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是一個生離死別的地方﹐它不僅會給人希望﹐同時也會給人絕望。有些人會帶著歡悅的笑容離開醫院﹐因為他們或是他們在乎的人在醫院裡治癒好病痛﹔有些人每次到醫院也是憂心忡忡的樣子﹐因為他們將看到被病魔痛楚拆磨的人﹔有些人卻是在醫院中嘶啞地痛哭著﹐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具屍體……一具他們在乎的人的屍體。
對於在醫院裡的醫生護士而言﹐醫院每一天也會上演這些一幕又一幕的畫面﹐永無休止的﹐部份的醫生護士也已經習慣了這種事。但今天所發生的﹐卻令他們不禁動容﹐深刻得令他們因長年累月面對生離死別而習慣的漠然﹐也被同情洗去……
「救他﹗求求你一定要救他…他不能死的…不能死的﹗」被送進醫院後﹐洛煌也絲毫不顧救護人員的制止﹐丟開抓住他拉向急症室的手﹐一把扯住正準備為重傷的永相隨急救的醫生。
「醫生會盡力的了﹐你先放手吧﹗」一旁的護士努力扯開洛煌﹐瞥眼看到他的腿血肉模糊﹐散發出腥味的液體在腳下形成一灘血水。「先生﹐你的腿……」
護士的說話完全竄不進耳裡﹐進不到腦裡﹐他的所有心神全部只灌注在一個人身上……那個渾身是血﹑慘不忍睹地躺在病床上的血人……
哭得紅腫的眼眶﹐與涔涔流下的淚皆痛苦地反映著失去意識的永相隨。望住永相隨被推進急症室﹐他真的恨不得躺在那裡被人推進去急症室的人是自己。
「先生﹐你的腿還在流血﹐請你立刻進急症室﹗」此時洛煌一步一步的走向急症室﹐腳下的一灘血水因拖著右腳走而在地上劃出一條鮮紅的血痕﹐一拖一劃﹐一拖一劃﹐猶如在地上劃出一條修羅道﹐驚心觸目。
「先生﹗不是那間急症室﹗」護士又再拉住洛煌﹐原來他步向的是永相隨所在的急症室。
「護士小姐……求妳讓我待在這裡…我很害怕他…他…他會……我真的很害怕……我很想待在這裡陪著他……我…真的…真的……」把所有的悲痛恐懼全埋在兩掌間﹐真切的淚水宛如瀑布一般從指縫間傾瀉而出﹐顫抖的聲音融合了驚恐﹑擔憂﹑痛心……「我真的……很害怕……」
「先生……」那看到心愛的人重傷的痛徹心扉﹑夾雜著失去最愛的懼怕﹐強烈的悲慟使護士亦不禁動搖﹐但是當眼睛觸及那用一團爛肉來形容更恰當的腿﹐她實在不能讓他胡來。「傷者也不希望看到你讓血流個不停﹐請你立刻到急症室﹗」
被護士拉住的洛煌﹐因為腿受傷﹐再加上失血﹐使他連一個護士也推不開。「放開我……放開我﹗永﹗永﹗」撕心裂肺的叫喊﹐像是掏空了內心的一切﹐就只為了叫喚那個名字。
「先生﹗你別這樣﹗你這樣子會騷擾其他傷者病患﹗先生﹗」驚訝的叫聲﹐只因被他拉住的洛煌居然欲揪開包圍著急症室四面的藍色布廉。「先生﹗你不能進去﹗」
「永﹗」淚﹐好像永遠也不會流亁﹔聲音﹐好像嘶啞得永遠也不會好過來﹔心﹐好像永遠也不會變得完整……這一切﹐只因那個人正躺著被這張藍色布廉隔開的另一邊﹐是生是死他甚至不知道﹗
抽開那張藍色布廉﹐只見醫生兩手拿著兩個像是燙斗的心臟纖震器﹐一句「 clear
」﹐圍著病床的護士們立時倒退一步﹐然後醫生把心臟纖震器壓在永相隨的胸膛上﹐以電流去剌激已經失去跳動能力的心臟。
永相隨的身軀隨著電流剌激而向上一弓﹐又跌回病床上。然而﹐測量他脈搏與血壓頻率的心電圖﹐上面的數字卻越變越小。
醫生再叫護士把電流提升﹐說「 clear
」﹐再一次電擊永相隨的心臟﹐可是他的心跳數字卻依然降底。醫生再做了數次電擊﹐直到……心電圖發出一聲長長的[滋]
的聲音﹐來顯示脈搏與血壓頻率的一條線從稍微上下彎曲的狀態形成一條直線﹐數字降至零﹐醫生做最後一次電擊﹐心電圖依然沒有改變﹐才放棄地宣佈﹕「
sacrifice﹐死亡時間……」
「不會的﹗不是真的﹗你在騙我吧﹗﹖你又再騙我了……是這樣吧﹗﹖你只不過是在騙我的﹗對吧﹗﹖」抽開布廉﹐把一切看進眼裡﹐把一切聽進耳裡。洛煌的心宛如化為世間的塵埃﹐隨風飄去﹐再也不存在。經歷過無數次的心碎已不再感覺到﹐因為心……在聽到「死亡」這兩個字的時候﹐已經化為烏有﹐不再存在於軀體裡。
心的粉碎﹐臉上依舊時淚眼涔涔﹐只是淚比剛剛落得更多﹐如山泥傾瀉的洶湧出來﹐臉上掛著的是一抹宛如祈望什麼﹐卻又害怕換來失望的抽搐笑容。
「是騙我的吧……永﹐你真是的﹐還說…從來…也不騙我……可是現在你又……」一塊名叫[絕望]
的硬塊哽在喉間﹐使每一個字在喉間猶如要擠迫的才能說出來。帶著不能接受現實的語氣﹐他前仆後繼的撲到病床邊﹐抓住永相隨血染的左手﹐原本是漂亮之極的手依然繃著洛煌不久前為永相隨包紥的紗布。碰觸到紗布﹐那一幕為他包紥的情景在腦海浮現﹐然後就像是風般輕輕掠過……
「先生﹐你……」護士欲叫洛煌離開急症室﹐卻被醫生搖頭阻止。身邊的人去逝﹐倘若連讓他看最後一面的時間也不給﹐未免太過殘忍。
洛煌防彿感應不到身邊的一切﹐眼中就只有失去了所有知覺躺在病床上的永相隨。再沒有如風的氣息……
他握住永相隨的手。縱使視線而被淚水模糊﹔縱使幾近無法成聲﹐可是他依然傾注所有心神凝視住病床上的男人﹐發出哭過也叫喊過的嘶啞嗓音﹐輕喚﹕「永﹖」
病床上的男人沒有絲毫反應﹐連呼吸也沒有。
「永﹖」他又再輕喚﹐但今次卻咬著唇﹐努力抑壓著快要從喉間湧出來的悲痛。
病床上的男人自始至終也沒有回應他﹐因為……他已經不能了……
「永……我什麼也聽你的……我什麼也…依你的了……你不想再見到我…我避開遠遠就是了……你想怎樣…我也依你……可是……求你醒來……」洛煌無助地緊抓住那只冰冷沒血色的手﹐痛哭著。
「求求你……別再丟下我一人…我…再也受…不了……你不能…這麼殘酷……」
原本在醫院的急症室部門該充滿著傷者病患們痛苦的呻吟﹐或是他們家屬的哭喊聲。然﹐不知為何﹐儘管其他的聲音竄進這間急症室中﹐卻變成肅靜的無聲﹐遺留下來的就只有洛煌絕望的痛哭。
驀地﹐洛煌的痛哭聲竟忽然靜止﹐只見他拿地在旁的一把染上手術刀﹐把手術刀銳利的那一邊貼近自己的手腕。在醫生護士們反應得及之前﹐露出如夢幻一般的微笑﹐輕輕的說﹕「永……我們一起去死吧……」
「住手﹗」醫生護士們立時驚醒過來﹐撲向欲自殺了事的洛煌﹐可是還是遲了一步。洛煌的拿著手術刀的手緊緊一握﹐時間彷彿緩慢下來﹐洛煌的動作猶如螞蟻爬行的速度在眾人眼前播放﹐快要在抖震的手腕上劃上血痕。
趕不及了﹗
然而﹐一只手卻比醫生和護士更先一步制止洛煌。那一只手雖然無力地[搭] 在洛煌的手腕上﹐卻是任何人﹑任何東西也比不上的最有力的制止。
嘟嘟﹑嘟嘟……
