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之好象看到他走过来似的这么问道,然后张开眼睛。深邃的眼窝里那令人心动的美丽黑眸缓缓转向柾。
“……嗯。”
“是吗?……肚子饿了吧?楼下还有食物。”
走廊静悄悄的,客人们差不多都走光了吧?从楼梯的转角处,可以看见数名女佣正把剩余的料理和盘子收进厨房,搬运着亚麻布类的东西。
这是栋巨大的毫宅,是大正时代兴建的古老洋式建筑。外围共有一公里见方大的宽广庭院、机敏地工作的管家、训练彻底的众多佣人、附有司机的豪华礼车、专用的马厩、可以划小船的池塘……要是悠一的话,一定会骂“非国民”吧!
这是完全远离庶民日常生活的世界。附有顶盖的大床,柾可能一生都没有尝试的机会吧!
这个与自己相隔遥远的世界,贵之却完全熟悉、呼吸在其间。仿佛一生下来就是这栋屋子的主人似的。
办公室里的他也是。那个空间是属于贵之的。他君临其中、支配一切。人类如果有支配与被支配这两类,贵之一定属于前者。而且,对他而言,那一定是如呼吸般自然的事吧!
柾喜欢那样的贵之。和对柾放纵、有时以激烈的爱情束缚、有时严厉却温暖地给予指导、然后有时像小孩子般吃醋的贵之一样喜欢。
可是,这栋屋子还有办公室,那不是属于柾的场所。在这里呼吸、生活的事,与喜欢贵之的心情,无论如何都无法交融在一起。
“……贵之。”
柾握住右手沙巾中的存款簿。想要张开的嘴唇莫名干燥。
“我要离开这个家。”
贵之在数步之后停住了。他从楼梯底下,以稍微仰望柾的姿势静静地问了:“……那是你要和四方堂家断绝关系的意思吗?”
柾一面害怕会不会又演变成大吵大闹的局面,一面战战兢兢、但是带着明白意志地点了点头。说出了一直隐忍的话语,腹部却好象塞了一块大石般,既沉重又难过。
“离开这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住公寓,转学到公立学校。妈留给我的钱和保险金,足够我过下去。……丧礼的时候,我就一直想了。把我交给爷爷的是妈吧?我也一直因为要是去了意大利,会给妈妈添麻烦,所以才打算撑到可以自力更生为止……可是,现在已经变成这样,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本来我想等四十九日以后再说,不过还是决定在新学期开始之前做个决定。春假开始后,我要去找公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贵之当我的保证人。我决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拜托!”
“……”
“我会尽量找距离家附近的公寓,因为要是见不到三代,我会觉得寂寞……而且……”
而且……柾欲言又止。
他咬住下唇,要是贵之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离开”,他实在没有自信能够清楚回答。
“……你那么讨厌入四方堂家的籍吗?”
“不是的,不是因为讨厌。可是,那种事有意义吗?就算户籍不同,血脉相连的事实依然不变啊!贵之还不是,虽然成了四方堂家的养子,可是真正的父母还是一样不是吗?……就算户籍一样,我也不觉得我和那个人有血缘关系。做这种事根本没有意义。”
“……入我的籍,你也不愿意吗?”
“咦……?”
柾一阵愕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贵之看。
由于太过吃惊,柾事后无论如何都回想不出当时的贵之到底是什么表情。
对着茫然望着自己的少年,贵之以温和的男中音再一次明白地重复。
“柾--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你那么专心地在看什么?”
少女的额头贴在阳台黑暗的窗口,宫本扣上衬衫的袖口,把头凑到她小巧的头上。
一辆白色的高级国产车正从楼下的停车位离开,和管家一起目送车子离去是,是贵之。
“谁的车?”
“末次丽子。末次清二郎的女儿。”
少女把滑落纤细肩膀的衬衣肩带拉起,将头倚靠在年长的男人胸口。
关掉照明的阳台白色墙壁上,两人被暖炉映出的影子摇动着。
“前一阵子,她才和贵之叔叔相亲呢!舅公打算让她和贵之叔叔结婚。”
“这件事伯母肯定不会放着不管吧?她不是一直想让你和贵之结婚吗?”
