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洛煌遇到他人生中另一個大難題。
「兒子﹐你的情人怎麼這麼久都還不來﹗﹖」洛母稍微提高尖銳的聲量﹐明顯的慍然。
「媽﹐他的工作……不是說離開便可以離開的。」洛煌重重地歎氣﹐掩飾不住的無奈。「況且我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工作耶。」
「這又如何﹗﹖如果他重視你﹐便應該第一時間放下所有工作﹐趕來見我們﹗」
呃……媽﹐妳這樣說﹐即是說永不重視我吧……
好一個間接性重創﹗洛煌噘起嘴咕嚕著。
「男人應該以事業為重﹐他晚些來不要緊﹐我們等他就是了。」洛父溫和地道。
「不說還好﹐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兒子的情人竟然是個男人﹗」
「那又有何所謂﹖」
「什麼沒所謂﹗﹖他……」
一邊聽著父母第N次的世界大戰﹐洛煌又再哀歎﹐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只能責怪他為何選擇今天下午到超市搜羅晚餐了。
話說今天下午……
超市采購新鮮蔬菜的購物部﹐一名長相俊雅英氣的男人正和另一名主婦發生爭執。男人與主婦各握住那棵生菜的一端﹐惡狠狠的眼光相互掃視對方。
「一個大男人居然跟婦孺計較一棵菜﹐你究竟知不知道羞恥﹗﹖」主婦務求奪得勝利﹐不惜以言語攻擊﹐但這對男人沒用。
「哼﹗這棵生菜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上品﹐妳幹嘛插只手進來﹗﹖」男人洛煌﹐為了愛人豐富有益養的晚餐﹐就算敵人是主婦亦絕不留情。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莫不對洛煌欠缺男人風度而竊竊私語。
「你自己看﹐四周圍的人都覺得你不對﹗」主婦皺紋臉上滿是得意。「快些放手﹗我還要回去煮給我的丈夫孩子﹗」
「荒謬﹗只有妳要煮給丈夫嗎﹗﹖我也要煮給我的妻子﹗」這句話立刻博得在場所有人的讚想。男的覺得洛煌能屈能伸﹔女的認為洛煌很為妻子﹐是一位二十四考老公。
終於﹐洛煌為了一棵生菜﹐趕走敵人﹐正喜孜孜的把在眼中猶如珠寶一般燦爛的生菜放入藍中……
「想不到我家兒子是以妻為天的男人呢。」洛母的聲音從洛煌後方傳來﹐眼睛閃亮著欣慰﹐想來自己的兒子尊重女性﹐並對妻子「三從四德」﹐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她有這樣的兒子著實應該欣慰。雖然他們結婚竟然不叫父母來觀禮﹐到現在為止她還是耿耿於懷﹐但兒子有他的理由﹐那就罷了。
洛煌遇到洛母﹐印堂發黑﹐心中登時湧起「命不久矣」的預感 。
「對了﹐你們結婚都有半年了﹐我跟你父親都還未認識我們的媳婦﹐不然就今天吧﹖」洛母滿臉慈愛﹐又帶著期盼﹐不知道她的媳婦是怎麼樣的女性呢﹖
「媽……」洛煌頓覺大禍臨頭﹐他望向母親身旁的父親﹐尋求救緩。「爸……」
「兒子﹐我都想看一看自己的媳婦啊。」洛父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可是……這個媳婦的性別不僅跟他一樣﹐身份更是特殊得好比總統……洛煌在心底哀嚎著。
「來﹐快打電話給媳婦﹐叫“她” 來我們家吃飯。」
面對於洛母的興奮﹐她的兒子卻哭喪著臉﹐心不甘情不願地從褲袋掏出手機。
嗚……他本來的計劃是把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然後預備好一桌的美食﹐等待永回來享受二人的燭光晚餐……現在計劃幻滅﹐還要憂心父母對永的印象……
在心裡哭喊之際﹐他按下記錄在手機的電話﹐耳邊除了傳來等候電話接通的「嘟嘟」聲外﹐還有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唉﹗今次真是蠢了﹐為何不隨便打幾個數字敷洐媽便算﹖永﹐拜託你別接電話﹗
遺憾的是﹐在準備開始拍攝廣告的永相隨﹐甫聽到洛煌打電話來便會不同的電話鈐聲﹐他跟大伙兒說﹕「對不起﹐我去聽一下電話。」
一秒鐘前咀咒聲當道﹐一秒鐘後﹐得悉電話是屬於大伙兒傾慕的世界巨星﹐於是態度度轉變﹕「不要緊﹐我們還有時間﹐你可以慢慢談。」
永相隨再一次向大伙兒道歉﹐接著來到自己擺放物品的椅子前﹐接聽﹕「煌﹖」
悅耳得令人心醉的嗓音竄進耳中﹐使洛煌悲起滲半。悲是將要面對的家庭戰爭﹐喜則是明暸愛人現在在拍攝廣告﹐卻依然抽空出來接聽他的聽話﹐那份在乎﹐縱使沒有說出口﹐他仍能感受到。
