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从暗处轻声询问的声音,贵之一言不发地转身背向公园。
他的手里抱着长披肩和鞋子。
“我送您回去。”
“没这个必要。你留在这里,看看他的情况吧!”
“请等一下。”
声音的主人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从路灯的光芒照射不到的树篱后方走近,然后把脖子上的黄绿色团巾解下,伸直了背将之挂到男人的颈子上。
“请围着这个……会感冒的。”对方一板一眼地理好围巾的尾端,将之塞进大衣的衣襟里。看到从俯视的头部下方飘出的纯白气息及冻僵的手指动作,贵之原本绷紧的脸忽然缓和下来,把围巾从脖子上拿起,重新挂到对方脖子上。
然后,他把原本为柾带来的客什米尔长披肩,披到对方黑色系大衣肩上。
“拿去用吧!你看起来很冷。”
“不,我身体很结实的……”
对方慌忙要把披肩拿下来,但贵之委婉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对方仿佛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慌忙缩回了手。
“你的手冷得好象冻住了。”
“……我忘了手套。”
“你没有更厚的大衣了吗?”
对方摇摇头,贵之以仔细照护过的优美手指,像抚摸狗似的,抬起他的下巴。
“下次我送你一件吧!你喜欢什么颜色?”
对方的脸在贵之的掌中,微微俯首地再次摇头。街灯微弱的灯光,明亮地照射出少年微微泛红的脸庞。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
阿山的号令,和周围“客啦客啦”的拉椅子声,惊醒了把教科书当枕头、在窗边的阳光下熟睡的柾。
紧接着钟声响起,隔壁的教室也传来热闹的声音。应该不能带到学校的手机铃声开始到处响了起来。
“要面谈的人留下来啊!没有面谈的人,不能因为半顿就在外面游荡,早点回家啊!”
“老师,什么叫半顿?”
“啥?连这都不知道吗?自己去查字典啦!听好了,顿塔克就是荷兰话的Zondag,也就是星期日的意思。加以延伸呢,就是指假日。一半的假日,就是下午没课的意思。”
“哦~阿山真是博学多闻呢,好象老师唔!”
“说什么傻话,我就是老师!”
“冈本同学!”
睡意还是挥之不去,在学生们准备离开教室的闹声中,柾依然趴伏在桌上,此时准备回去的及川出声叫他了。
“你今天要去医院吗?”
“恩……我想等面谈结束再过去……”
“太好了。呃……”
及川说道,把即溶咖啡的空瓶放到桌上。
“这个,虽然不多,不过就凑着拿去当友纪子的手术费吧!”
“咦……?”
柾揉着因睡眠不足而有些红肿的眼睛。瓶子里塞满了零钱。
柾一脸诧异,及川扭扭捏捏地、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去。
“真的没多少……·容器也有点难看……可是,募捐的事,我想帮上一点忙。比起一个人做,两个人应该可以早点募到比较多的钱……”
“谢谢……”
柾带着吃惊及感动的情绪,抚摸着及川塞满一整个瓶子的善意与真心。
“西崎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现在不用募捐也能动手术了。西崎决定加入企业团队了。他妹妹要用契约金动手术。”
“真的?”
及川的脸顿时充满了笑容。那率直的感情表现,让柾的嘴角也不由得跟着笑开了。
“听说友纪子下周就可以住进洛杉矶的医院了。”
“太好了~~”
“恩,所以这个,难得你一片心意……”
“没关系。我想为了友纪子把这笔钱花掉。买个礼物送她怎么样?像是花或衣服……啊NBA的录象带怎么样?!”
“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忽然,柾皱起眉头。
“……及川,难道……”
“咦?”
“你对友纪子……!”
“咦?”
“因为你亲切得异样嘛,明明只见过一次面而已。难道是一见钟情?”
“咦咦咦?”
及川圆滚滚的眼睛睁得像弹珠一样。
“不……不是啦!”
