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喜欢想些有趣的事情呢!」
「因为我一直都只能用想象的。」
明信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能够自然地和阿龙说话,甚至有种不去追问之前那件事也无所谓的感觉。尽管想起来心里还是非常在意。
「因为以前被警告不准靠近,也不准过去河的对岸,所以一直都只能想象。」
明信还想起自己以前会开始读很多书,也是因为了解到自己走不出这个被他人决定好的框框。
「当丈简简单单地就跑过桥时,我真的好惊讶……」
从前看起来相当宽广,分隔着城镇和对岸的河川,如今骑脚踏车横渡的话只须一眨眼的时间。
「就连我家的屋顶,我也是前阵子才第一次爬上去的喔。」
「你的表情还真像个小鬼头耶!」
看到明信像是在报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转过头来,阿龙不禁笑着说。
「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呢!烧已经退了吗?」
「嗯,已经完全退了。虽然体力还有点不济,不过也渐渐在恢复了。」
一听到阿龙提起发烧的事,明信立刻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发烧前一晚的事情,便闭上了嘴巴。
就在两人的沉默之下,卡车很快地来到花店前。在店门口,勇太正在捆绑扫墓用的花束。
「你好慢喔,我还以为你翘班了哩……咦?原来明信也和你一道啊!」
没忘记抱怨几句的勇太抬起头,一见到明信立刻就露出一丝丝困惑的神情。
「我知道你们从小就认识了,不过你们最近还挺有缘的嘛!」
短短一个星期内就见到明信来这儿两次,也许是对这种不自然现象感到困惑吧,勇太装得若无其事在暗自里观察着。
「因为我在路上开车差点撞到他啦。喂,鸡肉茄子便当、猪排盖饭和亲子盖饭,你要哪个?」
「你干嘛买三个便当啊?」
「反正多的可以拿来当早餐啊。别犹豫了,快点选啦。」
「那我吃亲子盖饭好了。明信,你也吃一个吧。老年人如果两餐连续吃肉的话对身体不好的。」
「你说什么?臭小子,谁准你说这些废话啊!那我上楼吃饭了,麻烦你顾店啦。」
「你才给这么点薪水就把事情推给我,不合算啦。」
见到勇太拿了便当还顺便毒舌一番,阿龙走向楼梯顺便往他屁股踢了一下。
「打扰了。你和勇太两个人的感情可真好呢!」明信斜眼看着把便当放在收银台上开始吃起来的勇太,笑着小声对阿龙说。
「别说那种教人反胃的话啦。」
「呵呵,勇太一定也会这么回答的。」
继续嗤嗤地笑着看起来已经认识好久的两人,明信也跟在阿龙身后上了楼梯。在阿龙的催促下,明信踏入了前几天才来过的那个扫兴的二楼房间。除了楼下是花店外,这里和一般的房间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以独居生活来看,这里的东西真是挺少的。
「你随便坐吧。」
说了句「我去泡茶」后,阿龙便在只有简单几样东西的厨房开始烧水。他平时大概没在用瓦斯炉煮其它东西吧!虽然没有女人帮忙整理,不过四处倒是挺干净的。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反而很难找到坐的地方,于是明信坐在饭桌前并用手肘倚着头。
「你要吃哪个便当?」
「我吃哪个都……」
「选个你喜欢的吧。」
把选择权交给明信后,阿龙又面向瓦斯炉的方向。
其实,作决定是明信最不拿手的事情。因为他总是习惯拿最后一个剩下的东西,所以几乎没有自己做选择的经验。这个从小开始的习惯无论到了哪里都跟着他,就算是在学校里,他也都只是默默地等待着被拿剩的东西。
心里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就会发现自己对什么事情都觉得无所谓。像现在也是,他一点也没有那种想要吃哪一个便当的欲望。
