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洛煌﹐這一段日子是前所未有的甜蜜。
或者因為阿滿體諒永的辛苦﹐又或者永不想太忙碌﹐他最近除了要籌備演唱會外﹐便沒有太多通告﹔而永業的公事﹐身為副總裁的霍追亦漸漸上軌﹐很多事務亦不再需要詢問永的意見﹐為此﹐永騰出了許多時間來陪伴他。
他們一起去超市﹑回他父母家吃飯﹑去約會﹑在家中享受二人世界﹑融入身心的軀體交纏﹐他們就像其他正常的夫妻﹐沒有性別的隔膜﹐不用在意永特殊的身份﹐更不再為了永的飄忽而焦慮。
數個月前﹐他曾經幻想著這樣的生活﹐希冀著﹑盼望著﹔數個月後﹐他終於等到了﹐彼此的心是那麼的接近﹐對著他﹐永的內心不再像無底深潭﹐不會觸摸不到﹐亦不會把他溺斃當中。
幸福像是隨手可得﹐只要他回眸﹐永就在他的身旁﹐把幸福給予他。
這麼美滿的生活能夠到永遠吧﹖
「永﹐我們會到永遠吧﹖」歡愛後﹐絲絲縷縷的情意﹑痴痴的愛徘徊在夜色佔據的小窩﹐洛煌右手枕在永相隨的窄腰下﹐勾起手掌似是不安份的輕撫他的腰際﹐把永相隨鬆寬卻親暱地圈在身前﹔而左手撩逗那柔軟黑亮的髮絲﹐其後又描摹俊美清魅的臉龐。
永相隨的眸子反映著洛煌傾盡情意的眼神﹐他閉上眼﹐把那情深款款的凝視阻擋於眼帘前。沒有撘腔﹐雙手輕擁著洛煌的腰杆﹐洛煌以為他用動作表示﹐畢竟永甚少說甜言蜜語。
得到「回答」﹐洛煌掛著甜得沁入心的笑容墮進睡鄉。
每天夜裡﹐他都是帶著那抹笑容入睡﹐因為此生最愛的人就在他懷中﹐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他珍惜。他本以為永直到早上都是在他懷中安穩地沈睡﹐直到有一晚﹐他在半夜驀然醒來……
手觸及身側床位的微冷﹐周公把他從夢鄉踹出來﹐撐開惺忪的眼睛﹐只見枕邊人半夜不睡的在陽台抽菸。
他知道永已經戒掉菸癮﹐但為何又再……
永相隨赤祼著上半身﹐僅穿一條牛仔褲﹐褲鏈都沒有拉上﹐亦沒有扣上褲頭的釦子。他坐在陽台的欄杆上﹐右腿彎著滕蓋踏上欄杆﹐左腿垂在欄杆旁﹔斜彎著如緊繃的弦似的腰﹐背脊一半靠住右側連接著欄杆的牆邊﹔右手的兩指夾住一根菸﹐放在嘴邊抽著﹐呼出裊裊煙霧﹐煙灰缸擱在腹上﹐黑潭的雙眸眺望著遠方。
微風撩起他的髮絲﹐月色灑落在結實勻稱的軀體上﹐把寬窄適中的肩與肌理完美的胸膛染上月牙的色彩﹐完美無瑕的俊臉在月色下更顯迷離﹐不勝唏噓。
永在想什麼﹖
注視著這蠱惑得令人心跳加速的情境﹐洛煌彎起腰﹐被子隨即沿著健美的曲線滑﹐僅僅蓋著雙腿。他拿著被子﹐祼著身子下床﹐推開落地窗。
「永……」輕喚心事重重的完美男人。「別坐在欄杆上﹐一個不慎會掉下去。」
月下的男人收回眺望的視線﹐向著他逸出柔情的微笑﹐左手拿起煙灰缸﹐從欄杆上下來。
洛煌來到他身前﹐把被子覆蓋住二人﹐坐在陽台上。永相隨這時把菸在煙灰缸中捻熄﹐洛煌瞥眼一看﹐發現煙灰缸中已有九﹑十根已熄滅的菸﹐然而每一根都抽不到一半便棄掉﹐可見抽煙的男人如何的心煩。
「永﹐你是否有事情瞞著我﹖」答案顯然易見。
「嗯……我在想﹐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是事實亦是謊言。
「那有什麼好想﹖永遠待在我身邊不就好了﹖」
「 ……是呢……」他突然話鋒一轉﹕「你記不記得以前也好像這樣坐在陽台上﹖」
「我當然記得﹗那一晚你跟我說“一起生活吧” ﹐你都不曉得我那時有多激動。」洛煌一副回想當年的模樣。「怎料第二天我們便吵架了﹐還記得你……」
