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那么麻烦啦,反正我们已经没在吵架了。」
听到大河完全搞错了问题的方向,明信边笑边摇摇头。然后突然地,笑意从他的唇边悄悄地溜走。
「而且那根本也不算是吵架啊。大河哥是为了我……」
「才没那回事哩!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也不会这么生气,甚至还哭了呢!」
没等明信说完,大河就打断了他的话,并从胸前的内侧口袋掏出惯用的打火机。
「我把你们几个管得那么紧,」抽出一根香烟后,大河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没有规律的节拍。「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
大河叼着香烟,说出当时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都是为了面子……这种想法也许很愚蠢,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听到别人说『虽然父母亲都不在,但孩子们却都很优秀』这种话才能安心。」
大河拿着点了火的香烟,有些无聊似的托起脸颊。
「我还真是个无聊透顶、又小心眼的人呢!真是丢脸啊!」
「你在说什么啊,大河哥。你这么为我担心,我却……」
受不了哥哥说那种话贬低自己,明信连忙开口阻止。然而他却突然接不下话,原本已经看似平静的心情又被卷入一团混沌之中,迷失了思绪。
「我却……」
不知不觉地,他原本就不清晰的视线被晦暗的情绪所牵引,使得眼前一片空白。
他有一种想要当着哥哥的面把事情问清楚的感觉,有一种想要把彼此的心情确认清楚的念头。可是就算问了,事情可能还是得不到解决也说不定。即使强硬地说想知道,但哥哥大概也会回答不清楚吧。
「明信?」
此时,就像是在责备快要不顾一切冲动地开口问出关键问题的明信一般,大河的手机突然响起。
可能因为这里是洽商的热门场所吧,所以这间咖啡店里到处都有似乎正在工作中的男女们在使用手机,而且来电铃声此起彼落,充满了让想安静地喝杯饮料或聊天的人不得不换间店的气氛。
「您好,我是带刀。」
大河比个手势要明信等会儿后,便转向一旁开始讲起工作的事。
看到那么干练的哥哥,明信心里还真是觉得有点新鲜。在家里,多半都看到累得半死的大河大剌剌地躺在客厅里。但即使是那副德行,他永远都还是弟弟们最值得信赖的支柱。
「抱歉,我临时得去做校对,下次再去吃烧肉吧!」
「没关系啦……对了,等比赛结束,也带丈一起去吃吧!还有真真,我可不想瞒着真真,最后却落到东窗事发的下场。」大河拿起帐单站起身,明信也跟着穿上外套并开玩笑似的笑着说。
「既如然此,那就大家一起去吧!不过这就像请比赛结束的丈吃肉一样,我要亏惨了。居然总共有六个男人要去吃烧肉……」
见到大河喃喃地估算自己要花上多少银子,明信也有同感地摇摇头。
「说不定,丈成为一个拳击手真的是件好事呢!要是他没进行比赛前的减重,我们家可能会因为伙食费而破产喔。」
虽然自己从来都不觉得弟弟参加格斗竞赛是件好事,不过要是他认真起来的话能吃下多少东西呢?明信在帮忙付账的大河身旁不断想象着。
「我在学生时代也挺会吃的,那时候常常半夜在厨房遇到丈,然后两个人就默默地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部吃光光。」
「这件事我知道。不过要是你们能说一声的话就好了。原本打算要用的东西突然就不见,实在很让人伤脑筋耶!」
想起好几年前,自己放在厨房里的食物时常上演失踪记,虽然现在抱怨为时已晚,但明信还定忍不住发了点小牢骚。
「哈哈,就连生的培根,我也和丈两个人也不顾一切地吃光光呢!真不好意思啊。」大河的道歉也是已经晚好几年了。
两人走出店家来到天色已经变暗的街上。
「嗯,那我要回公司了。」露出有些微妙的踌躇神情后,大河指着右手的方向问道:「你有搭电车的钱吗?」
「我有定期车票。」
「那你回去要小心喔,今天多谢你了。」
大河轻轻地挥了挥手之后便转身离去。
明信也跟着挥手道别的站在原地,目送在暮色低垂的街道里,快步走向人群的哥哥背影。
莫名地,明信觉得和哥哥之间有一小段的距离。仿佛是些微的客气和拘谨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这种感觉大概已经存在很久,而且一直都有。不过也不是严重到让人烦恼的地步,应该说是像任何普通人家的家人间,都会有的距离。
只不过,弟弟们和大河间却似乎没有那样的距离。
——干嘛这样自暴自弃啊!