「鸡肉茄子便当和猪排盖饭居然也能让我变得如此空虚,甚至还陷入负面思考中。」
「你在犹豫什么啊?鸡肉和猪肉看你喜欢哪个就拿去吃啊!」
阿龙迅速地准备好茶水,有些粗鲁地把茶搁在饭桌上。
「那阿龙喜欢哪个?」
「我喜欢牛肉。」
「那你为什么要选这几种便当?」
「你啊,别欺负那间街角的便当店啦。人家店里只有卖猪、鸡、鱼。」
「那买鱼的不是很好吗?你平常应该都是光吃肉吧?」
「我平常几乎都没在吃蔬菜,也不吃鱼的。」
听到阿龙不假思索地回答,明信叹了口气,拿起蔬菜较少的猪排盖饭。
「吃吧。」
「我开动了。」
因为被阿龙催促着,于是明信没先喝口热茶就赶紧拆开筷子吃饭。
「这是商店街转角那间便当店的便当耶!要是它在我小时候就开店的话,我一定会常常去捧场的。」
因为双亲去世时,家附近没有便利商店,便当店也才刚开张,所以他们并没有要买来吃的想法,不过要是那么小的年纪就得沦落到每天吃外食,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阿龙,你都不自己做菜,这样不行啦,会营养失调的。」
明信看到阿龙放在厨房的垃圾袋,就知道他几乎都是用这家的便当打发一餐,便忍不住发起牢骚。
「我就是为了不营养失调,才会不知道该买哪种啊!我已经吃这家的便当吃了七、八年了,就像在吃我妈做的菜一样哩。」
「我前阵子才看到那家店负责制作便当的有一个是真真的同学喔。」
只不过是么弟的同学而已,为什么会立刻有不好的感觉出现呢?侧着头这么想的明信扒了口饭,不过便当的味道其实很普通。
「这件事我早知道了啦。」
「阿龙,你不打算结婚吗?」
看着这个完全感受不到女人气息的房间,明信有些迟疑地说。有关阿龙母亲的事情,他并没有开口问。
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也早在明信小时候就因病去世了,那时间龙的母亲和姊姊也都住在这里。虽然长女很早就嫁人,不过在婚后不久也把母亲接过去一起住。只剩下阿龙一个人留在这个家,将母亲一度关闭的花店重新开张。明信也问过阿龙为什么,但他给的理由很多。每样理由都被他加油添醋,而且全都不是什么好话。
「听真弓说,你很受欢迎喔。」
「那些女高中生只不过是些黄毛丫头而已。等她们发育好,还得等上十年哩。」
阿龙右手拿筷子左手还一边添茶,性急地吃着饭。
「吃那么快对身体不好啦!」
「真是的,你跟个女人一样爱碎碎念耶。」
「真过分。」
因为平常在家里常常会这样念丈,所以明信一时改不掉习惯地发了牢骚。但没想到阿龙会用这么直接的话责备自己,明信瞬间停下了动作。
「好啦,反正我就是娘娘腔啦。」
「干嘛这样自暴自弃啊。」
「这句话好像前阵子大河哥也说过……」
发现自己最近满口都是消极到了极点的话,明信突然回想起跟大河吵架时的事情。
「因为我本来个性就像个女人一样。」
因为平常就有这种自觉了,所以明信在说出口时并没有悲惨地叹息,只是苦笑着。然而想装得毫不在意的他,脸上勉强装出来的笑容却旋即干涸。
「你别难过了啦!对不起嘛,我不该说你像女人的。要是志麻在的话,她一定会把我一脚踢飞,然后再把我踹个半死的。对了,你和大河已经完全和好了吗?」阿龙确认似的问道
「嗯,托你的福。」明信有些惊讶地拾起脸,但还是给了类似官方说法的答案。
「谢我干嘛?我什么都没做吧?」
「可是大河哥说,阿龙你也很关心这件事。而且我们全家去泡温泉时,也是你帮忙照顾巴斯的。实在很谢谢你。」
明信一边说,一边想到光是拜托勇太,他一定不会好好地代为道谢,便赶紧低头致意。
「那没什么啦,再说我们家波奇也很开心。只不过……」
已经差不多把便当吃完的阿龙,突然不安地看着明信。那似乎想说些什么的双唇,却迟迟没有把话继续下去。
「什么?」明信向上望着那给人锐利印象的唇问道。
在阿龙年少时,嘴角总是异常僵硬地往上扬。虽然那样的阿龙让人感到恐惧,但如今紧闭的双唇却带着一种不同往日的恐怖。
「没有啦,我只是想问你们是真的已经完全没事了吗?」阿龙踌躇了一会儿后才接着说:「因为听说,你说了些奇怪的话……」