聆聽著他叨叨不休的感慨﹐永相隨卻心神恍惚。
當他們回到床上睡﹐洛煌依舊帶著甜蜜似有幸福意味的笑容沈沈睡著時﹐永相隨卻凝視住那抹美麗的笑容﹐彷彿要把它刻在腦中﹐直至天亮。
煌……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離開了你……你會變成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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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又忙起來了。
永業最近好像在實行某個計劃﹐是故﹐永帶了很多文件回小窩批閱﹐就連永業的副總裁霍追﹐亦忙得連回永家的時候都沒有﹐總是跟永通電話﹐討論公事。
偶然的情況下﹐他發現永帶回家的文件﹐好像跟他以前就職的殷氏企業有關連﹐由於他曾是殷氏的職員﹐若是看了永業的文件﹐縱使他已經不是殷氏的人﹐亦跟盜竊商業機密沒兩樣﹐所以他並沒有偷看文件一眼。
雖然永沒有跟他提及過這方面的事情﹐不過他反而感到高興﹐因為永信任他﹐才把文件帶回家看﹐還毫不掩飾的攤開在桌上。
永身兼世界巨星與永業總裁﹐兩項都是壓力極大的工作﹐難怪永又開始染上菸癮了。
不管如何﹐即使他在公事上幫不到永﹐但他可以……咦﹖公事﹖
對喔﹗身為世界巨星的工作他是幫不到永﹐只能為他弄飯盒﹐倘若是處理商務﹐他遊刃有餘……哎呀呀﹗真是蠢﹗為何不早點發現﹐那麼他便可以早些分擔永沈重的工作啊﹗好﹗等永回來﹐問一問他永業有沒有空缺給他吧﹗
洛煌哼著歌﹐穿上圍裙﹐手持著湯匙攪拌著一窩湯﹐回過身又在墊板上把一團牛肉切成肉塊﹐標準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樣。許多人曾嘲笑並鄙視他﹐一個從美國有名的柏克萊大學畢業﹑曾就職企業總經理的男人﹐現在竟然全職做個鐘點男佣﹐就連現今的女性都不會把所有時間放在家中﹐更甭說其他男性了。
那又何妨﹖愛情本是如斯﹐不去計較犧牲什麼﹑不去計較犧牲了多少﹑不去計較犧牲的值得不值得﹐那才是真摯的愛情。洛煌放棄一切去愛永相隨﹐別人說他傻﹐只是他們不瞭解當一個人愛到最真﹑最純的地步﹐會是怎麼樣的田地。
他最近越來越容易疲累﹐體力已大不如從前﹐身體偶然會出現呆滯﹐例如現在﹐他想握緊手上的筆﹐在文件上簽名﹐然而卻像是提不起勁似的﹐要費很大的精神﹐才能操控身體。
放下筆﹐他泛力地攤軟在真皮椅上。
回去吧……煌在家裡等著他……
永相隨開著他的敞篷保時捷﹐在高速公路上馳騁。
銀色的保時捷在直路上宛如一道銀光掠過﹐七十公里﹐七十五公里﹐八十公里……車速沒有因為高速公路旁的牌子顯示限制車速六十五公里而減慢﹐反之旁若無人地不住加速。就算有安份守己的車輛擋在前方﹐他卻以到達一七十多公里的車速超車﹐他甚至不切入其他車線﹐直接從前方車輛旁的空位超越。
整條高速公路喇吧聲四起﹐高速公路的警察立即響起紅燈亦以高速追著他。
永相隨左眼瞥了一下倒後鏡﹐見後方的警察用手指指著他﹐示意要他減速並停在一旁。他知道警察會追來﹐他不過是想在面對煌之前﹐把陰霾儘量發洩罷了。
「請問……這真的可以了﹖」他把車停在一旁﹐還想掏出駕駛牌給警察抄下資料之際﹐怎料警察卻只要他的簽名。
警察收好永相隨的簽名﹐想滿足地笑卻又強硬的擺出嚴肅的模樣。「下次不要再犯了。」
