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年前相比,体格差距明显缩小的两人开始扭成一团,准备要展开一场比试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结束阿明究竟是生是死的话题,现在又开始说这种话!」
「你们两个小鬼给我安分点,不准在病人面前胡来!」
秀疲倦地叹了口气,而在他身边的薮医生则是用响彻邻近两、二户人家的音量怒吼着。见到病床上的明信被那声巨响吓醒、睁开了眼睛,感到抱歉的丈和勇太便停止继续扭打。
「啊,对了,有客人来了。」
难为情地搔搔头,现在才想到这回事的勇太指着走廊。只见表情有些尴尬的阿龙,十分局促不安地站在走廊上。
「阿龙。」秀见到这意外的客人来访,不禁有些惊讶地提高音调。
「怎么了?龙哥。」
「好久不见啊,龙哥。」
「你怎么来啦?龙哥。」
真弓的爱人勇太常受阿龙照顾;大河从小就在各方面得到阿龙的帮忙:丈则老爱向阿龙下挑战书,却总是战败。这时候,他们三人全部异口同声地开口向阿龙打招呼。仔细想想,阿龙的确很久没到带刀家拜访了。他原本就是志麻的同学,所以自从志麻不在了以后,他也就再也没有踏进这个家过。
「没有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被众人好几双眼睛直盯着瞧,全身不自在的阿龙皱超眉头搔了搔太阳穴。「因为勇太说,明信难得发了烧,问我要不要来你们家看看。对吧?」
想寻求勇太同意的阿龙使力地用手肘推推他。
「啊,好痛!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啦。唷,我不知道你还带了探病的花来耶?」
勇太指着用报纸包着的白菊花,故意装出揶抡的语气以泄被用手肘戳痛之恨。
「白菊花感觉真不吉利耶!」
「就是啊,阿明他又没死。」
个性意外迷信的大河和丈看着阿龙手上的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吵死了,因为店里生意太好,所以只剩下这个啦!拿去供在伯父、伯母的佛龛上吧。」
说得一副自己只是拿店里卖剩的花来,而不是特地来探病的样子,阿龙讲完,就把花塞到身旁的秀手里。
「我另外有带隔壁邻居送的桃子罐头给明啦!拿去。」
阿龙浑身不自在似的把用报纸包好的桃子罐头放在秀的手上。
「谢谢你。这个应该就能吃了吧?阿明。」
「唔,嗯……」
躺在床上的明信也是一副手足无措、十分困扰地看着阿龙。
「那么我就去开罐头了,大家也差不多该吃饭……」秀有些迟疑地说。
「对喔,我肚子饿了。」
大河回头看了看时钟,时间已经将近九点,才突然想到似的摸了摸肚子。
「你们全都还没吃饭啊?」
「都是因为大河哥在那儿吵着说明信哥快死了啦!薮医生也一起吃饭吧?」
饿到肚子咕噜叫的真弓嘟起嘴巴不满地看着大河。
「那是因为……好啦,对不起。医生你也一起吃饭吧!」
「你没有理由拒绝喔!」
「可是份量会减少……」
「没问题啦,我们家的饭菜份量超多啦!」
饿坏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完,就兴奋地叫着吃饭、吃饭,纷纷下楼去了。
「那么,我就拿菊花去装饰佛宠吧。毕竟我是在花店里打工,就来试试看好了。」
勇太对被留下来的阿龙说完,已经吃过店内供餐的他也离开了房间。
大概还在争吵不休吧,楼下明明比平常还要吵上一倍,可是顿时变成独处的两人却让房间陷人一片沉默。
老是把门开着,让走廊上寒冷的空气灌到房里也不是办法,于是阿龙便把门拉上,穿过快要撞到头的横梁进到屋里。
「那个……」
几乎不曾面露惧色的阿龙此时却开始吞吞吐吐,还胡乱地搔着耳朵。
「真对不起。你会发烧……都是我害的吧?」
「怎、怎么说?」
见到阿龙边道歉边盘坐在枕边,紧张的明信连声音和身体部僵硬起来。
「因为你明明就喝醉了……我却还做了那种事情,真的对不起!」
不知该说是干脆还是有所觉悟,阿龙把手垂立在大腿旁,大声地低头道歉。
明信倒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凝视着阿龙的发旋。
「那种事……是哪种事?」
尽管明信已经紧张到心跳声都快震破耳膜了,但他还是决定开口问清楚。
「是叫我唱佐渡歌谣?要我跳安来民谣的舞蹈?还是强迫我跳肚皮舞?我想……应该不是这些事情喔。」
明信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在研讨会的酒会上被要求表演过的才艺都列出来。
阿龙皱着眉头,疑惑地抬起脸。
「你该不会……都不记得了吧?」阿龙把脸靠近,难以置信地小声问道。
明信一脸认真地用力猛点着头。
「这样啊。那……那你还别想起那种坏事好了。」
「等一下啦,阿龙!我……」
见到阿龙并不打算说明他为什么要道歉,明信立刻刚两手抱住已经站起身的阿龙膝盖。
「虽然我很怕想起发生过什么事,但是一想到有段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的空白记忆,就让我更加不安。尽管我一点也不想问,可是又觉得好像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那你到底想怎样?」
阿龙没有把明信甩开,但却一脸困扰地往下看着他。
「我不知道……阿龙你来决定吧。」
就连要阿龙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清楚的勇气也没有,抱着膝盖的明信把决定权丢给了阿龙。