“她是一直在唠叨啦。可是,不管奶奶说什么都没用啊,因为舅公决定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
理沙耸了耸可爱的肩膀。
“奶奶从以前就以为自己的任性可以适用于任何人。还欺负柾哥哥,简直就像白痴一样。舅公和贵之叔叔虽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那也是因为奶奶是四方堂集团的大股东,所以才放任她而已。才不是因为奶奶是舅公妹妹的关系,可是奶奶根本不明白。”
十五岁的少女这番成熟的见解,让宫本禁不住苦笑。
“原来如此……你连她的立场都看得很清楚呢!”
“是啊!舅公想让贵之叔叔进入政界,让柾哥哥继承集团。舅公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实现。所以,理沙想和柾哥哥结婚。虽然那么孩子气的人,根本不是理沙喜欢的类型,可是因此换到整个四方堂集团,小事就不能计较太多哦……建立闺阀,是女人的任务嘛!”
理沙在男人的怀里轻巧地转身,白皙的手臂环上宫本的颈子,那樱色的唇瓣露出三十几岁成熟女人的妖艳微笑。在橘色的火焰映照下,包裹着理沙苗条身躯的法制精巧蕾丝内衣露了出来。丝绸底下,以她的年纪而言十分丰满的乳房轻轻压止男人的腹部。
“可是,你不用担心。”
理沙缓缓抬起修长的睫毛,仰望男人的脸。
“就算结了婚,我还是会和叔叔见面的。”
“……那真是荣幸之至呢!”
宫本的手指抬起少女的下巴,覆上她的唇。暖炉的火焰照亮彼此拥抱的两人,发出爆裂的声响。
“哦~~!真是乱没情调的求婚哪!嗯,不过也挺像那个木头人的作风。”
草薙把外带的吉野家的牛丼像茶泡饭似的大口大口扒进嘴里,用强健的下巴将看起来满是色素的黄色腌萝卜咬碎,然后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吸着热乎乎的绿茶,最后满足地打了一个大饱嗝。
在他旁边,单手拿着抹布整理书架的柾夸张地皱起眉头,瞪向盘坐在床上自己目前的临时雇主。
“脏~~死~~了~~啦~~!转到那边丢啦!”
草薙满不在乎地点起饭后一根烟。
“放屁生疮不择地方,想把积在里头的东西放出来,这是男人的习性咩~”
什么“咩~”,明明只会把不该放东西到处乱丢……。把想要大发牢骚的冲动用“忍”字压抑在心里,柾继续移动手上的抹布。
“这本书两天以后就到期了。”
“把有贴书签的地方影印以后再还。”
“美空云雀的录音带呢?”
“噢,原来在那里啊!小云雀真的很棒。嗯啊--啊~~宛如川流~~”
“难听死了。这边的同性恋录象带自己拿去还!这个呢?收起来吗?”
铁书架的角落,各地酒店的火柴盒在满是灰尘的玻璃器皿里堆积如山。全都是些古老的东西。因为上面的电话号码,03之后都只有七位数。
“噢!好怀念啊~~,宇田川的(GLORIA)。记得那个时候虽然没钱,可我还是每天都去光顾呢!虽然吃不起料理,可是那里的服务生每个都是上上之选哪!”
“上了东大之后,还整天在干那种事吗?真是浪费国家资源。”
“哪有,我可是有好好在念书哩!啊,酒家(KO)……上至店长、下至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是庆应橄榄球社校友的人妖酒吧。关店是时候,他们不唱萤火虫之光,而是所有的人肩抱肩,用‘看啊!我们在风中飘扬的旗帜~’(出自庆应义塾塾歌)的大合唱来欢送客人呢!