這也難怪警察一眼便認出永相隨﹐畢竟他今天沒有任何偽裝﹐僅僅戴上一副荼色新款太陽眼鏡而已。
坐回車中﹐他的手放在轉檔棍﹐欲轉檔﹐手卻怎麼也不動。
又來了……他放棄似的在椅上休息﹐待他的手能運用自如﹐才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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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煌把最後一碟熱呼呼的菜肴放在桌上﹐看一下時鐘﹐心想永也差不多時候回來了。
此時電視正在播道新聞﹕「近日永業一起吞併了殷氏與方氏兩大企業﹐引來商業界的驚愕﹐對於這次吞併事件﹐一直身處幕後的永業總裁依然沒有露面……」
那是當然的﹐若讓你們這些記者知道永業總裁是世界巨星永相隨﹐永要應付的記者又多出一倍﹐到時不管是娛樂版或是經濟版的記者都找上他﹐多麻煩。不過殷氏與方氏竟然一起被永業吞併……這究竟是什麼回事﹖要一次過吞併兩大企業絕對不是一件易事。
「而永業副總裁﹑殷氏及方氏總裁只表明今後他們會維持友好合作關係。」
清脆的鑰匙聲自被大門阻隔的另一端傳來﹐大門隨之打開﹐一道俊挺爾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永﹐回來了﹖」洛煌拉住甫進來的永相隨﹐雙掌按住永相隨的兩肩﹐把他按在椅上。手觸及的肩窩是恁地緊繃﹐無言地苦訴著主人所承受的壓力﹐心疼﹐更使洛煌加深進永業分擔公事的信念。
他卻不曉得﹐永相隨沈重的壓力並不是來自他兩邊的事業。
兩手搓揉著緊繃的肩窩﹐為愛人按摩著﹐而永相隨默默無言地吃著一桌的佳肴。
「永﹐這是我的新菜﹐怎麼樣﹖好吃嗎﹖」洛煌的目光就像小狗期待主人撫頭似的。
「好吃。」永相隨嘴角沾了醬汁﹐卻仍然不減那令柔情笑容的魅力。洛煌被攝去心神﹐情不自禁地俯下頭﹐舌尖舔去永相隨嘴角的醬汁﹐雙唇不安份地磨蹭著對方的﹐舌尖潛入那濕潤溫熱的口腔﹐嚐遍最佳菜肴都及不上的美味。
他不知不覺地跨坐在永相隨大腿上﹐雙手圈住那線條有型的脖子﹐忘情地融入甜美的吻中﹐倆人的的舌猶如兩條嬉戲的小蛇﹐又像是交纏在一起的繩﹐難捨難離﹐就算沒有身體的融合﹐仍能感受到對方。
「嗯……有點減﹐你還說好吃﹖」語畢﹐他又控制不住的舔吻住那兩片柔軟﹐不捨得離開。
「可是我覺得好吃。」
「你說的話都不可信﹐上次我失神把醋和糖調亂了﹐煮出來的東西你又說好吃﹐我擺進口卻幾乎吐出來耶。」說話之際﹐他已經被情慾操縱﹐雙手情迷意亂地脫掉永相隨的外衣﹐手指玩弄著他恤衫上的釦子好一會兒﹐才解開頭幾顆﹐手便已經逼不及待地自敞開的衣領﹑從迷人的鎖骨甜膩地滑下﹐輕輕扭動著臀部﹐勃起的熾熱像是渴求撫摸一般﹐隔著褲子與衣罷磨蹭著永相隨結實的下腹﹐酥酥麻麻的快感幾乎讓他不可自拔。
好棒……咦﹖不對﹗他霍地從情慾中驚醒。唉﹐跟這男人說話﹐真是要無時無刻打醒十二分精神。
「永﹐我有事情要問你。」所以不要再引誘我了。雖然他明暸愛人並沒有此意。「殷氏與方氏為何會被永業吞併﹖」
「喔……殷氏不久前因為一些事而累積了過億債款﹐其總裁殷塵找上我﹐他想我借錢給他﹐我騙他沒有這麼多錢﹐碰巧方氏總裁得悉此事﹐願意借這筆巨款給殷塵﹐條件卻是要殷塵做他的床伴。」他輕描淡寫的。「殷塵亦答應了﹐他把那筆錢用來還債﹐殊不知方氏這時突然因為某些事令公司在資金上周轉不靈……」
