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可以帶給一個人甜蜜的幸福﹐為生命增添了七彩濱紛﹐讓人嚐到一種生生世世也希冀霸佔的甘美與偷悅﹐那種甜蜜蜜的感覺沁入生命裡﹐使人快要溶化在其中。愛是恁地甜美﹐但相反﹐也可以是恁地苦澀。
得到的愛是幸福的﹐得不到的愛卻是痛苦。一旦不能擁有那種甜沁入心的感覺﹑不能擁有想得到的愛情﹐人的心便會從為所愛著想的偉大情操﹐淪陷至被恨意蠶食。
愛情﹐可以令一個人容光煥發﹐每天掛著幸福愉快的笑容﹔同時﹐愛情也可以摧毀一個人﹐一顆想愛人﹑也想被愛的心從此被黑暗籠罩住﹐被酸澀與苦楚佔據心的一部份﹐更甚者會被恨意侵佔所有心神……
洛煌﹐一個曾在商場上佔有一席位的男人﹐其出色的表現及爽快果斷的手法博得眾多有名的財政家的認同﹐是一個事業成功的男人﹐一個因成功而霸氣的男人。
然而﹐那又如何﹖
他再怎麼成功﹑再怎麼的霸氣﹐在於愛情上﹐那些東西根本就不重要﹐愛情就是一顆心只為所愛著想﹐其他東西只是付屬品。
洛煌就是如此﹐以沒有雜質的愛全心全意地愛著那個人﹐為了所愛的人﹐他付出並放棄了很多﹐全是為了所愛﹐他不求什麼﹐只求那個人能給他想要的愛情。可是﹐結果原來全是他的一廂情願﹐他付出的愛換來的是什麼﹖
無情的對待﹗
憑什麼他的愛要被那個人踩在腳下如一堆污穢多餘的爛泥﹖他恨﹗
終於明暸到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如何竭力也不會得到那個人的愛……既然如此﹐恨他比愛他來得更好……
對﹗恨那個人吧﹗摧毀那個人吧﹗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洛煌…其實只是個得不到他想要的愛情的可憐人……不﹗應該說﹐世間上所有得不到想要的愛情的人﹐都是個可憐人。他們付出的愛情全部也沒有回報﹐沒有途徑渲洩的痛楚與酸苦佔據了他們的愛﹐使他們的愛情歪曲﹑使他們的心扭曲﹐無法承受的痛苦唯有恨才能讓他們得到解放﹐所以……恨吧﹗
洛煌恍恍惚惚地呆坐在[自己]
的家中﹐呆滯空洞的眼眸沒有焦距地停留在眼前的一張大約有兩米高的特大海報﹐似是凝望﹐又似是借著海報中那道被攝下來的身影﹐遙遙遠望不知道在何方﹑不知道正在做什麼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飛逝﹐他始終維持著靈魂彷彿離開了軀體般﹐沒有動過一根指頭﹐沒有將虛無的視線移開﹐眼睛也沒有眨過一下。倘若他不曾被打擾過﹐也許他會就這樣坐到天荒地老…..
