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啾!
高榇先生看了一眼又打喷嚏的我。
话筒另一端也传来‘你感冒了啊?’
“是刚才下雨的时候出去……哈、哈、哈……”
哈啾!我捂住了嘴。高榇先生走到我身边帮我披上放在旁边的毛衣。
“把电话挂了去洗澡吧!”
“……是。”
高榇先生知道我正在跟正道讲电话,但是他没有接。
他既然当着刑警的面说要负责任,我就无法偷偷瞒着他讲电话了。
他对我说要好好鼓励正道,自己却不出声。
我想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荻原先生的消息吧!
在高榇先生把红茶杯拿进厨房的时候我听到正道在话筒一端道歉。
“……抱歉,光辉或许有点任性,你就宽宏大量一点吧!”
“怎么会?有……”
有人陪在你身边吗?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去。
因为我听到话筒另一端传来啜泣声。
“……对不……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没关系,我明白。”
正道一定很希望高榇先生陪在他身边吧?但是,他知道大家都很累也无法提出这种要求。
而且,在母亲和亚里莎面前他也不得不坚强起来。
这种时候的男人最辛苦了。只要一掉眼泪,会招致女人哭泣二倍以上的担心。特别是正道还得顾及荻原先生客户的眼光。
“我会好好看着经理的,你不用担心。”
“你带着光辉一起过来好不好?不行吗?”
嗯……去是可以,但是我没有自信可以说服高榇先生。
“如果经理自己肯去的话,我可以陪他去;不过,他不开口的话……”
这时我听到高榇先生的脚步声,也该是挂电话的时候了。
“呃……我要挂电话了……你要我转达什么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着把红茶端到我面前的高榇先生。
他还是无言地摇摇头,我只有挂上电话。
吃完晚餐后,我们移到有暖炉的房间去。
在流泻着古典音乐的房间里高榇先生仍旧喝着酒。
他边看着贵奖帮他取消的住客名单,边喝着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杯的酒。
我没有阻止他,只是担心得没办法一个人去睡觉。
“……你不去洗澡?”
“今晚不洗了,待会儿得去吃药。”
“吃了药就赶快睡吧!”
他那冰冷的声音让我感到有点恐怖。他一定是不高兴我跟正道通话,吃晚饭的时候明明还很好的……
唉……算我做错了。
高榇先生放在膝盖上的资料夹里是这一年来的住宿名单。
特别是常客,他们住过哪个房间、喜欢喝哪种酒、喜欢哪些下酒菜,甚至连在这房间里聊的话题都记载得钜细靡遗。
看着俯视著名单的高榇先生,我开始非常担心。
或许贵奖说得对,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考虑非常手段。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正在看的那一页。
“啊,高桥先生从欧洲寄了明信片给我。”
“……”
高榇先生没有回答,我不放弃地继续说:
“他好像很喜欢古董吧?不知道有没有在法国的古董市场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高榇先生细白的手指翻动着资料页。……还是无言。
嗯……我有点焦急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高榇先生这样,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也不能放着不管。
下一瞬间我说出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也可以喝吗?”
在得到他的许可前,我已经从吧台吊架上拿下一个玻璃杯伸到他面前。
高榇先生头也不抬,语气冷淡的说:
“还是不要的好。”
“我可以加一半可乐。”
“那为什么不干脆就喝可乐?”
唔唔……我想不出别的话可以接。
不过,我还是不放弃地再把杯子伸到高榇先生面前。
“我今天也想喝醉。”
“我可不照顾你。”
“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唉……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看我。
“你自己动手吧!”
“是。”
我微笑地回答。到厨房拿可乐和冰块的时候高榇先生也跟了进来。
我还以为他要来准备下酒菜,没想到他开了冰箱又拿出一瓶琴酒。
琴酒的酒精浓度很高,即使放在冷冻库里也不会结冰。
知道我担心地看着他,高榇先生有点自暴自弃地微笑。
“就算你监视我,我也打算喝他一整晚。”
“你会把身体弄坏的……”
只在杯子里注进想喝的份量,高榇先生拴上瓶塞后又放回冷冻库。
我轻轻地抓住他的手。
“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我把头贴在高榇先生的胸膛上。
“那你就去睡觉吧!”
“不要。”
“……今晚我没有多余的能力来听你说话,对不起。”
高榇先生靠在冰箱上喝着没有用水调和过的纯酒。
看他的眼眶下已经出现黑眼圈,一看就知道已经喝过头了。
“经理你去睡吧……。然后,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大阪……”
吞了一口酒的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赶紧拍着他的背。
但是,高榇先生因为靠在冰箱上,也不能往后退,所以我只能在狭窄的厨房空间里像拥抱似地环住了他的背。
高榇先生就这样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哇!”
他一只手抱住我的头,另一只手则把我拉向他的胸膛。
在坚韧如钢铁的臂弯里,我听到他近乎呻吟的声音。
“你肯跟我一起睡吗?”
“……经……高榇先生?”
他的手臂更用力了。
“你要是肯把身体给我的话,我就不喝了……”
嗄?……嗄嗄!
我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高榇先生用他的下颚抬起我的下颚。
酒精混合著他的气息传进我的鼻腔,这还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个成熟男人的汗味。
“等……!唔哇!”
“那个刑警所说的‘向井’是你的恋人吧?你不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吗?一直忍耐、一直忍耐……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我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会从高榇先生嘴里说出来。
对了,他喝醉了啊……。喝醉了也不能这样!