「殷氏因為剛還了債﹐公司還來不及回軌道﹐而方氏又在資金上周轉不靈﹐於是你便趁此機會耍計要他們把股份賣給你﹐而你就成為兩大企業的大股東。」洛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令殷塵欠債的“某些事情”﹐和令方氏資金周轉不靈的“某些事情”
﹐不用說都是你的所作所為吧﹗」
「嗯﹐不過我把所有錢都用來買下他們的股份﹐現在可是個窮光蛋了。」其實他同時把存款用在其他地方……
「你幾天便可以賺回來了。」洛煌翻了下白眼。「可我不明白你為何會從殷氏入手﹖」
永相隨眼神倏地一沈。「他碰了不該碰的﹐便要付出代價。」若然殷塵對煌是真心﹐他可以退出﹐並不會那樣對待殷塵﹐可恨的是殷塵只是懷著玩弄的心態。
碰了什麼﹖洛煌渾然不曉得殷塵曾經差點強暴了他一事。
「現在公司又擴展了﹐想必很需要人手﹐我……」
「好啊。」他見洛煌蹙起眉﹐又道﹕「你是想要進永業罷﹐沒問題喔﹐反正我也有此意。」
這就是跟聰明人說話的好處﹐不用愁著如何開口﹐他便知曉自己的想法。
「我要擔任總裁特助﹗」洛煌高興地叫。
「哪有這個職位﹖」
「你安排不就行了﹖」可以分擔永的公事﹐又可以跟他在一起﹐真是一石二鳥。哎﹐為了說這些﹐他下體的火都還沒熄滅﹗這樣子憋著分分鐘慾火熒身﹗
永相隨看穿洛煌的急切﹐他不再說什麼﹐勾起魅惑得使人忽然暴斃的笑容﹐再度彼此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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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再降臨……
永相隨站在陽台上﹐恤衫沒有釦上﹐敞開地飄盪在夜風中﹐任由冰涼的空氣拂過裸露的胸膛﹐下半身亦是隨意地套上休閒褲。
依舊是靠住欄杆眺望遠方。
欄杆上放在一個酒杯﹐酒杯中盛著半杯暗淡紅的酒﹐他把叼在嘴邊的菸拿開﹐放在杯緣上﹐輕抖一下﹐煙灰隨即散落在酒中。
他又再抽了一口菸﹐呼出煙霧。
「永……」聽見室內傳來的輕喚﹐他回過頭﹐卻發現床上的男人只是在夢囈。
男人因為激情而耗盡體力﹐早已疲憊地沈沈睡去﹐逗留在酣甜的夢鄉。
他是故意令男人這麼疲憊……
「永……」男人又再發出夢囈﹐沈睡中的他嘴邊卻是帶著幸福的笑容。「要一直……在一起喔……」
永相隨一怔﹐抿住唇﹐把視線調回到遠處的風景﹐左手拿起擱在一旁的酒瓶﹐仰頭灌下﹐讓劇烈的酒燒毀湧上喉間的怪異感。
酒入愁腸……愁更愁……
永業﹐公司內的職員卻稱它為「俊男業」﹐雲雲皆是俊男。
先不說在永業出入﹐卻除了董事會便沒有「外人」得悉他是永業總裁的世界巨星永相隨﹐單憑他﹐便已經等於數以憶計的俊男了。再者還有副總裁霍追與他的秘書永相印﹐以及職位低但容貌奪目的耿誰和永相戀﹐現在竟又多了一個洛煌。
俊美灑脫的﹑花俏不羈的﹑毅朗憨實的﹑端正好看的﹑飄逸成熟的﹑英氣雅緻的……各類不同的俊男全聚集在永業﹐又難怪被職員稱為「俊男業」了。
正所謂物以類聚﹐這間「俊男業」的俊男數目好像不斷地上升﹐這個稱號從公司內傳至公司外﹐引至林林種種的美女醜女都對永業渴求不已﹐只要永業請人﹐她們便第一時間赶到﹐為此﹐男性亦十分渴望能進入永業﹐為了美女們。