“有什么关系?别害羞了啦!”
“跟你说不是了嘛。我只是想和冈本在一起……”
“……”
“我、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瞬间眼前的柾整个人变白,及川慌忙双手乱挥。
“我……能和冈本变成朋友,我很高兴。因为我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里交到朋友……你在车站救我的事,还有快要迟到的时候,只告诉我秘道的事,我都好高兴。因为连你的好朋友佐仓都不知道这件事……冈本不但运动万能、头脑好,又受大家欢迎,我知道我这种没有半个优点、土里土气的家伙,根本不适合当你的朋友,可是……不管是什么事都好,我想帮冈本的忙,因为我喜欢冈本……”
“什么帮不帮的,别想这种事啦!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面对面说出口,真是句教人难为情的话。可是,及川露出了让人觉得“能够克服这种羞赧真是太好了”的灿烂笑容。
“谢谢……”
及川说他要在图书馆消磨时间,所以柾和他约好一个小时后会合。然后,两人在面谈室所在的特别教室前分手了。
成为临时停车场的校园里,高级进口轿车整齐排列。奔驰、保时捷、有专用司机的凯迪拉克。不愧是一流私立学校的光景。
“这里又不是银座……”
柾从二楼的外廊俯视着皮草、友禅和服、香奈儿加爱马仕等名牌络绎不绝地进入来宾用玄关的情景,“呵啊啊~”地打了个大哈欠。还有二十分钟,瑶子才会过来。
隔着玻璃射进来的阳光暖和舒适,让人觉得好象会站着就这么睡着了似的。因为睡眠不足,眼睛有些浮肿,哈欠也打个不停。
(啊……好想睡……妈来之前,我也到图书馆睡午觉好了……)昨天到最后,是三代担心地前来迎接,流着眼泪说“贵之少爷也非常担心您,请您快点回家吧。”,可是经过那样的冲突之后,柾实在不好意思再跨进家门,而且也没脸见贵之,于是他就在附近的平价餐厅过了一个晚上。而制服和书包,则是趁黎明时偷偷回家拿的。
早上五点,书房的灯还亮着。
贵之整晚没睡吗?……在等我吗?等我去向他道歉?
“叩……”地,柾的额头靠上玻璃窗。
说“对不起”,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为了得到贵之的谅解,和解是拉近彼此的第一步。而且瑶子也这么忠告了。
柾非常明白这一点。然而,要自己先低头道歉,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种心情也是真心话--因为贵之也有错啊!为什么老是叫我道歉?
“哎……”地一声叹息。真讨厌……不想回家……贵之那种性格,就算不会一看到自己就大吼“滚出去”,也得觉悟他会有猛烈的讽刺。
“离家出走已经结束了?嘴上说得那么了不起,真是没志气哪。”--甚至连贵之坐在客厅摊开报纸这么说的模样都浮现脑海,柾忍不住生起气来。
说起来,要是贵之不那样问供似的逼问人家,就不会演变成那种局面了。柾本来也打算看时机再好好向他说明的。当然,因为讨厌吵架所以把事情拖到现在,是柾的错,而且就算是太过激动,“受不了你”这种话或许也太过分了……“啊~啊……”
怎么办……柾忧郁地叹息之后,不经意地抬起头来,却在鱼贯地走向面谈室的华丽母亲当中,捕捉到抱着像是学生会资料的档案夹、正想默默走过自己身边的悠一身影。
“喂!”
柾抓住他的右腕。然而,悠一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让柾抓着右腕,就这样大步走过走廊。
“等……喂、悠一!停下来!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啦!”
“反正我是冷血动物。”
柾没办法,只能让悠一拖着往前走,可是悠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以南极企鹅都会冻结的声音说了。
“我的心是冰冷的,别人的话,在到达耳膜之前就已经结晶了。”
“昨天对不起啦……”
“而且,我是小气鬼,连说话都吝啬。”
“是我不对啦!你一点都不冷血,你既亲切、又温柔,心肠温暖,所以--”
“所以,要是想叫我让你住我家,门儿都没有。”
为什么知道?