叮噹﹗叮噹……
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兩針指向下午十二時﹐發出十二次的[叮噹] 聲﹐為寂靜的空間帶來聲音﹐亦令一直在發呆的人驀然驚醒。
對……驀然驚醒……從一場一廂情願的惡夢中驀然驚醒……
他又再凝望住特大海報中的人。
海報中的男人站在高處的欄桿上﹐兩手左右伸長﹐大大的張開﹐高頎的身影形成一個[大]
字﹐站在欄桿上感受著風的流動。任何人看到他這麼危險的動作都會禁不住為他流下一把冷汗﹐擔心著他會否一個失穩從高處墮下來。然﹐海報中的男人或許明白這樣的舉動會使人為他擔憂﹐於是他嘴角勾起﹐掟放出一抹沈穩自信的微笑﹐就像擁有魔力一般﹐帶給人安心與信賴。
洛煌站起身﹐痴痴地﹑迷戀地凝視住海報中人﹐然後緩慢地步近那幅特大海報﹐抬起手觸摸著海報中那俊美得令萬物為之瘋狂的男人﹐細細地愛撫著……
驀地﹐他將海報一把扯掉﹐猛力地將海報丟在一旁﹐接著發瘋似的將牆壁上的其他海報也全扯掉﹔將擺放著錄影帶與唱片或VCD﹑DVD什麼的架子推在地上﹐使房間發出[劈咧啪啦]
的巨響﹐他無視散亂的物品﹐看似毫不在乎地踩過地上的狼藉﹐來到書架前﹐並將擺放著無數相簿及寫真集的書架推倒﹐隨手拿起一本相簿﹐揪起裡面的照片﹐一張張地將它們撕毀。
「 你別以為我沒有你不行﹗你算什麼﹖你算什麼﹗﹖是我先離開你的﹗我沒有你也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我的生命不是只能圍著你團團轉的﹗」
他發狂地大叫大喊﹐手中的動作不曾停下﹐一張一張地撕掉相片﹐就如撕掉他對相片中的人的愛﹐「
你以為我很希罕你嗎﹖你以為你是誰﹖只是一個爛人而已﹗一個不值得讓人真心對待的爛人﹗」
他洩憤似的喊叫著﹑怒吼著﹑悲吼著。可他的嗓音卻越來越沙啞﹑他的眼眶越發剌痛熾熱﹑他的眼睛變得模糊不清﹑他滾燙的淚水淌落得越多……
「
你以為我很愛你﹑很在乎你是嗎﹖﹗告訴你﹗我只是在騙你﹗看著你如何被我像猴子般耍﹐我的心情不知道有多痛快﹗我才不是同性戀﹗我只是在玩弄你﹗你以為自己很聰明是嗎﹖你瞧﹗你現在還不是被我耍得團團轉﹖﹗永相隨﹗你瞧你自己有多愚蠢﹗竟然不曾察覺自己被一個小小的記者耍弄……」
忽然﹐洛煌頓住了言語的發洩﹐整個身體也僵住了﹐俊臉依然掛住兩行淚痕﹐只是眼眸卻呆呆地望住手中的一張照片。
這是…他和永在荷蘭時照下的結婚照片……
一滴在眼打轉的淚珠無聲滑落﹐顫抖著的手握住照片的兩邊﹐微一使力﹐照片的中央被撕開了一小截﹐但仍未能分開照片中親密地站在一起的二人。他的手抖得更厲害﹐淚水流得更兇﹐心臟宛若隨著照片被撕開的一小截而跟著被撕裂。
很痛……為什麼他的心仍會為那個男人而痛﹖那個男人只會將他的心當狗肺﹐他根本就不值得再為他傷心﹗對﹗把照片撕掉吧﹗那個男人的一切不需要再留下﹗他不要再愛他﹗他要恨他﹗恨他無情的心﹗沒錯﹗撕掉吧﹗把這張結婚照片撕掉吧﹗為了證實他不再愛他﹐撕掉吧﹗
男人背倚著床頭﹐屈起一只滕蓋﹐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床上。他微微低垂著頭﹐額前的髮絲略遮掩了那一雙神秘莫測的眸子﹐使人誤以為染上幾絲猶如霧水的迷濛﹔沒有扣上的恤衫頷口顯出令人眷戀不已的胸膛﹐增添了罕見的狂亂不羈。
此刻的他﹐全身散發著和往常神秘灑脫的氣息全然不同的浪蕩。