「永……我的父母想你今天去他們家吃飯……如果你抽不出時間﹐可以不用去的。」他無視母親在旁嚷著就算有工作也要拋下什麼的。
另一端的永相隨沈默了幾秒﹐洛煌的心臟越跳越急促﹐實則他希望永答應﹐可又希望永拒絕﹐他都不知道自己想怎樣了。
「好啊﹐地址在哪﹐我拍完廣告便來。」電話中除了永相隨的嗓音﹐還有阿滿的吵鬧﹕「什麼“拍完廣告便來” ﹗﹖你去哪﹖一會兒還要開會討論演唱會的計劃啊﹗」
不知為何﹐洛煌鬆了一口氣﹐或者希望他答應的心情居多罷。
把地址告訴永相隨﹐叮囑他這樣那樣的﹐便掛了線。
「兒子﹐媳婦答應了﹖」
「嗯……媽﹐其實……我的妻子……是個男人。」現在告訴他們﹐待永來到後﹐他們的氣應該會消了吧﹖
「男人﹗﹖」洛父洛母難得一致的驚叫。
後來就演變成你們看到的﹐母親的氣不但沒消﹐反而擺著一張臭臉﹐顯然不打算給永好臉色看。
唉﹗永﹐一切看你的表現了﹗
「相隨﹗有人找你﹗」當永相隨拍完廣告﹐阿滿告訴他待客室有人正等待著他。
「喔﹐好的……對了﹐阿滿﹐你幫我取消之後的通告了沒﹖」永相隨一邊拿著自己的衣物﹐一邊問。
「取﹑消﹑了﹗」阿滿咬著牙的﹐可見他有多麼的氣憤。
「阿滿﹐對不起﹐為了我的事情要你受別人的氣。」面對於永相隨的歉意﹐阿滿想氣也氣不來。
「算了﹐我也沒怎麼受氣﹐他們都知道你出院不久﹐所以不勉強你。」阿滿拍了拍永相隨線條有型的肩膊。「你還是快些穿回衣服吧﹗小心著涼啊﹗」
事實上﹐阿滿實在不怎麼喜歡出院不久的相隨拍這種要淋濕身的廣告﹐可是已簽約﹐他想推掉﹐除非賠錢。這是一個雨傘的廣告﹐相隨在雨中奔跑著﹐找不到地方躲雨的他﹐突然一個女人撐著雨傘﹐為徬惶的他擋去雨水﹐倆人在雨傘下深情凝視。
然而﹐阿滿總覺得這個廣告不是為了突出那把雨傘﹐而是為了顯出相隨的那副健美身材﹐那濕透的T恤及西袋褲緊貼住勻稱流線型的身軀﹐濕亂的髮絲更顯相隨性感不羈的另一面﹐簡直是惹人犯罪﹗
而程未常亦十分讚同﹗沒錯﹗在待客室等待著永相隨的人就是程未常﹐當他看見永相隨一副濕答答的樣子進來﹐就連他亦不禁看得閃神。
自相隨出院後﹐他們皆害怕他剛康復便開車會不適﹐為此﹐洛煌早上便肩負起載他的責任﹐之後的時間交由媬姆車接送。不過今天的通告太早﹐洛煌睡過頭﹐相隨不想吵醒他﹐便搭他的便車。原本是由媬姆車送相隨回家﹐但是相隨打電話給他說今天不能坐媬姆車﹐所以他便來接他了。
只是沒料到會看到這麼養眼的畫面。
程未常回過神之際﹐永相隨已換了褲子﹐他搖頭歎氣。
「未常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你看看你自己﹐濕答答的像尼斯湖水怪﹐一點自覺性都沒有﹐就只懂得照顧別人﹗」程未常口中叨叨不休﹐冷峻的他也會叨念﹐大概是他關心之情的表現﹐雖然他說的話實在不怎麼中聽。
程未常一手搶過阿滿塞給他的毛巾﹐舉手使勁地又擦又揉的弄亁那頭濕漉漉的頭髮。「那有人濕透了身的時候﹐換衣仍慢吞吞的﹗﹖快點脫掉衣服呀﹗」
「喔……」他乖乖地脫下濕透的T恤﹐露出肌肉勻稱健美的胸膛﹐而數道深長醜陋的傷痕無情地霸佔那漂亮的軀體﹐剌目不已。
程未常為他擦拭軀體﹐助他穿上恤衫﹐幫他扣上衣鈕﹐把永相隨掛在脖子的結婚戒指隱藏在衣服後。
「相隨﹐我跟你不同﹐我從來就是一個自私的人﹐洛煌的死活我不在乎﹐但我不想再看到你為了保護他﹑或是別人﹐而把自己犧牲掉。」有別於溫柔的動作﹐語氣卻是寒洌。
對於好友的關懷﹐永相隨只是梳著髮絲﹐沈默以對。
「這就如一個循環﹐我們希望你能幸福﹐否則我們則不能真正放下心﹐然而你卻認為我們的幸福是你的幸福。你不幸福﹐我們不幸福﹑我們不幸福﹐你不幸福。」扳正永相隨的身體﹐二人面對面的。「你明白嗎﹖」
一個人的價值﹐在於多少人為他關懷擔憂﹐在他傷心時﹐有多少人願意為他心疼﹔在他開心時﹐有多少人願意跟他一同分享。永相隨一生做過不少錯事﹐他不是一個善良純真的人﹐反之心機極重﹐可是他身邊的人卻對他不離不棄﹐為他歡喜為他憂﹐那是由於他全心全意的對待自己身邊的人﹐他不會因為他們優勝過自己而嫉妒﹔他不會因為他們的傾訴而覺得心煩﹔他不會因為他們說錯什麼或是遷怒於他而憤慨﹔他不會因為他們擁有他想要的﹐而起了搶奪的慾望﹔他更不會因為自己比他們優勝而傲慢……
或者真正的完美﹐在於他那對待身邊的人的無私無瑕。為此﹐他想保護他們﹐他們亦想保護他。
永相隨臉色凝重﹐然後……打了個噴嚏﹖
程未常翻了下白眼。「終於知道冷了吧﹖最好冷死你﹗」
「未常……我在想你生日的時候﹐一定買些關於黃蜂的東西給你。」
「為何﹖」
「黃蜂尾後針﹐最毒未常心。」他笑哈哈的說。
程未常再次無力的翻白眼﹐他卻沒發現話鋒而被轉移﹐那個噴嚏……不是一個巧合。
「未常﹐等等﹐我要買些東西給煌的父母。」就在程未常的車子經過百貨公司之際﹐永相隨制止他踩油而去。「啊﹗那邊有車子要走。」