突然间,阿龙开玩笑的语调在他耳边响起。
「我一直都在害怕、逃避什么呢?」
明信浅浅地笑了笑,冬天冷冽的寒风拂过他的面颊,他默默垂下双眼,阻止了不自觉就要低落下去的情绪。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了。」
他责备自己的话语听来是如此孤单,然而却意外深刻地回荡在耳边。
明信心想得快点离开这里,但却还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脚尖。虽然他应该早已习惯镜框里的狭窄视野,但现在却有一种被限制住、不自由的感觉。
「我看,我搭地下铁到浅草,再走回家好了。」
明信不想直接回家,打算沿路吹吹冷风。于是他走下眼前的阶梯来到地下层,然后无意识地搭上平常坐惯的电车。
电车窗外只映照出一片黑暗的墙,很快地开始变得拥挤的地下铁就到达了浅草。虽然从这里还要搭三站私铁才能到龙头町,不过走路的话距离也不算太远。
缓缓地,明信走在对岸的镇上。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而这条集聚着古老小商社建筑的马路—到晚上,就几乎是杏无人烟了。
「好冷。」
从河上吹来的风冷得刺骨,一喊冷,反而让人连背脊都凉了起来。不过要是不靠近河川的话,就没法儿渡桥。明信往右转了两次,向着没有人往来的河畔堤防走去。一接近公园,就见到有人在带狗儿散步,不过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的关系吧,也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而已。
走到真弓和勇太平常上学都要横渡的宽广大桥前,明信突然停下来望着它。重新将桥整修拓宽是这几年的事情,不过原本的长度当然一样没有改变。
——阿明,我们走啦。
事情发生在明信还在上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他一边企图阻止个头已经比其它幼稚园小朋友还大的丈,然后在拉扯之间,来到了被警告不准靠近的河边。
——去嘛,到对面去啦。
——不可以啦,丈,不行……
尽管明信拼命地抓住丈,但那时灵活的丈还是挣脱了明信的手,眼看就要自顾自地走了。不过他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握住哥哥的手,开始往前跑。
——用跑的话很快就到罗,阿明!
很快就到,弟弟这么说着。
尽管那里明明是超乎明信想象之外,有如书中风景一般遥不可及的地方。
来到过去只能遥望的对岸公园,和感觉稍梢不同的对岸河畔。弟弟在一旁兴奋地又叫又跳,明信则是愣住了。他的世界顿时变得开阔,却失去了想象的力量。
——原来是这个样子啊……河的对岸。
就如同明信从小在脑海里编织的想象一般,河的对面是不一样的。他体会到,眼前这一切所带来的欣喜激昂,远超越了手中虚无的想象。他觉得,自己无聊透顶。
世上可以拿来比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这个事实让明信认清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于是他很早就告诉自己,不要走无谓的冤枉路,也不要有任何奢望。他向来不奢求超过自己所需的东西,并尽量对所有事物抱持着平淡的态度。
然而如今,为何会好几次都反省起自己的这种想法呢?