男人好像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的不同﹐只是默默地拿著一張照片﹐凝視著照片中的二人﹐透過著照片﹐記憶的片段毫無預警的竄進腦海﹐耳旁縈繞著那人對他說過的每一遍深情不悔的語句。
我要成為你的地下情夫﹐我要住進這裡﹐而你要支付我所有吃喝玩樂的費用﹐我要你養我﹗
永﹐如果我……不…沒什麼了……永﹐唱首歌給我聽好嗎﹖我想聽你在我耳邊唱出來……
雖然現在開始轉熱﹐但晚上還是有點冷﹐蓋住被子才不會感冒。
我不喜歡你抽菸﹐那會掩蓋你獨有風的味道。
不﹗我不要說清楚﹗我們這樣子的關係不好嗎﹖我……
你這樣還不叫狠心﹖你在抹殺掉我倆這一個月來的關係﹗或許你覺得不算什麼﹐但是我讓所有對你的悲傷及痴情沈默到現在是為了什麼﹖我只是想一直待在你的身旁啊﹗
其實我應該一早便知道﹐除了在做愛時才能感受到的熱情﹐其他的時候你總是對我若即若離﹑忽冷忽熱﹗就算是昨天你對我告白﹐但是我卻覺得你理智得不得了﹐你讓我覺得你很假﹗一直以來﹐你面對我的時候也是在演戲﹗
夠了…真的夠了……一開始也是我在強逼你﹐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你只不過在可憐我……我真傻﹐還以為只要接近到你﹐無論多大的傷痛我也能堅強地留在這裡﹐但其實…原來我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堅強…我真的承受不了你給我的傷害……
我愛你﹐無可救藥地盲目的愛著你。
我跟你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夠了﹐只要你願意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好了﹗我這樣就滿足的……不要再離開我……我不想失去你﹗
永……還有我在你身邊……我愛你……
永…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別再騙我好不好﹖我不是盲子﹗你剛剛的辛酸我又怎會看不見﹗﹖我是你的丈夫﹐你有什麼事也可以和我說﹐你所有的悲與喜也能和我分享的啊﹗
將一切也攬上身﹐你以為你自己是聖人嗎﹖你以為這樣子很偉大﹑很為人著想嗎﹖我告訴你﹗你這樣只會令你身邊的人更加為你擔憂﹑為你悲痛﹗你這樣做根本就不能保護他們﹐反之真正傷害他們的人其實是你﹗
對不起對不起…永﹐對不起…我不應該逼你的…對不起…別跟我離婚…永﹐別跟我離婚﹐我不會再有下次的…別跟我離婚……
永……我們就這樣子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離﹐永相隨﹐可好﹖
可好……
可好……
可好……
「 可……好……」
男人輕輕地重複腦海裡最後的聲音﹐修長有骨感﹑猶如雕刻出來的長指細細地觸摸那在照片中緊緊地摟著自己的人﹐久久的﹐他歉意地﹑喟歎地﹐說﹕「
煌…對不起…….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令你們幸福…看見你們幸福的笑容是我的願望…我的夢想……然而﹐你和我在一起…你不會幸福……所以…對不起…我不奢求你的願諒……只期盼…看到你幸福……」
對不起……煌……其實我……
時鐘滴滴答答﹐時間一秒一秒的飛逝。洛煌握著照片﹐淚跡縱橫的臉緩緩揍近照片中的俊美容顏﹐唇瓣輾轉地吻著照片﹐借此回憶起那種與愛人水乳交融的甜蜜。