每到春天,早稻田大学橄榄球社的新人社员就会被学长命令来这里试胆,每次都会演变成流血斗殴哪。有个传说啊,说一起被关进拘留所的两个人绝对会拍拖成一对,不过,像这种时候,会是早庆还是庆早呢……我的话,觉得应该是早稻田受庆应攻,小鬼你觉得如何?”
“我的意见啊,应该是把你也一起塞进这个垃圾袋里才对!”
柾把玻璃器皿倒放在可燃垃圾袋上,用力摇晃。草薙的房间里到处是这种没用的垃圾。像是做到一半的模型啊、坏掉的收音机什么的,不管怎么收都没完没了。
吃过喝过的东西丢在原位、洗过的东西也晾着不收。光看这个房间,就可以想见草薙是以什么方式,和那些多如星辰般的爱人们交往的了。送上门来的就吃,然后一声“谢谢招待啦”……便头也不回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说起来,草薙明明有个交往十年以上的恋人,却只要一看到美少年就出手,嘴上说着决不和二十岁以上的人有瓜葛,却和一个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岁以下的男人,玩起SM游戏来……这种明明是个自由记者,却没有半点道德感的变态垃圾制造机,要不是处于如此前所未有的不景气时代,柾早就舍弃这种工作,去找别的打工了。
“说得那么严重。住在这种地方,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而且人又不会因为灰尘死掉……”
叼着香烟唠叨的草薙,再次遭到柾怒视,他耸了耸肩,乖乖地把CAMEL的烟灰点进牛丼的空碗里。
“我说薙兄啊……”
柾双臂环胸,严厉地教训起来。
“我可要事先声明,我也不是喜欢才来做这种黄脸婆般的工作。可是,不知道是谁把新的旧的乱七八糟有的没的资料全塞在一起。每当你‘把那个拿来’、‘把那个还回去’的时候,我就得在垃圾山里找得死去活来,麻烦毙了!浪费时间、浪费人力!而且,才刚扫完的地方就开始乱,不管我怎么整理都整理不完!要是有怨言的话,就不要像头海狮一样滚在那里,到外头去泡个会帮你整理房间的、十五岁以上未满二十岁的美少年过来!顺便可以照顾你这个小白脸的生活,那不是一石二鸟吗?而且,还不像我,不会花你半毛钱,不是吗?”
“知道了啦!是我错了啦!”
草薙举起单手,像个男人般干脆地对滔滔不绝的柾认错。
“我不会再插嘴了,请继续。”
“知道就好!”
说完,要把抹布拿去洗而站起来的柾,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用来装杂物的纸箱。眼看就要跌倒的时候,柾抓住了铁书架。书架晃动一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从上面掉了下来,发出声响在地上反弹起来。
“要不要紧?”
“嗯,我没怎样……”
草薙弯下腰去,把黑色物体捡起来。那是个小小的马头。是西洋棋的棋子。摔成两半了。
“对不起……!”
“啊~……这需要外科手术哪。”
草薙把手扶在下巴上“呣呣”地确认断面之后,从小型冰箱取来瞬间胶。
“嘿、嘿喝……好,完成了!”
说着,草薙把黏好的马头丢了过去。
“怎么样?顺便来下一局如何?”
把棋盘拿下来后,草薙便把棋盘上的棋子扫了下来。
“等、……没关系吗?那不是才下到一半吗……?”
“没关系、没关系。”
“工作呢?”
“没关系啦!没关系!”
“我不知道怎么下喔!”
“你玩过将棋吧?那马上就可以学会了。”
“真拿你没辙……”
柾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床上坐下。
“总觉得我好象不是在打工,而是在当养老院的义工哪。”
“对啦,要多体贴老人家。”
柾也帮忙把混在一起的棋子分成黑白两边,倾听草薙说明。
“西洋棋和将棋最大的差别,就是吃掉的棋子不能用。还有,就算攻入对方的阵地,也不能升格。只是,兵是例外。它只能往前进,可是进到第八段后,就能够升格成除了国王之外的任何一种棋子。这个是国王,在将棋里,就等于王将吧!可是它和王将不同,只能走斜的。这是皇后,可以走直、横、斜,自由自在的便利棋子。小鬼下白的吧?先随便放个什么上去吧!”
