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怎么这样说……」
正如大哥所怀疑的,明信心里的确是在想着那件事情。原本应该是这个吵闹家庭中最为冷静的他,此时也不禁慌乱了起来。
「因为明信哥你真的很奇怪啊。」
真弓从吃饱饭之后,就一直在旁边望着像幅画一般静止不动的哥哥,他一边啜着茶一边插嘴问出心中的疑惑。
「就是说啊,阿明你好奇怪喔!你是不是发烧啦?」
正在施行减重计画的丈也从一旁盯着明信的脸看。
「对了,这阵子好像有流行性感冒耶!要多补充些维他命喔。」
秀用他冰凉的手指触碰明信有些泛红的脸颊,心想明信说不定是发烧了。
「原来感冒会让人吃饭吃到发呆呀?」
今天不用去花店打工的勇太喝完茶水,就挑起眉毛,用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明信。
「我、我去洗澡!我洗洗就回来!」
见到勇太的眼神仿佛知道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一般,明信便猛然从饭桌前站起身。
「喂,如果有什么事要说喔!」
因为前阵子家里才刚起经历过一场剧烈的争吵,所以还不敢太唠叨的大河刚把话说出口,明信就连自己的餐具也没收拾,飞快地跑到了走廊。
明信居然会不收拾碗盘就跑去洗澡,兄弟们对这前所未闻的大事无不感到讶异。
扔下满心疑惑的家人,明信一个劲儿地冲到脱衣间。因为房间是和丈共享,所以在这个家里,明信唯一能够独处的时间就只有上厕所和洗澡了。
「得让脑袋清醒一下……」把全身衣服脱光后,明信就跑进水还没烧开的浴室里。
「好、好冷!」
明信从澡盆里舀起一瓢水后就淋在头上,却受不了冰冷的水温而发出惨叫。
往下望着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他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
他的肩上有像是胎记一般的印子,胸前则有好几个像是被虫咬过的痕迹。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右胸,突然间,阿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喜欢的话要说喔,明。
明信的耳朵顿时像是被温热的气息吹过似的发烫,整个人头晕目眩起来。
「呜哇啊啊!」
惊慌地大叫一声,明信想也不想就跳进了冰凉的澡盆里。他已经连抵抗冰冷水温的心思都没有了。
「是作梦吗?还是因为环境……害我做了这种怪梦……真是的,大河哥、真真,我恨你们!」
喃喃自语的明信说完,就回头转往客厅的方向。
「我乱说的……对不起。我从来都不认为……这样的环境不好。」明信马上就感到后悔,独自对着空气道歉。
「糟了!我好像真的发烧了。」
明信把手靠在澡盆上,整个人紧挨在上面。
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本就已经模糊的视线这下更歪斜了。发觉自己开始变得意识不清,无力的明信死命地撑起手臂,跨出了澡盆。
「要是现在昏倒的话……这个会被看到的……」
个性极度理性的明信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身上留有红色痕迹的状况下昏倒,于是便匍伏前进般地爬到脱衣间。身上还沾满水珠的他,动作蹒跚地穿上了睡衣。
「阿明?」
就在他还没把上衣的扣子扣完时,秀就咚咚地敲起脱衣间的门。
「你还好吗?因为刚才听到你的叫声,想说你是不是跌倒了。」
被很在意情形的大河叫来关心的秀站在门的另一边,犹豫着该不该动手把门打开。
「我可以开门吗?阿明。」、
秀刚问完,明信也终于把最俊一颗扣子扣上了。
「我要开门罗?」
听到秀一边说一边开门进到脱衣间的声音,明信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当场倒了下来。
感觉到瞪着装有水银的老式体温计猛看的大哥就坐在枕边,明信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大概睡很久了吧,镶着薄薄玻璃的窗外天色已是一片明亮。只不过,高烧似乎还没有退。
「啊,明信你醒啦,还好吗?」
大河把明信额头上的毛巾取下,在枕边的水盆里重新拧过一遍。
「烧还是没退耶!都是因为你吵着说『哇啊!我不要看医生!』所以我才在这边待了一个晚上,一直观察你的病情。不过今天最好还是请医生过来,或是去给医生看看。」
大河并没有立刻把毛巾放在明信额上,而是偷偷地窥伺着明信的脸。
「为什么我会说不想去看医生啊?」
明信抬头看着大哥,即使他现在没戴眼镜,但也猜得大哥脸上的表情。他试着要回想昏倒前的事情,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哪知道啊!你叫着『我不要去』的模样跟真弓一样,简直就像个哭哭啼啼的小鬼似的。你从小到现在根本不曾这样过啊!」