「 永…愛你……愛你啊……」 解開自己的褲頭﹐他的手滑進內褲﹐一把抓住那憑著幻想而勃起的慾望﹐搓揉著﹑愛撫著﹑圈住並摩擦著。「
嗯…啊…啊……永…永﹗」
隨著手的律動﹐洛煌的呻吟越發甜膩﹐可是淚卻淌落得更多﹐心更是痛得沒法呼吸。
他的手感受著昂揚的膨脹﹐猶如他對他的愛般﹐一直一直地膨脹﹐可就在頂點的一刻全部從他的體內傾瀉而出﹐一丁一點也不再留在體內……他對他的愛…不再存在……
「 是最後一次了…… 」 洛煌淚如泉湧﹐痛哭著。「 是最後一次了……我不會再痴痴愛著你…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他不再猶豫﹐決絕地把二人的結婚照片撕成碎片﹐縱使他的愛﹑他的心也隨著撕掉的照片般變成一片片。
就像同一時間﹐身在另一個地方的男人﹐也毫不眷戀地撕掉握著的照片﹐讓照片中的二人不能在一起……
殷氏企業
想不到他又回來這個地方﹐當初踏出這裡的時候﹐他就沒想過要回來﹐可是現在的他﹐不回來殷氏﹐也沒有地方可去了。
洛煌站在殷氏總裁的辦公室房門前﹐等候女秘書的通知。
「 洛先生﹐總裁可以見你了。」 女秘書笑容可掬的為他推開辦公室的房門。
洛煌面無表情地步入殷氏總裁的辦公室﹐心裡不禁嘲諷。
當時的他為了永……永相隨而辭去殷氏總經理一職﹐辜負了殷氏總裁殷塵的好意栽培。然﹐現在的他﹐因為不再需要追逐著強求得來的人﹐而選擇離開了報館﹐回到殷氏就當作是回報當年殷塵對他的好。
他卻不知道當年殷塵待他好是因為對他有邪念﹐更不知道不久前差點強暴了他的人就是殷塵。
「 洛煌﹐你變了。」 殷塵憐惜似的凝視著洛煌。
一掃初認識時的霸氣﹐遺留下來的就只有眉宇間經歷過無盡痛苦的滄桑淒楚﹐以及對一切也麻木的漠然。
真可憐﹐跟在那個人身邊一向也沒有好結局。雖然可惜洛煌失去了那股令人不容忽視的霸氣﹐可是他現在這副心死的樣子更容易惹起男性的憐愛﹐使人禁不住想將他扯進懷裡好好的擁愛一番。
只可惜﹐現在就算他有天大的膽﹐也絕不敢碰永相隨的人。洛煌……唉…只能放棄了。
他萬般遺憾地歎息。
對於殷塵的一句「 你變了」 ﹐洛煌沒有多大的感情起伏﹐只是淡漠地道﹕「 殷總裁﹐我想回來殷氏。」
不知怎地﹐殷塵聞言﹐竟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好似是不解他為何要回來﹐又好似在臉上寫著[果然如他所料] ﹐但當中卻完全沒有驚訝。
殷塵深深地望了洛煌一眼﹐說﹕「 這裡無論任何時候也歡迎你﹐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洛煌蹙起眉。
「 只不過我還以為你會去永業。」
「 永業﹖」 這陣子好像常聽到這個名字。
他點點頭﹐「
永業是最近才冒起的企業﹐原本是一間名叫XX﹑名聲還算不錯的公司﹐但據說有人以一筆無法估計的天文數字買下了XX公司裡大部份的股份﹐成為大股東﹐其後更將XX公司改名﹐成為了現在的永業。」
當然﹐他非常清楚那個能力居於常人的人是誰。
洛煌的眉頭皺得更深。「 那為什麼我會去永業﹖」
殷塵愣然地望住他﹐驚訝得合不攏嘴﹐「 難道你不知道嗎﹖」
「 不知道什麼﹖」 他從來也不曉得殷塵原來這麼喜歡玩啞謎。
殷塵呆了呆﹐歎了口氣﹐說﹕「 你不知道就算了﹐只是我還真好奇為什麼那個人會允許你待在這。」
「 那個人﹖」 洛煌開始發現自己從一進來也是在重複著殷塵說話裡的重點。