“没什么为什么,看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就一目了然了。”
悠一不悦地哼着鼻子。
“反正一定又是为了无聊的事吵架吧?”
“是贵之不好啊!都是因为他不肯听人家的话……!”
“愈是这种单方面地把责任怪到别人头上的家伙,对自己的罪行就愈迟钝。”
听到好友的冷言冷语,柾就要发起脾气,可是悠一突然在他面前站住,把手机拿到他面前。
“呐,赶快打电话去道歉吧!就算你不觉得自己有错,说谎也是一种权宜之计!你总是习惯把麻烦事拖到最后,问题才会永远纠缠不清。”
“呜……”
“看不见对方的脸,也比较容易道歉吧?”
--仿佛被悠一的话说动似的,柾不甘不愿地伸手准备接过手机,可是悠一却突然把手机收回去。柾不高兴地嘟起嘴巴。
“你干嘛啦?”
“西崎的事怎么样了?”
“他决定加入企业团队,用契约金让他妹妹动手术。”
“企业团队?是贵之先生帮忙说的情?”
柾点了点头,悠一陷入沉思似的皱起眉头。
“怎样?”
“……不。”
悠一把手机丢过去。
“十五分钟后我会再经过这里,在那之前把事情解决完啊!”
“啊……恩,谢了!”
楼梯转角处只留下柾一个人,悠一快步走上二楼了。
那家伙是怎么了……总觉得那个表情教人很在意。连贵之帮忙说情的事都让他不爽吗?
(用不着那么讨厌人家吧……)虽然外表善于交际,可是这个怕生的好友事实上是相当好恶分明的。柾对这样的悠一摇头叹息,按下写在学生手册上的贵之行动电话号码。
总觉得心儿怦怦跳。拨通的铃声开始响起之后,柾就变得紧张起来。就像小学时第一次打电话到喜欢的女孩子家一样--明明只是单纯的事务联络,却莫名地紧张。要说的内容都已经写在纸上了,可是对方一接电话,自己却冷漠无比地只说完联络内容后就挂断电话。那个时候,还被在旁边偷听的母亲嘲笑了好久。
现在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可是好象也没长进多少的样子。
“喂?”
对方接听电话的瞬间,心脏跳得格外剧烈了。
“啊……”
瞬间,喉咙哽住了。
“呃……贵、贵之吗?”
“……柾吗?”
吃惊的声音。
“恩……”
“你现在在哪里?”
“学校,那个……”
“学校的哪里?”
“……特别校舍的东楼梯。”
听到贵之异常紧迫的声音,柾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回答了。
“你待在那里别乱跑。”
为什么问这种事--在柾这么开口询问之前,通话已经切断了。
“……干嘛啊,这到底是……”
柾望着反复发出嘟嘟声的手机时,突然听见有人奔上楼梯的脚步声。
他吃惊地抬起头,贵之就站在自己面前。
贵之抓住陷入哑然的柾的手臂,二话不说地把他拖走。
“贵、贵之!?”
“过来。”
“干嘛啦……!”
突然被用力拉过去,柾差点从楼梯跌下去,他反射性地抓住扶手,踏住楼梯。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贵之。虽然感到事态非比寻常,可是他不愿意不明就里地就这样被带走。
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话,他哪里都不去--他有种绝对不能去的直觉。
“干嘛啦……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面色苍白的贵之张开到一半的嘴又踌躇地抿起,虽然犹豫,但还是再度开口了。
“--柾……”
贵之一手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穿过腋下,用力撑住柾的背后。
“冷静听我说--令堂发生意外了。”
“咦--”
“在前往这里途中的出租车……”
全身顿时虚脱了。冷汗从额头渗出,膝盖瘫软下去。以为自己是笔直站着往前走的,可是好几次差点踩空。贵之的手臂从旁抱住似的支撑着柾快要崩溃的身体。
“慢慢来没有关系。慢慢走吧……没必要赶着去。就算赶去……也--”
“啊……”
友纪子从周一前拜访的号室,移到位于七楼的个人病房去了。
及川抱着东西,客气地偷偷窥望室内。坐在床上接受点滴注射、正在看电视的友纪子立刻就发现少年的身影,向他微笑。
“你好。又来给我探病了吗?”