「拜託﹗那麼多人在對那車位眈眈﹐你叫我如何去搶那車位﹗﹖」
「未常把方向盤扭盡﹐踩油去﹐那麼車子會打轉﹐那些人便會反應不來﹐接著你看準機會﹑空位及時間﹐在車子打轉時﹐車尾對著車位的一剎那間﹐扭直車子向後倒﹐那便能搶到位子了﹐很簡單喔。」
「你以為每個人跟你一樣技術超群嗎﹗﹖」這又難怪程未常氣得青筋暴現。
「快點﹐趕不及了﹗」永相隨的長腿跨過波箱﹐一腳踏向程未常踩著的油門﹐斜著身子操控方向盤。
「喂﹑喂﹗相隨﹗」
最後﹐他們在別人的瞠目咋舌下﹐成功奪得車位。
「我要跟你約法三張﹐以後我在駕駛時﹐請你別插只“腳” 進來﹗」程未常鐵青著臉地警告。
永相隨不明所以地搔搔頭。
這個男人偶然笨得要死﹗「算了﹐你打算買什麼給那男人的父母﹖」
他歪著腦袋。
「洛伯母就買臉霜吧﹗」兩把男音回答﹐他們一致地異口同聲﹐接著相視一笑。
「洛伯父就買紅酒。」又是異口同聲﹐為了倆人的默契﹐他們笑著兩掌互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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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禮物後﹐二人坐回車子﹐向著洛煌父母的家駛去。
程未常靜默了好半晌﹐終於把一直以來的疑惑問出口﹕「真不懂你為何會和洛煌在一起﹐他有什麼好﹖他跟你完全不適合耶。」
永相隨表情柔和﹐微笑著。「適合與不適合不是由別人來定斷﹐倆人之間的相處﹐別人的角度是看不透的。」
「啊﹖你這是在教導我這個正牌心理醫生﹖」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噗哧的輕笑。「只是煌的好﹐我明白便足夠了﹐毋須跟別人交待什麼。」
不會因為其他人的說話﹐而影響自己對情人的感情嗎﹖能夠真正做得到的情侶﹐又有多少個﹖
忽然間﹐程未常有些羨慕洛煌能夠擁有這樣的一個情人。「一直對他只有利用心態的你﹐是何時開始喜歡他的﹖」
「何時﹖對呢……究竟是何時……」手肘抵著車門支撐著臉頰﹐一雙眼眸眺望遠方﹐回憶起二人一起之間的種種﹐他輕輕的﹑柔柔的﹐說﹕「是不知不覺間吧……」
驀然回首﹐煌的每個表情早已烙印在腦裡﹐笑著的煌﹔氣憤的煌﹔懊惱的煌 ﹔溫柔的煌﹔恐懼的煌﹔撒嬌的煌﹔擔憂傷心痛哭的煌……
「明白他的心事﹐我卻比他更難過﹔知道他在高興﹐我也會笑得像個傻瓜﹔發現他在氣怒我﹐我會慌亂得不知所措……」
到達洛煌父母所住的公寓下﹐停了車子﹐程未常驚愣的看著首次透露自己心聲的男人。
「回到家中﹐看到他預備好晚餐﹐溫柔地笑著說“你回來了” ﹐我會激動得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微笑著告訴他“我回來了”
。還有當他害怕我太累﹐要求自己在我身下﹐我只覺得一顆心暖哄哄的……」突然﹐他回頭對著程未常咧嘴而笑。「你瞧﹐我都快變成傻瓜了。」
「相隨……」一個從來不會輕易表露出自己感情﹑把自己真正的感覺葬在心底而為著身邊的人的幸福而不斷努力的男人﹐卻為了另一個人﹐流露出一面又一面……
相隨﹐原來你一早便懂得……什麼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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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的門鈐聲惹起屋內三人的注意。
「哼﹗終於來了。」洛母一臉不高興﹐而在她身後的洛煌卻苦瓜似的臉﹐他身旁的洛父卻滿臉好奇。
洛母轉動著門把﹐打開門﹐映入眼帘的嚇然是一張……
麻子臉﹗﹖
「你們好。」
洛父洛母怔忡住﹐臉色逐漸變得難看﹐即使他們沒有規定兒子的情人一定要長得好看﹐平凡的樣貌他們亦能接受﹐卻也不需要一張醜得像鬼的麻子臉吧﹗﹖在那張臉上﹐連一處完整的皮膚都見不著﹗
或許這個人不是兒子的情人﹐而是其他找錯門牌的人﹖可惜他們的自我欺騙﹐伴隨著自己的兒子甜膩又愉悅的叫喚而破碎。
「永﹗」洛煌迫不及待的把醜陋的男人扯進房內﹐兩手環住男人的腰肝﹐十指在他的腰背後互扣﹐欲俯下臉吻住那令人垂涎三尺的唇瓣﹐懷中的男人卻制止他。
「現在不行﹐今晚我連利息一起還給你。」醜陋的容顏卻展現出並不符合的眩目笑容。
「真的﹖」洛煌兩眼立即發亮﹐下一秒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兩頰乍現緋紅﹐囁嚅地問﹕「是前……還是……後﹖」
永相隨笑意不改﹐眼中的柔情萬丈﹐彷彿在訴說著「隨你喜歡」。