「 就是永相隨啊﹗」 他理所當然地說出來。
洛煌只覺自己的腦袋頓時炸開﹐宛若無數的隱形戰機在他的腦裡發射出數之不盡的飛彈﹐將他的腦袋逐寸轟炸﹐他的心也隨之抽搐著。
「 你…你認識他﹖」 他裝作漠不關心﹐可卻忽視不了心底裡因聽到那名字時泛起的激動。
「 這個世界上有誰是不認識他﹖」 殷塵撇了撇嘴。「 只不過如果我可以重新選擇﹐我寧願不曾認識過他……那個惡魔般的男人﹗」
惡魔﹖也對……無情地踐踏他的心……不是惡魔﹐那會是什麼﹖
神遊之際﹐殷塵續道﹕「
那個人表面上像個神﹐但實際上卻是個殘忍地把人玩弄在手掌間的惡魔﹐他絕對是恐佈的代名詞﹐世間上任何一個恐佈級的人和他相比﹐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洛煌一驚﹐沒想到殷塵竟然會這麼形容一個世界偶象巨星﹐心不由自主的想知道得更多。
在心的角落﹐洛煌沒法拒絕那從以前起﹐便很想暸解永相隨多些的渴望。
「 他…他對你做過什麼嗎﹖」 他原以為殷塵太過誇張﹐但當他的眼睛觸及那握住筆卻強烈地顫抖著的手﹐心頭登時泛起了不祥的預感。
殷塵竭力地抑壓從心底湧上來的恐懼﹐深呼吸了口氣﹐「 不是他對我做了什麼﹐而是他對我的弟弟做過什麼。」
那埋藏在深處的記憶﹐他真的不願意再回想起﹐否則他又不知道要失眠多少天才能回復正常的作息。
「 我想你還是不要知道的才好。」 他頓了頓。「 但假如你真的是非問不可﹐我猜他會很樂意為你解答這個問題。」
「 他﹖」
「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不是嗎﹖」 殷塵雙手交握﹐重新鎮定下來。 「
我是不會對你說那令我印象猶新的事件﹐可是如果你想對永相隨徹底死心﹐就連看他那俊美如神祗的臉也會感到厭惡﹔聽到他悅耳如樂韻的嗓音會覺得噁心﹔聽到他不平凡的名字甚至會恐懼地大叫出來﹐我相信你找永相隨問個清楚絕對是個明智的決擇。」
洛煌的臉色登時刷白﹐他忽然間感覺到自己的未來正被黑暗所籠罩住﹐心底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的感覺……懼怕的感覺……對那個他[以前]
用盡所有心力去愛的男人……
殷塵凝視住那洛煌離開後便一真緊閉住的辦公室房門﹐然後再次重重地歎氣﹐像是想將心裡的沈重釋放出來。
他收回視線﹐目光停留在電話上﹐彷彿鼓起莫大的勇氣﹐才拿起電話的聽筒﹐抖著手按了一串數字。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嘟嘟]
的聲音﹐他等候著另一邊接聽他的電話。
手汗淋漓﹐只是短短的幾秒﹐他卻宛若等待了好幾年﹐內心不斷湧起想掛線的衝動﹐然而﹐就在他忍受不了內心的懼意﹐想將思想付諸在行動上的一剎那﹐另一端終於也接通了。
殷塵再度深呼吸﹐控制住自己幾乎害怕得走音的聲調﹐對著電話的另一端﹐說﹕「 喂﹐你好﹗我是殷塵﹐你果然料事如神﹐正如你所說的﹐洛煌剛剛回來殷氏……」
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見殷塵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他掛上電話﹐虛脫地癱軟在真皮椅子上﹐猶如等待死刑的囚犯﹐臉上沒有一絲生氣﹐有的也只是對未來的絕望。
我對你的報復現在才要開始。
