坚定意志。
于是,形状较好的嘴唇,说出了几乎让人不能理解的,像暗号一样的台词。
“典礼上,你要穿婚纱的吧?”
一瞬间……走在身前的让唰地差点摔倒。
“哈啊啊啊啊~?!”
若宫一边觉得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一边对小夜子刚才的话百思不得其解,连眉毛都皱成八字形了。
典礼?婚纱?这到底是什么谈话啊~?!
但是,对于凡人若宫的迷惑,小夜子妈妈似乎根本不介意,而且她似乎打心底里觉得很开心呢。
“哎呀,因为多纪你是让的新娘不是吗?我真的很想看看女儿穿婚纱的样子哦。”
此时的若宫,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美上天,还是该抱着脑袋头疼了,因为这发言实在太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