“啊、恩……呃……我可以打扰吗……?”
看到友纪子的脸色比上次更差,而且有些疲累无力的样子,及川担心地问。可是,友纪子仿似可以自由活动的说,特意拉过枕边的椅子,请及川过来坐。
“恩,不要紧的。请坐!请坐!我一个人无聊死了。--哇,谢谢!好漂亮!”
“花是冈本送的。还有,这个是我送的……”
及川把抱在怀里的淡红色蔷薇花束及粉红色缎带包装的礼物放到床上。
“是T恤……。我本来想送你运动鞋的,可是不知道你的尺寸……”
“没关系,我好高兴。谢谢你。今天……是你一个人来吗?”
“恩……冈本因为家里的事,今天不能过来。他说或许明天也没办法为你送行,要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是吗……”
“啊,不过他有写信给你哦!来。”
及川把白色的信封递过去。
“谢谢……”
友纪子露出符合十四岁少女的羞涩微笑,宝贝地接过信封。
她高兴地一次又一次反复看着正面的“西崎友纪子小姐”和反面的“冈本柾”这几个字,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颊泛出淡淡红晕。
“身体……怎么样?”
“恩……一直检查,觉得难过死了。”
“明天终于要出发了呢!”
“恩……”
“手术,加油喔!”
“……恩……”
“……怎么了?”
“可是……”
友纪子一脸消沉,轻轻咬住没有血色而干燥脱皮的嘴唇。
“就算去了美国,也不一定能立刻动手术啊!半年……不,或许得等一年以上……而且,就算移植成功,肺部感染的机率也非常高……”
“友纪子……”
“……一定不行的……”
黝黑的眼睛忽的湿了起来。友纪子像要隐瞒似的,突然把脸埋进随手抓过来的被单里。
“我从以前运气就很差……玩宾果从来没赢过,猜拳也很弱……”
“可、可是,手术和宾果游戏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
友纪子突然大叫起来。
“要是没有和我同样血型的提供者发生意外或生病死掉,我就没办法动手术了啊!这比宾果游戏获胜的机率还小啊!或、或许会在手术中死掉……医生说绝对不要紧,可是根本没有没有绝对这种事。书上有写,移植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我、我一定是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一定是这样的!绝对是这样的……!”
“……友纪子……”
“健康的人是不会了解的……!”
“友纪子--友纪子,你听我说。”
因为与死亡比邻而感到害怕,十四岁的无力少女激烈地颤抖着瘦弱的肩膀哭泣。--及川安慰似的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冈本他……他母亲,上个星期五发生意外,死掉了。”
“咦……”
友纪子抬起头。由于过度吃惊,眼泪都停了。她的眼睛和鼻子变得通红。
“真……真的?死掉了?”
“恩……星期日举行了葬礼。今天是初七法事,听说他明天要去九州纳骨。因为他母亲的墓在九州……”
惊愕逐渐被怜悯的泪水覆盖了。
“……学长好可怜……”
“恩……真的好可怜呢!冈本没有爸爸,现在妈妈又死了,以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我想他一定很难过,可是,守夜还有葬礼的时候,冈本都表现得好坚毅,非常冷静沉稳。友纪子也要加油啊!绝对没有运气不好这种事的--而且,你不是因为冈本叔叔的帮助,终于能够接受手术了吗?”
友纪吸起鼻涕。
“学长的叔叔……?”