「就算叫我决定我也……」
叹了口气,阿龙伸手搔了搔明信的头发。接着把明信的手从腿上拉开,又在他面前盘腿坐下。
「我看这样吧……」
盘腿坐下的阿龙托着腮帮子,大概是觉得尴尬吧,他动作迟缓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这件事就等下次再说吧,好吗?等你烧退、病好了以后再说。」
本来想点起烟,但又想到不能在病人面前抽,于是便把七星烟轻轻握在手中。
「嗯。说的也是,这样似乎比较好……」
想听实话的那种紧张感让明信筋疲力尽,他顿时无精打采地垂下肩膀。
「你还好吧?明。」
「一点都不好。」
「不,我不是指你生病的事啦。」
明信总算注意阿龙并非只是为了来探病或道歉而来,他看到阿龙没有要站起身来的意思,而且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似的。
「你连我们在店门口凑巧遇到之前的事都忘了吗?这么说起来,其实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喝醉了喔。」
听阿龙这么一说,明信这才想到自己是在跟他巧遇之后才到他房间去的。那段一点都不愿回想起的记忆开始在明信脑海里复苏了。
「你说,因为研究所里的一个共同研究结束了,所以大家就去庆祝。又因为气氛太High了,连你也比平常多喝了一些。」
「喔……」
别说是醉了,自己平时根本连酒部不太暍的,如今却第一次被人看到那样的丑态,感到丢脸的明信低下头来。
「我,真的那么醉啊?」
「嗯?呃,也,也还好啦。」
也许是因为很在意那回事所以才来拜访吧,一副很难开口的阿龙显得吞吞吐吐。
「我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说什么。」
不知该不该老实讲的阿龙支支吾吾地说着,还一边玩弄手上的香烟。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落下一声放弃似的叹息。
「大概是因为之前下过一点雨吧,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不过……」那带来冬天般冷冽气息的雨水,仿佛又打在明信的颊上。「你哭了。」
听阿龙这么说,前天晚上的确下了雨。那么,我会发烧也都是因为那场雨的关系罗?正当明信侧头这么想时,又听见阿龙说到自己哭了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理由好哭,所以完全无法置信的明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而再仔细一想,自己今天下午也是没来由地掉了眼泪。不过下午时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才会让泪腺发生错乱的。
「你还说什么,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小孩。」
「咦?」
阿龙踌躇地慢慢说出这番话的,让明信吓得不禁叫出声来。
「我说了那种话?为,为什么?我是这个家的小孩啊!」
「关于这件事情我很清楚,到现在就连你出生时的事都还记得呢!当时很危急啊,你妈妈突然要生,急迫到连去医院的时间也没有,后来在薮医生那儿一下子就把你生出来了。被薮医生接生这件事,大家都觉得很不幸……没有啦,这点小事根本没啥关系的。」
见到明信的情绪激动了起来,阿龙慌张地摇摇右手。
「一、一点也不好……只有我是被薮医生接生的吗?」
「啊!唔,糟糕,我说溜嘴了。明明大家约定好不讲出来的。」
阿龙一不小心就讲了不该讲的话,立刻就用大手捣住了自己的嘴。
「妈妈明明就说过,生志麻姊和大河哥时都是回娘家去生,从我开始才是在河对岸的妇产科医院生的……」
「是因为你比预产期早出生,所以才会选在这里生你的吧?」
「只有我是薮医生接生的啊……」
明信对于为了这件事受到打击,心里甚至涌起一股无聊且幼稚的疏离感,让自己感到惊讶。明明这只是件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只要生产顺利,根本就没必要去计较的小事。
「那时薮医生一说自己已经十年没帮人接生后,整个镇上就呈现半疯狂状态哩。后来赶紧又找了三个左右的产婆来帮忙,不过她们都没能赶上。尽管引起厂一场大骚动,不过你倒是『啵』一声很快就出来了呢!但是大家担心你会因为自己是被薮医生接生而受到打击,所以才跟你说是在医院生的。」
照这么说来,其实薮医生也不算是庸医,他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没用,但总之作为一个医生,这还真是个不吉利的坏名字。
「对了,你和丈、真弓出生的时候一样,都是志麻当场就取好名字的喔。」
听到阿龙特意补上这件事情,明信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啊……」
望着那张终于绽出一抹微笑的脸,阿龙轻轻地叹了口气。
阿龙打住无意问露出马脚的话题,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不知不觉地把手上的香烟叼起,然后又收回烟盒里。
「唔,也许你已经不想再见到我的脸,不过要是累了的话,就来找我吧。嗯?」
阿龙又伸手搔了搔明信的头,而明信只是躺在床上愣愣地听着阿龙说话,然后阿龙跟明信说了声再见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阿龙?」