「哼﹗才進來便打情罵悄﹐一點禮貌都沒有﹐連我們都不叫一聲。」洛母的臭臉足以臭燻天﹐而洛煌的臉色從天堂墮進地獄﹐一臉為難的望住永相隨。
「洛伯父﹑洛伯母﹐初次見面﹐我叫永相隨﹐你們叫我相隨便可以了。」
嗄﹖居然說真名字﹖那又何必易容啊﹗洛煌翻白眼。
「永上水﹗﹖可笑﹐名字竟然跟世界巨星同音。」洛母無視洛父用手肘輕頂她的動作。
原來這樣都不會被識破……他略微驚訝。
「洛伯父﹑洛伯母﹐對不起﹐因為我去了百貨公司﹐所以遲了來。」
永相隨從提著的袋中拿出禮物﹐笑容溫文和善。「我瞧見到一些東西可能會適合洛伯父﹑伯母﹐順便買給你們。」
洛母接過臉霜﹐登時欣喜若狂。「這個臉霜是名牌耶﹐據說是用死海的海底泥制造﹐足足幾萬塊才買到。」
而洛父則捧著那樽紅酒﹐小心翼翼地來回撫摸著﹐猶似十分珍惜。「竟然有幸能讓我擁有這支紅酒﹐我花了半生都買不到﹑遇不著。」
「洛伯父﹑洛伯母喜歡就好。」
「那……我們去放下你的禮物。」
當他們進房之際﹐洛煌牽著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你怎麼知道那些東西是他們的心頭好﹖」他好奇地問。
「臉霜的牌子是未常選的﹐他說女人買臉霜﹐最喜歡那些越貴越有名氣﹐成份還要很特殊﹐不僅令她們心理上覺得那只臉霜很有效﹐還能讓她們在別人面前炫耀一番。」
不愧是有老婆的男人。「那麼紅酒呢﹖」
「紅酒嘛﹐我只是叫老闆把最有價值的那樽拿給我﹐原本他不願意把那樽紅酒賣給我﹐後來未常不耐煩地撒掉我的偽裝﹐老闆才願意讓出那樽紅酒﹐不過他要我照相留念﹐讓他把照片掛在店鋪。」
「那……花了多少錢﹖我還給你。」
「唔……大約二十萬﹐那樽紅酒比較貴。你不用還給我了﹐那兩份禮物都是未常付費的。」他握著洛煌的手﹐溫柔地續道﹕「況且﹐我跟你之間﹐還要談錢嗎﹖」
「永……」永雖然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每次都能令他感動於心。突地﹐他又再憶起一點事情﹐語氣透著濃濃的醋意﹕「你最近總是和那個冷面魔在一起﹐還有﹐你們偶爾會抱抱﹐我很不高興﹗」
甫憶起他們之間親昵的摟抱﹐他的醋意便越發酸澀。
「未常是我的好友嘛。」
「不淮﹗我不淮你常常跟他見面﹗」他像個小孩子般嚷著。那個程未常﹐有老婆還要常往永那裡跑﹐頻密的次數很令人懷疑他的居心。「我說不淮便不淮﹗」
永相隨失笑﹐手指輕點洛煌的鼻尖。「可愛唷。」
「什﹑什麼嘛。」從頭到腳指頭都是紅潮﹐他把臉埋在戀人的頸窩﹐除了在遮醜外﹐也是為了吃豆腐。
洛煌的父母從房內出來﹐目睹二人恩恩我我﹐鶼鰈情深。
「妳看﹐他雖然醜了點﹐但兒子這麼開心﹐我們又何須介意他相貌如何。」
洛母嗤之以鼻﹐敵意減少一層﹐無可否認﹐見面禮的效力佔據最大。
「洛伯母﹐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請不要客氣﹐儘管叫我。」永相隨離開洛煌的懷抱。
洛母瞥了他一眼。「你懂不懂得烹飪﹖」
「永的烹飪比我還要好呢﹗」洛煌搶著道。
「哼﹗那也要看他煮什麼。」語畢﹐她步進廚房。
洛煌無力地悄悄輕歎﹐用眼神傳達著歉意給情人﹐永相隨微笑地搖頭﹐伸手撫平那緊鎖的眉頭﹐亦跟隨著洛母進廚房。
坐在客廳瞧見這一幕的洛父﹐替兒子深感無奈﹐畢竟洛母放不下敵視﹐最為難的始終也是兒子﹐可兒子的情人是男人兼相貌長得有點遺憾﹐又難怪她一時半刻接受不來。
在廚房內﹐永相隨刀法利落地在墊板上把三﹑四條的葱切成碎粒﹐速度迅速之餘﹐每一粒的葱的大小長短竟一模一樣﹐沒有分毫之差﹐看得一直在背後攬住他的洛煌﹑及在旁切肉塊卻又忍不住偷看的洛母瞠目咋舌。
「兒子﹐你不是來幫忙便出去吧﹗」驅走對永相隨的驚訝﹐洛母對於在廚房中只是在做攬住情人的工作的洛煌﹐表示不滿。
「可是……可是我不想離開永嘛。」洛煌又把臉在永相隨的頸窩磨蹭著。
洛母聽及兒子猶似撒嬌的語氣﹐閃過神﹐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右手握著的刀向著手指斬去。
「媽﹗小心﹗」洛煌觸及這一幕﹐俊容失色地叫道。
洛母回過神的時候﹐她的手指沒有任何損傷﹐仍是完好無缺地連接著手掌﹐那麼肉塊上的新增的鮮血是從哪裡來﹖握著刀鋒的手又是誰的﹖
永相隨在洛母的刀鋒碰到手指的瞬間﹐毫不遲疑地用右手接住刀鋒﹐免於洛母受傷﹐然而﹐他的手掌卻被銳利的刀鋒割傷﹐鮮血滴在手背下的肉塊上。
「永……」洛煌蒼白了一張臉﹐再一次見到最愛的人受傷﹐他的心幾乎痛得撕裂開來。「永﹗你為何……你……」
「當時刀鋒已經快要斬下洛伯母的手指﹐不管是推開她或是扯開她的手﹐她都會被割傷。」永相隨淡淡地解釋﹐把手傷不當一回事。「不過浪費掉那肉塊了。」