惡魔在他的耳邊低語著。
洛煌坐在餐室內﹐攪動著桌上的熱咖啡﹐一直凝望住在餐室入口那邊進進出出的人群。
他會來嗎﹖他會來的﹐因為他在電話裡約定了﹐他從不失約。
洛煌微微垂下頭﹐望住在咖啡中的自己﹐一張憔悴的臉。短短的日子裡竟然把自己弄得人不似人﹑鬼不鬼的﹐他一定很驚訝吧﹗不過沒所謂﹐他已經不在乎他了﹐這一次他會約他出來也只是為了那影響殷塵極深的事件。
不久後﹐他對面的椅子一陣騷動﹐他抬起眼﹐發覺原本一直等待的人已經坐在他的對面。
仍是戴著墨鏡﹐遮掩了那一雙漾著神秘光芒的眸子﹔仍是戴著帽子﹐蓋住了那漂亮柔軟的髮絲﹔仍是吸引著所有人的發光體﹐縱使臉容被刻意隱藏﹐但全場的人還是不可自拔地掉進他無意識散發出的神秘氣質。
二人彷彿察覺不到四周的注目﹐只是無言地凝視住對方。
洛煌一副冷漠的樣子﹐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看到永相隨便兩眼發光﹐整張俊臉也亮起來似的﹔永相隨依舊笑得灑脫﹐好像世間上已沒有什麼能令他留戀。
再見到[曾經]
所愛﹐洛煌表面上的偽裝可以說無瑕可擊﹐然﹐他的心坎裡其實早已禁不住翻起無數的波浪。是情是愛﹑是恨是怨﹐或許經過今天﹐什麼也不會再留下。
好半晌﹐洛煌清了清喉頭﹐說﹕「 你…你最近好嗎﹖」
該死的﹗他說這個做什麼﹖這樣不就會讓他誤以為自己還在乎他嗎﹖
「 還好。」 永相隨輕道﹐看似沒有為洛煌的一句問候語想太多。
「 我…我最近回去殷氏企業了……」 天啊﹗他說這些幹嘛﹗怎麼聽下去好像是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近況﹖拜託﹗他恨他耶﹗怎麼可能會讓他知道自己的近況﹗﹖
不﹗他是要讓他知道﹐就算沒有了他﹐他還是能生活得好…不﹗是更好﹗
「 是嗎﹖那恭喜你﹐畢竟坐辦公室比做記者好得多﹐至少不用四處走。」
「 我…我今天…約你來沒有其他的……只是想問你…問你……」 他沒有忘記永相隨之前對他說的那句[從今以後﹐你我只是個陌路人]
﹐所以他還是覺得應該說清楚﹐免得他誤會他什麼的。
「 你是想問我殷塵的弟弟。」 他淡淡地說。
洛煌毫不驚訝﹐這就是和聰明人說話的好處﹐不用自己說下去﹐他也能知道他的意思。
「 你不會想知道。」
「 不﹐我就是要知道﹗」 莫名的執著﹐驅使他一定要暸解整件事情的經過。
「 你會後悔的。」
「 絕不﹗」
永相隨深深地看著他﹐好一會兒﹐他搖頭。「 還是算了。」
洛煌急促地站起身﹐雙手撐在餐桌上﹐沖口而出的一句﹕ 「 永……」
來不及收回叫喚﹐洛煌只能呆呆地站著。他其實是想喚永相隨﹐但如果真的將這個名字喚出來﹐[後果] 可能是不堪設想﹐於是他只能叫永……
永……
突地﹐永相隨輕笑出聲。
他眉頭輕皺。「 你笑什麼﹖」
「 不﹐只是忽然間覺得你好像很久也沒有這樣叫過我。」
洛煌一愣﹐有些尷尬地坐下﹐低頭呆望住自己的咖啡。
二人為這句近乎親暱的說話再度沈靜下來。許久﹐永相隨望住窗外的景色﹐悠悠地訴說著一個故事……
一個任何正常人都會受不了的故事……
「 這件事是發生在五年前﹐那時我的弟弟永相依才十四歲。當時的他還是一個[正常]
的少年﹐就如其他同年齡的學生一般﹐過著一個十四歲少年該有的愉快生活﹐無憂無慮的。依一直也是個很乖的弟弟﹐不僅成績優異﹐放學後更會準時回家﹐有耐心教導并照顧因發高燒而燒懷了腦﹑變得難以學習的印﹐有空閒時間會幫助自己二哥做些兼職。他真的很乖﹐一直也是……直到有一天﹐我因為早下班而突然心血來潮的去到依的學校﹐原本是想接他回家﹐卻竟然被我發現了一件…差點使我瘋狂的事。」