大概是因为嫉妒起那所谓的奔放、自由吧。虽然有着这些特质的兄弟们一直都是明信钦慕且感到自豪的对象,然而那也不过是自己过剩的羡慕之情罢了。
「看来得来一次没来由的反抗或离家出走才行……如此就能成为那样的大人吧!—定是这样。」
无法成为那种人都是因为品行好过头的报应。心里这么想的明信对望着脚边的自己小声地鼓吹着,但心情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麻烦借点钱来用用吧,大哥。」
突然间,前方传来了说话声,于是明信抬起头。在没有渡过桥、站在原地发愣的明信面前,有三个没见过的学生挡住了去路。一看就知道他们身上穿的是附近工业高中的制服。
「拜托你,我们很需要钱。」
他们的用词虽然很客气,不过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恐吓吧,明信心想。
虽然从外表来断定一个人并不正确,不过那二个人全是没见过的生面孔,而且现在也没有其它评断依据,只知道那三人分别有着一头金发、带着耳环,还有一个理光头。
「我现在身上没钱。」
明信郑重地摇摇手开口拒绝,不过他们并没就此罢休,反而抓住明信的双臂,硬拖他进了公园里。
「那,我可以拜托我弟弟拿钱来吗?他小我两岁……人很善良……」
他们应该不会让我打电话给丈吧?心里这么想的明信面带微笑地试问着,不过对方当然是无言地摇头拒绝。
「只要给你身上有的就好,快拿出来。」
「真伤脑筋,我还以为只要不穿学生制服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没想到最近根本不挑下手目标啊。」
仔细一想,明信才想起丈正在为比赛做准备,就算打了电话也找不到他,不禁叹了口气。
就如外表所见,明信的腕力完全跟别人没得比。虽然没试过,不过恐怕连么弟也赢不了吧?以前看见弟弟有时身上会带着伤回来,明信就不禁这么猜想着。
因为小时候如果发生这种事,哥哥或弟弟一定马上就会飞奔过来,而且明信一直都觉得自己不会再遇上这种事,所以心态上就很松懈。
「对了,听说好像有那种专找柔弱中老年人下手的集团,看来我好像应该去学点合气道来防身了,可是用暴力来抵制暴力好像又不太好耶!」
虽然明信曾经向丈学过三天的空手道,不过他唯一学到的,就是自己完全不适合这玩意儿。
「你一个人在碎碎念什么啊?快把钱拿出来!」
「可是,如果我在这种场面下轻易地屈服,那哪能称得上是大人呢?所以我不能给你们钱。」
尽管被人揪住衣领恐吓,决定坚守原则的明信还是不肯屈服。明信有预感对方不会放过自己,虽然很害怕,但就算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来。
就在他这么想时,公园外头突然有一台车停了下来。原本以为那台开着大灯的轻型卡车只是暂时停下来而已,结果却猛不防地往公园里冲进来。
「呜哇!」
「干什么啊?」
接着那台车就直直地,往少年们的方向冲撞过来。
「那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年轻人,你们想干什么啊?」
「……阿龙。」
从画有花店可爱标志的轻型卡车上下来、嘴上还叼根烟的人,正是河对岸的花店老板。
「想抢劫啊?要钱的话就去工作吧,少年仔。」
「原来是个欧吉桑啊,就让你尝点苦头吧。」
「啊!劝你们最好不要动手喔。」明信见到少年们想给两手空空穿着围裙的阿龙好看,赶紧好心地阻止他们。「那位阿龙大哥以前可是人称那个……什么龙的响当当人物耶!」
明信记不起来阿龙那个像在少年漫画中出现的响亮名号,然而就在他努力回想时,一对三的乱斗已经开打了。
「啊!已经开始了。」