不知何時﹐心電圖竟響起了[嘟嘟] 的聲音﹐那一條代表脈搏的線又再微微的跳動著。
醫生和護士們為眼前的情節愣在當場。明明心跳已停的人﹐心臟居然又再跳動﹗這……
洛煌也呆掉似的﹐看著手上那只不屬於他的手﹐接著順著那只手沿著手臂望去。一雙原本緊閉著的神秘眼眸﹐此刻卻是半張著的﹐眼廉強烈的抖著﹑如被風吹揚的樹葉一般勉強地撐開。
那一雙神秘眼眸顯露安撫的笑意﹐像是在訴說著「我不會有事」。洛煌依然反應不過來的呆望住那雙熟識得不能再熟識的眼眸。狡地﹐他的手掌好像被人輕輕張開﹐手心傳來微微的搔癢。
他又傻傻的看回手掌上。只見手心多了幾個以血來寫出來的紅字﹕
「陳醫生」﹐「等我」。
寫字的人因傷勢嚴重已沒有多餘的力氣﹐所以字亦寫得歪倒撩撩﹐但洛煌依然看得懂。再度看回那雙眼眸﹐卻已經又再次閉上。耳邊傳來醫生的大叫﹕「手術室預備好了沒﹗﹖快把他推去手術室﹗還有立刻把他的血型檢驗﹐盡快替他輸血﹗」
這……這是否代表永還沒…還沒……
「還沒死…還沒死……」洛煌低喃道。
就像他要掟放出有了希望的笑容之際﹐一瞬間﹐他的頸背像是被針一剌的稍微一麻﹐接著他的眼前倏地一黑。昏過去之前﹐他最後的意識不斷的重複著﹕
永還沒死…永還沒死…永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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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發生什麼事﹗﹖有誰告訴老子究竟發生什麼事﹗﹖臭小子到底怎麼了﹗﹖」寧擁接聽到永相戀的電話﹐便「猿」不停蹄的帶著自己的妹子和妹夫趕來醫院。
然﹐程未常卻中途消失﹐牽掛住永相隨的寧擁沒有理會他的失縱﹐和妹妹寧寧直奔上階級。
甫來到手術室前﹐便看見六個惹人注目的男人坐在手術室門前的三排長椅上等待著﹐神情顯得疲憊不已﹐顯然也是匆忙趕來。
永相戀的十指沒入髮際﹐深鎖著眉頭﹐皓齒咬破了唇﹐血絲如口紅般在唇瓣上染上嫣紅﹐痛心與擔憂全寫在臉上。
「懶惰小子﹗」
永相戀沒有回應﹐只是閉上眼睛﹐蓋上那片愁色。坐在身旁的耿誰向寧擁搖搖頭﹐手環住永相戀的肩﹐給予支持。
為什麼不回答他﹗﹖
寧擁只覺心一窟﹐透不過氣來。
「傻乎乎小子﹗」他轉向乖巧的永相印﹐只見永相印眼淚徘徊在星眸﹐欲淌落卻又苦苦忍著﹐在一雙大而明亮的星眸中滾來滾去。而他的情人霍追輕柔地安慰他﹐如魔法咒語一般唸著﹕「相隨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
「娘娘腔小子……」只可惜娘娘腔小子此刻不再是娘娘腔。永相依兩腿叉開﹐兩掙壓著滕蓋﹐十指交握地支撐著沈重的額頭。臉因為被手遮掩著﹐看不到他是什麼表情﹐但看到永相依連一貫的嬌態也不復見﹐事件之嚴重﹐不用看他的表情亦明暸七分。伴星晨並沒有攬住愛人﹐只是默默地凝視住永相依﹐時而望向手術室﹐眼神充斥著憂心。
沒有人有心情回應寧擁一聲﹐永相隨頻危不僅使洛煌傾臨崩潰邊緣﹐更使他身邊的一眾人陷入焦慮不安中。
「你們怎麼不說話了﹗﹖」寧擁心慌地向他們喝道。
「哥…相隨大哥不會真的……」他的妹妹寧寧噙著淚﹐輕扯他的衣袖。
「怎麼可能……那個無堅不摧的臭小子又怎麼可能會有事……」寧擁想安慰她﹐可是聲音卻控制不住的抖震。
「白痴的大哥唯獨這次說對了﹐」一把清雅卻冷傲的男音插進來。「相隨那種人的生命力強如蟑螂﹐怎麼也死不去﹐他又怎麼可能會有事。」
「老公……」寧寧撲進剛從轉角處出來的程未常懷裡﹐伏著他的胸膛上澀泣。「你去了哪﹖相隨大哥他……」
「如果我不去處理一群堵在醫院門口的記者﹐恐怕下一刻他們便會湧上來。如果他們還要再愚蠢些﹐沖進去手術室的話﹐那相隨便真的可以魂歸天國了。」說話之際﹐他的手撫著妻子的髮絲安撫她﹐眼睛瞟向那亮著手術中的燈﹐焦躁從臉上一閃即逝。「寧寧﹐放心吧﹗相隨不會有事的……現在不是他倒下來的時候…他自己也清楚明白……」
「永真的會沒事﹖」洛煌從附近的病房裡出來﹐受傷的腿已被鑲上石膏﹐亦穿著醫院白色的病服。原來他在急症室被醫生在頸背打了一枝鎮定針﹐醫生趁他昏迷的時候幫他的腿做手術。醒來後﹐他便發現自己在病房中﹐甫踏出病房便聽見程未常的說話。「可是永剛剛…剛剛……沒有了呼吸…脈搏也……如果不是後來他突然醒來……我真的以為他…他……」
憶及方纔醫生宣布永死亡﹐洛煌眼前再度蒙上一陣霧紗﹐揪緊了一顆心。
「是假死狀態﹐沒有呼吸和脈搏﹐看似死去一般﹐但還有腦電波﹐是深度昏迷。」假死狀態很少機會發生﹐一旦發生﹐因為停止了呼吸脈搏﹐醫生通常也會很容易誤診為死亡。如果在很久以前醫學還未發達的時代﹐陷入假死狀態的人還會被當成屍體一般活活埋在泥土下﹐直至連腦也死去﹐真正的死亡。
可是﹐在假死狀態中自己醒來的人﹐實在少之有少……不過若是相隨的話…那麼驚人的意志力﹐會蘇醒過來亦不出為奇。
「有一件事我很想問你……廣場因為電房失事﹐使電壓漏走﹐引起爆炸﹐死傷慘重﹐沒有一個人能安然無恙的從災難中出來﹐無一不是重傷﹑便是身亡。雖然你也受傷了﹐但奇怪的是你卻只傷了一只腿﹐跟你在一起的相隨卻躺在手術中生死未卜﹐你能告訴我是什麼一回事嗎﹖」
銳利的眼神直勾勾瞅著略微垂下頭的洛煌﹐在那張英氣冷然的臉上讀不出什麼。
但奇怪的是你卻只傷了一只腿﹐跟你在一起的相隨卻躺在手術中生死未卜……
程未常的說話在腦海裡回響了一遍又一遍﹐清雅的嗓音猶如在責備他被心愛的人保護﹐導致愛人頻危。
如果我沒有去那個廣場……
如果我沒有把他扯進去廣場……
如果我沒有那麼愚蠢地真的以為他沒事……
如果我沒有不聽他的說話別回頭……
如果我……
心中的懊悔﹐不管是多少個如果也說不盡﹐說不出的後悔﹐像一把刀般將他的心切﹑割﹑削﹑斬開一片片。大概在場的每一個人也皆為仍在手術中的永相隨擔憂焦慮不已﹐然而﹐卻沒有人像洛煌那樣﹐深深地自責悔恨。
「對不起…對不起……」嘶聲力竭的歉句﹐數不清第幾次決堤而出的淚水﹐淚水與說話彷彿是向著面前的程未常﹐但真正的人實則是手術室中那傾臨死亡的男人。
「未常﹐夠了。」一直處於擔憂中的永相戀﹐分神注意著永相隨的情人。晲視洛煌那雙快要哭瞎的眼眸﹐及一張被淚水掩蓋﹑被自責痛疼所籠罩住的臉容﹐教他如何忍心讓人責備一個已經在痛罵自個兒的人﹖
「對啊﹗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寧擁沒有存有和永相戀一樣的想法﹐他只是被傷勢不知有多嚴重的永相隨弄得心浮氣躁。