“等一下,只有这样?这个和这个还有这个呢?”
“右边开始是城堡、主教、骑士。详细情形,就看这个吧!”
“……你啊……”
看到草薙拿给自己的《猴子也能得胜的西洋棋》,柾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没问题的啦,规则什么的,下着下着就记住了。小鬼的话,马上就可以学会了。”
“拍我马屁也没用。这段时间的薪水还是得照算啊!”
柾咕哝着嘟起嘴巴,学着超级差不多先生的老师排放棋子。
国王、往后,柾再一次复习它们的走法。他偶尔会和贵之玩将棋,也常玩电脑上的游戏,只要抓到窍门,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虽然嘴上叨念个不停,但柾还满享受和草薙共处的这段时间。最近,他不怎么喜欢在家里长待。三代近乎过度地处处顾虑他,这份心意虽然令人感激,但是有时候会教柾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一个人独处,又觉得家里似乎飘荡着母亲的余香,让他难以自处。
像是客间的行李箱、依然挂在衣架上的套装,都教他难以承受。他觉得那些东西就好象一直在等待着主人归宅--虽然使用它们的人早已不在了。
好寂寞……比起这种感觉,柾有时候会陷入再也无法见到母亲这种近乎绝望的感伤中。但是,到这里来的话,只要显著瞎扯淡就行了,而草薙总是随时奉陪。草薙这种从容沉着的态度,让柾的心得到不少救赎。
“话说回来,”
柾首先移动了兵。
“不好意思问一下喔,刚才的棋局,是哪边赢?”
“……白方。”
草薙随后也同样动了兵,不高兴地回答。听他的声音,虽然明白答案大概不用问也知道,可是为了确认,柾还是开口了。
“薙兄是哪一边?”
“黑。”
“咦~!薙兄输了吗?东大毕业的耶!真可怜喔~好悲惨喔~”
“臭小鬼!”
草薙“啧”地咋舌。
“白方也是东大毕业的啦!而且,还是IM冠军的保持者耶!我怎么可能赢得了?”
“IM?”
“INTERNATIONALMASTER,西洋棋的国际锦标赛。以将棋来说,大概八段左右吧!”
听说全世界只有两百五十个冠军头衔保持者。柾虽然不了解将棋的八段有多强,可是全世界只有两百五十人的话,那一定非常厉害。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头脑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和这种邋遢又变态的性欲魔人交往十年以上。
“你怎么知道?”
草薙露出吃一惊的表情。
“从高摫医生那里听来的。”
“啧……那个大嘴巴……”
“那个人几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也是和新闻媒体有关的人吗?”
“换小鬼了。”
“有什么关系嘛,干嘛害羞?”
身高一八八的大男人红着脸的样子实在好笑,柾忍不住想多捉弄他一下。
“一直见不到面,不觉得寂寞吗?”
“笨蛋。”
“因为有那个人在,所以你才去读东大的吗?”
“不。我入学的时候,他早就毕业,已经在工作了。因为没钱,所以我不想去读国立的,可是离家通学距离三十分钟以内,有法律系的国立大学只有那里。”
“怎么这么随便?”
“选大学的标准,不就是这样吗?……等一下,主教可以走的,只有和一开始的位置相同颜色的格子而已。”
“嗯。”
“就算挑东捡西、选了又选才进入的大学,人生也不会因此就按部就班地进行。打算继承父亲的事业,当了三年重考生后总算考上医大,结果反倒是有兴趣的登山活动开花结果,最后成了登山向导;想要从政府官僚转职到企业去而进入财政部工作,结果第五年就因为贿赂被捕;想当明星而飞往美国,却莫名其妙地在卡拉OK连锁店大捞一笔,开着劳斯莱斯衣锦归乡……人生哪,是充满变量的。”
草薙拿起皇后,“砰”地放下。
“只是啊,不管怎么样,都没有任何经验是无意义的。我不喜欢在做事情之前,预设立场、犹豫不决地想半天。要做就做,失败了重新来过就行啦!”