他握緊手中的杯子﹐表情語氣卻依然平淡。
「 我從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氣味…不﹐不只是一股﹐還有幾股腥臭得使人作噁的氣味﹐我很清楚那是什麼﹐一輩子也記得那是什麼﹗」
[呯嗱] ﹐永相隨手中的杯子嚇然粉碎﹐玻璃的碎片插進那只漂亮修長的手﹐可是他像是沒有感覺般﹐一臉淡然。
洛煌的心隱隱作痛﹐他躊躇著要否幫他包紮傷口﹐卻又怕永相隨[誤會] 。
然而﹐永相隨只是笑了笑﹐收回桌上受了傷的手﹐示意他不用為他包紮﹐續道﹕「
那時我才發現﹐我的弟弟一直被差不多半間學校的男性侵犯﹐當中包括男教師及學生﹐甚至乎包括一些對男與男之間的性有興趣的女生。很可笑是不﹖我竟然被自己的弟弟瞞過去﹐還以為他在學校的生活很開心。
就在我發現了這件事的當天﹐我即刻做了個調查﹐將所有侵犯過﹑侮辱過依的人也全列出來…而殷塵的弟弟便是其中一人﹐其中一個強暴過依而不知悔過的人。
殷塵的弟弟﹐殷淨是我其中一個復仇對象。我找上了他﹐並將他縛住﹐不容他掙扎逃脫。他很害怕﹐全身抖顫著﹐他問我要幹什麼﹖我笑著﹐將一早預備好的針筒拿出來﹐那枝針筒裡藏有的是能令男性失去性功能的藥物。我不管他的哀求﹐將藥物注射進他的體內﹐他嚇得失禁﹐哭喪臉的求我﹐要我放過他……」
永相隨眼神有些茫然﹐很顯然他已經陷入回憶中﹐回憶的世界是不容旁人加入。洛煌靜靜地坐在椅上﹐看著難得失神的永相隨﹐心中的痛楚更甚﹐卻同時也感到一陣寒冷﹐為故事的發展而發寒。
「
假如我放過他﹐那麼當初他為什麼不放過依﹖我向他報復﹐不是為了要依或是我的心裡好過﹐而是想讓他暸解到那種被人傷害的痛苦﹐但願他能為此而領悟到被害人的痛苦﹐從此不再傷害人。可是他並不明白﹐甚至沒有嘗試去暸解﹗殷淨失去了性功能後﹐便一撅不掁﹐他墮落了。殷淨不像依那樣堅強地面對﹐反而因為失去了正常男性的性慾﹐而跑去做男妓……」
他嗤之以鼻。「
俗稱賣後庭的男性。殷淨日以繼夜的讓男人享用﹐有些男人因為只喜歡男性的後庭﹐所以他們也不在乎殷淨前面一點反應也沒有。然而﹐那種毫不節制的性﹐使殷淨原本還在發育中的軀體承受不過來﹐患上了男性疾病。
男人的後庭根本就不是天生用來作愛﹐況且他一天十多個男人﹐每天不斷的﹐他的後庭因常過大的擴張而使甬道鬆弛﹐使他控制不了後面的排泄。這樣的他已經沒有能力再和男人有性關係﹐他卻沒有因此而醒悟過來﹐反而墮落多一分﹐他吸毒。
殷淨愛上了那種吸毒帶給他腦袋一瞬間的空白﹐在那一刻﹐他不用想什麼﹐於是他便上了毒癮。直到有一次﹐他使用針筒吸毒﹐因針筒多次被人使用過﹐而染上了愛滋病。」
聽及此﹐洛煌倒抽了一氣。男性疾病﹑AIDS﹑性無能……就算這個男孩能繼續生存下去﹐他也只能活在黑暗中﹐被人唾棄……況且AIDS是絕症﹐他也不可能長活。
不過﹐永…相隨才只是注射了使男性失去性功能的藥物﹐其後的事只不過是殷淨想不開而選擇的路﹐這應該不至於讓殷塵這麼懼怕永相隨才是……或者﹐還有下文……
永相隨沒有說下去﹐只是牢牢地凝視住窗外的風景﹐毫不理會洛煌在一旁著急﹐宛若故事就這樣完結般。
「 你還做了什麼是不是﹖」 洛煌急切地問。
他回過臉對著洛煌。「 我說過﹐你不會想知道的。」
洛煌聽罷﹐更深信未完的情節才是使殷塵那麼害怕永相隨的主要原因﹐ 「 他不是快死了嗎﹖你還對他做過什麼﹖」