他含糊地说着,一面把筷子搁下。
「而且自己擅自作了决定,对吧?」
阿龙带着叹息地责备明信,一边像是在触摸孩子般地摸摸他的头。
——你一个人在哭泣吗?明。
那只手仿佛开关似的,让明信的耳边突然响起那句阿龙不知何时说过的话。那句话和阿龙吐出的温热气息让明信陷入了错觉,一瞬间,他压住阿龙的胸口,将他猛力推倒。
猛一回神,明信才惊觉自己究竟作了什么事,他一脸铁青地看着把手撑在后方榻榻米上的阿龙。
「对、对下起,阿龙……我……最近作了奇怪的白日梦。因为……」
明信实在无法把现在脑海里瞬间浮现的画面说出口,同时也担心阿龙听了会吓一跳,所以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
「真的很对不起!」
尽管明信很确信那天晚上自己绝对作了些什么事,但依然拼命说服自己那种事不可能会发生,连阿龙来探病时第一句话就是开口道歉这回事他也忘了,反而慌张地低头道歉。
揉揉被推开的胸口,阿龙沉思般地一语不发。
在天花板低矮的房间里,陷入一片让明信痛苦万分的沉默。
「你说的奇怪的梦,里头有我吧?」
阿龙拿起七星烟盒,从里面抽出歪曲的香烟。
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明信尽管羞到连耳根子都红了,还是老实地点头。
随着一声叹息,阿龙吐出袅袅的白色烟雾。
「那并不是梦,明。」
尽管阿龙皱着眉头,一脸看起来并不想多说的样子,但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有责任吧,所以他还是决定说个明白。
明信没有立刻意会到他的意思,只是侧着头看着阿龙。
「真的对不起。」
阿龙又和先前一样一反常态地含糊其词,明信不禁被这个超越想象的恐怖预兆吓得往后退。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哭。所以我就让你喝了酒,因为你一直哭个不停。」
难为情的阿龙用拿着香烟的手搔搔头。
「然后不知不觉就……」
然而过于晚熟的明信实在无法光凭那一句话就听懂意思。
「那、那是什么意思?」
不,尽管他是带刀家首屈一指的清纯派,但毕竟也已经念到大学毕业,当然没理由会什么都察觉不到。
「什么叫做不知不觉?阿龙,怎么会?」
「总而言之,就是不小心做了。」
但是离成人式已经很久的花店老板,并没有顾虑到那位清纯男子的内心感受,而是自暴自弃似的吐出内心话。
不容质疑的话在明信耳边轰轰作响,他愣愣地凝视着阿龙。
「我、我……都还没有和女孩子作过那种事……」
「这点我的确感觉得出来。原来你因为喝醉,所以不记得了啊!不,让你喝酒这点也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
「这真是太过分了!」
明信已经弄不清楚什么事很过分,他泪眼汪汪地逼近阿龙的肩膀。
「所以我才很认真地对你道歉啊!不过你那时也不怎么讨厌啦……」
「我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说,说的也是……真的抱歉啦,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喔?」
「难道阿龙你觉得这是小事吗?对象是我耶?我是个男人耶?」
「唔,其实我也对男人……老实说我以前也曾经对儿时玩伴出过手。我本来就是个很随便的人啦!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我都没做过这种事就是了……」
阿龙见到明信已经惊慌地语无伦次起来,找不到一个像样理由的他,只好把自己少不更事的丑事说出来。
「你就当做被狗咬到,原谅我吧。」
阿龙要老朋友把自己当拘,并摆出一副「反正吃了都吃了,也没办法还你清白」的态度。
「那不是梦?真的全部都是事实吗?」
「那是什么样的梦?」阿龙皱着眉头,对还是非得再确认清楚不可的明信问道。