程未常凝視住洛煌哭得不能自己﹐他緩緩閉上眼。「也對﹐答案已經很明顯。」
也許相隨康復後﹐反而還會怪責自己沒有好好的保護洛煌﹐使他的腿受傷。
那個不論自己活得多痛﹑多苦的男人﹐無論何時何地亦不放棄保護身邊的人﹐又怎會捨得洛煌受一丁點的傷﹖
亦因為這種不容身邊的人受傷的意志﹐所以才令相隨一直苦撐至今……
手術室的門突地推開﹐等候著消息的十個人立刻湧至手術室前﹐圍著甫出來的醫生﹐你一句我一句地詢問永相隨的傷勢。
「傷者失血過多﹐要盡快為他輸血。」一句話﹐使場面更加混亂。
「醫生﹗我是A型陽性的﹗」
「我是B型陽性﹗」
「我是O型陽性﹗」
「我是AB型陽性﹗」
眾人的聲音同時響起﹐紛紛道出自己的血型﹐但內容不外乎全是ABO陽性血型。然而……
「抱歉﹗你們的血型與傷者的不吻合﹐不能輸血給他。」醫生冷靜地道。
「你說什麼﹗﹖ABO血型我們全有了﹗為向還會血型不吻合﹗﹖」永相依激動地扯住醫生的手術時穿著的衛生服﹐嚇得醫生慌措起來﹐幸虧伴星晨阻止他﹐才不至於一宗血案發生。
「傷者的血型相當稀有﹐是RH陰性血型。根據電腦顯示﹐國內所有醫院的血庫和捐血中心也沒存有這種血型。原本傷者近這幾年也有有捐血﹐以備不時之需﹐只是曾經有一個同樣是RH陰性血型的病人當時急需要輸血﹐我們得到傷者的同意後﹐已把血庫的RH陰性血型輸給那個病人。」
「那事情便簡單了。」耿誰急忙道。「只要利用醫院裡存有的病人資料﹐找那個人回來輸血不就行了嗎﹖」
「遺憾的是﹐那個人不久前因為車禍而去逝了。」
「什…麼……那個什麼RH陰性血型真的這麼稀有嗎﹖有這麼難去找一個人來輸血﹖」寧寧焦躁地問道。
「調查所得﹐全世界的亞洲人中只有的人口才會擁有RH陰性血型﹐萬中無一。」
寧擁聽及此﹐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壞脾氣﹐一把扯起站在身邊的永相依的衣領﹐怒吼﹕「混帳﹗你們不是他的親生弟弟嗎﹗﹖為啥血型會不一樣﹗﹖」
「你問我﹑我問誰﹗﹖」永相依也顧不得儀態﹐不再說[人家] 地大喊道。
「老婆﹐冷靜點。」伴星晨道。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霍追也插口。
「等等﹗RH陰性血型不是能接受A﹑B﹑O﹑RH陽性血型的嗎﹗﹖」程未常強自鎮定。
「我們檢驗出傷者的血清有抗D抗體﹐但因為傷者危篤﹐我們已為他輸了陽性血型﹐但這會引起預期性的遲延輸血反應﹐以及發燒發冷等現象﹐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亦要同時為他輸入RH陰性血型。」
抗D抗體……ABO血型天生便會有抗D抗體﹐才會使A型血不能輸給B型血等問題存在﹐但RH陰性血型的人體內沒有自然的抗D抗體﹐所以這類人是能夠接受ABO血型。然﹐RH陰性血型的人是有可能擁有抗D抗體﹐但卻是八百份之一的人才會有可能擁有抗D抗體。換句話說﹐以陰性血型的亞洲人來說﹐當中只是八百份之一﹑亦每八百個RH陰性血型的人才有一個是擁有抗D抗體。
「他…怪物……」什麼微乎其微的可能也發生在永相隨身上﹐程未常覺得用這個詞來形容相隨最適合不過。
「我們想請傷者的父母來輸血﹐因為這種血型是經由基因遺傳﹐傷者的父母其中一人必定是RH陰性血型。」醫生又道。
「父母﹖父母﹗」洛煌隨便抹去臉上的淚﹐滿懷希望地抓住永相戀的手。「你們的父母在哪﹗﹖」
「父母……」永相戀的俊臉登時刷白﹐一陣暈眩。「哪裡來的父母…早就死了……」
「二哥……」從頭到尾也聽不懂他們說什麼的永相印﹐唯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可是又不確定﹐於是吶吶地問﹕「爸爸是不是父母﹖」
爸爸是不是父母﹖爸爸不就是父嗎﹖他到底在問什麼﹖
永相戀一愣﹐霎時間﹐腦子裡一片混亂。
「爸爸……對啊﹗爸爸所在的精神病院就在這一區﹐距離不甚遠﹗」永相依突地的呼叫聲驚醒了永相戀。
倏地想起在精神病院裡的爸爸﹐永相戀立時臉露喜色﹐一把抓住永相印的臉﹐無視身旁倆位男士仇視的目光﹐猛力地在永相印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印﹗這次最聰明的是你呢﹗」
「喂﹗」霍追扯過自己的情人﹐另一方面﹐耿誰亦把倆兄弟隔開。
永相戀彷彿不覺自己幹了什麼另某倆人氣憤的事﹐只是向著永相依和伴星晨﹐一喝﹕「依﹗星晨﹗」
「明白﹗」二人異口同聲。接著﹐伴星晨揹起永相依﹐運起氣﹐施展他的輕功破窗躍飛﹐使不知情的醫生嚇青了一張臉。
星晨因為長年累月地練武﹐武功已到達出神入化的境界﹐倘若用他的輕功從這裡去爸爸的精神病院﹐來回的時間應該用不著十分鐘。況且還有依為他帶路走捷徑……
思索間﹐他的嘴唇被人用衣袖猛烈地擦著﹐而他那被連累的可憐弟弟亦遭遇同樣的命運。
「這邊﹗」
伴星晨揹著永相依﹐帶著街上行人驚異的目光在街燈上跳躍﹐如一只鷹般「嗖」的一聲掠過﹐若沒有立足地便輕盈的在別人的頭上點足。
如是者﹐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他們便已經來到精神病院。
伴星晨沒有因為到達目的地而停頓﹐反而催谷自己到極限﹐衝進病院中﹐刻意忽視自己為病人與醫生護士等惹起的混亂。依照永相依的指示﹐他奔至一間困著精神病人的病房前。
「老公﹗等不及讓他們開門了﹗」耳邊傳來永相依的焦慮﹐伴星晨全力運起內功﹐右手成掌﹐「喝」的一聲打在那道幾層厚的鋼門。
鋼門隨即化成粉沫﹐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八面被白色軟墊包圍的房間﹐當中正坐著一名宛如沒有靈魂的男人。
永相依從伴星晨背上滑下來﹐踱步至永雙飛的面前。伴星晨亦趁機回氣﹐一雙眼睛卻好奇地打著永雙飛。畢章這是他初次聽到﹑看到自己老婆的爸爸﹐過過為何會是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爸﹐對不起﹐這次委屈你了。」說罷﹐永相依橫抱起自己的爸爸。
伴星晨伸出兩手﹐接過永雙飛﹐橫抱在胸前﹐接著蹲下來﹐讓永相依爬上他的背。
「老婆﹐抓緊了。」
「不用擔心﹐快走吧﹗」
就在二人步出房間之際﹐一名中年男人在背後叫住他們﹕「相依﹗你帶雙飛去哪﹗﹖」
「陳醫生﹗相隨失血過多﹐需要爸來輸血﹗」永相依皺著眉頭地﹐眉宇間盡是擔憂。「老公﹐快走﹗」