想到被人见到自己的丑态,以后也没立场叫真弓去看牙医了,明信不禁叹了口气。以往总是在感冒变严重前就赶紧自己去看医生,没想到这次居然一反常态地抗拒起来。
「你以前从来没卧病在床过吧?好像也没有得过像麻疹和腮腺炎之类严重的病呢!」
说完之后,大河不知为何露出非常愧疚的神情望着明信。
「你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卧病在床会为我带来麻烦,所以才会在变严重之前就拼命吃药、喝生姜汁医好自己吧?」
「大河哥你自己也是一样啊。」被高烧惹得脑袋发晕的明信吐着热气说道。
「我身体本来就很健康啊!可是你……你以前身体并没那么健壮……真是的,明明只是个小鬼,却老爱逞强。」
大河皱着眉头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觉得明信一点都没变。
「我小时候常常被这么说呢!」
想起以前志麻姊揪住自己衣领掹摇,还被骂说:「既然是个小孩,就给我像个小孩一样撒娇!」想到这里明信忍不住笑了起来。事实上,他也曾经被身旁的大人说过好几次,大家都说他是个傲慢、一点都不得人疼的孩子。
「可是我真的一点都没有自己是个小孩的感觉,所以被这么说,其实也挺困扰的。因为志麻姊常常一边叫我替她倒啤酒一边这么说嘛!」
「怎么突然讲起令人怀念的事情来啦。」
大河有些感伤地笑了笑,并把手伸向明信的额头。因为从冷却下来的额头上测不出实际体温,所以大河便伸手触碰明信的耳垂。
被大河一碰,全身不禁一震的明信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固执地坚持不肯去看医生。一定是因为觉得在接受听诊时会被看到肌肤,所以才拼命地抵抗。
「怎么办……」
听到明信失神地喃喃自语,大河歪着头、再一次测他的体温。
「你的体温又上升了耶!我看还是塞颗肛门塞剂好了。」
「肛……门塞剂!不要,我绝对不要!」
看到大河从放在枕边的药袋中取出药来,大吃一惊的明信立刻就扭着肩膀反抗。
「你都已经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跟真弓一样说那种小孩子气的话啊?」大河露出疑惑的表情,开口教训明信。
「就是因为已经是大人了,所以才更不愿意啊!小时候在医院被护士放塞剂的时候就已经够丢脸了耶!」
「可是把退烧药塞进肛门的效果最好啊。」
「那个塞剂是什么时候买的啊?不是真真在上小学时从医院带回来的吗?」
「应该没那么久吧?大概是他国中……不对,好像真的是从他小学的时候就放到现在耶!哎呀,反正一直都放在冰箱里,你不用担心啦。」
几乎不进厨房的长男和三男相信只要东西放进冰箱里,就永远不会变质,所以时常会像这样逼着其它家人接受。
「药也是有保存期限的啊!再说,塞剂比一般口服药的保存期限更短……」
大概是因为高烧的关系,情绪突然亢奋起来的明信想要坐起身,视线却一下子变得模糊。
「喂,你没事吧?只不过是塞剂而已,干嘛那么激动啊?既然如此,那就吃点退烧药吧,好吗?」
大河慌慌张张地撑住明信的身子,让他躺在早上换过一次的被单上。明信感觉到大河在让自己躺下时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不由得对于那不熟悉的温柔双手感到有些困惑。
「你的工作怎么办?」
对了,今天明明是平常的上班日,大河哥为何还能这么悠哉?疑惑的明信看着总是一早就心情不爽快的哥哥。
「反正秀的截稿日也快到了,所以我就跟公司说要在家监视他而请假了。」
「没必要为了我这一点小病就请假啊……」
其实大河从学生时代开始,无论是真弓得腮腺炎,还是丈从树上掉下来骨折,他都会紧张到非得向学校告假不可的地步。想到这儿,明信不禁叹了口气。
「……因为你很少会这样嘛。」
大河暧昧地笑了笑,神情里隐约透露出一点都不像他的柔情。
「总觉得你最近似乎没什么精神,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关系吗?还是因为……还在意留学的事情?」
听到大河有些迟疑的问题,明信立刻就摇摇头。
由于明信不去留学而引发的大争吵已经是好一阵子前的事情了。大河说什么都要出钱让不想去的明信出国留学,因此从未表现得如此固执的次男明信便和长男展开了一段前所未见的长期争执。
「因为我很唠叨吗?」
「不是啦!我可能只是因为不习惯吵架,所以觉得有点累而已。」明信笑着对掹搔头的大哥说。
话虽如此,但讲老实话,明信心里却认为自己没有精神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什么的。也许是心情松懈下来了的关系吧!对于自己那股莫名的低落情绪,没有多想理由的明信叹了口气。