基本上﹐永相隨時而出現在永業﹐便已經是招牌所在了。可這並不代表永業是只有「外貌」沒有「腦袋」的公司﹐自從副總裁霍追接手了永業﹐業務蒸蒸日上﹐近日更吞併兩大企業做成商場上的轟動﹐當然﹐真正在操縱大生意的是幕後總裁永相隨。除此之外外﹐永業精英倍出﹐尤其是永相隨先前雇用大批沒有經驗﹑沒有技能﹑生活窮困的職員﹐經過磨練與商場經驗﹐現在已是不可缺少的精英軍團﹐日後更是輔佑永雙飛及對永業不離不棄的忠心功臣。
樣貌越是好看﹐便越是有才能﹐這好像是俊男永恆的定律。
洛煌一邊思付著﹐一邊聆聽永相隨言簡意賅的說明。
「
……這就是永業基本的運作及業務。」通常新上任的職員﹐也是被吩咐閱讀完一堆文件來暸解公司﹐而永相隨卻以最簡短又最易令人掌握重點的說明﹐來讓洛煌理解﹐使洛煌免於花時間看一大堆文件。「另外﹐我把你安排在總經理一職。」
「不是總裁特助嗎﹖」洛煌一張精神奕奕的臉登時垮下來。
「你知道我不常在永業的。」他安慰著﹐實則﹐若是長時間對著煌﹐他沒信心能瞞騙自己的病情。「即使追已經漸入佳境﹐他有些時候始終應變不及﹐你就多多幫助他罷。」
「霍追真是幸運﹐大多數人一開始當上總裁還是副總裁﹐都要獨力承擔並面對一切﹐若他還在霍氏的話﹐哪裡會有貴人相助。」洛煌忽然語調心疼﹕「你當初從外人手中奪回永業﹐並把已失勢多年的永業導回軌道﹐又有誰助你走過來﹖」
永相隨無言﹐好半晌﹐他略微遲疑地道﹕「煌……如果我不在永業了……請你不要離開﹐繼續輔助追﹑輔助爸……可以嗎﹖」
他需要煌這個承諾﹐並希望煌能夠尊守﹐不是為了永業……而是為了將來他不在了﹐能有一個牽制住煌生存下去的理由。他不希望煌就像他那次重傷假死的時候那樣﹐不惜自殺亦要不分離。
「我答應你﹐無論如何亦不會離開永業。」他以為戀人需要他的能力﹐所以不作深想便承諾。
然而﹐若是現在的他察覺到永相隨這些「如果」……結局會否不一樣﹖
「咯咯」。
敲門聲打斷了隱藏著的戚然。
「相隨﹐」永相戀拿著一張設計華麗的卡片。「永氏集團把邀情卡寄到永家﹐我把它帶回來給你。上面是說希望我們四兄弟能出席永氏為了挑選繼承人的鴻門宴。」
那天霓裳就是說這個嗎﹖永相隨欲拿過邀情卡﹐身體卻突然僵滯。糟了﹗竟然在這裡……
「相隨﹖」見兄長遲遲沒接過卡片﹐永相戀頓生疑惑﹐洛煌亦不解。
「戀﹐丟了它便行了。」他找理由唐塞。
「不去嗎﹖」那自然沒有破綻的演技﹐騙過了倆人。
身體又回復靈活﹐他這才暗暗鬆一口氣。
「沒有去的必要。」永氏倆老﹐當年對爸漠不關心﹐並跟爸斷絕關係﹐如今他便給他們一個解釋的機會。「就算我們不去﹐他們自會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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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就如永相隨所言﹐永氏倆老對於「孽子」留下的種﹐亦列入繼承人的名單中﹐畢竟當年的永雙飛﹐才能是多麼優秀﹐他四個兒子「想必」不會太差。
他們老了﹐沒有多餘的心力顧全集團﹐是故﹐他們急需要找到有才幹的繼承人﹐可在鴻門宴中﹐他們所看到的只是資質庸庸之人﹐到此時此刻﹐他們唯有拋開多年來的成見﹐終於來見被自己刻意遺忘多年的孫子。
雖然他們四個的印象分﹐在鴻門宴缺席的時候已被扣得七七八八。
永氏倆老﹐永老爺是個標準的笑面虎﹐皺紋臉上總是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內裡卻老謀深算﹔永夫人高傲不已﹐習慣以高姿態睥視別人﹐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