「你總是這樣﹗」洛煌吵啞的叫喊中﹐完全聽不出任何對永相隨挽救了母親手指的感激。他知道自己很不考……但……他寧願受傷的人是他的母親﹐也不願再次看見永淌血﹗
「還在說什麼﹗快些為他包扎吧﹗」聽到聲音進來的洛父焦慮地道﹐然後安慰嚇呆了的洛母。
在一片混亂中﹐洛母聽不見丈夫的安慰﹐空白的腦袋中閃過一絲疑問。
如果當時換作是其他初次見面的人﹐誰會願意為她擋去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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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痛不痛﹖」在客廳中﹐洛煌心疼地捧著那只被紗布包扎住的手。
永相隨凝視住洛煌的擔憂﹐心裡掠過愧疚。其實他是故意的﹐他著實不想花時間在搞好「婆媳」關係﹐所以才用苦肉計速戰速決。
他搖搖頭。「洛伯母沒事吧﹖」
「我沒事﹐你的手不要動﹐我自個兒去弄晚餐便好了。」洛母的語氣變得慈祥。
當洛母回到廚房繼續準備晚餐之際﹐洛煌把永相隨抱得緊緊的﹐身軀不其然在顫抖。
「永……答應我……別再受傷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像兩個月前那樣……」他說不下去﹐兩個月前永為了救他而重傷的一幕﹐宛如一支針般深深地剌進心臟﹐再也不能拔出來。
永相隨沒有給予他任何承諾﹐只是把脆弱的洛煌擁進懷中﹐卻比任何言語上的安慰更有效。
「以前﹐我遇過一件案件與剛剛甚為相似。」猝地﹐洛父意味深長地直視永相隨神秘的眸子。「已經很久以前的案件了﹐當時的我還不是總警司﹐只是一個便裝警察﹐有人在一間卡拉OK店鋪報警﹐我帶同幾位同事衝進其中一間廂房﹐看見一名少年正在傷害另一名少年﹐我們把他隸捕﹐然而﹐那名少年嚐血的神情﹐我到現在為止都記憶猶新。後來在法庭上﹐那名少年被詢問為何要傷害受害者﹐他說因為那人侮辱他的弟弟與好友﹐這名少年被判嚴重傷人而入獄兩年。但事情卻沒有完結﹐他的弟弟好友找上我﹐我告訴他們找我也沒用﹐他們卻把事件的經過說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真切的淚水騙不了人﹐我那時才真正相信﹐少年為了幫弟弟與好友頂罪﹐不惜犧牲自己。我暸解少年的心意﹐於是便當作聽一個故事﹐可是這個故事卻從此刻印在心中。」
「爸……難道你就是……」
「洛伯父想說什麼﹐直說無妨。」永相隨打斷洛煌的未竟之語﹐從容地回視洛父浮現威嚴的眼睛。
「剛剛看見你為了內子﹐犧牲自己的手﹐我便登時想起這個久遠的故事﹐你不覺得很相似嗎﹖」
他不吭一聲﹐凝視住洛父﹐好半晌﹐他揚起灑脫的笑容。「洛伯父﹐你又何必帶我遊花園﹐你講這個故事﹐只是為了證實我的身份罷了。」
「永……」洛煌擔憂地來回看著情人與父親。怎麼媽那邊才過了關﹐現在又輪到爸了﹖
「你終於都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洛父亦滿意一笑。「我不反對我的兒子的情人是男人﹐並不代表我喜歡別人在我面前裝蒜。」
他微笑著。
「從一開始你便無意掩飾﹐否則你便不會用真名﹐更不會不去掩飾你雙眼的神采。」洛父替他接下去。
「那麼﹐洛伯父的意思是反對煌跟我在一起嗎﹖」永相隨眼神一澟。
「爸﹗就算你反對﹐我也一定要跟永在一起﹗」門兒都沒有﹗洛煌一把攬住身旁的男人。
「作為一個警察﹐我希望你的背景清清白白﹔作為一個父親﹐只要兒子開心﹐我不介意你是個怎麼樣的人﹔作為一個旁觀者﹐我絕對認為你是一個值得付託終身的男人。」看他為了弟弟與好友﹐不惜犧牲自己來頂罪﹔看他不介意自己受傷﹐而挽救洛母的手指﹐為此便能看得出他是個好男人。
「那麼爸究竟是否反對我跟永在一起﹖」洛煌皺著眉頭。
「洛伯父的意思是讚成。」永相隨向著情人笑得溫暖。「洛伯父作為警察﹐所以反對﹔但身為一個父親卻又讚成﹔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他亦是讚成。結果就是﹐二比一。」
洛父咯咯的笑出聲。「縱使我反對﹐你也不會容許﹐不是嗎﹖況且我的兒子會跟我搏命。」
「爸﹗」雖然這是事實﹐但爸不用這麼坦白吧﹗﹖
洛煌臉紅耳赤的反應惹來另外兩個男人的朗笑聲。
「晚餐弄好了﹐兒子﹐過來幫媽端菜肴出來。」洛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
「洛伯母﹐不然讓我幫妳……」
「不用了﹐你的手受傷﹐坐一坐﹐很快便有得吃呢。」 永相隨話到一半﹐便被洛母打斷。