我虽然奋力抵抗,但是高榇先生的臂力丝毫没有减弱。
我跟他的身高实在差太多,而且,他的手臂真的很长。
我转过头去,用肩膀试图把高榇先生预开。没想到这么做反而让他的嘴唇直接吸上我的颈项。
“哇……”
我全身像掠过一道电流,忍不住弓起身体。脖子是我最弱的地方,以前健就常常恶作剧地吻这里……
“你好瘦……像我十三、四岁的时候一样。”
高榇先生边吻着我的耳朵边陶醉地低语。
“看着他吻着三岁的正道和亚里莎时我是多么地想要,但是除了看之外我什么也不能做。对了,那时就跟你现在的体格一样……”
高榇先生的声音就好像诉说着往事一样飘缈。
然而,由于我的不断抵抗,他终于放松了手臂的力量。
同时他把我的身体推开。
“……抱歉。你去睡吧!”
“高……”
“赶快回你的房间去!你想被我偷袭吗!”
不看我的高榇先生出声怒吼。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怒吼。我虽然被他骂过几次,但都不像现在这种怒吼,而是充满威严的斥责。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高榇先生踉跄地走出厨房回到自己房间。
然后我听到他反锁上门的声音。
完蛋了!想到这里,我马上想起来还有备份钥匙。
其实,全饭店的备份钥匙都在高榇先生那里,不过上次正道潜进来时又打了一组备份。
我把钥匙藏在我以前的房间。那时正道被我骂了一顿后,我就下了决心,绝不能让高榇先生变成正道夜里的牺牲者,所以强夺了他的钥匙藏起来。
我把钥匙插进去转开门。
一旦进入这个房间一定会跟濒临崩溃边缘的高榇先生起冲突,但是我又没办法就这样放着他不管。
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看到高榇先生趴伏在床上。
我还以为他睡着了,但是他翻了一个身后用手蒙住脸,轻声说:
“……你怎么会有钥匙?”
“对不起……我多打了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我在心中向荻原先生道歉。
“是荻原先生说……光辉就拜托你了……”
要是说出是正道打的话,高榇先生一定会生气,所以干脆说是荻原先生拜托的,他比较容易接受。
我们暂时相对无言、只听到高榇先生沉重的喘息声充斥在室内。
“……我从以前就常常有不说一声就离家出走的习惯,还因此被薰骂过好几次……”
我靠在门上静静听着,无法插上一句话。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每个人都要在他随时能找得到的地方……;或许因为他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吧,不过,我就是做不到这一点,才会选择什么事都非得当场处理不可的饭店经理人。”
嗄?是这样吗?高榇先生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当然,饭店经理人也算是公司的一员,不把自己的去处交代清楚是不行的。关于这一点,我就觉得手机真是一种划时代的发明。”
“有了手机就可以随时保持联络了。”
我自己虽然不这么认为,但是健把手机交给我的时候,可能也是想能随时找到我吧?看来世界上有不少人在追求一份安心感。
“薰……他一直想让我拥有一个家庭,强迫我相过不知道几次亲。”
要是我被喜欢的人强迫相亲的话早就抓狂了。……嗯?难道高榇先生是因为抓狂才跟贵奖交往的?
“但是,我从来不想被人束缚,也不需要有个随时都能回去的地方。我只要……能回到他身边就好了。”
如果说能够倾听悲伤、快乐的地方,就是所谓的家的话,我想我很能够了解高榇先生所想要追求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曾几何时,有了一个只能在心中跟他倾诉的对象,那就是健。虽然,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是只要告诉自己他还在,我就能努力地活下去。
“当我辞掉国际阪急玫瑰饭店后,除了在薰大阪的家里住了一阵子之外,也在其他饭店住过。担心我的薰几次要我回京都的老家去住,我都没答应。后来,他干脆搬到大阪来跟我一起住。那时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一直像这样一个人的话,他就会因为担心而多来探望我了。”
“……我妨碍你们了吧?”
我好像被狠狠地敲了一记,在高榇先生唯一能休憩的时间里我却数度打搅。
但是,高榇先生立刻摇头。
“正好相反。就是因为有你在,他才比较放心不善与人交际的我。薰知道我的好朋友除了芹泽以外没有别人……”
这正好符合了荻原先生因为担心他才打备份钥匙给我的谎言。
“他说过……”
高榇先生的声音因泪水而颤抖,我慢慢走近床边。
“要是我躲在联络不到的地方,而刚好最重要的人又发生事故或生病的话……那时我的心定会很痛……”
荻原先生真是个认真生活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这句话让高榇先生答应接下这间饭店。
“那时我真的觉得他说得对。……但是……现在不一样……”
“……嗄?”
高榇先生的手在床上像找寻似地抓住了我的手。
他把我的手压在他发热的额头上,我完全无法动弹。
“现在……在这里……我会知道他的死……讯……”
“高榇先生。”
“我好怕,我不要任阿联络……”
当他把床边小几上的电话扫落在地上时,窗外闪过一阵电光。
我捡起电话,把电源拔掉后,放回原处。
“我知道了。我会把饭店里全部电话的音量都关掉。”
我把手放在高榇先生的头上尽可能温柔地说。
“我去关掉后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对不起。”
高榇先生像个孩子似的把脸埋在枕头里。
现在能守护他的只有我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这个漫漫长夜,似乎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