永相隨看了他一眼。「
殷淨和他的名字完全不一樣﹐滿身的骯髒﹐這樣的一個男孩﹐下場便是遭受家人的拋棄﹐把他送進醫院自生自滅。在住院期間﹐唯一還願意探望殷淨的﹐就只有他的大哥﹐殷塵。殷淨拜託殷塵找我﹐他希望在死前見我一面﹐而我也赴約。
來到醫院﹐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的不是殷淨﹐而是一副骨骼。基本上﹐我是被隔離他的﹐可他使用一個通信器﹐對著病房內另一邊的我說話。他告訴我﹐如果他不曾強暴過依﹐他的下場或許不會像現在那般淒慘﹐或者他依然過者他快樂的生活。只是﹐假如他不曾強暴過依﹐他便嘗不到依帶給他的快感﹐兩者之間﹐他寧願選擇後者。
當時的我明知道他是因為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就快到達盡頭﹐才極力想惹怒我。不過他很好運﹐因為他確實做到﹐而他最不該的﹐就是以依來惹怒我。
我預備了幾隻飢餓了好一陣子的蟑螂﹐然後在它們體內注射了一種慢性毒藥。我穿上醫院的衛生服﹐拿著裝了蟑螂的盒子踏進殷淨的病房。他驚訝地看著我﹐沒想過我會進來﹐在他還沒反應得及﹐我塞住他的口﹐不讓他叫出來﹐縛住他的身體﹐不讓他掙扎。他驚恐駭怕地望住我﹐他大概沒想到自己快死了﹐也要被人折磨。
我迅速地拿掉塞住他的口的東西﹐接著把盒子裡的蟑螂全塞進他的口﹐我封住他的嘴﹐一拳揍在他的腹上﹐使他吞下還是活生生的蟑螂。他瞪大雙眼﹐眼中的血絲幾乎被他迫出來﹐骨頭似的身體想掙扎﹐卻是徒然。那些蟑螂是有翼的﹐它們沒有立刻被送進胃中﹐沒有被胃酸溶解﹐反而停留在殷淨的喉管﹐因為過於飢餓而啃咬著他的喉管……」
洛煌再也聽不下去﹐捂住嘴跑進餐室的男廁中。他伏在洗手盤上乾嘔著﹐淚水滑過俊臉。他感覺到他的五臟六腑好像被人翻攪過般﹐嘔心的感覺不斷湧上心頭。他甚至沒辦法相信﹐故事中那麼殘忍的男人﹐竟是他一直痴愛的人。
眼梢看到一只手拿著一包紙巾伸向他﹐他想也不想﹐恐懼地揮掉那只手。洛煌駭怕地跌在地上﹐以恐懼的眼神看著那個優雅地站著的男人。
永相隨將手插進褸袋中﹐看似不介意洛煌的舉動﹐若無其事地說﹕「 我說過了﹐你不會想知道的。」
「 他後來怎樣了﹖」 洛煌就連聲音也在顫抖﹐他受不了似的大喊出來﹐「 我問你他最後怎樣了﹖」
「
他死掉了﹐臨死前受盡痛苦與折磨。而那些留在他體內的蟑螂也毒發身亡﹐醫務人員以為殷淨是因愛滋病而逝世﹐沒有深究。唯一知道實情的殷塵因為害怕我會以更加殘酷的手段對待他﹐所以不敢對警察或是其他人說出實情。」
「 你為何要那樣做﹖他只是個就快要死的孩子而已﹗有必要如此對待他嗎﹖」 洛煌懼怕地指責著永相隨。「 殷塵說的沒錯﹐你簡直是個惡魔﹗沒有人性的惡魔﹗」
「 我做過的事﹐不只那樣﹐我身上的罪有很多你是絕對猜不到的。」 永相隨在笑﹐灑脫地笑。他轉過身﹐背對著他。「 看來現在我們真的可以做陌路人了。」
他留下這句說話﹐便邁步離開了男廁﹐亦離開了餐室﹐留下洛煌一個坐在男廁裡痛哭著﹐為了心裡矛盾的情感而痛哭著。
其實那種使人性無能的藥是可以用其他藥物醫治的﹐他那時預備了解藥﹐假如殷淨悔改並向依道歉﹐他便會給他解藥……只可惜…有些人就是不知悔改……
永相隨仰頭看著餐室外的蔚藍天空﹐然後飛躍似的跳進自己的愛車GT3﹐揚塵而去。
這下子﹐他和煌便真正的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