洛父瞧見兒子眷戀地磨蹭著離開永相隨身邊﹐走了幾步﹐又依依不捨地回頭望向情人﹐直到洛母再一次不耐煩地叫著﹐才垂頭喪氣地進入廚房。
「我這個兒子一旦纏上人﹐就算甩都甩不掉﹐黏得像個橡皮糖。」
永相隨失笑。
「不過﹐」洛父的臉色登時嚴肅起來。「既然他愛上你﹐而你又選擇跟他一起﹐希望你能夠維持這段感情。」
縱使洛父沒有說清楚﹐卻透露得很明白﹐要他們永遠在一起。
「我跟他就像坐在一架行駛中的火車﹐」他不疾不徐的。「當這架火車停下來﹐我便會下車。」
洛父目不轉晴地盯著永相隨﹐宛如要讀穿他的靈魂。「火車會何時停下來﹖」
「到達總站的時候。」生命的總站。他望向廚房門口﹐此時洛煌端著香噴噴的菜肴﹐放在餐桌上﹐回頭帶著深深的愛意向他一笑﹐又被洛母催促回廚房。
洛父不再說話﹐凝視住永相隨﹐至少他感覺得出這個男人對他的兒子是真心﹐否則他現在不會坐在這裡。
「若真的有那麼一天……我有個請求。」
「洛伯父請說無妨。」
「我希望你能夠把事情處理得妥當﹐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他是那麼的深愛著你﹐若失去了你﹐我不敢想象他會變成哪個模樣。」
永相隨沈默了大約一秒。「我不能保證﹐但我會儘量控制那種情況發生。」
「我明白﹐不過我還有一個請求。」洛父慈愛的笑說﹕「你就別再叫我洛伯父了﹐叫我“父親” 不好嗎﹖」
他笑意更深﹐輕喚﹕「父親。」
/
夜已入黑﹐二人從洛煌父母的公寓出來﹐夜風隨即糾纏住他們。
向著洛煌的車子﹐肩並肩慢慢踱步在夜靜的街道上。永相隨兩手插在褸袋﹐雖然直視前方﹐思緒卻飄向遠處﹐思考著洛父的說話。
洛煌凝視住身旁男人完美的側臉﹐猶似在考慮什麼﹐微微垂下頭﹐又再回望永相隨﹐終究決定問出口﹕「永……你會不會恨我爸﹖」
被洛煌的問題扯回現實﹐永相隨有些茫茫然。「為何﹖」
他欲言還休的。「爸……曾經把你……」
終於弄懂洛煌在問什麼﹐他輕笑出聲。「他只是職責所在﹐更何況當時我確實有傷人啊﹐若為此而恨他﹐只是橫蠻無理的遷怒。」
「永……」在夜空下﹐洛煌一雙黑眸泛起一陣又一陣深情卻感歎的水波。「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和你一樣﹐便少好多糾紛了。」
永相隨莞爾﹐手撫上洛煌的臉頰﹐洛煌隨即像小狗般磨蹭著。「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和你一樣﹐便少好多離婚案件發生了。」
一呆。「永﹐你這是什麼意思﹗﹖」
「很明顯的意思。」他柔情地笑。「回家吧。」
洛煌欲抗議﹐卻看到那抹令他心湖激盪的笑臉﹐把抗議嚥下肚。
「我們回家吧……」
這幾天﹐永家成員﹑寧氏兄妹﹑程未常及洛煌皆瞞住永相隨進行一項相當神秘的計劃。除了他們外﹐阿滿亦是怪異非常。
阿滿怪異在哪﹖他最怪異的地方﹐就是在永相隨繁忙得抽不出休息的時間表中放他假期。
「相隨﹐錄音完就沒有通告。」
「阿滿﹐你……沒問題吧﹖」
「胡說﹗我都曉得檔期擠得滿滿﹐不過今天……」阿滿一頓﹐欲沖出口的說話強硬嚥下。「不過……這今天你需要休息……所以才讓你放假。」
改口得很勉強﹐眼神亦搖擺不定。永相隨俊眉一挑﹐雖然悉破阿滿在說謊﹐他卻沒有追問﹐畢竟就算阿滿說謊亦不會是什麼重要事情。
「你回來了。」
回到家中﹐甫打開門﹐洛煌的嗓音便立刻竄進耳中﹐眼前出現他為愛而容光煥發﹑如沐春風的俊臉。
看見這一張為他喜悅﹑為他憂愁的臉﹐霎時間﹐洛父的說話再度浮現在腦海內。
……若失去了你﹐我不敢想象他會變成哪個模樣……
煌會變成哪樣﹖煌會變成哪樣﹖他不想目睹眼前這張臉喪失那燦爛的陽光﹗他不能讓那種情況發生﹗他要怎麼做才能避免﹗﹖
「我回來了。」腦海在翻起波浪﹐表面卻無跡可尋。「對了﹐阿滿放我假﹐我們出去逛一下好嗎﹖」
約會﹗﹖洛煌笑得見牙不見眼。等等﹗我現在要去永家跟大伙進行秘密會議啊……NO~~~~MY DATE~~~~
「可是我現在便要出去……」 無可奈何﹐他噙著淚向他的約會說再見。
「去哪兒呢﹖我跟你去好不好﹖」反正在家中也無所事事。
洛煌幾乎不經考慮便欣喜若狂地頷首﹐最後還是憑著少得可憐的自制力﹐他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用了﹐我只是去﹑去超市而已……」
「我也去不就行了﹖」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洛煌大汗淋漓。開玩笑﹐他怎能讓他知道他們的計劃﹗
神秘的眼眸閃過興味﹐他好整以暇地問﹕「今天是什麼特別日子嗎﹖」看見煌跟阿滿的怪異﹐他不想懷疑都不行。
晴天霹靂﹗洛煌瞠大眼睛不能置信地倒退幾步﹐像是害怕他繼續問下去﹐他轉身奪門而出。
「煌﹗」失笑。