明信因为很在意阿龙最后的一番话,所以不由得抬起脸呼唤阿龙。阿龙虽然停下了步伐,但门却在此时被打开,对话也因此被打断。
「我帮你送桃子罐头来了喔,明信哥。龙哥,真是谢谢你的招待。」
端着用小盆子盛装有桃子的玻璃器皿,真弓有礼貌地向阿龙道谢。
「不用道谢啦,这是人家送的。」
「秀正在帮大家泡茶,他叫我请你下去一起喝。」
真弓笑着把桃子放在明信的枕边后,就用两手推着阿龙的背要他快下去。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只是顺道过来而已。」
「为什么?你很久没来我们家了耶!」
「说的也是。那我去跟伯父、伯母打声招呼好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从二楼的和室来到走廊上。
「你别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
在走廊上,勇太摆出一副「你这家伙一点都不可信赖」的态度,靠在墙上瞪着阿龙。
「你没必要吃那么大的醋吧?你应该要学着把心胸放宽一点。」
「对你可不行,你可是个危险人物哩。」
勇太挑起一边眉毛,笑着瞥了一眼房内的明信。
和桃子一同被留在房间里的明信,听着三人一边抬杠一边下楼的声音。
「危、危险……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信孤零零地对着已经不在的勇太喃喃自语,一边把没有味道的桃子送入口中。
龙头町有个被三丁目的居民称为「带刀家专用红绿灯」的交通号志。那是个正对着商店街T字路口,已经变得十分老旧,完全融人城镇中的交通号志。
就如那名字的意思,这个红绿灯是志麻和大河跑到行政区大闹,强迫人家装设的。在见到崭新的红绿灯设置完成时,心中涌起的那丝难为情,明信至今仍忘不了。虽然这条路本来就容易有视觉死角,但因为来往车辆不多,所以过去并没有设置红绿灯。结果有—天,刚上小学的真弓冲到马路上,被急忙踩煞车的车子吓得摔倒。真弓的膝盖受了擦伤,所以对方就赶紧送他回家,不过也因此惹来大骚动。原本就觉得那里很危险的志麻和大河立刻气势汹汹地冲到区公所待了老半天,大骂「要是心爱的弟弟被撞死,你们打算怎么负责?」
于是,区公所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办理流程后,几乎没有交通号志的商店街里,突然就立起了这座红绿灯。
「就连这座红绿灯……也变得好旧了。」
明信抬头望着伫立在夕阳的昏黄光线中已经生锈的红绿灯。这座红绿灯是行人专用的交通号志,但看起来却不太常被使用。
总而言之,只要是有关真弓的事情,志麻和大河常常都会激动到失去自制力。尽管如此,明信倒是暗自庆幸真弓没有因此而长成一个骄纵的孩子。至于不知算不算有被细心呵护的丈,志麻和大河都是用激烈的肢体动作来表达对他的担心。因为丈并不是那种讲了就会懂的人,所以这种教育方式其实也算是挺成功的吧!尽管丈也会叛逆、反抗,但他其实是个天性坦率的人。不过对于反叛时期的丈是无法好言相劝的,非得靠拳头来打赢他、压制他不可,因此志麻和大河都曾经辛苦地这么做过。不对,觉得辛苦的人大概只有大河吧!志麻在打人时一直都是很开心的样子。
「对了,前阵子听大河哥说他第一次打了真弓。」
尽管那两人如此暴力,但只有真弓无论做了什么,他们从来都没有动手过。
之前真弓为了去追回到岸和田的恋人勇太,曾经离家出走过仅仅两天的时间。虽然明信和丈都责备大河不该让他去,但大河却只是一脸痛苦地紧握着右手,什么话也没说。之后才听说,大河第一次用力打了真弓。
在听到那件事情时,明信的心里涌上了一股莫名庞大的疏离感。就像在听到只有自己是在薮医生的诊所出生时,心里产生的那种幼稚的疏离感,明知道那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从来都没有被打过……」他一个人喃喃自语,心里有些落寞。「都是因为我没有做过会被打的事情。」
他自己加上了原因:心里也更平添一丝空虚感。
前阵子吵架的时候,大河的情绪也很高涨,一点都不冷静,在互相吼叫时明信好几次都觉得门已会被打。然而,大河却一次都没有动手,也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想要打人的意思。尽管明信觉得大哥这么不讲理,自己会被打也不意外,但再想想,大哥应该是早就决定绝对不动手打自己了吧。
「我不是这个家的孩子……吗?」
想起自己酒醉后脱口说出的话,苦笑着的明信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要这样钻牛角尖的话,其实可以拿来佐证的例子还真不少。譬如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讨厌暴力,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有生活常识。
也只有他一个人—很柔弱。
不过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孩子这回事。
明信的脸孔长得很像照片中的祖母,手指头的形状也和姊姊一模一样。也不曾跟某些小孩一样,会幻想有个把自己扔在桥下的虚构母亲。
「我以前还真是个无趣的小孩呢!」
在后头追赶无论到哪里都是跑着去的丈,是他唯一的冒险。就连在家里实行恐怖政策的姊姊,也几乎没有生过明信的气。
——你这样做,可以吗?