大河有点怀疑明信的回答,但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把再次弄湿的毛巾放在明信额头上。
「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说吧,你偶尔也该撒撒娇啦。」
明信感觉得出来,哥哥心里是想要对自己做点补偿的。
大河一定注意到这个乖巧的次男从小就是这样地尽量不让人操心,担忧。明信想,如果自己一直都在压抑着心里孩子气的那一面,那么哥哥—定更是如此吧?但大河却认为是他自己没有把明信照顾好,这让明信不禁一阵鼻酸。然而因为高烧,泪腺的运作似乎也比平常要缓慢许多。
「对不起,害你得跟公司请假。」
「都说是因为截稿的关系了,你没必要跟我道歉啦!我看我去买些冰块回来好了。」
「不用啦!那个,大河哥……」
明信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忍耐着发烧时,心里其实定很想尝试像这样被大哥照顾的滋味。也许是因为个性的关系吧,他并不擅长去依赖别人,因此会缺乏照顾也不是谁的错。
「嗯?」
尽管很想抒发一下,但明信还是没办法好奸把话说出口。最近让他的情绪剧烈起伏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
「握住我的手。」
「咦?」
听到神情恍惚的明信口中说出令人惊讶的话来,大河挑起一边眉毛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他又焦急地把体温计甩一甩,重新替他测体温。
「看样子……最好是叫救护车来。不,我背你去看医生好了。」
「很奇怪吗?我说这种话。」对着惊慌失措到像在自言自语般的大河,明信一边吐着细微的气息一边问道。
「因为你……因为就连真弓也不说这种话了啊。」
「是这样吗?如果真真发烧的话,他一定也会这么说的,绝对会。」
「说的也是。」
这么一说,大河才想到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自己一定还是会感到有些寂寞的。不过,他同时也对明信说出像是真弓会说的话而觉得不搭调。
「以前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而且才刚懂事,马上就得帮忙照顾丈……过去真的让你受许多委屈了。」抑制不了涌上心头的情绪,大河突然感慨了起来。
「说什么委屈……丈和真真都那么可爱,我从来都不觉得照顾他们是什么委屈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不满呀。」明信慌慌张张地摇着头解释自己从来没这么想。
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委屈。对丈和真弓,他一向都是尽心地在照顾,并不曾感到厌烦。尽管念书时被打扰会感到困扰,但其实他大多时间还是宁愿被丈牵起手一起到处去玩。
「以前丈曾经说他想要渡桥去玩,尽管我知道不可以这样,但还是跟他一起跑到河对岸去了……」
忽然,明信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视线不禁飘移到了远方。
当时河川周围和桥,都没有盖得像现在一样完善。那时还健在的父母亲曾经严正地声明,不可以靠近河川、小孩子绝对不行单独到桥对岸去。因此对他们而言,夹着河川、位在桥对岸的城镇,是一个未知的、幻想中的世界。
「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就绝对不敢去冒险,所以真的很开心呢!」
「你不是要死了吧?」纳闷的大河动手摇摇突然面露微笑说着的明信。「怎么一副活不久的样子啊?」
「大河哥,」明信侧着头,唤了一声大河。「握着我的手。」
大河赶紧用双手握住明信伸出的手。
「明信,你为什么要哭啊?」
「咦?」
听到大河这么问,明信这才注意到眼泪正从自己的眼眶中扑簌簌地滑落。
「奇怪?怎么会这样?」
一发现自己在哭,眼泪又停不住地猛掉。
「一定是因为高烧把泪腺烧坏的关系。」没办法解释落泪的理由,明信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后说道。
大河倒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住明信的手。
「手没有感觉了……」
明信明明是因为手被抓得太紧而没感觉,大河却以为他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这样,越来越担心的他为了确定明信还好好活着,便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原来你都是像这样,一个人躲起来偷哭啊?
大河手掌的温度就像是开关一样,让明信想起昨天梦里那个十岁时的夏天傍晚。
——没关系,你就哭吧!