此刻﹐這兩個人卻完全維持不了自己的形象﹐在永家的客廳被某三個人氣得差點失去理智。
「我問你當公司快要垮掉﹐你只能爭取生機奪取與大企業合作的機會﹐卻被大企業拒絕﹐你會如何處理﹐但你居然﹑居然回答……」永夫人氣得喘不過氣。
「哎呀﹐人家回答得很認真啊。不就是把負責人壓倒﹐把他玩完一遍又一遍﹐做了人家的人﹐他一定會跟人家合作嘛﹐再不然要人家做他的人也可以喔。」永相依雙手一上一下的環抱住自己的身軀﹐擺出一副很陶醉的樣子。
永相印羞澀的垂下頭﹐雙手緊張地扭絞著衣衫下罷﹐小聲地說﹕「給他糖糖吃……」
其實永相印到底有否聽得懂他們的問題﹖
永相戀只是打了個呵欠﹐連說話都懶﹐用呵欠傳達他不打算回答。
「廢物﹗」永夫人拍案而起。「一堆垃圾﹐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垃圾堆中的也只有垃圾﹐不會有珠寶﹗」
永老爺原本失望地搖頭﹐卻在一瞬間感到兩道森冷的視線從背後剌穿他﹐迅速回頭﹐徒見四兄弟中最年長的一個才進門﹐站在玄關的他眼神稍微漠然﹐而站在他身邊的男人皺著眉頭﹐顯然剛剛一番說話毫無保留地竄進他們耳中。
「相隨。」三兄弟方纔還一副不正經的模樣﹐甫見到他們的兄長﹐皆站起來迎接他。
永相隨沖著自己的弟弟暖暖一笑﹐後把目光調回永氏倆老身上﹐依然掛著笑臉﹐卻多了分灑脫﹐少了分溫柔。
「這裡沒有人希望能繼承永氏集團﹐所以倆老不用多費心思在我們身上﹐然而﹐我有一件東西想歸還給你們﹐請你們跟我上二樓。」
他輕聲告訴洛煌等他﹐便領著二老步上樓梯。
在他身後的永氏倆老打量著這個男人。永相隨﹐他們並不陌生﹐往往一翻開報紙﹐開了電視或收音聲﹐甚至踏出街一步﹐這個男人的聲音樣貌便會出現﹐只是他們從未面對面接觸過他。
永相隨領著他們到二樓第一間房間﹐打開門﹐映入眼帘的是一間睡房﹐裡面大得宛如一個客廳﹐卻只有一個床﹐一間書桌﹐一個書櫃﹐其次便什麼都沒有﹐在寬闊的房間中﹐顯得冷清肅寂。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倆老進內﹐自己亦隨後﹐並關上房門。
「這是我的房間﹐請不要客氣﹐隨便坐。」他一邊說﹐一邊步向書桌﹐打開連接著書桌的小櫃﹐從裡面拿出一個男裝皮夾。「這個皮夾是爸一直帶著﹐直到他“出事”
的那天﹐他始終都放在身邊。」
「哼﹗你說要歸還給我們的﹐就是這個垃圾皮夾﹖」永夫人蔑視著。
永相隨表面上仍是帶著距離的微笑﹐他打開皮夾﹐舉高在兩老眼前。「我要歸還的﹐是皮夾裡的這張照片。」
一張泛黃的照片﹐裡面的三個人卻清晰如初﹐而這三人正是二老及永雙飛。
「爸一直把這張照片隨身﹐不論何時。」他把皮夾放在永老爺的手中。「你們一直在他心中﹐可你們呢﹖」
永老爺沒有答控﹐有些出神地凝視著皮夾中的照片。他們並不是只有雙飛這個兒子﹐卻只和他一起單獨照相﹐只因在十多個子女中﹐他們二老最疼愛的就是這個才能出眾的兒子﹐可是期待越大﹐失望亦越大。
「他丟盡我們永氏的臉子﹐我們一早便已經當他死了。」永夫人嗤之以鼻。「要怪就怪他當初不顧我們的反對﹐娶了那個賤女人進門。」
永相隨步向房門﹐優雅地斜倚著﹐語調溫吞的說﹕「那個妳口中的賤女人﹐就是死在妳的腳下。」
倆老登時怔忡住。「你……說什麼﹖」