算了﹐難得的假期﹐就用來休息一下。心是這樣想﹐可他坐不夠三分鐘﹐又拿出手提電腦處理永業的工作。
凝視住手提電腦的螢幕﹐眼前略微模糊﹐於是他戴上眼鏡﹐遮掩去往常的灑脫﹐增添斯文。
右眼的失明﹐他的視覺只剩下左眼﹐無奈左眼為了承受失去右眼的負擔﹐視力已是日漸加深﹐左眼看不見已是早晚的事情。
「就算不是因為DNA突變﹐終有一天都會雙目失明……」他沈重地注視著自己的手掌﹐語氣戚然。「我的身體又能在瞞著他們的情況下﹐撐到何時﹖」
他……就算在這個世界上消失都不能讓他們知道……
就在永相隨把自己置身於公事中﹐過了不知多少個小時﹐下午的陽光已換上黃昏的橙黃。
驀地抬頭﹐才發覺時間不知不覺地消逝。
「煌怎麼去了那麼久……」狐疑之際﹐手機忽然在桌上震動著。
(永﹗現在快些來永家﹗)也不待他回答﹐另一端的洛煌便旋即掛了線﹐像是不給他機會說「不」。
糊塗地看著手機﹐不過他還是尊從「聖旨」﹐趕到永家。
鑰匙插進門把﹐一扭﹐打開門﹐步進玄關﹐眼前一片漆黑﹐就在他關上門﹐疑惑著為何不開燈之際﹐燈光突然「啪」地亮起﹐伴隨而來的是……
「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相隨,
」
他呆住﹐映入眼帘的是九個男人﹑一個女人手搭著肩的向著他唱生日歌﹐他們的頭上皆戴上用一排三角形卡紙組成的頭環﹐連永家亦被佈置得很有生日氣氛。
不自覺地踏前﹐十人立刻手勾著手﹐圍著永相隨團團轉﹐歡愉地再次高聲唱﹕「恭祝你生辰滿天齊﹐慶賀你生辰快樂﹐年年都有今日﹐歲歲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天你們好像很喜歡這一套。」被他們圍在中間﹐他憶起十八歲時的生日也是這麼過﹐不禁發噱。
不過人數增加了許多﹐除了三個弟弟與寧擁﹐還有耿誰﹑霍追﹑伴星晨﹑程未常﹑寧寧和……洛煌。
「那是代表我們在你身邊的意思嘛。」永相依扭著腰給永相隨一個飛吻。
「不過我都忘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搔搔頭。
「你有哪一次會記得﹖你就只會記住我們的生日。」冷峻的程未常難得嘴邊掛起柔和的笑容﹐不過戴著頭環的他樣貌還真是滑稽。
「相隨﹐今年我們一起送你一份禮物呢。」永相戀語畢﹐耿誰把眾人身後遮擋住﹑坐在輪椅上的永雙飛推到永相隨面前。
乍見永雙飛﹐永相隨不期然一怔﹐他不想令自己捨不得離開﹐是故﹐他其實並不打算再見爸。
然﹐今年是自八歲那年起﹐首次有爸陪伴的生日。
蹲下來﹐接過永雙飛手上的禮物﹐他溫柔地注視著如沒有靈魂的永雙飛﹐輕語﹕「爸﹐謝謝你……」
謝謝你陪伴我渡過這個生日﹔謝謝你把這份禮物用這雙手送給我。
洛煌用著攝影機把這一切攝錄下來﹐他把鏡頭的焦距促近他們二人﹐可惜沒有人能夠預料到﹐將來的某天﹐錄影帶中的這一幕﹐成為了永雙飛既悲又痛的寶貝。
「好了﹐讓我看看你們送我什麼。」拆開包得精緻的包裝紙﹐打開盒子﹐裡面什麼都沒有﹐就只有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特別之處﹐在於是合成出來﹐照片中的分開兩排站在一起的十二個人臉上的笑容是真的﹐然而其中一人是用另一張照片﹐合成加工下放進去﹐那就是在照片中站在永相隨身旁﹑笑得沈穩卻又愉悅的永雙飛。他認得﹐照片中的永雙飛是尚未崩潰前照下的。
或許不知情的人看到禮物只是一張照片﹐會感到惝意﹐但這張照片對永相隨而言﹐是最好的禮物﹐因為他一直盼望著照片中的一天能夠實現……
「你們每次的禮物都……」
「很令你感動吧﹗」寧擁笑著搶答。
永相隨怔一下﹐緩緩漾起感激的微笑﹐神秘的雙眸像是蒙上一層薄霧﹐徐地垂下眼帘﹐天瀨般的嗓音略微沙啞。「對呢……有你們在身邊……真好……」
此時洛煌固定了攝影機﹐踱步至永相隨身旁﹐輕柔地擁著他。
「禮物就拆完了﹐是蛋糕出場的時候。」霍追把五層高的蛋糕從廚房推來。「這個蛋糕是印學長﹑相依﹑耿誰哥﹑寧寧姐﹑未常哥﹐還有洛煌哥一起弄的﹐他們花了不少時間呢。」
蛋糕一年比一年高呢。
「相隨要許願才能吹蠟燭喔。」永相印興奮如小孩子地笑著。
「好……」他正想許願之際﹐永相戀卻制止他。
「今年的願望不能是希望我們得到幸福﹗」
「亦不能是希望這個世界沒有生活困難的兒童﹗」永相依續道。
「別忘記要把願望說出來。」寧擁不忘提醒。
「那……」永相隨十指互扣﹐閉上攝人心魂的眼眸。「我希望我身邊的每一個人﹐能夠跟他們所愛的人白頭偕老﹐共渡一生……」
還有﹐希望煌能夠在他不在後﹐忘記他﹐找到真正的幸福。
「相隨……」眾人不曉得他心裡的另一個願望﹐只為了口頭上沒什麼分別的願望而歎氣。
「不過這就是相隨大哥呢。」寧寧摟著丈夫﹐笑說。
「你大概永遠都不會改變。」程未常深感無奈。