明信虽然知道就算用一般的说话声,楼下的勇太也不可能听到,但他还是用像是自言自语般,细微到快消失不见的音量对阿龙耳语。
「你明明都记得不是吗?」发抖的明信说完,阿龙立刻干脆地肯定明信所说的话。
明信两手撑在榻榻米上,不知该拿在自己全身上下四处狂窜的颤抖怎么办。
「要是志麻在的话,我肯定会被她秒杀吧!」
好像真正忧心的事情是这桩似的,阿龙叼着已经变短的烟摇摇头。
「我一定一辈子都没办法和女孩子交往了……一定……」
「不要说得那么夸张啦!」阿龙慌张地抱住深受打击的明信肩膀。「不是有那种由男人教导初夜的民族吗?前阵子在电视上……」
「我可是日本人啊!」
听见阿龙说出那种没药救的安慰话,明信不禁火大地放声怒吼,然而一叫出口,高涨的情绪就让他顿时泪流不止。
见到那一滴滴的泪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阿龙把手伸向明信的脸颊将泪拭去。
「别哭了,明。我都说对不起了。」
说完后阿龙就用手臂抱住明信,仿佛这是自然的流程一般,又有如已经习惯这种行为似的。一切动作是如此自然顺畅到让人没有反抗的机会,于是明信就这样被搂进阿龙的怀中。
阿龙理所当然似的用抚摸头发的手将明信的眼镜摘下,并用唇拭去他眼角的泪。
就在阿龙抱着明信,并安慰似的用唇触碰他的唇的那瞬间,惊觉事情不对劲的明信立刻把阿龙推开。
「又来了!」
「对不起,我不自觉就养成这个坏习惯了。」
讶异的阿龙举起双手睁大了眼睛,看着用手捂住嘴的明信。
「你、你该不会是喜欢志麻姊吧?所以才会把我当作是她的代替品?」
满脑子充斥着羞耻和困惑的明信,忍不住把突然想到的理由说出口。
「喂,别开玩笑了!」
始终都表现出一副踌躇模样的阿龙,此时却突然气得大声吼着。
「你给我听好了!我可不是那种器量大到会去喜欢上志麻的男人,再说你们家几个兄弟里,就属你最不像志麻!里里外外都是!」
不知他究竟觉得身为一个男人喜欢上志麻是荣幸还是不光荣的事,总之阿龙认真地矢口否认。
大概是天生理性的关系吧,明信听到阿龙这种任谁都会赞同的回答,不由得叹了口气,顿时没了气势。
——说的也是,我最不像忠麻姊厂,而且也不像其它人。」
明明摊在眼前的是一件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但明信激动的气焰却没维持多久,马上就灰心丧气地倚着饭桌。
「我常常会想,为什么就只有我不像?为什么我跟其它人一点都不像是同个父母生的?」
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就连平常能够当作没事的事情都让他挂心不已,以致于说出无济于事的话来。
也许是见到眼前的明信情绪低落而心有不忍,阿龙打从内心反省似的端坐着。
「真的是非常抱歉,明。我居然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做出这种事。」
仔细想想,这分明是从一出生就知道的事,那我这么说有什么错吗?阿龙心中虽然这么想,但罪恶感却越来越重,最后坦然地低头道歉。
然而,当然再多的道歉也换不回明信的贞操了。
「不,我才是要把所有错都推到你身上,真是抱歉。因为打击实在太大了,明明已经是个大人,却还用这种口气说话。」
明信果然还是明信,他稍微冷静下来后,便立刻为一直责备对方而道歉。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呢?」
尽管如此,明信还是无法抚平那件事所带来的冲击。虽然好像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但为什么
会走到那一步呢?残缺不全的记忆也变得可恨起来。
「就跟刚才一样。」
阿龙有些无聊似的抽出第二根烟,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说明因由的他点燃打火机。
「因为你在哭,所以就不知不觉……」
