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可以拜托你吗?我和柾陪她一起走。”
“我知道了。”
“抱歉,关于棺柩的事……”
年轻的葬仪社人员插口道。
“由于死者的身材比一般女性高,是否要使用比规格更大的棺木……?是有能够刚好容纳的棺木,但是随着时间经过,遗体的脚会略为伸长,我想可能会让死者感到拘束……”
“就交给你办吧!”
中川应道。
“总之,不要让死者有任何不便。”
“我知道了。”
“明天是友引(不宜殡殓的日子),所以大后天进行大殓怎么样?”
“可以。”
贵之沉着地点头。
“祭祀场所的安排也一并拜托你们了。丧主由我担任。……由这孩子来太勉强了。”
“说的也是……”
“丧主我来当。”
原本只是苍白着脸、将遗物抱在膝上静静坐着不动的柾,以明确的声音这么说道。
贵之和中川吃惊地面面相觑。
“少爷,不用勉强,这种时候就听少主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中川。”
在一脸担心的两人面前,柾坚定地站了起来,露出至今未曾见过的成熟微笑,这么说了。
“我不要紧的。请让我担任丧主。事,我想自己处理。因为--这是最后了。”
--原本的柾,真的是个拥有如此气概的孩子吗--之后柾的表现,教大家惊异不已。丧礼要在自宅举行、棺木里要放满白蔷薇、将前往火葬场的路线特意绕到位于本乡的大学前,让车子缓缓通过……这些事,都是柾一个人决定的。
“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三代以带泪的声音称赞。
“实际上少爷……不知道有多么难过,可是对客人的招呼,还有谈吐举止全都那样得体,没有一丝慌乱,堂堂地完成了职责……。真的教三代不得不称赞啊!”
似乎有什么东西哽住了胸口,三代呜咽着用围裙按住嘴巴。
“……瑶子女士一定非常遗憾吧……一想到她有多么期待少爷的成长,我就……。再也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那样一个美丽的人……连四十还不到,就……比、比这更教人难过的,是柾少爷连一滴眼泪也没流,教三代心疼极了……就、就算看起来振作,可是柾少爷才十七岁啊!还这么年轻,父母就双双撒手人寰……少爷他、少爷他有多么寂寞不安啊……”
“……所以我们要更坚强起来才行啊!”
贵之在三代身旁跪下,温柔地轻抚她抱着洗衣笼强忍着呜咽的背部。
“你怎么能够这样呢?……会被柾笑的啊!”
“是、是……我知道。”
“那孩子仅剩的家人,就只有老爷、我和你而已了。尽你所能,支持那孩子吧!”
“当然。”
三代一次又一次用手指拭去落下的眼泪,坚定地保证。
“这样说虽然对老爷僭越,可是三代真的把柾少爷当成自己的孙子一样。只要是三代办得到的事,不管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恩,不管任何事我都会做。”
“拜托你了。”
看见三代终于恢复笑容,贵之站了起来。
“首先,就做些那孩子喜欢吃的东西吧!对了……柾喜欢吃三代煮的煲白浓汤吧?”
“哎呀,错了,柾少爷喜欢吃的是炖牛肉,喜欢煲白浓汤的是贵之少爷吧?”
“是这样吗?”
贵之装傻着走向客厅时,收着瑶子遗骨、位于走廊深处的和式客厅忽地映入眼帘。--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流不出来。
昨晚在床上。贵之温柔地把柾抱在怀里,轻声呢喃“哭出来也没关系·····”想让他对自己尽情撒娇,但是柾却伤脑筋地这么说。
--丧礼的时候,我也想说太坚强的话,看起来好象太没人情味,还是流点眼泪好了,可是怎么样都哭不出来。要是把眼药水放在口袋带来就好了。……·总觉得没什么悲伤的感觉,反刍着少年把头靠在自己肩上,不安地眨着眼睛这么说的声音,贵之苦涩的叹了一口气。
最接近家里的车站,有前往高槻综合医院的公车。柾还必须拄着拐杖的时候,总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两百圆搭公车,冲上陡峻的坡道。
心想两手空空地过去也有些过意不去,柾在途中绕到蛋糕店。
因为没有预算,所以只买了两个最便宜的草莓蛋糕。和友纪子两个人吃也好,要是西崎在那里的话,就向她打声招呼,把蛋糕放着闪人吧!