「等等﹗什麼輸血﹗﹖雙飛他……」
語音還沒消﹐伴星晨便從走廊的窗口一躍﹐消失在陳醫生的眼前。
「天﹗他們竟然就這樣便走了﹗﹖」陳醫生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其後像想起了什麼﹐轉身跑回自己的辦公室﹐口中喃喃的道﹕「相隨交給我的質料……」
/
「回來了﹗」耿誰驟眼一看﹐從窗口望見伴星晨的身影。「他們回來了﹗」
此時﹐伴星晨降落在醫院前的一棵大樹﹐然後再借力一跳﹐從耿誰所在的窗口躍進醫院。
「姑娘﹗能夠捐血的人在這﹗」永相戀從伴星晨手中接過永雙飛﹐放在一早已預備好的輪椅上。
永相戀看著永雙飛被護士推走﹐才回頭﹐只見伴星晨呼吸急促﹐氣喘如牛﹐汗流滿面的。
這也難怪﹐揹著依走了一趟後﹐回來時卻多了一個人﹐這樣毫不停遏的來回﹐饒是武功過人的伴星晨亦承受不了。
「星晨﹐這次真的謝謝你。」永相戀真誠地向伴星晨道謝。
「說什麼傻話。」他嚥下喘息﹐掟放出斯文儒雅的微笑。「我們不是自己人嗎﹖況且為了救回相隨﹐流些許汗算得什麼。」
永相戀嘴角向上揚。
「哎呀﹐二哥你不用和他客氣啦﹐人家的老公可是很強壯喔。」也許因為及時把永雙飛送到醫院抽血﹐永相依一直緊縛的心亦放鬆了一半﹐又回復了那副扭腰擺臀﹑嬌聲嗲氣的姿態。「老公﹐你這次立了大功﹐回去後人家會好好的獎賞你呢。」
左眼悄皮的一眨﹐像是在向伴星晨暗示什麼似的。
紅暈頓時爬上伴星晨白淨的臉﹐他略微垂下眼﹐輕道﹕「只盼你別害我下不了床。」
「討厭﹐人家那有這麼勇猛。」永相依噘著紅唇。
二人輕鬆的對話稍微解除了眾人緊張不安的情緒﹐惹起一陣笑聲﹐就連眼淚始終在眼眶中打轉的永相印亦破涕而笑……雖然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然﹐如同在不安中解放氣氛並未能影響另外三個不姓「永」的男人。
寧擁因為好友首次傷勢嚴重而徘徊於死亡邊緣﹐心臟的衝擊霎時間不能平復下來﹐只是發呆似的坐在長椅上﹔程未常手臂橫壓在牆壁上﹐額頭靠著手臂﹐俯著的臉看不到表情﹐但是他冷冽的氣息此刻卻變得沈重不已﹐宛如在憂慮什麼似的﹔而洛煌……
洛煌失魂落魄的﹐雙目沒有焦距﹐痴呆地望住手術室的門。只要永相隨沒有恢復知覺﹐然後笑著對他說「我沒事」﹐洛煌也不會從害怕失去最愛的心情中釋然。
「對了﹐」永相依的聲音再度響起。「剛剛人家遇見陳醫生耶。」
陳醫生﹖洛煌的眼簾一抖。
「那你們有沒有告訴他相隨現在……」永相戀撇過頭﹐輕咬著唇﹐後面的幾個字哽在喉間﹐說不出口。
「有喔。不過他好像想叫住人家﹐人家急著趕回來﹐所以也沒有理會他。」
陳醫生……洛煌舉起手掌﹐可是上面卻是潔淨一片。
「究竟他為何要叫住人家呢﹖」
「陳醫生」﹐「等我」……洛煌倏地憶起在手掌上的血字﹐他立刻驚醒過來﹐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
「相依﹗那個陳醫生 ……」他慌張地想向永相依問關於那個陳醫生﹐然而﹐護士碰巧在此時把永雙飛推回來。
眾人以為護士已為永雙飛抽血完畢﹐正欲鬆一口氣之際……
「抱歉﹐這位先生的血型不屬於RH陰性。」
/
猝地﹐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一名護士急切地詢問那個把永雙飛推回來的護士。「
RH陰性血型準備好了沒﹖之前為傷者輸入的陽性血型還沒有反應﹐再這樣下去﹐傷者會……」
護士的一句說話﹐就如炸彈一般把他們轟炸得體無完膚。耳邊已是無聲的世界﹐徒留下來的是承受不住的絕望深淵。失去了希望﹑沒有了光明﹐將會失去最在乎的人的煎熬全降臨在他們身上。
難道相隨真的會……不﹗不會的﹗只是此時此刻﹐他們又能做到什麼﹖除了眼睜睜看著相隨的生命逐漸消逝外﹐他們還能做到什麼﹗﹖
「可惡﹗」饒是平日甚少動氣的永相戀﹐亦受不了被絕望籠罩住的煎熬而咒罵出聲。
「我們不能這麼快便放棄﹐醫生不是說RH陰生血型是經由基因遺傳嗎﹖既然不是遺傳至父親﹐那一定是從母親遺傳﹐只要現在立刻去接你們的母親﹐應該還趕得及﹗」寧寧嘗試著鼓勵他們﹐可惜的是﹐回應她的卻是一片肅靜。
「沒用的……」永相戀哽咽道。「那個女人…早就化成了白骨…縱使我們從墳墓中把她挖出來﹐在一堆枯乾的白骨中也渣不出一滴血……」偏偏是那個女人﹗
「混帳﹗老子實在煩死了﹗媽的﹗」寧擁受不了地大叫﹐他霍地直立﹐居然起勢衝進手術室。
「天﹗你該不會是想……」耿誰的驚叫隨著寧擁欲推開手術室的門一刻而消失﹐他的手腳比口更快﹐雙出並用的扯住寧擁粗壯的手臂﹐已沒有多餘的功夫來講話。
「你不會是要進去吧﹗﹖」永相戀和永相依也被嚇青了臉﹐他們皆驚惶地湧上前制止寧擁。「你衣服上的細箘會感染到相隨的﹗」
這個男人怎麼回事﹗連這麼的基本知識都不曉得﹗﹖
「放開老子﹗老子實在看不過眼﹗不進去搖醒那個臭小子老子便不姓“寧”
﹗」寧擁一股蠻力甩開抓住他不放的三個高大男人﹐右腳甫踏前﹐另一股比他更強大的力度拉住他衣衫的後領﹐猛然一扯﹐使寧擁整個龐大的軀體向後跌飛﹐「呯」的一聲倒在長椅上。
「老公﹐幹得好﹗」練武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儘管寧擁的身形比伴星晨大上一﹑兩倍﹐但伴星晨一揮手﹐寧擁猶如被麻鷹抓住的小雞一般輕易被伴星晨拋開。
「你們搞什麼﹗﹖老子要摑醒臭小子﹐那便什麼狗血雞血也不用輸了﹗你們阻止老子幹啥﹗﹖」他從長椅上爬﹐欲再次衝進去手術室。
「寧擁﹗你鬧夠了沒有﹗﹖給我坐下來﹗」冷酷威嚴的暴喝適時制止寧擁的愚蠢行為。只見寧擁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萬般委屈地坐回去。
「我們沒空閒時間去理睬你的愚蠢﹗」程未常冷冷的道。完全不考慮狀況便衝動行事﹐所以說他生平最討厭愚蠢的人﹗「如果你不關心相隨﹐那就請你離開﹐別留在這裡增添我們的煩躁﹗」
「誰說老子不關心他﹗﹖」他激動地站起來﹐握緊雙掌﹐拳頭狂顫。「就是因為關心他﹐才會這麼緊張他傷勢如何啊﹗」
程未常蹙起眉﹐甚是不滿﹐可當他的眼睛觸及那片黝黑皮膚上﹐淚水默然滑下而留下的淚痕﹐頓時一愣。「大哥﹐你……」
「我怎會不關心他……」寧擁的身軀微微向前傾﹐低頭﹐把臉枕在妹婿的肩窩﹐不願把脆弱曝露在空氣中。
程未常怔了下﹐喟歎一聲﹐抬起左手﹐安慰似的輕撫寧擁粗硬的髮絲。