究竟是为什么,最近会好几次都想起那时的事呢?明明早就遗忘的了。
「我明明已经会绣学号了……」
彷佛又变回那个不会绣学号,年幼且孤单不安的自己一般,胆怯的情绪紧紧地揪住明信胸
「叫医生……医生……」大河侧耳听到明信的自言自语后脸色大变,立刻放开明信的手站起身来大吼大叫。
「大河哥?」
看到大河跑出去,不解的明信出声唤着他的名字。但是充耳不闻的大河却一股脑儿地飞奔到房间外。
「明信开始在说奇怪的话了……会死掉的!」
狼狈的大河下楼下到一半,就从楼梯上滚下来,声音响彻了平常就不怎么安静的龙头町三丁目。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明信的担心,医生从睡衣的衣摆伸入听诊器,一本正经地听完心跳声后,便替他重新盖上被子。
那位在市郊开了间简陋诊所,名叫「薮」的医生叹了口气,回头面对一直在枕边瞪着自己看的大河。
「居然晚上才来,你究竟是想怎样啊,你这个庸医(薮的日文发音和庸一样)。」
明明是中午就请医生过来的,结果居然被放鸽子放到晚上,大河满是恨意地碎念着。
顺带一提,「薮」并不是外号,而是医生的本名。只不过人们不知何时起,就坏心眼地称他为「庸医」了。
「没办法呀,因为我手边刚好有个气喘发作的小孩被送来,病情相当严重,所以我得先处理啊。那可是攸关生死的紧要关头耶!」
「我们这里也是攸关生死呀。」
「哪有?我看他大概只是因为长智齿所以发烧吧!既没有感冒,心跳声也很正常啊。真是的,你老是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再说,他的喉咙完全没问题、鼻子也没塞住,就连扁桃腺也是一点部没肿。」
「你说的是真的吗?薮医生。」
「要是担心的话,你可以带他去河对岸的大学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啊。说什么要死、要死了的,只不过发烧而已!」
咬牙切齿的薮医生一边说一边粗鲁地把听诊器塞进看诊包里。
「真是够了,居然还害弟弟们操心成这样……」
薮医生皱着一张脸,瞥向被单的脚边方向。
「明信哥!你要振作一点啊明信哥!」
「阿明,你可别死啊!」
在明信的脚边,弟弟们正趴在棉被上声声哭喊着。
「小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我都已经来了,你们就别再闹了!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耶!」
「咦?阿明不会死吗?」
「真的不会死?」
丈和真弓抬起脸,用袖子擦着被泪水弄得乱七八槽的脸。
「唔,嗯……好重……脚感觉好重喔!」因为发烧而昏睡的明信发出梦呓似的呻吟。
「太好了!我还在想自己会不会因为是个外人,所以才认为阿明不像会死的样子而觉得心痛呢!」
站在门口一直担心地看护着的秀眼里含着泪水,总算安心下来。
「因为明信哥他从来都没有发过烧啊。」
「都是大哥在那儿叫着要死、要死的啦!」
一知道明信不会死,立刻羞到无地自容的弟弟们便开始责备哥哥。
「还不都是因为……」
「啊,大河哥居然也用这种语气!」
「吵死了!都怪明信他胡说八道嘛!说什么已经会绣学号的……还叫我握住他的手。」
瞪了抓自己语病的真弓一眼,大河一副羞愧地搔搔头。
「绣学号?」听不懂怎么回事的真弓愣愣地歪着头问道。
「他大概是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吧!我还记得喔,阿明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上家政课学会的。他回来还兴奋地说自己已经会绣了呢!」
丈回想起好久以前的往事,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明信。
「啊,我想起来了。他还说,真弓的抹布、毛巾,还有大家的东西他都会做了。」
听到丈这么一提,真弓也想起幼稚园时发生的事。
「我参加少年棒球队穿的制服也都是阿明帮我缝补的哩!」
「他也帮我在女装上缝花朵……」
「阿明他从小就那么地……」
秀见到弟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唤起陈旧回忆,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阿明……」
「呜啊,你不要死啊!」
「我说过不会死了啊!他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啦。真是的,如果有什么变化你们再打电话来吧!可不要再因为什么胡说八道的话就打来啊!」
见到丈和真弓又趴下大哭,薮医生气得踢了榻榻米一脚,然后训斥完大河就站起身。
「浑帐,他真的没事吗?臭庸医,要是明信有个万一,我就宰了你!」
「你这臭小子,还想要我再说一遍啊?」
怒气冲冲地叫长男是臭小子,医生顺手把手边的面纸盒扔向大河。
「那,那个,医生,多亏您帮忙了。」
秀觉得要去理解这个医生和这家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太累人了,他赶紧向薮医生道谢,并把拉门打开准备要送他下楼。
「这个人间炼狱是怎么回事啊?」
刚打完工回来的勇太站在走廊上,呆呆地望着有如临终床前似的房间。
「我一回来到处都看不到人,也没见到有人下楼,害我吓了一跳。怎么啦,明信的烧退了吗?」
勇太一边解开夹克的拉链,一边皱起脸看着真弓和丈。
「嗯嗯,好像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医生也正要回去了。」
已经搞不清楚该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秀只是苦笑着回答。
勇太在门槛旁把手架在胸前,露出一副有些坏心眼的表情望着明信。
「我看啊,大概是他昨天晚上干了些什么坏事吧?」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啊,勇太!明信哥都生这么重的病了耶!」
不允许有任何一丝揶揄,真弓咬牙切齿地对勇太抗议着。
「就是说啊,阿明才不会去做什么坏事哩!」
好久没这么做的丈猛然冲到勇太面前一把揪住他。
「都多大年纪了还让人有这种想法,这样明信反而才难堪吧?二十三岁的大人做一两件坏事又有什么……」
「哪有这种道理?你别把他和你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