大姊曾经对明信这么说,一边还伸手搔搔他的头发。但有时想起来,比起受到丈的牵连而被骂,这样的话反而让明信心里更加郁闷。
即使被这么说,但很明显地只有自己从一出生就和兄弟们不一样。说得更明白点,是不如他们。无论是力气还是魄力都是。与其说是讨厌暴力,还不如说是不擅长,所以有时候被欺负弱者的孩子王当成目标时,姊姊和哥哥总是会立刻飞奔过来替他解围。渐渐地,没有人会对明信动手,但这当然不是凭他自己的力量办到的。
「也许因为是被薮医生接生,所以只有我这么软弱吧!」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突然见到薮医生诊所的破旧广告牌,然后又想起那件活到第二十三年才知道的事情。
「我怎么会这么不知感恩,把自己的软弱归咎到医生身上呢?出麻疹和腮腺炎时,医生是那么努力地把我医好……」
薮医生虽然有点蛮横,但是对于没有双亲照顾的带刀家,他总是会多加关照,关于这一点明信并没忘了感谢,但也让他陷入自我嫌恶之中。
「我为什么到了现在,还在想这种事情啊?」
明明早在人生的初期阶段里,就应该已经死心并认清自己无法变强壮这样的事实了。明信心想这世界上一定也有这样的自己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在不到十岁时他就已经放弃去羡慕哥哥和弟弟们了,
就因为这样,明信比大多数的人都要早能够非常客观地认清自己的能力和个性。不奢求太多,也不怀抱不满,他一直都是和这样的自己安好无事地过下来的。
——要是累了的话,就来找我吧!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疲累的呢?为了什么而累,以及怎么个累法,明信想也想不明白。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要被大河哥打吗?我并不想被打啊!搞不懂,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在四周路人的眼里,自己一定很奇怪。
「你干嘛在大马路上坐着不动啊?小心被压死喔。」
听到从高处传来的声音,明信才发现自己正蹲在马路正中央,挡住了轻型卡车的去路。而且身后还有轻微的引擎声在轰轰作响。
「对不起!啊,阿龙。」
真是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那台有着花店可爱标志的卡车上,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正是阿龙。
「你在搞什么呀?为什么要坐在这种地方?很危险耶!」
阿龙边说眼睛边往上看着薮医生诊所的招牌。
「你该不会还在在意被薮医生接生的事吧?」
「怎么可能啊,才不是这样。我只是有点累了。」
见到阿龙为了不小心泄漏秘密而感到歉疚,明信赶紧摇摇双手。
「你坐这里吧。」
叼着烟的阿龙伸长了手,把副驾驶座的门打开。
「可是,你不是在工作吗?」
「我刚从附近外送回来,而且刚好因为我不知道要选哪种便当,所以就多买了。」
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明信抓着副驾驶座的门。
——要是累了的话……
明信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想要见到阿龙,但就如同那句话一样,自己现在的确是很累。
「可以……让我跟着你一下吗?」
「嗯,我说过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的不是吗?」阿龙用听起来比平常生硬一百倍的声音答道。
卡车在发出微微的发动声后开始移动,而明信则是稀奇地眺望着窗外。带刀家没有汽车,因此说不定这是他第一次从车窗眺望这个城镇。
「总觉得……好像是座不同的城镇似的。」
「是吗?」
「原来视线不一样,景色看起来会这么不同。」
「嗯……也许真的是这样吧!而且和小时候看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因为阿龙早已习惯坐车,所以对明信的话并没能立刻领会。叼着香烟的他只是一副「原来如此」地点点头。
「对了,我小时候有想象过喔。想象长大后,这个城镇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哦,这点我倒是从来没想过。」
「我还以为城镇也会跟着变大,结果却完全相反。」
想起幻想整个城镇也会一起变大的自己,明信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