「我想倆位並沒有忘記﹐當年那宗血案是發生在這間大屋罷。」他的雙手交叉著胸膛前﹐好整以暇的觀察著他們的反應。「這間房間就是案發現場﹐而永夫人妳剛好站著的位子﹐就是那女人的屍體躺著的地方。」
永夫人被嚇得老臉失色﹐立刻站離現在的位置﹐孰料永相隨又道﹕「那邊不行呢﹐那是當年強暴爸的其中一名男人死的位置。」
她當場跌坐在地上﹐因驚嚇已顫抖著軀體。此時永老爺比較鎮定﹐不過臉上不見一絲血絲﹐這也難怪﹐他們現在正站在一間死過幾個人的房間中﹐就算要離開﹐永相隨卻堵住唯一的門口﹐看來他早有預謀。
「這裡原本是一間會議房﹐亦即是他們死的地方﹐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我把這間大房賣了﹐多年後買回來﹐便把這裡改成我的房間。」他若無其事地說。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睡在這裡﹖」永老爺強裝鎮靜地問。
「可以這麼說。」
「瘋﹑瘋子﹗你簡直是個瘋子﹗」永夫人失去理智地指著永相隨喊。
「我是瘋子﹖或許罷。」自己在這裡殺了人﹐竟睡在這裡﹐說他瘋子也不為過。「但是我再瘋﹐都不會放棄我的爸爸。」
「原來這是你真正的目的﹐把我們困在死過人的房間﹐動搖我們﹐然後要我們重新接納你的爸爸。」永老爺點破永相隨的用意﹐確實﹐站在這間陰風陣陣的睡房多一秒﹐心理壓力亦多一分。
「我的爸爸﹐也是你的兒子。」永相隨直身子﹐神秘的眸子緊盯住他們。「爸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不僅沒有在旁部伴﹐反之為了名譽而跟他斷絕關係﹐這是身為父母應該做的事情嗎﹖當永夫人辛苦地懷孕十月﹐把爸生下來﹐你們把嬰兒的他抱在手中的那一刻﹐你們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就只有名譽嗎﹖」
倆老失措地撇過臉。那時他們感到的是……
「喜悅吧﹖當時你們感到的﹐是身為父母親的喜悅﹐而不是出色的兒子將要繼承永氏的滿足﹗我並不奢望你們重新接納他﹐我只想你們能看他一面﹐當你們再見到他﹐若你們還有一絲感覺﹐那麼他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心中疼愛的兒子﹐到那時﹐希望爸醒來後﹐你們不要再漠視他的存在。」永相隨頓了頓﹐續﹕「這麼多年來﹐難道你們不曾幻想過﹐將來有一天爸醒來﹐再次叫你們“爸﹑媽”
的 那種溫暖嗎﹖」
短短的言語間﹐永氏倆老彷彿老了十年﹐真的沒有幻想過嗎﹖這麼多年﹐他們真的不曾想起過自己精神崩潰的兒子嗎﹖答案﹐已經逞現在他們蒼白的臉上。
永相隨挪開身子﹐手握著門把﹐打開門。「所謂的血緣關係﹐不是靠著DNA或是血型來維繫﹐而是那種斬不斷的親情。我們不曾放棄過對我們寵愛關懷有加的爸﹐你們更不應該放棄被你們呵護期望的兒子。」
「你……」永老爺欲言又止的。「算了……我知道你不會答應……」
留下語焉不詳的一句﹐他一只手扶著老伴離開﹐另一只手緊緊的握著那張陳舊的照片。
永相隨從窗口望住倆老坐上私家車﹐他的額際靠住玻璃﹐輕語﹕「爸﹐你放心吧﹐當你醒來後﹐爺爺嫲嫲不會把你拒於心外﹐永業亦會等著你回來﹐不會再有令你心煩的事情……」
身處精神病院內的永雙飛﹐像是有所感應似的﹐長睫很輕﹑很微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