虽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可是明天就是友纪子前往美国的日子了。庆祝这点事,西崎至少会允许吧!
回家的时候顺便去书店,站着看看杂志,要是及川在家,就过去把麻烦他送给友纪子的花束钱结清吧!忙碌真好……柾看着自己吐出白雾的呼吸,这么想道。忙碌一点的话,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可能因为是星期天吧,还相当新颖的红砖医院显得十分空闲。柾像平常一样来到入口大厅时,却看到“星期日的会客时间到下午四点半为止”--只剩十分钟而已。
柾急急忙忙、同时留意不让蛋糕撞坏地,快步走上楼梯。
“小红帽。”
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叫住他。人妖外科医生以平常的打扮站在那里。
“你来看友纪子吗?”
“恩,因为我明天不能送她--怎么了吗?”
“啦--出了一点问题。”
从医生严肃的表情感觉到非比寻常的气氛,柾的脸跟着绷住了。
“友纪子怎么了吗?”
“恩--啊,不是,她的病情没什么大碍……真是,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讲出那种话……啊啊啊,受不了!我连明天的包机都安排好了说!”
“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怎么不怎么的。”
高槻苦涩地抓住尖锐的下巴。
“事实上,垣他……”
“西崎!”
西崎正巧从病房里走出来,柾抓住他的手臂,不容分说地把他拖到无人的自动贩卖机角落去。
“是真的吗?”
“……”
柾把西崎高欣的身体按到墙上,揪住运动衫的衣襟。从他没有反问“什么事”,以及连眉毛都没诧异地跳动一下的态度,柾了解了这是个毫无疑问的事实,不禁愕然呆立。
“为什么……”
“……放开我。”
“为什么!?不让你妹妹去美国--为什么?”
“……”
“你到底是在想什么--要是不动手术,你妹妹会怎么样,连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明白吗?要是……”
“我应该告诉过你,叫你不要管我了。”
西崎以压抑却有分量的声音说道,然后用骇人的蛮力摔开柾抓住衣襟的手,甩了开去。
“我妹是死是活,都和你无关。”
“有关!跟你说有就是有啦!你为什么听不懂!冥顽不灵!”
“你才是,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
“当然因为你是朋友啊!”
柾的拳头“碰!”地打上墙壁。
“我和你之间是发生过很多的事!我知道你对篮球社没什么好的回忆,对假装不知情的我也很生气!可是,我们国中三年间站在同一个球场打球是事实,我也对你的球技很尊敬。可以和你一起打球,对我而言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我老是出错,连运球都没办法好好做,可是我努力得到正式球员的资格,在第一场比赛接到你的传球时,我真的好高兴,高兴得要命!可是,你现在遭遇困难,妹妹处在生死关头,我怎么能够默默旁观!--三年前,你被大家欺负的时候,我没能救你。对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还后悔不已。我不想再犯下同样的错了!听懂了没?你这个王八混帐臭石头!”
“……·”
“看到涨红了脸、喘着气大骂的柾,西崎初次露出与年龄相符的茫然表情望向他。
“听懂了没?”