“……反省可以,但决不后悔。”
忽地,柾的嘴里滑出母亲的话。
“噢,这句话不错。”
草薙笑了。
“事实上我也有个座右铭。”
“什么?”
“可爱的孩子,就让他学吹箫。”
迅速地察知柾的行动,草薙先一步拿起来当盾的枕头,被柾丢过来的烟灰缸命中了。
“你去死算了。”
“真可怕呢~!哎呀呀,我真是尊敬贵之哪,竟然想娶你这种可怕的泼妇当老婆。”
“你说谁是老婆!”
“什么谁……怎么,你拒绝啦?”
“……拒绝啥?”
“两人面面相觑。
刚才出现在话题里的,有贵之和祖父提出的养子问题、打扫的事、西洋棋的事,还有草薙的恋人……总觉得两人的会话,最根本的地方完全对不上。
“薙兄是在说什么啊?”
“你不是被贵之求婚了吗?”
草薙讶异地反问道。
“求……求婚!?”
“不是吗?同性恋伴侣之间的过继,就等于结婚啊!”
“为什么……?过继成养子的话,不是就变成父子了吗?”
“法律上是这样啦。在日本,同性之间的婚姻还不被法律承认,所以同性恋伴侣想要在同一个户籍的话,目前就只有这个方法啦!”
“……”
……结婚。
柾茫然地在口中复诵。
结婚……。
我……和贵之……?
“现在才突然有真实感啦?”
草薙叼着烟、狞笑着调侃脸颊像白纸染上红墨水似的逐渐泛红的柾。
“看你那样子,是傻傻地把人家给拒绝了吧?可怜的贵之,现在一定消沉到了谷底吧!”
可是现在柾的耳朵,就连让草薙的揶揄进入的余地也没有。
(结婚……?)我和……贵之……?
“现在才突然有真实感啦?”
草薙叼着烟、狞笑着调侃脸颊像白纸染上红墨水似的逐渐泛红的柾。
“看你那样子,是傻傻地把人家给拒绝了吧?可怜的贵之,现在一定消沉到了谷底吧!”
可是现在柾的耳朵,就连让草薙的揶揄进入的余地也没有。
(结婚……?)我和……贵之……?
是不是至少该打个电话确认他在不在家,这个自离家后就不知反问过几百回的问题,飒现在又不着边际地开始烦恼起来。
出租车司机一直从后照镜里偷窥,飒觉得不愉快极了。
所以他才讨厌独自一个人出门。--用深色喀什米尔长大衣的帽子深深罩住头部,连手都包得紧紧的,冠城飒像要从对方的视线里逃开似的,望向窗外。
天生色素淡薄,如雪般的白皙容貌,倒映在日暮昏黄的车窗上。太靠近窗边的话,旁边的车子会看到里面。飒用戴着薄丝绸手套的手,把帽子戴得更深了。
看到飒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例外,所有人都会对他如冰雕般的美貌感到瞠目结舌。以白金和珍珠制成了人像,由于某种突然的原因而动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这么想,而陷入惊愕。然后,下一瞬间,他们会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不象黄色人种白雪般细致的肌肤,还有他淡琥珀色的发丝及瞳眸。
--你的头发是染的吗?皮肤呢?真的有这么白的人吗?--好奇、疑问、不安、轻蔑、嫉妒、羡慕、情欲……。至今为止飒所遇见的人当中,都怀抱着其中一种心情来看他。--除了唯一一个例外--那个男人。
要是他不在的话,就在那里等他到早上吧!在楼下的小吃店等也无所谓……拜托经理的话,或许他会让自己上二楼等。因为想看看他吃惊的表情才过来的。而且,飒觉得要是事先打电话过去,可能会被他用“今晚很忙,有空我再过去”这种理由混过去。……反复想了好几次,得到的还是相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