“恩,友纪子的哥哥这次加入的企业团队,老板是冈本的叔叔呢!他叫做四方堂,是个非常有钱的人。因为冈本拜托,所以他叔叔就让你哥哥加入比克西了喔!”
“……这是真的吗?”
忽然,背后传来险恶的声音。
西崎垣正站在病房门口,一张脸变得苍白僵硬。
“哎呀,您要出门吗?”
三代抱着洗衣笼从二楼下来,看到柾坐在玄关入口处的门槛上,正在绑鞋带。
“恩,比我想的更早结束,所以我想去给朋友探病,顺便去书店逛逛。”
“晚餐要回来吃吗?”
“唔……我想应该不会弄到那么晚,不过不确定耶。要是我过了七点还没回来,你们就先吃好了。”
“要是少爷不回来吃饭的话,请打个电话回来。还有,您的脚才刚好,脚踏车别骑得太快喔。……哎呀,扣子得扣到最上面一个才行呀!外面这么冷,要注意保暖啊!”
“……三代保护过度了啦!”
“不,对柾少爷啊,这样算是刚刚好。--好,这样就行了。”
三代把连帽大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之后,拍了拍柾的胸部。
“谢了,我出门喽!”
“是,小心慢走。注意车子喔!”
柾的连帽红大衣随风飘荡,他神采奕奕地跑出玄关。--门一关上,三代就像失了魂似的软了下来,坐在玄关前。她听着柾把脚踏车牵出玄关的声音,再也忍不住的灼热液体便情不自禁地从眼眶流了出来。
“他出门了吗?”
从丧服换回普通衣物的贵之,随后一面扣着衬衫袖口一面走下楼梯。
走廊上飘着线香沉稳的香味。
三代急忙吸吸鼻涕,把手帕收进和式围裙的口袋里。
“柾少爷说去给朋友探病。”
“医院吗?……”
“我想少爷应该不会太晚回来的。他知道明天的预定。”
三代拿起洗衣笼。
“……而且,暂时让他一个人独处或许……直到今天的头七日为止,都忙上忙下的,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
三代软弱地叹息。
“虽然这么说,可是让柾少爷担任丧主,或许反而好……像这样到处奔忙,或许多少可以让他分神……”
“是啊……”
贵之的脑海里,浮现那一天的情景。
是司机在驾驶中睡着的两吨大卡车引发的车祸。卡车在越过中线,撞向反向车道的出租车,车体整个翻覆。
被捕的卡车司机只受了轻伤。出租车司机虽然受了重伤,但保住了一命,只有被甩出车外的瑶子,头部遭到强烈撞击,当场死亡。--这是带他们到停尸间的警察说明的内容。
遗体几乎没有外伤,较为醒目的,只有一条划过白皙的额头、像绢丝般的伤口而已。
只是,新买的白色套装遭到严重撕裂,一只鞋子不知被弹到哪里去,脚上剩下的另一只,鞋跟也掉了。
那是BRUNOMAGLI的平底皮鞋。瑶子虽然很节省,可是贵之从柾那里听说,她从以前就只肯在鞋子上花钱。她的鞋子全都是意大利制的。这么说,总起来好象很时髦,可事实上只是因为瑶子的脚太大,日本制的鞋子根本穿不进去。
她对买回来的鞋子总是细心照顾,小心地穿。就连十年前买的鞋子也都能够立刻从箱子里拿出来穿。
剩下一只平底鞋和小皮包,女警察找来了一口小箱子,把它们装了起来。
“搬运车来了。”
结束确认遗体的程序后,柾和贵之坐在深夜的警察署大厅的长椅上等待时,中川带着两名身穿丧服的男人过来了。那两名男人自称是葬仪社的人。
“警方说验尸尚未结束前,不能将遗体交给家属……我请井上长官代为说情,总算……”
“是吗……辛苦你了。好好向长官致谢。”
贵之递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