「老公……」寧寧亦哭著撲進他懷中。程未常左手擁著寧擁﹐右手摟著寧寧﹐心裡卻是苦澀沈重。
相隨﹐難道你真的忍心看到這麼多人為你痛心難過嗎﹖
「陳醫生……」驀地﹐洛煌盪漾著水光的眸子投向永相依﹐聲音的抖震﹐像是害怕自己忽略了些什麼似的。「相依…那個陳醫生是什麼人﹖」
「陳醫生﹖」永相依搞不懂洛煌為何在這時候突然提起陳醫生。
「陳醫生一直照顧著爸爸。」清楚明瞭洛煌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問題﹐所以永相戀代答。「十八年前﹐爸爸因為被人所傷而進了醫院﹐當時爸爸的主診醫生便是他。」
永相戀在輪椅前蹲下來﹐輕撫永雙飛的臉龐﹐眼中的悲痛更甚。「後來爸爸進了精神病院﹐當時僅僅八歲的相隨卻一人處理所有事情﹐早熟得不可思議﹐陳醫生替這樣子的相隨憐惜心痛﹐於是便花了幾年時間投考精神科﹐進入爸爸的精神病院照顧著他﹐讓相隨不用太過擔心﹐直到現在。」
「就是那個陳醫生……」洛煌喃喃自語。
「什麼﹖」
「是那個陳醫生﹗是那個陳醫生﹗永…永要我找陳醫生…他昏迷前…找……」他急著表達永相隨的意思﹐卻顯得慌亂無措。
「找陳醫生﹖他要你找陳醫生﹗﹖」那麼即是說相隨早有後著﹗
希望之火剎那間再度燃點。回過頭﹐伴星晨疲憊不已的臉容逞現眼前。永相戀一頓﹐不想伴星晨太過辛苦﹐便放棄動用他的念頭。
「不要緊﹐我沒事﹗讓我去吧﹗」從永相戀的眼中看透他的想法﹐伴星晨立刻表明。「我去會比較快。」
「可是……」
「不用多說了﹐相隨的生命要緊。」永相依當機立斷。不是他不心痛自己的老公﹐但是此時此境﹐相隨的生命不容遲緩﹐儘管老公再累也要撐住上。
伴星晨聞言﹐不怒反笑。他的老婆在危急之間永遠都會突然變得很有男子氣概。
他們用同樣的[方法] 趕到精神病院﹐瞬間來到陳醫生的辦公室。甫踏進門﹐便聞見陳醫生拿著一份文件在自言自語。
「糟了﹐文件雖然在這﹐但是現在才趕去會不會太遲﹖也不知道相隨現在怎樣了……」
「陳醫生﹗」永相依從背後叫住陳醫生﹐逼不及待的把來的目的告訴他。「相隨嚴重失血﹐他昏迷前要我們來找你……」
「你們來得正好﹗」看見二人回來﹐陳醫生的雙目倏地閃亮﹐立時鬆了口氣。他立即把手上的文件遞給他們﹐急忙地道﹕「相隨在知道自己的血型之稀有﹐他除了捐血作不時之需外﹐更另外拜託我助他找一個同樣有RH陰性血型的人﹐如果前者用不著﹐那還有後者可作預防。」
「那麼那個人是……」
「因為RH陰性血型是基因遺傳﹐我把尋找的範圍縮小至你們的家族。原本把這血型遺傳給相隨的是你們的母親﹐可是她已不在人世﹐而唯一能夠捐血給相隨的﹐便是她的妹妹﹐亦即是你們的阿姨。」
永相依被染得五顏六色的眉頭一皺。母親這個名詞對他而言很陌生﹐更甭說母親的妹妹了。
「你們阿姨的質料已全在文件中﹐根據上面的地址便能找到她。只是這麼一來﹐恐怕會趕不及……」陳醫生掩不住對永相隨的擔憂。
永相依看了眼文件上的地址﹐一笑。「趕得及﹐一定會﹗」
轉過身﹐眼見伴星晨已汗水淋漓﹐呼吸急促得猶如沒有足夠氧氣﹐疲累得一手扺著牆壁喘息著﹔他內功耗損過量﹐卻又強迫自己盡快回氣﹐一張白淨的臉容亦因此漲紅不已。
「星晨﹐」永相依難得嚴肅地叫起另一半的名字﹐而不是“老公”。「提議接受這項任務的人是你自己﹐所以無論多麼辛苦你也要完成它。倘若你沒有自信能成功﹐那一開始就不該接下這項任務。」
伴星晨一愣﹐慢慢掟放出笑意。「老公不會令老婆失望﹐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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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依照文件上的地址﹐花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找到的竟是一間夜總會。
裡面微弱 七彩燈光四射﹐音樂轟轟作響﹐女性們嬌媚的呻吟伴隨著音樂起伏﹔男性因情慾粗嘎的氣息充斥著空間﹐每一個男女居然毫不羞恥的當場歡愛。
伴星晨一向斯文儒雅﹐雖然是練武之人卻宛如一個白面書生一般文雅。遇到這種環境﹐他的臉因催谷內功過度而漲紅之餘﹐亦染上一層羞紅﹐視線只能盯著地板看。
反觀永相依﹐不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自在﹐反而一臉不屑。他隨手扯過這間夜總會的小姐﹐也不會理會對方是否[不方便] ﹐劈頭便問﹕「霓裳在哪兒﹖」
霓裳便是他們要找的那位女性。
女人被人突然扯過而愣了下﹐回過神才嬌嗲的說﹕「討厭﹐怎麼每個人也只會找霓裳﹐難道人家就不行嗎﹖」她的手指在永相依結實的胸膛上畫圈圈﹐其中一種引誘的技巧﹔一雙桃花眼向著永相依發電﹐引誘的第二種﹔嘟著朱唇﹐彷彿呼叫著別人吻她﹐引誘的第三種﹔發出令人骨騷的聲音﹐引誘的第四種……
天﹗她的嬌嗲跟平時[正常] 的老婆有得比耶﹗
伴星晨還真可以說是大開眼界。
永相依不耐煩地拍掉一直騷擾他胸膛的手﹐眼眸閃過狠光﹐殺氣盡顯﹐脫掉妖媚的衣裳﹐被包裹之下﹐那奪人心魂的邪魅沒有阻礙地釋放出來。「我沒時間跟妳聊廢話﹐現在給妳兩條路選﹕一﹐立刻告訴我霓裳在哪兒﹔二﹐讓我拖妳出去揍妳一頓。」
基本上這是從相隨那裡完完全全地拷貝過來的氣勢﹐只不過相隨用得更加酷﹐氣勢更加逼人。
女人被嚇得幾乎尖叫﹐她勉強噤聲﹐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帶領二人去找霓裳。
穿過眾多歡愛中的男女﹐越過不少走廊和房間﹐他們來到走廊的盡頭。映入眼的是一道比其他房門更華麗的裝飾﹐可見裡面的人在這間夜總會的身份地位比其他小姐高。
「霓裳就在裡面﹐但是她可能跟其他男人正在……」永相依一句「滾開」打斷女人的說話﹐女人不明所以的讓出正前方的位置﹐此時永相依亦站在一旁。
二人默契十足﹐當永相依站開來﹐伴星晨便走前﹐一腳踢在房門﹐房門頓時「呯」地被踢開。
一對赤祼男女在房裡熱烈作愛。女人跨坐在男人腿上﹐細緻玉嫩的肌膚在燈光下閃耀﹐隨著男人的火熱激烈急切地往女人深處抽送﹐女人光祼豐滿渾圓的胸乳一波又一波的晃盪著﹐胸前突起的嫣紅不時上下掃過男人的臉﹐惹來陣陣酥麻﹐使女人淫叫便高昂﹑更淫媚。
使人鼻血直流的一幕A片真人秀﹐伴星晨身為一個正常的男性﹐下體禁不住熱潮的衝動﹐就連帶他們來的女人亦看得心跳異常。
