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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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清涧寺,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好的。有什么事吗?」

初夏的阳光已热得让人不住发汗,强光让抬起头的国贵眯细了眼睛。

「这份资料有些地方算错了。」

听到同事中村这样说,国贵立刻出声道歉。仔细检查后,确实发现许多小错误。

我得振作一点才行啊!国贵在心里对自己喊话。

「我马上改好。」

「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我没事。」

瞥了眼周遭,发现坐在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同事们,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前几天和贵借钱的事不巧被登在报纸上,一连串深入报道和斗大耸动的‘清涧寺财阀情况告急'标题,让国贵周遭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只靠写些八卦和绯闻来促进销售量的报纸,实在没半点新闻道德可言。偏偏和贵又是媒体老爱追寻的目标,总想从他身上挖出花边消息,好让报纸版面精彩些。

国贵仍和辽一郎继续来往,但这阵子他似乎很忙,不太有时间见面。面对这样的情况,国贵除了拼命忍耐也别无他法。

既没听他换了工作,也知道他不可能在那家书店工作,那么他到底在忙什么?忙着跟那名女性见面吗?

一想到自己根本没勇气问,一股强烈的挫败与沮丧便彻底攻占国贵的心。

「喔,对了。宪兵传了份资料过来。」

「一份资料?」

看到封面写着‘极秘'二字,国贵不禁疑惑地说。

「最近反体制运动有愈发扩大的倾向,所以上头请他们帮忙举出运动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危险人物。」

「竟然会跟宪兵合作,真是稀奇呢。」

一向独立执行任务的宪兵自然不可能主动提出要帮军部的忙,所以八成是打算借此举监视我们的行动。最近不时听到军部中也有人受到社会主义思想的影响,莫非宪兵发现了什么异状,才打算付诸实行干涉军方的内政。

「宪兵在对方阵营内设有内应,这份资料的可信度应该相当高。不过,这明明不是我们分内该做的事啊。」

同事会抱怨也是正常的。但社会运动是越演越烈,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战争,到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目前,军队内部相当不安定。

一旦战争结束,军队就成了累赘的包袱,所以干脆引燃战争的火种,寻找自我的存在价值。再加上长期经济不景气使得全国人民士气低迷,很多人都想借战争寻求突破的机会。

但这些不过是愚蠢至极的想法罢了。

之前出兵西伯利亚不也无功而返?竟然蠢到出兵干涉他国的内政,真不晓得陆军大臣到底在想什么,看他的行事风格真让人担心。这阵子,他甚至高声疾呼要增编军事预算,打算扩充军备。

所以,对生活感到无力与疲惫的民众会走上劳工运动、追随共产主义,不是没有道理的。当一部分资本家赚进大把钞票的同时,却有一大群困苦百姓正在烦恼明天能否得到温饱。随着贫富差距日渐加剧,社会也愈加动荡不安。

再加上一海之隔的俄国共产主义在日本萌芽茁壮,最近共产主义者企图秘密成立日本共产党的谣言更是甚嚣尘上。诸多不安要素似乎让百姓难以看到光明的未来。

「对了,听说宪兵队的浅野少尉和你是同期?」

「是的。」

「那个行事怪异的少尉似乎挺适合宪兵的工作。据说只要浅野出马,几乎没人不招供,这点连他队上的同事都很佩服。」

想到浅野拷问工运者,国贵的心情不禁一沉。

「啊,不是啦,听说他根本没在动刑拷问。所以大家才深感佩服,想必他在这方面有什么特殊才能吧。」

从浅野的个性推想,国贵多少猜得出他是用什么方法让对方说出实情。他一定会因应当时的情势,时而威胁时而宽容地对待,让嫌疑者主动招认。正因了解他这点,国贵才无法放心相信他。

「这些资料看完后交给我。」

「我知道了。」

国贵随即翻开资料,没想到不经意跃入眼帘的几个字却叫他当场愣住。

成田辽一郎!

.怎么会这样!

国贵力持冷静以免其他同事起疑,再重新将视线调回纸面。

在‘推动社会主义运动的重点人物'这标题底下,国贵确实看到了辽一郎的名字以及他的相关背景资料。

出生在麻布附近,年龄二十九。身高、左眼的义眼、父母的名字、生日、学历、目前的住处等,这些资料完全指向国贵熟知的那个辽一郎。

意外地,国贵得知现在的他与记忆中的辽一郎确实是同一个人,却想不到他竟然在从事反体制运动。

尽管大受打击,内心深处却不免有种‘我就知道'的感觉。

一向正直富正义感的辽一郎,的确有可能做这种事。

藏在书架上的无产阶级杂志,看我穿军服时的排斥态度,原来是其来有自。他骗我在书店工作,也是要隐瞒参与社会运动的事实吧。

既然这样,他跟身为军人的我来往,根本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险。

若单纯因为往日情谊而继续这段友情,未免太愚蠢了。辽一郎不该是这么不懂盘算的人。

不知怎的,国贵突然觉得他极有可能是为了组织的将来,事先调查自己喜欢看戏,再到剧场等候,刻意制造两人重逢的机会。

怦通、怦通!国贵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

这么说,他会接近我是因为有其必要性,才甘冒被抓的风险?从眼前的情势看来,

国贵只想得到这个结论。

--他又背叛我了!?