明信这个人虽然和暴力扯不上一点边,不过拜血气方刚的家人们所赐,在这种时候躲到一边旁观可说是家常便饭。上一次是在今年夏天勇太第一次参加祭典时,从旁观望他毫无遗憾地尽情发挥全身的精力,创造出崭新传说的事迹。
「说不定是因为有这个祭典,所以龙头町的人才个个都那么爱打架吧……」
身为青年团团长,并且也负责拉三丁目神轿的阿龙果然技高一筹,那三人已经落到只能挨打
的惨状。
「啊……阿龙,危险啊!」
「浑帐!去死吧!」
大概是因为实力的悬殊把人逼急了吧,其中一个少年抓起「禁止人内」的竿子,使尽全力地想往阿龙身上击去。
听见提醒的阿龙很轻松地避开攻击,把少年踢倒后便捡起那根滚落在地的竿子。
「唔……」
「唔什么唔啊!喂,用这种东西打人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唷。」
砰砰地,阿龙用手掂了掂那根竿子的重量,并夸张地把它高高扬起。
「知不知道啊?不然我看来试一试好了。」
说完阿龙就作势用力挥动竿子,往连呼吸都已经忘记的少年身边砸下。
「我……我记住了啦!」
「喂,要是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在这儿出没,就把你们用草席卷起来,然后丢到河里放水流!」
故作威吓地说完台词,阿龙对着连滚带爬地逃走的少年们挥挥手,便仔细地把竿子放回原处。
「阿龙,谢谢你救了我。」
「这附近不太平静呢!一到了晚上就会有那种闲得发慌的小鬼出来游荡喔。你下次还是搭电车或公车吧。」
见到松了口气的明信向自己道谢,阿龙皱起眉心,弹了一下他的头。
「嗯,因为我今天有点恍神。」
「应该是最近都这样吧?」
「真的不要紧吗?」明信触碰着阿龙坚实的右手,取出手帕擦拭沾染到的血迹。
「我没事啦!」
「我不是说你,是说那几个孩子。虽然我没有大声呼救。」
「没事的啦。趁年纪还小让他们记得曾经死里逃生,以后才不敢为非作歹。」
明信担心起那几个仓皇逃逸,现在早已跑得连个人影也不见的少年们,阿龙耸耸肩平淡以对。
然后突然间,阿龙的视线落在自己刚刚抓着竿子的手上。感觉气氛变得奇怪的明信不解地注视着他,而立刻察觉到的阿龙笑了出来。
「说起来,我以前也曾经干过恐吓劫财这档事,不过我现在也成了教训别人的人了呢!怎么啦,脚受伤了吗?」
阿龙把方才心中缠绕的思绪扔在一旁,他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明信的脚。
「嗯,我知道你做过……只是没说而已。脚好像是刚刚被拖着走时不小心撞伤的。」
「来吧,我背你。」阿龙在明信面前弯下腰。
明信很想解释自己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但却只是犹豫地望着那宽阔的背。
只有一次,哥哥也曾经像这样在自己面前弯下了腰。摔跤了吗?累了吗?哥哥这么问着。但是望着那一直都是弟弟真弓的专属区域,明信只是笑着说「才没有呢」,并没有靠在他的背上。
但是既然自己会把这件事情记了那么久,那么也许当时要是能够让哥哥背就好了也说不定。
「不好意思。」
明信把手放在阿龙肩上,上了他的背。
阿龙毫不费力地把明信背到背上,并灵巧地把卡车的副驾驶座门打开让他坐进去。可是尽管坐在位置上了,明信却还是没有放开阿龙的肩膀。
「喂,怎么了?」
「咦?」
感觉到阿龙晃了晃背,明信才慌张地把手松开。
「对不起,我实在是……」
明信不好意思再把自己精神很恍惚这种理由说出口,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垂落双脚,低着头一
语不发。
——你还好吧?明。
表情一脸困扰地来探病阿龙在快回去时,于枕畔说的话又在明信耳边响起。
——要是累了的话,就来找我吧。嗯?