只除了永相依……
「妳就是霓裳﹖」他問。
「啊…嗯…你也想…一起…啊…呀……」霓裳放盪地呻吟中﹐亦不忘回應永相依﹐最厲害的是她竟毫不在乎在別人面前表現。
「那即是說妳便是霓裳了。」他步進房間內﹐停在那對仍在衝剌中的男女。嘴角一勾﹐他一掌劈在她的頸窩﹐使她登時在男人的腿上暈過去﹐永相依立刻抱起她﹐拿起地上散亂的衣服隨便地為她套上。
「喂﹗你……」男人正在慾仙慾死之際﹐竟被人這樣打擾﹐還沒發洩的慾火再加上怒氣﹐使他掄起拳頭。
永相依毫不慌張地把霓裳遞給跟著進來的伴星晨﹐隨手抽出伴星晨無時無刻也跟身的一把名叫「伴星刃」的
劍﹐「霍」的一聲把劍刃貼著男人的命根子﹐男人的拳頭被嚇得停在永相依臉前幾厘米之距。
「你再說什麼﹐你的命根子便當場割下來﹔倘若今天的事被傳了出去﹐我依然會來找你﹐將它割下來。」邪氣的眼眸狠狠瞪視。「明白了沒﹖」
「明…明白……」男人惶恐地道。
滿意地一笑﹐他們二人便離開夜總會。
「老婆﹐你剛剛好酷。」
「當然﹐人家可是永相隨的弟弟嘛。」
啊﹖怎麼又變回那樣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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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伴星晨的武勢有多麼強﹐但揹住人用輕功走了那麼多趟﹐還是力不從心。
他用輕功跳進醫院的窗戶之際﹐卻因耗盡內功而使跳躍力不夠﹐竟在接近窗戶時往下墮。然而﹐他反應極快地騰出一只手﹐抽出伴星刃﹐在下墮中猛力把伴星刃插進醫院的外牆﹐接著利用劍的借力反彈﹐從窗戶躍進醫院中。
「這女人是誰﹖陳醫生呢﹖」永相戀焦急地問。
「詳細情形一會兒再解釋。」永相依從伴星晨的雙臂抱過霓裳﹐跑向護士。「姑娘﹐這女人一定是RH陰性血型﹐請立刻為她抽血。」
護士用輪椅把霓裳推走。
「依﹗」正想鬆氣之際﹐永相戀突然慌措地大叫﹕「星晨腦部缺氧﹗快些叫醫生來﹗」
什麼﹗﹖
伴星晨因為醫治得及時﹐所以送了進加護病房休息。此時﹐手術室亮著手術中的燈光同時熄滅。
「醫生﹗他怎麼了﹖」
「你們冷靜點。因為捐血者及時簽願意書同意捐血﹐而我們檢驗了捐血者的血型是適合輸血給傷者……」
「醫生﹐你可不可以長話短說﹖他現在究竟怎麼了﹗﹖」那個霓裳為何會答應簽捐血願意書﹐他們已無多餘的心思去思考﹐現在對他們而言﹐永相隨的狀況才是他們唯一在乎的。
「傷者的失血程度受到控制﹐所以暫時沒事……」醫生頓了頓﹐面有難色。「但是傷者的傷勢太重﹐甚至傷及內臟﹐再加上剛才失血過多…所以他還未渡過危險期﹐要送去深切治療病房。」
「永﹗永﹗」護士們此時把病床推出來﹐洛煌帶著打了石膏的腿一拐一拐地來到病床旁﹐攀住圍病床邊的支架﹐俯視著床上的男人。
「永……」他想伸手撫摸那張蒼白如毫無血色的臉﹐然﹐護士卻把病床推開。
「我們現在要把傷者推入深切治療病房﹐請你們別阻礙。」
「 永﹗」
「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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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切治療病房是一間擁有先進儀器的病房﹐但最主要的是它能隔絕細箘﹐所以每一個進入深切治療病房的人都要換上醫院的衛生服﹐避免外界的細箘黏著衣服帶進病房中﹐使病人的傷口受到感染。
換上衛生服的洛煌坐在永相隨的病床旁邊﹐握緊那只消瘦了的手﹐眼睛不敢在那張蒼白卻依舊俊美的臉上移開半分﹐就怕自己一不留神﹐此生最愛的人便會離他而去。
「永……愛你……愛你……」淚已流乾﹐聲已嘶竭﹐可口中不住的唸著「愛你」。只要永能蘇醒﹐就算要說一百個「愛你」﹑一千個「愛你」﹑一憶個「愛你」﹐他也在所不辭。
永相戀等人待在深切治療病房的另一間房間﹐這間房間和永相隨的病房相隔了一塊玻璃﹐他們借著玻璃看進病房內的一切。
「相隨……」永相戀額頭扺著玻璃﹐掩飾不住的憂慮從口中吐出。耿誰默默地摟著愛人﹐心中的歎意更甚。倘若永相隨渡過不了這一晚﹐戀可能會承受不住。
永相印壓抑住哭聲﹐然﹐細碎的澀泣還是在充斥著嚴肅又滲著惶恐的空間中嗚啼。霍追用紙巾輕輕擦拭永相印的淚珠﹐徐徐吻上他的唇﹐安慰他。
最煩躁的莫過於永相依﹐一方面憂心著在加護病房的伴星晨﹐另一方面卻又害怕自己一旦走開﹐永相隨便就此不再醒來。
至於寧擁和寧寧倆兄妹早已累得靠住程未常沈沈睡去﹐但看他們的睡相﹐緊鎖的眉頭﹐就連在睡夢中仍不禁鬆邂﹐便可知他們對永相隨的安危亦跟其他人一樣﹐憂憂在心。
程未常兩手撫著靠住他左右的倆兄妹﹐原本一雙英氣銳利的眼眸此時亦變得疲憊不堪﹐不是精神或身體的倦意﹐而是心一直處於對永相隨的安危而擔憂﹐變得疲倦不已。
相隨……醒來吧…
過了兩天﹐當清晨第一抹晨曦的瞬意柔和照射在洛煌的臉頰之際﹐洛煌從無盡的疲累中徐徐醒來。他眨了眨眼﹐才遽然驚覺自己不知何時伏在病床的邊緣睡著了。他的意識因為甫醒來已迷糊一片﹐空白的腦袋呆了半刻才記起自己為何會在醫院。
「永﹗」永怎麼了﹖永會否在他睡著時……不會的﹗永不會就這樣拋下他們……不會的……
就在他慌措地望向病床上的男人時﹐在病床上坐起身的黑影背著朝陽﹐輕鬆卻又溫柔地﹐發出他那磁性悅耳得使人骨酥的男音﹕
「早晨。」
瞇起眼﹐在曙光中﹐他看到了一抹熟識的灑脫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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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寧擁猶如一千零一夜天荒夜譚的拋開粗獷拙笨的形象﹐小心翼翼地用生果刀削著蘋果皮。紅紅的蘋果皮螺旋地降落至大腿上的碟子﹐在碟子上形成一個旋渦﹐沒有弄斷蘋果皮的利落手藝確是令人讚嘆﹐倘若他沒有連皮帶肉的全削下來的話……
以他那粗枝大葉﹑拙手拙腳的手藝﹐又怎麼可能真的沒有弄斷披如旋渦一般的蘋果皮﹐唯一的方法就是連蘋果肉也一起削下來。當然﹐可想而知﹐最後寧擁手上的蘋果就只留下蘋果的核心﹐宛如一個被人脫光光的身子般祼露在病床上的男人眼前。