柾抓住西崎的衣襟,把脸靠过来。
“你真的是……”
西崎哑口无言,单手缓缓捂住扭曲的脸后,忽然虚脱了似的,把头靠在墙上。
他咬紧牙关的齿间,传出低低的、宛若呻吟般的声音。
柾吃了一惊,放开他的衣领。
西崎魁梧的肩膀微微颤动着。
“……西崎……”
对方和柾一样,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贵之的话忽地在脑海复苏。
没错--是这样没错。
不管看起来有多么成熟,西崎也依然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一般情况,他应该是个高中二年级生,每天悠哉地在学校渡过,浑身是汗的追逐篮球,在归途的车站前吃过拉面后,回家还有母亲做的料理冒着蒸气等着他--本来,他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的。
柾觉得胸口好象被揪紧了。
父亲失踪、母亲多病、妹妹又患重病--有多少重担压在他的肩膀上啊!
想帮他承受一半的负荷--想让他轻松一点。--可是,西崎所背负的压力之沉重,究竟有谁、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理解?他不得不满怀遗恨地舍弃对篮球选手的梦想,那种遗恨与悲伤……这可不是蛋糕被抢走一半、丢到海里这么轻松的事。自己为何如此渺小又无力--连体恤的安慰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呆站着注视--。咀嚼着难过与悲伤的滋味,柾有些踌躇地伸手想抱住呜咽的朋友的肩膀,可是却因为那逐渐变大的模糊声音停住了手。
柾诧异地皱起眉头。
从西崎的指间传出的颤抖声音,竟是憋在喉间的嘲笑。
“……你一点都没变。……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没大脑、爱管闲事、没神经……”
“……”
“打死我都不会接受你的恩情。”
指间绞出痛苦的呼吸。
“知道加入克西球队是你在背后搞的鬼,谁还会接受?与其接受你的施舍救我妹妹……与其一生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到不如让我妹妹死了算了!”
西崎“哈”的哼了一下。
“我一次都没当你是朋友过。篮球社的集团欺负?哪里有被蝼蚁咬了会觉得痛的大象?无聊毙了--竟然说得出那极伪善的话哪。你说你不想再重复同样的错误?听了教人作呕!不要为了你的自我满足而利用别人!所以我才讨厌你。看到你那张脸,我就想吐!”
西崎缓缓把手放下,看着双手垂在两旁,呆立在原地的柾那张错愕的表情--睁大的黑色瞳眸、逐渐冻结的表情,柾以变得一片空白的脑袋反刍西崎的话。
西崎的嘴唇由于黑暗而扭曲,愉悦的微微扬起。
然后,他只为了带给柾决定性的伤害这种目的,带着残酷的喜悦,再一次张开了他的嘴“我啊,长久以来,最痛恨的就是你了。最讨厌你了--打从在社团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就是。”
自己是以怎样的顺序换来公车和电车的,柾完全不记得。
忽地回神,他已经出了曾经来过的JR车站。这里不是家附近哪--柾茫然地这么想,脚却擅自爬上楼梯,出了自动剪票口。
啊,以前这里的剪票口不是自动的……柾不可思议地想道,回过头去一看,才发现这里是五年前和母亲一起居住的公寓附近的车站。
在圆环角落塞满了整排的非法停车的脚踏车、总是只摆着被晒得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的水果的蔬果店,还有旁边的甜甜圈连锁店,完全和以前一样。
柾穿过狭窄的巷弄。夜晚已经迫近,可是柾的脚还记得被路灯照亮的道路。
市街的样子完全没变。公寓、大厦,还有古旧的独栋建筑,杂沓并列着。上下学的道路也一如往昔。柾加快了脚步。经过网球场,弯过便利商店的转角,再转过数条巷子,出现了一家小美容院--可是应该在它旁边的建筑物却不见了。那里变成一块空地,成了停车场。
“请问……”
柾向一个正好从车上下来,刚买东西回来的主妇问道。
“五年前左右,这里应该有栋公寓……”
“哦,那栋公寓啊!”
中年妇女一脸记得很清楚的表情。
“房子闹了一点小火灾。那栋公寓已经很旧了,房东夫妇年纪也大了,所以就趁那个机会把公寓拆了。大概是三、四年前的事啦!”