就像当年一样,辽一郎又再次背叛我了!?

饱含湿气的夜晚空气让人感觉皮肤湿黏黏的。

我想见你。要跟浅野说出这句话并不容易。

虽知道他办公室的电话,今天却是第一次打。浅野接到电话时相当惊讶,但仍立刻答应见面。

国贵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尊心卖给了恶魔,竟然会向那个男人低头。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我真的好高兴呢。」

坐在国贵对面的浅野嘴角微微一歪,瞥了眼他的脸。

「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难道不方便?」

「怎么会,我不是开心地来赴约了。」

或许察觉到两人打算密谈,女服务生识相地行了礼后离开包厢。

庭园里的竹筒引水装置发出虚无的响声。

「家里的人都好吗?前阵子我在报纸上看到和贵的报道。」

「他还是一样。完全不打算去上班,总是在家里闲晃。」

「嗯哼,如果他能多学学你这个认真的大哥就好了。」

「或许让他脱离我家的公司,到其他地方任职比较好。让他看清社会有多残酷,以后的行为也会收敛点。」

可能是正题实在太难启齿,国贵只好不停找其他事搪塞,因此显得比平常多话。

「有属意的地方了吗?」

「我有个议员朋友正在找秘书。和贵头脑那么好应该很适合当秘书。」

「身为长男得像这样照顾家中的大大小小,真是辛苦呢。我猜,你今天也是有事相求才约我出来的吧?」

没料到浅野会一脚踩进问题核心,国贵的心不禁抽动了下。

「老实说我还挺期待的。一想到能看到自尊甚高的你跪在我面前,就觉得好愉快。」

「我还没打算那么做。」

「你就别逞强了。好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国贵顿时沉默下来。

「怎么,莫非是难以启齿的事?」

「并不是那样」

再不开口只会让浅野更加胡乱猜想,那可不是国贵想要的后果。他打算尽可能轻描淡写过自己跟辽一郎的关系,不希望浅野在这上头多加揣测。

「--前几天,我拿到宪兵队传来的反体制运动注意名单。」

「喔,那个啊。」

他漫不经心地应道,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然后有一点我颇为在意。」

「什么?」

浅野口气粗鲁地催促,接着一口气喝干杯中的液体。

「我发现有认识的人名字也在上头心里觉得很纳闷,所以」

闻言,浅野抬头看向国贵。

那打量的视线有如针扎般疼痛,但国贵仍毫不退却地迎向他。

突然间他开口了。

「是成田辽一郎吗?」

国贵不禁一愣。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因过度意外而微微发颤。

「这么快就招了?真是无趣。」

国贵担忧的模样似乎催动了浅野体内的虐待因子,他的口气越来越傲慢。

「既然要找人交涉,就得买份大礼啊。你怎么两手空空就来了,真不像你平日的作他漫不经心地应道,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然后有一点我颇为在意。」

「什么?」

浅野口气粗鲁地催促,接着一口气喝干杯中的液体。

「我发现有认识的人名字也在上头心里觉得很纳闷,所以」

闻言,浅野抬头看向国贵。

那打量的视线有如针扎般疼痛,但国贵仍毫不退却地迎向他。

突然间他开口了。

「是成田辽一郎吗?」

国贵不禁一愣。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因过度意外而微微发颤。

「这么快就招了?真是无趣。」

国贵担忧的模样似乎催动了浅野体内的虐待因子,他的口气越来越傲慢。

「既然要找人交涉,就得买份大礼啊。你怎么两手空空就来了,真不像你平日的作风。」

「我今天只是单纯来见你而已。」

「真是的,你就不会讲些让我开心的话吗?算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都尽量告诉你。」

「他真的有参与那类政治运动?」

「难道你以为宪兵队会蠢到弄错名字?」

浅野毫不留情地反问,国贵霎时觉得眼前一暗。

「那他是共产主义者吗?」

「还很难下定论。」

浅野轻耸了下肩,大口喝掉杯中的酒。无奈的国贵只好坐到他身边帮他倒酒。

「成田他们并不属于哪个特定的工会,而是自由地参与社会运动。因此更加难缠。」

浅野稍微停顿,接着继续说。

「那些人的目的是带领劳工认识社会主义思想,进而创造一个没有身份、贫富差距的社会。因此,才企图与劳工运动者结合,借此壮大声势。光是这样就已经很麻烦了,更糟糕的是,他们还跟共产主义者联手行动。」