可最令人訝異的是﹐病床上的俊美男人看到那個與蘋果完全分離的果皮與果肉居然毫不驚訝﹐如冠玉的臉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奇怪﹐很自然地拿起寧擁腿上的碟子﹐不知從哪裡拿出銀叉﹐剌進帶皮的果肉﹐細細地啃咬。他的眼睛沒有離開自己的手提電腦半分﹐另一只空閒的手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打。
寧擁把蘋果核心丟進垃圾筒﹐坐回病床旁邊的椅子。
倆人也沒有對剛才那異於常人的披蘋果皮方法感到好笑﹑無奈﹑尷尬或是驚愣﹐好像非常習慣這種狀況似的。
在寧靜的病房中﹐單單響起敲打鍵盤的清脆聲音。倆人皆沒有吭一聲﹐病床上的俊美男人眼中彷彿只有那新型手提電腦﹔寧擁只是手支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猛瞅著眼前專心一意地工作的男人。
好半晌﹐寧擁的雙眉漸漸聚攏。「喂﹐臭小子你……」
「相隨﹗」
忍耐不住的他脫口而出的一句很不巧地被此時進來的霍追打斷。
永相隨聞聲望向病房門口﹐卻見霍追兩手捧著堆積如山的文件進來。霍追把文件放在病床上給病人放置物品的几﹐雙唇略微張開﹐又再閉上﹐欲言又止的。
有些抉擇上的事情﹐自己還是生嫩﹐很多事情也決定不來﹐是故﹐只能交給相隨來處理。然﹐相隨自那次意外後已經留院兩個月﹐醫生還說他沒有留院個半年也不用指望出院﹐可知他傷勢之嚴重。因此﹐永業的公事不該讓相隨處理﹐讓他多作休息﹐畢竟他還在治療中﹐傷口才開始癒合﹐因而不想麻煩相隨……可自己又……
霍追首次痛恨自己的無能。
「追﹐最近公司沒大礙吧﹖在醫院裡躺了兩個月﹐我可是變得一無所知呢。」 永相隨善解人意的莞爾道﹐適時為霍追制造開口的理由。
瞟了一眼永相隨那如風笑容﹐心裡的憂慮被輕柔地拂拭﹐再者永相隨「表明」是他自己想知道公司裡的事情﹐霍追便不再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人事部依照相隨的吩咐﹐把來應聘的人的質料全遞上來。因為相隨說不要管規格考試的分數﹐所以在這些文件中的人有些是在規格考試中拿不到合格成績﹐問題是﹐當中雖然有幾個人是能力居上的﹐可因為公司之前曾大量裁員﹐只雇用當中幾個人的話恐佈不能填補空缺。」
「那麼當中有多少是經濟不景﹑甚至有養活家人等等問題存在的人﹖」
「大約二十人左右。」
「喔﹐這二十人全部綠用。」語出驚人﹐使在場的另外倆人頓時驚愕得不能回復過來﹐永相隨本人卻彷似在說天氣有多好一般的輕鬆。
「但……這二十人當中﹐有一些連規格考試中也拿不到合格成績……」霍追幾乎被嚇得驚叫出來。
「不要緊。找人培訓他們一個星期﹐教導他們基本所需的智識﹐隨後便可以安排位置給他們﹐不需要試用期﹐另外﹐這一個星期的培訓是計入上班時間。」
什麼﹗﹖不僅要花時間培訓﹐還要發薪給他們﹗﹖這簡直……
「相隨……這未免太過……」天﹗他們就連打字一分鐘也不到六十個字母﹐有些甚至只有三﹑四十個字母﹐還有一﹑兩個離譜到竟不懂得打字﹗這叫他怎麼錄用他們﹗﹖就算他們貧窮得連養活自己也成問題﹐卻還要苦養不知多少口家人的﹐雖然他們可憐﹐不過也不需要這樣發表自己的同情心吧﹗﹖況且還一連二十多個同情心﹗這可是列入虧本生意啊﹗
「你這混蛋在懷疑臭小子的決定嗎﹗﹖臭小子說的話無論何時何地也是對的﹗」無條件的十足信任﹐寧擁著實有質格成為永相隨交心的好友之一。
永相隨放鬆彎著的腰﹐背脊靠住病床頭﹐自信一笑。「現在的經濟跌入低潮期﹐不管有能者要找一份工作可以說難過登天﹐更甭說這些沒有足夠實力的人。但是﹐追你想一想﹐這些人一直以來也找不到工作﹐如果我們錄用了他們﹐他們可會怎樣﹖」
「他們會……」
霍追怔忡一下﹐登時領悟過來。「他們為了保住這份難得的工作而勤奮努力﹐況且他們的背景貧窮﹐更是不敢鬆邂﹐害怕自己被人解雇的話不僅難以在這時勢找到另一份工作之餘﹐更害怕失去這份薪金來養活家人。」
「就是如此。」神秘的俊眸閃過讚賞。「個人的能力顧然重要﹐不過若持著這份能力而在公司橫行霸道﹐旁若無人地偷懶或把公款用在自己的娛樂上﹐公司不需要。不久前解雇的職員便是例子﹐他們是有能力做得好﹐但從不為公司勞力半分﹐還自以為是的認為公司裁員的話只會從沒能力的人下手。」
實則永業人才倍出﹐不缺精英﹐雖然聘用多幾個有能者也不壞﹐可如果也是蛀米蟲的話倒是不必了﹐現在的時期他需要的是百分之百會工作的人﹐因此花些時間來栽培他們是值得的﹐更何況當中的人只是沒有機會去學習﹐不代表他們真的沒有實力。
只不過﹐追﹑戀﹑耿誰這期間便要辛苦些了﹐至於煌……看來要盡快把他從殷氏挖過來。
想及洛煌﹐那雙如黑玉淨黑的眸子﹐劃過了一絲黯淡的無奈。那個傻瓜從他蘇醒後﹐便消失得無影無縱﹐躺了兩個月也不見他出現。
「對了﹐相隨﹐這裡有些計劃書﹐我覺得計劃不錯﹐但是這幾份計劃書要實行的話﹐總共要花上億圓﹐所以我還是認為由你來決定比較好。」他從一堆文件中拿出了幾份。
「嗯。」永相隨接過文件﹐揮去心裡的惆悵。
「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
混帳﹗你已經打擾了﹗寧擁瞪著霍追離開﹐心裡已咒罵他千萬遍。
回過頭﹐發現永相隨竟然翻開計劃書便陷進裡面的世界﹐完全忘記自己是病人的事實﹐寧擁兩個眉頭緊蹙一起的皺紋足以夾死一只蒼蠅。
「喂﹐臭小子你……」
「相隨﹗」經紀人阿滿猝地衝進病房。
「阿滿﹐怎麼了﹖」俊美男人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
「還在問怎麼了﹗﹖你也不知道自己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出面的世界便亂七八糟的﹗先說說“慾” 這套片子﹐你拍演到一半便忽然進院﹐害“慾”
的進度停滯不前﹐導演每天一看到我便破口大罵﹗而且﹐你不久前簽下的廣告﹑片子﹑音樂專輯等全部也一再延期﹐若不是全靠我口沫橫飛的口才﹐他們早已放棄你﹗還有﹐離演唱會的日期越來越近﹐欠缺了你﹐我們現在什麼也還沒討論﹗傾談合約的時候沒有你的簽名﹐我們什麼也做不到﹗」
基本上﹐那些什麼公司就是非相隨不可﹐所以才沒有放棄他。畢竟一個瘋麾上幾千兆人口(這只是最低預算的數字﹐實際上的數字無從估計)的世界巨星願意簽下他們的企劃﹐他們早己痛哭流涕了﹐延遲一些日子又算得了什麼。