那是一句让明信不知回想起多少遍的话。
「你还好吧?明。」
听见阿龙说出相同荡在自己耳边一样的话,明信抬起了脸。
阿龙习惯性地用大手搔了搔明信的头发。
「我……」明信并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有种莫名地要融化在那手中的感觉,他侧着头叹了口气。「我很想见阿龙。」
心想着这句话会不会招来什么误会,但他却连感到阻拦的力气都没有,话语就从嘴里轻易吐
「那你就来啊!我不是说过你随时都能来找我吗?」
阿龙像是在笑他太傻一般地笑着,说完就把明信的腿塞入副驾驶座,并把门关上。
「我待会儿还要去做一件工作。你可以等我吗?」阿龙边发动引擎边这么说。
「一件工作?都这么晚了耶?」明信无法想象是什么样工作,便开口问道。
「在大楼关门之后,我要去插大厅里的摆花唷。」
「哦,原来你有在做这种工作啊。」
启动的卡车轻易地穿越刚刚冲进来时经过的高低不平路面,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来到大马路。
「现在这个时代光是卖祭祀用的花哪能生活下去啊?大概一个小时才会结束,你今天应该没有要买酱油吧?」
「嗯,今天没事。啊,不过我得打个电话给秀。」
明信一说完,阿龙便把从口袋拿出来的手机扔给他。
「谢谢,借我用一下。」
明信低下头,在用不习惯的手机里输入自家的电话号码。因为丈打柏青哥赢来的手机根本没人在用,加上又得缴交基本通话费,所以便早早地解了约。说起来,其实家里的电话也很少有人在用。再仔细想想,六人中就有两对情侣,再加上剩下的两人是单身男子,所以也根本没有什么使用电话的机会。
「喂,是秀吗?我是明信。大河哥有跟你说过了吗?他好像会晚点回去。那个,我……」
明信突然之间不知该怎么跟秀说明,身旁的阿龙便叼着香烟插嘴说道:
「既然要到我那儿去,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我要吃过晚饭后才回去,对不起。」
明信心想「都已经这个时间了,秀应该已经把饭做好了吧?」并且满心愧疚地挂断电话。
「反正这边的超市都还开着,不如就让我来做饭吧!勇太应该也还在吧?」
「我家没有菜刀和砧板啦,不过倒是有锅子和平底锅。」
「只要有那些,就已经很够罗。」
话虽这么说,不过明信一想起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厨房,还是不免担心起来。这时,车子在人车稀少的大楼区路旁停下。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你工作吗?」
「可以啊,不过很无聊喔。你的脚还好吗?」
「已经好多了。」
明信用右脚下了车后,便往车后行李箱瞧。
「我帮你拿点东西吧。」
「这个给你。」
惊讶于花的数量之多的明信一开口,阿龙就像在使唤小孩子似的要他拿着剪刀。明信慌张地移动步伐紧跟在阿龙的身后。
「你好。」阿龙在大门口对已经很熟识的警卫打了声招呼,便进入没有其它人的大楼大厅里。
大概恰好是该替换的时候了吧,那些被摆在从外头的花朵已经有些失去了生命力。
「你就坐在那边吧。」
听到阿龙这么说,明信就把剪刀交给他,自己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阿龙十分熟练地清洗装着旧花的花瓶,然后便开始插上新花。因为必须考虑到整体平衡,并适当地作修剪,因此这件工作比想象中要花时间。
一旁的明信愣愣地托着腮帮子,看着眼前有些看不习惯,甚王有些不可思议的情景。任谁也想不到,那双不时陷入思考,谨慎地插着花的手,和刚才在公园将少年打倒的拳头会是同一个人的。然而对明信来说,眼前的景象却有一种能够轻易接受的感觉。
无论是哪一种手,都是明信从过去就熟悉不已的。
「阿龙你好厉害喔。」
明信的感叹声中带着一丝不协调的自卑感,然而他已经放弃去隐藏那样的自己了。
「感觉好帅气,而且花又插得好漂亮。」
「不用特地把那么理所当然的事实讲出来啦。」
已经习惯别人这样称赞的阿龙连头也没回,泰然自若地继续工作。
「在我小时候,」明信被阿龙的话逗得发笑,他把脸靠在膝盖上,追想起久远以前的事。
「阿龙也是一样帅喔。」
「你说我当暴走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