创造一个没有身份、贫富差距的理想社会。国贵的胸口没来由地一阵揪痛。

「此刻,这群人已开始行动了。所以有关当局也摩拳擦掌准备一举歼灭他们。」

「这个人真那么重要吗,否则你怎会记得他的名字?」

「比起运动的领导者,他的角色更像参谋。我之前曾针对他做了点调查,发现成田真的很擅长那样的工作。现在他们的势力日渐茁壮,有关当局一致认为要尽早下手,以免将来后患无穷。」

浅野讽刺地笑了笑,并抬眼凝视国贵。

国贵登时觉得喉咙异常干渴,忍不住拿起眼前的酒一口喝干。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出来是为了他的事?」

「我怎么可能错过任何跟清涧寺家有关的人?」

他干脆地给了国贵想要的答案。

「而且,危险性越高的组织,越要详细调查它的成员,以及任何可能跟他们扯上关系的人事物。」

「可是」

「你自己好好想想。虽然这事不太可能发生,但万一清涧寺财团的关系者被卷进运动中,那就麻烦了。我们可是很早就知道成田这号人物了。」

是这样吗?国贵并不是很肯定。

「我们掌握到许多有力的名册,目前已展开一连串绵密的搜索。」

「如果成田被逮捕,会被判死刑吗?」

浅野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与此刻阴沉气氛不符的轻亮笑声,让国贵忍不住瑟缩宪兵的严刑逼供相当可怕,若辽一郎被捕,只怕难以四肢健全地重见天日。

他会失去一只眼睛,难保不是被宪兵拷问的结果。

「有什么好笑的?」

「成田得确实犯下某种罪行,才可能被扭送宪兵队。若到时他被当成危险人物处理,就不只是死刑能轻易了结的。」

「什么」

「我说,你怎么不先想清楚再提出问题?就算我们是同窗,我也不能随便将有关当局的行动方针透露给你知道。请你稍微冷静一点,别这么激动。」

浅野责备似的口吻带着些许哀怜,国贵一阵困窘。

「你是在责怪我一点都不冷静吗?」

「你的确给我这样的感觉。你虽没自觉,但只要我一提到成田,你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自家以外的人。」

明知心思已被看透,国贵却基于残存的一丝自尊出言反驳。

「我并没有他是我家司机的儿子,又是我的童年玩伴,难免会替他担心。要是他被捕,他父亲一定会很难过。」

「嗯哼,真不愧是清涧寺财团的下任当家,心肠实在太好了。」浅野浅笑道。

「请你别挖苦我。」

「你跟成田最近常见面吗?」

「嗯,见过好几次。」

国贵赫然发现他的表情闪过一丝异样,因为速度太快,国贵根本没看清楚。

「嗯,如果他不只是你的童年玩伴,而是你的情人,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不,应该说会变得很有趣。」

「怎么可能!」国贵立即反驳。

他怎会是我的情人,不可能的!

国贵对辽一郎怀抱的只是单纯的友情罢了,根本没有其他情愫。

「奉劝你最好行事谨慎点,清涧寺。」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军人。尤其是你们贵族更需忠诚地守护天皇陛下。我们必须彻底遵从现行的体制,尊陛下为国内的至高权力者。」

国贵清楚地知道浅野想表达的意思。也就是说--

「如果必要的话,必须由你逮捕成田。那是身为军人的使命。亲手擒拿思想犯,可说是成为你期盼的出色军人最理想的捷径了,不是吗?」

浅野讥讽地笑道。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国贵紧握双手,下意识地揪住军服下摆。

「我我只是想」

「想救他吗?」

浅野对他的发言显得不以为然。

接下来的一阵沉默证实了浅野的推测。

「你应该知道那近乎不可能?」

「什么?」

「你是清涧寺伯爵以及清涧寺财团第四代的继承人候补,更是陆军中尉。身兼贵族、资本家、军人身份的你,可说是劳工族群最大的敌人。」

浅野的话犹如尖锐的刀刃,狠狠刺进国贵的心。

「你想,他那样的男人被你这种资本家搭救会高兴得起来吗?」

这话虽然残忍却相当实际。

国贵是清涧寺家的长子,是将来备受瞩目的精英军人,无论立场跟想法,自然跟立志从事社会主义运动的男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们追求的是身份、贫富毫无差距的社会。对他们而言,国贵就是他们亟欲讨伐的对象!

见国贵难掩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浅野不禁低笑。

「若这样你还想救那个男的大概只剩放他一条生路这办法了。」

「咦」

「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人,我就饶了那男人一命。」

都到这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开玩笑!