「別說這些了﹐相隨來吹蠟燭。」伴星晨催促著。
當永相隨吹熄插進蛋糕二十七枝蠟燭時﹐他們一致地歡呼﹕「恭喜永相隨二十七歲生日﹗願永相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永相隨俊美臉龐上如風掠過般迅速地閃過黯然﹐沒有人捕捉到﹑沒有人察覺到。
「怎麼辦﹖我又老一歲呢。」他的玩笑惹來十人的白眼。
「我們絕對相信﹐你就算老到七﹑八十歲﹐都會是世界上最俊美的老頭。」耿誰說出眾人的心底話﹐永家的朗笑聲立即響徹雲霄。
他莞爾﹐笑意卻沒到達眼底。「切蛋糕吧﹗你們瞧﹐印的唾涎快要滴在蛋糕上呢。」
「我……我……」永相印一臉不知所措﹐卻又因為兄長說中了﹐一張俊朗俊容紅得像熟蝦子。
朗笑聲再度響起﹐歡樂的氣氛把永相隨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如果能夠永遠和他們在一起……有多好……
「喂﹗臭小子二號﹗這一邊的蛋糕是老子的﹗」
「誰管你﹗﹖我就是要這一邊﹗」
「為何你們二人不論在哪裡都要鬧一番呢﹖」
「老公﹐要把人家拍攝得美美的喔。」
「老婆﹐沒問題﹐不過……這個東西怎麼用﹖」
「耿誰﹐幫我切多一塊蛋糕來。」
「拜託﹗你找一次不要當我佣人來差遣行不行﹖」
「印學長﹐還要嗎﹖我來幫你切。」
「謝謝追學弟。」
「喔﹗對了﹐我最近在舊書攤找到一本武功秘笈呢。」伴星晨忽然向大伙兒道。「那本武功秘笈是練一種叫“寒冰玉”
的武功﹐這種武功能把人或是東西完全冰封﹐使用者內功越高﹐那麼冰層便會越堅硬﹐但使用這招式的後果會令使用者喪失一生的內功﹐所以只能用一次。」
「這麼玄﹖你會用在那裡﹖」耿誰問。
「不如就冰封人家吧﹐讓人家的美麗能夠保持永遠。」永相依用手掩著嘴邊﹐「呵呵呵」的笑出來。
「老婆﹐我可不想對住冰裡的死屍過一生﹐況且你一點都不美麗。」伴星晨的一番話﹐又引起大伙兒的爆笑。
「伴星晨﹗」永相依真是氣炸了﹐因為自己的老公正是實話實說的那類人。
陪伴著永相隨坐在一旁的洛煌﹐笑得氣喘﹐他掛著開心的笑臉欲側過頭望向永相隨﹐卻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只見永相隨目不轉睛地凝視住嬉戲熱鬧的他們﹐眼神是恁地歡欣﹑愉悅﹐不再是兩池無底深潭﹐看進那雙眸子中﹐彷彿這個世界再沒有悲傷痛苦﹐徒留無憂無慮的開心﹔嘴唇的美麗弧線﹐勾出滿足﹑勾出夢幻﹐同時亦勾出夢想實現的感動。
洛煌看得呆掉﹐好片刻﹐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拿起即照即有的相機﹐把這麼漂亮的表情照下來﹐或著男人把心神皆投入在大伙兒身上﹐罕有地沒有發現自己成為了鏡頭的主角。
抽出相機照出來的照片﹐上面的俊美男人漸漸浮現出來﹐洛煌把珍貴的照片收藏好。突然好奇什麼令戀人露出像是沈溺在夢想中的表情﹐他順著永相隨的目光望去﹐眼中滿滿是不同臉容上的笑靨﹐他這才發現﹐他們是笑得那麼的愉快﹐那麼的幸福……
他們的笑靨燦爛得令他眩目﹐他甚至不能自制地把目光停駐在他們的笑臉上﹐調不開移線。
「 很美﹐很溫暖﹐難怪你那麼喜歡那種幸福的笑容﹐看見他們笑﹐連我都覺得開心起來。」洛煌喃喃自語﹐不自覺的把腦裡的想法說出口。
由始自終在望住永相戀等人的永相隨﹐冷不防聽見洛煌的說話﹐萬分驚愣地回過頭﹐瞅著洛煌側面的目光是恁地激盪。
他從小便立下這個夢想﹐他喜歡這個夢想﹐卻從來沒有人認同﹐但他不會因為其他人的鄙視而放棄﹐一直為了實現這個夢想而努力。可是﹐這麼多年來﹐除了看不起他的夢想的鄙視﹐便是像未常他們那麼不讚同﹐勸他放棄﹐告訴他﹐他們的幸福不是他的責任﹐他知道未常他們是為他好﹐所以他並沒有為此而悻然﹐畢竟每個人的觀點不同﹐沒理由要強迫他們認同他的夢想……
然而……今天卻有一個人讚同他的夢想……
眼中的水波宛如大海的波濤﹐盪漾著浪花﹐萬丈的柔情彷彿似水般快要滴出來﹐他閉上眼﹐再次睜開的時候﹐雙眸是清澈一片﹐沒有神秘﹑沒有深邃。
「煌……」洛煌聞得輕喚而轉頭望向他。「煌﹐你幸福嗎﹖」
洛煌臉上一片糊塗﹐像是不解他為何這樣問﹐片刻﹐他深情地說﹕「我好幸福。」 能夠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福。
「永﹐你呢﹖你幸福嗎﹖」
永相隨望向在嬉戲著的眾人﹐又回望身旁的洛煌﹐他笑﹐笑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笑得純潔﹔笑得像個從來都沒受過污染的無邪天使。
「我好幸福。」
因為你們幸福﹐所以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