「不要緊﹐給我他們的合約﹐還有“慾” 的劇本。」永相隨淡淡地道。
「我已經全帶來了。」阿滿把一大包文件袋遞給他﹐袋中總共有十多份文件。「你新歌的歌詞﹑歌譜及旋律也在裡面。一個星期後我來斂收成果。」
「還有﹐那些記者在醫院外苦苦等待了兩個月亦沒有撒離的跡象﹐你的那些永迷簡直以瘋狂來形容。幸虧你的朋友處理得很好﹐才沒有鬧上醫院﹐但你們還是要當心一點。」留下一句﹐便邁步踏出病房。
明暸他說的朋友是程未常﹐漾開感激的微笑﹐又繼續埋首在文件中。
寧擁在旁呆若木雞地注視住一堆又一堆的文件﹐冷汗從額際泌出。這麼多工作﹐臭小子要何時才能休息﹗﹖
「喂﹐臭小子你……」
「相隨﹗」三度打斷寧擁的說話﹐正是一向被寧擁稱為傻呼呼小子的永相印。
寧擁狠狠地瞪著他﹐很想發怒﹐可對方是乖巧純真的傻呼呼小子﹐怒不得。
感覺到寧擁眼神的恫嚇﹐永相印一雙大手惶恐地搓揉著衣服的下擺﹐惴惴地小聲如蚊嗚地道﹕「有一個姓愛德華的男人打電話給相隨﹐他說無論如何相隨也要去見他一面﹐否則不惜違約也要終止跟永業合作的計劃。」
永相隨漂亮的眼帘半掩﹐歎了口氣﹐隨後嘴角翹起﹐溫柔地向著弟弟說﹕「印﹐謝謝你。能否麻煩你幫我跟他說我會去見他的﹐但不是現在。」
「好的。」乖寶寶一掃被寧擁瞪視的慌措﹐覺得被永相隨委託﹐即是代表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於是便興高采烈的跑了出去。
然後﹐那個彷彿永遠都不懂得疲累的男人再次與一座小山般高的文件奮鬥。
「喂﹐臭小子你……」好歹也該休息一下吧﹗一旁的魁梧巨人嘗試第四次的努力﹐可惜的是……
「相隨﹗」又再度打斷他的說話。
可惡﹗「你們有完沒有﹗﹖」他咆哮道。
「大哥﹐你是在吼我麼﹖」寒氣迫人﹐宛如北極的寒意剌入骨髓﹐把那個猿人一般的男人的氣焰完全凍結。
眼見來者居然是他得罪不得的妹婿﹐寧擁的氣勢立時縮小得猶如一只被驚嚇的螞蟻。「我……我去餵肚……」
他在一道令人發寒的視線下狼狽地離開永相隨的病房﹐龐大的身軀快要消失間﹐他不忘命令永相隨﹕「給老子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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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大哥會說些中聽的話。」程未常步近病床邊﹐一手揪掉永相隨手上的文件﹐拿走那部手提電腦﹐接著把一大堆使人頭皮發麻的文件放在角落。
「未常﹐躺了兩個月﹐積了很多工作﹐不完成不行呢。」好友的心意﹐他又怎會不懂﹐只不過工作還是要完成。
「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嗎﹖別忘記你現在還是個需要休養的病人。」
「我康復了啊﹗」話雖如此﹐那張完美無瑕的俊臉上卻有著明顯的病色。
「別逞強了﹐某個人看到會心疼的。」他微微側過身﹐一抹兩個月不見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房門前﹐總是熠熠有神的眼睛被擔憂覆蓋﹐變得黯淡無光。
永相隨的目光越過程未常﹐直視那道徬惶的身影﹐俊顏與眼眸皆讀不出他的思緒。
洛煌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門前﹐這兩個月來﹐他其實一直也在醫院徘徊﹐躊躇著該進去﹐還是掉頭走人﹖每一次他也克制不住想見永的渴望﹐想知道他是否安恙的憂慮﹐可莫名的顧慮卻在最後一刻控制住他的雙腿﹐使他只能像個傻子一般站在醫院前日曬雨淋﹐仰頭望向那一個屬於永的病房的窗戶﹐直到天黑﹐如斯過了一天又一天。
若不是今天碰巧被程未常撞個正著﹐他也許仍然在出面仰望著。
「那麼﹐這裡暫時沒有我的事﹐把空間還給你們小倆口罷。」雖然他很想詢問相隨關於那個霓裳為何會樂意簽紙捐血給他﹐然而﹐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呢。
程未常繞到洛煌身後﹐在他背上一推﹐把洛煌推進病房中﹐其後為他們關上門。
病房只留下他們二人。
「煌﹐我該拿你怎麼辦﹖」低低的嗓音流過靜謐的空氣。
「我……」對於永相隨百味雜陳的問句﹐洛煌只覺語塞。
很輕的歎息在空間盪漾著。
「你的腿還痛嗎﹖」
「已經……沒大礙了……」
倆人又再一聲不吭。
片刻﹐永相隨才說﹕「煌﹐我只想給你幸福。」
洛煌依舊保持緘默﹐頭卻低低垂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跟我在一起﹐你不會幸福……」他頓了頓﹐續道﹕「所以我並沒有把你留在身邊。」收回在洛煌身上的視線﹐他注視著窗外耀眼的陽光。
永遠這個字是多麼的飄渺啊……永相隨心裡感嘆。他真的給不起「永遠」的承諾﹐煌索求的卻是他的永遠﹐然﹐教他怎麼告訴煌﹐他沒有永遠。
兩個月前醫生為他做手術時已經發現了不該發現的事﹐縱使醫生因為他的意願而隱瞞著他的病情﹐但……結論就是他的生命只剩下一年的期限……
當初他便曉得自己的生命快要燃燒到盡頭﹐為此﹐他才極力推開煌﹐不想讓他再回到自己身邊﹐因為那只會令煌傷得更重。可是﹐對於煌而言﹐珍惜現在卻比任何東西更重要。
他真的很想在最後的時間裡﹐看到他們每一個人幸福﹐讓他們露出幸福愉悅的笑顏﹐當中包括煌。
「其實我……很想看到煌幸福呢……」把幽幽的目光調回洛煌身上。「煌能否為我實現這個願望﹖」
「我的幸福……」洛煌霎時間搞不懂永相隨的意思﹐如走進迷霧中﹐找不到出口。
「再一次愛我好嗎﹖」永相隨首次露出恬淡的微笑﹐那一股總是不羈灑脫﹑沒有眷戀的風﹐終於為了一個人而平靜下來﹐吹拂著纏綿與繾綣。「再一起吧……我會給你幸福。」
至少在未來的一年中……
洛煌傻了似的站著。永跟他說再一起……再一起的意思﹐即是他可以回到永的身邊……
再一起……
滾燙的熱淚無聲滑落﹐自分離以來的悲傷﹑痛苦伴隨著淚水而流出。什麼也不用再說﹐他激動地撲進永相隨的懷裡﹐把所有的情感哭出來。
原來……他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永說出「再一起」……
在五月二十五日的下午二時四十四分﹐第二次分離的他們﹐再度擁抱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