「拜托你别闹了,实在很愚蠢!」

「这后面有一间厢房,只要你下定决心,任何时候都能救他。」

看到浅野眼底露骨的欲望光芒,国贵不觉慌张起来。

「--这么说那男人不值得你抛弃自尊啰?」

国贵顿时无言以对。

他对辽一郎的感情还没明确到能当场回答出浅野的问题。见国贵眉头紧皱,浅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也对,像你这样认真的男人,要违背规矩的确需要相当的觉悟。等你真的决定救他时那就」

「别开玩笑了!」

「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一眨眼的功夫,摆满美味料理的矮桌旋被翻倒,桌上的餐盘和剩余的酒洒了一地。

「放开我」

「我没理由住手。」

「但我却有权利阻止你」

「权利?这时哪需要那东西,我不是说过我深深为你着迷吗?」

看来言语的戏弄已经结束,浅野一改刚刚玩笑似的说话方式,改以淡然的口吻说话。但这样反而让国贵更加害怕。

「你给我收敛一点!」

「难道你不想救成田了?」

低沉的嗓音窜进国贵耳里,他冰冻似的僵住。

「听不懂你在说什」

「少装蒜了,我说的话连三岁小孩都听得懂。成田能不能活命,就端看你到底要不要成为我的人了。」

「一派胡言!劝你最好快点放开我!」

为了救辽一郎就得出卖自己的身体?对方明明只是家里司机的儿子,小时候的玩伴而已,需要替他费这么多精神吗?

--不、不是这样的!

辽一郎对我而言,不只是那样的存在。

事到如今,我怎能再放开他!历经十多年好不容易才重逢,我怎能再让他从我身边离去!

我已经管不住这颗心--这颗已为辽一郎倾倒的心了。

「呃!」

浅野的舌头舔上了国贵的颈窝,恶心的触感让他浑身颤抖不已。

为了救辽一郎,难道只有此法可想?

就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

强烈袭来的晕眩感让国贵差点无法自己。

当然,要跟浅野上床并非什么难事,但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吧?不用让他在此卑躬屈膝地请求。

「放开我!」

国贵急促地叫了一声,奋力推开浅野的身体。他对近身肉搏战不是很在行,不过士官学校时代的训练可不是全然白费。

「清涧寺」

「我我打从心底不想做这种事。就算你真有办法救他,我也不认同这样的方式!」

没错,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救辽一郎。

「--你当真这么想?」

仿佛看穿国贵心思的浅野,低声笑道。

「选择当我的人会比较轻松喔。」

「你别再闹了!」

国贵拍掉浅野伸过来的手。

「醒醒吧,清涧寺,你真以为你救得了那男人?那些愚蠢至极的思想早已深入成田的骨血,他是不可能从那个无聊的运动里抽身的。」

「我认为他还有救。」

「我倒觉得你是在痴人说梦!」

浅野坚决地批评。直视国贵的眼睛散发着强烈光辉,无声地指责他。

「就算那样也无所谓。」

「竟然说得这般决绝你真的变了。你就那么喜欢那男人?」

国贵身体猛一震,恶狠狠地睨着浅野。

「劝你早点放弃吧!你是救不了他的。」

他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一旦坠入地狱的人,终其一生只能待在那儿,根本不可能得救。」

「你闭嘴!」

「理想就跟鸦片一样,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甜美幻梦。有朝一日从梦中醒来,就只剩下浓浓的苦涩罢了。纵然如此,你还打算跟他一起坠入地狱」

顾不得浅野说完,国贵已狂奔离开那间包厢。

外头下着雨。

离开那家店后,浓烈的彷徨感紧紧攫住了国贵。

夜晚的雨水是那样寒冷,沾湿了他的衣裳,仿佛连身体最深处都冻结了。

从这里有好几种方式能回到家,可以选择搭计程车,或找家店借电话拨回家叫司机来接自己。

但他就是不想回家。

此刻的他好想见辽一郎,好想见他!

他绝不能、也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辽一郎去送死。

就算只有一分甚至一秒也好,他都想让辽一郎尽快脱离反抗运动。不,是一定要让他脱离才是。

他不知道像辽一郎那样贯彻自我想法的人,会不会听自己的话。不过,无论是劳工运动或社会主义运动,都是这阵子才在国内崛起的新思潮,在人民心中理应不会过于根深蒂固。

这个国家跟民众的心,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改变。在明治维新前,撑起德川幕府二百六十年悠久历史的,是一颗颗惯于被压抑的民心。这个国家的人民早已习惯被压迫,按照在位者定下的规则行事了。所以,辽一郎一定还有可能回头!

国贵伸手推了推辽一郎住处的大门,发现毫无动静后,便无力地倚着墙蹲坐在屋檐下。

「那就下次见了。」

「嗯,路上小心喔,高桥。」

隐约听到辽一郎的声音,国贵缓缓抬起头。

「国贵少爷」

转头一看,撑着伞的辽一郎正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

「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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