“那房东……”
“听说搬去静冈,住到女儿那里去了。去问那里的酒店老板,他应该知道得更清楚吧?他好象和房东满熟的。”
主妇这么说,伸手指向一家原本是小酒店的便利商店。“烟、酒”的招牌在夕阳照射下闪闪发光。
在返回车站的路上,柾发现以前经常光顾的公共澡堂已经关店了。咖啡厅成了平价餐厅,洗衣店则从组合式房屋改建成豪华的二层楼建筑。
以前每天和朋友一起去的、一个重听的老婆婆开的旧式糖果店,往里面一看,现在却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在看店。“老婆婆身体还好吗?”的话都已经来到喉头,不知为何就是问不出口,柾只买了一颗糖球就离开了。
外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刮着寒冷的北风.
“喂,我是佐仓。”
从听筒里穿来的悠一的声音,让人觉得好怀念,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似的。
可是悠一的声音,毫无疑问的是从位于杉并的悠一的住处穿来的。
只是这点小事,就让柾觉得安心了。
“阿冈吗?”
“嗯--”就在柾想开口问“我现在过去你那里可以吗……”的时候--
“悠一,我先去洗澡喽!”
--女人的声音穿了过来。
“阿冈?”
悠一对柾的沉默感到惊讶。
“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现在在哪里?是从外面打来的吧?”
“涉谷。”
柾反射性地说了谎。
“我和贵之约了在这里,因为很无聊,所以打电话给你打发时间。理子小姐来了啊?”
“嗯--可是没什么好介意的。”
“说那种话,搞不好人在床上?”
“白痴!”
“明天我要去九州纳骨,后天开始,就会像平常一样去学校了。”
“课程的进度已经超过很多了喔!”
“悠一是大好人,一定有帮我抄笔记对吧?”
“一科一千圆。”
“恶魔!”
柾笑了出来。
“那,我要挂喽……”
“喂~”
忽地,悠一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语调变了。
“真的只是这样?或者干脆我现在去你那里好了。涉谷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没关系啦!我只是打电话聊聊而已。啊,贵之的车子来了,拜托帮我跟理子小姐问好。”
柾挂断电话,把退出的电话卡塞进口袋,从楼梯走上外头。刚进入夜晚的新宿满是人潮。
柾茫然伫立在里头。
这些人到底要去哪里--浮浮沉沉地,简直就像在飘荡一样。
仿佛没有意志的水母,把自己托付给人潮,在东京这个狭小的箱子里来来去去--。
柾停在往来的人群中,上班族或情侣都嫌他挡路似的撞过他身体离去。柾就像被人群冲走似的,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走了起来。等到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从人群中被冲出,站在平常来的书店前了。
书店内还是老样子,就像尖锋时刻的电车车厢般拥挤,若是没有明确的意志,连接近目的地的书架都办不到。
柾马上就放弃了看杂志,直接坐电梯上楼。他的目的地是昂贵的专门书区,但不知道是因为新宿这个场所、或是货品齐全之故,客人的数目不少。
即使如此,还是比一楼好得多了。至少可以不用撞到别人前进。
柾还满喜欢书店和图书馆的味道的。闻到墨水和纸张的味道,他就会莫名地平静下来。有同班同学说,一闻到书店的味道就想上厕所,柾多少能了解他的心情。
柾在沿着墙壁的书架上段看到有兴趣的标题,高高伸出手去。--可惜的是,还差一公分。
环顾四周,三个踏脚架都有人在用,收银台的店员也好象很忙。
“呣……”地,柾嘟起嘴巴,抓住上面几段的书架,用力拉直身体。
“啊!”