「原来如此,真的是不知不觉啊……」
明信终于能够理解阿龙所说的「不知不觉」,他抱着头喃喃自语起来。
「我可不是对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喔!最近啦。」听到明信的口气好像是在说「果然是我太大意了吧?」阿龙又多嘴地再添上一句。
「最近……」
明信无力地反复念着那句台词。
「不过,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也没办法改变了……倒不如就忘了,好吗?」
已经快把所有会的安慰话语用尽的阿龙,无计可施地向明信提议。
「当然要忘了啊!也请你忘了吧!」明信当然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并且虚弱地恳求阿龙。
「嗯嗯。」
阿龙一边以很快的速度吸着烟,一边点头让明信放心。
「对了,你快去交个女朋友吧,明。顺便也帮我介绍吧!」
「我绝对不要。」
明信搞不懂阿龙怎么突然这么说,展开新话题的速度如此之快,令明信不禁惊讶得瞠目结舌。
「你可别搞错了,我绝不会对你的女人下手的。因为你说什么一辈子都没办法和女人交往,让我有很重的责任感。要不然,我帮你介绍……」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还没有那种心情。」
跟不上阿龙企图修复危急状况的速度,明信摇摇手,郑重地拒绝他的好意。
「你不用在意啦,阿龙。反正我本来就跟感情这种事没什么缘分。」
「你这样让我的责任感更重了。」
一番好意被一口回绝,阿龙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不开朗。
「那天晚上,我也有点反常。」
把垂落的长长浏海往上拨,阿龙大大地叹了口气。而他手上的香烟已经快燃烧殆尽了。
「你看起来是那么无依无靠。」
所以才会不知不觉……阿龙这次没有这么说,他把已经烧到手边的烟拈熄。
「我……还说了什么吗?」
心想「光是讲自己不是带刀家的孩子,就已经够麻烦了」,明信苦笑着。
「说了很多。」阿龙并没有明白地把话说出来。
明信在饭桌上托起腮帮子,想象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话。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我回到那个原本的自己了。」明信自言自语似的托着腮帮子不停说着。
他见到阿龙一脸疑问地看着自己,便轻轻地泛起微笑。
「在我的身体里面,住着一个奇怪的小孩。他好像永远都觉得很不满。」
在阿龙的面前,明信第一次把这些话说出口,然而不可思议地,他却一点疑虑也没有。
「是个有点讨人厌的小孩。」
尽管如此,在将原本打算永远搁在心底的话说出时,声音依然可怜地沙哑起来。
虽然好久以前就决定要隐藏这个秘密,然而一旦化做言语,立刻就能在明信脸上见到那畏缩孩子的身影。
「兄弟里头,就只有我成绩没被当过。」
「那样表示你很聪明,不是吗?」
「你的说法,不适用于我们家的理论啦。」立即回话的阿龙就像哥哥一样,让明信想起大河那句听了不知多少遍的话。「而且我会念那么多书,都是因为大河哥……」
明信没有忘记自己并非一开始就很会念书,而是经过一番脚踏实地的努力才得来的成果。
「因为他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对我说『你最聪明了,你这小子一定可以念到学士。』他好大声、好大声地对我说了又说。」
明信想起那样的大河,不禁浅浅地笑着。
大河常常对明信说「最」这个字。像是,你最聪明、你最认真、你最优秀。就算在其它兄弟面前,也是不假思索地不时加以称赞。
而如今,明信也终于能够隐约地体会到大河那么做的用意了。
「大河哥那么地拼命,前阵子在讲留学的事情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