好,摸到了!--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
柾发出了呆傻的声音。
后方伸来一只长长的手,以些微之差,夺走了那本精装写真集。
而且,那个男人竟然粗暴地把书放到一脸表情就像煮熟的鸭子飞了似的柾的头上,开始翻阅起来。
“LaSagradeFamilia教堂啊!哦~小鬼的兴趣真教人意外呢!”深沉的男中音。
“我曾经采访过巴塞隆纳奥运,西班牙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哪!灿烂的阳光,蔚蓝的地中海,东西又好吃,唯一的缺点哪,就是国民几乎都是死忠的天主教徒,对同性恋的态度简直充满攻击性。我和一个在当地认识的可爱小男生以亲吻代替打招呼,结果被三个拿着扫把的欧巴桑打着跑,害我泡汤了一台莱卡相机。--真是,吓坏我了。”
草薙把那本厚重的写真集巧妙地平放在柾的头上,双手插在短外套的口袋里,头转向收银台。
身材还是一样那么高,穿的还是一样的旧牛仔裤,脸上的胡渣也还是老样子。--有香烟的味道。
“要不要去吃饭啊?当然是小鬼请客哪。除夕夜兜风的帐,得好好跟你算清才行。托你的福啊,我的年可是过得凄惨无比呢!车子的引擎被那场大雪弄到故障,甜心也因为我突然跑掉而大发脾气。真是,和小鬼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事哪!”
听到书掉到地上的声音,草薙露出困惑的微笑,搔了搔额头。然后,他将另一只手从口袋拿出,把柾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
柾发出从喉咙绞挤出来般的声音。他用双手紧抓住男人的外套,脸埋进对方的胸膛,就像个小孩子似的,不顾他人的目光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大颗的泪水成串滑下脸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的男人,只是用厚实的大手一次又一次温柔地抚摸他的背,柾一直绷紧在心里的事物,与无法忍耐的泪水一起决堤而出,涌了出来。
“关闭了!?枣的赌场!?真的吗?”
“嘘!……声音太大了。”
看到悠一在唇前竖起食指的动作,吃惊得忍不住从椅子站起来的柾慌忙闭上嘴巴。
围在隔壁桌子的水手服女高中生们,吓了一跳似的望向这里。
这里是最接近私立东斗学园高中部的车站前汉堡店。
放学后,二楼座席总是挤满了东斗的制服,不过最近不知为何,穿着位于远处学校制服的女高中生,也开始群聚在这里。
柾一行人所在的靠里面坐席周围,也坐满了那样的少女们。她们偷偷看着柾单手拿着可乐,从桌子探出身体,鼻子就快碰到悠一端整脸庞的情景,然后发出了尖锐的尖叫声及笑声。
不过,柾对那些女孩子们别具深意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丝毫不以为意,把那张以下下个月就要成为高中三年纪生而言,太过少女气息的小巧脸庞更加贴近悠一,压低了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那栋大楼突然决定要拆掉,所以禁止进入了。”
悠一蹙起形状姣好的长眉,觉得难喝似的从保温杯饮着带有焦味的咖啡。
“今天早上枣用E-MAIL通知我了。说是关闭,也只是到找到下个会场之前的事,可是要找到同样大、交通方便,而且聚集那么多人也不会被怀疑的场所……可能得花上一番工夫吧?得有两三个月都无法恢复的觉悟。”
“骗人的……”
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的柾,就像沉重的物体滑落下去似的整个虚脱了。
“那怎么办啊……我还以为到春天以前,绝对赚得到五十整数的说……”
和贵之发生争执以来,枣的赌场就是柾唯一的收入来源。他希望能在升上三年级之前,把公寓租金还有暂时的生活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存够……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不过,我本来就没有在枣那里久待的意思。这或许是个退出的好机会呢!话说回来,你拿不拿得奖学金才是个问题吧?以你现在的成绩来看,想要学费全免,不是满难的吗?
“……这种事我自己知道啦!”
听到好友锐利的指摘,柾板起面孔咬上薯条。
“所以,我才想在升上三年级之前先想办法啊!上补习班又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