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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美情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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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自私本性第三十一條﹕寧願別人痛﹐也別令自己委屈半分。」程未常坐在永相隨病床旁的椅子﹐拿著一本厚厚的﹑封面寫著「人類自私學」的筆記本﹐淡漠地誦讀給躺在病床上的永相隨。

「亦即是說別人痛苦是別人的事情﹐總言而之與自己無關。換句話說﹐當洛煌快要被壓在倒塌物之下﹐你要做的就是站在一旁﹐任由他壓至死也不要捨命救他﹐痛的人是他﹐自己安然無恙好了。」程未常正努力地把這些近乎見死不救的「自私學」強硬地灌輸給按捺不住發笑的男人。

「天~~未常﹐這些理論不會是你寫的吧﹖」聽了好一會兒﹐永相隨終究忍俊不住。他從來也沒聽過有「人類自私學」這回事﹐更甭說風格與這個好友的性子恰恰相稱。

他冷冷地瞪了永相隨一眼。「我一夜沒睡的寫出來﹐就是為了令你學習自私是人類的天性﹐引發你出生時遺留在女人肚裡的自私。」

「我覺得我已經很自私了。」這一句又惹來程未常的不滿。

「如果你自私﹐你就不應該自顧著別人﹐我們的幸福不是你的責任。」

「才不是呢。我想看到你們幸福﹐其實只是我自己的緣故。」他張開手掌﹐如一粒圓珠一般溫暖耀眼的光芒竟然浮現在那只漂亮的手掌上﹐使程未常驚嚇得還誤會永相隨何時學會了魔法﹐凝眸一看﹐才發現是窗外的一點陽光恰好射在永相隨的手掌上﹐形成錯覺。「你瞧﹐你們的幸福就像我手上的陽光﹐每當我看到它﹑感受到它﹐我便覺得溫暖洋溢﹐暖透了我的心窩。我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才想盡力維護你們的幸福﹐並不是把你們的幸福當成我的責任。」

那又有何分別﹖程未常翻了一下白眼。

「原來你沒有在聽我講話﹐看來這堂課程要重新再上一遍。」他把手上的筆記本翻到最頭一頁﹐誦讀﹕「人類自私本性第一條﹕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未常……」永相隨真是哭笑不得﹐拿他沒輒。

「永﹗」救星趕到﹐洛煌雙手捧著用保暖壺盛著的愛心熱湯站在病房門前﹐笑容的甜蜜猶如糖果般甘甜得沁入心胸﹐當中滲著對愛情的期待。

程未常依舊冷漠地全身上下打量著他。只見洛煌不久前的憔悴彷彿不曾出現過似的﹐在那張朗雅俊容上已找不到一絲為愛憂﹑為愛愁的苦楚﹐悲痛的神情亦已不復見﹐一張臉變得容光煥發﹐朝氣勃勃。一雙先前還是黯淡無光的眼眸再度燃亮它的火焰﹐熠熠有神之餘﹐猶似是兩顆耀眼的鑽石一般閃亮著屬於它們的光芒。

「煌。」乍見情人﹐永相隨亦掟放出迷人的淺笑﹐細看之下﹐喜悅彌漫著笑意中。只不過﹐不曉得他是為了煌的到來而愉悅﹐還是為了不用再上程未常的課程而開心。

「永﹐我回去熬了湯給你﹐趁熱喝。」洛煌小心翼翼地把保暖壺中仍在冒蒸氣的熱湯倒在帶來的瓦碗中﹐用匙攪拌了幾下﹐便托著瓦碗坐在病床另一邊的椅子﹐跟程未常一左一右的坐在永相隨身邊。

永相隨笑著道謝﹐接過瓦碗﹐以匙舀起一口香噴噴的熱湯﹐雙唇甫觸碰匙上的熱湯﹐便立刻燙得縮回去﹐完美沒有瑕疵的唇瓣隨即被灼傷﹐嫣紅得彷彿輕輕一碰也會劃破唇瓣﹐滴出血水。

「永﹗」洛煌驚慌失措地奪過永相隨手中的瓦碗﹐隨手放在一旁﹐姆指心疼地輕撫磨蹭那片「受傷」的唇瓣。「怎麼這麼不小心﹖痛不痛﹖」

自從兩個月前的重傷後﹐每個人也當永相隨像個玻璃娃娃似的﹐害怕稍微的意外也會使他受傷。對他們的大驚小怪﹐永相隨每次也報以溫柔一笑。 「我沒事。」

因說話而蠕動的唇瓣擦過與之貼住的姆指﹐皮膚上的騷癢頓時惹起洛煌熾熱的慾望﹐再者分離了幾個月也沒有觸碰過最愛﹐情慾更是澎湃。他目光灼灼地停留在那兩片濕潤嫣紅的唇瓣﹐整個人都俯身過來﹐臉徐徐接近﹐就在四片唇瓣快要交疊之際……

「咳﹑咳﹗」程未常故意地加重兩聲咳嗽﹐眼睛不害臊地直直盯著他們﹐渾然沒調開視線的打算。「這裡的氣溫好像突然升高了不少。」

聞見程未常的調笑﹐洛煌尷尬地坐回椅上﹐臉龐上的紅酡猶如煮熟的紅螃蟹。他戀戀不捨的瞟了眼永相隨的唇瓣﹐發現永相隨似笑非笑的﹐紅霞更是蔓延至脖子。

「我……我幫你把熱湯吹一吹﹐便不會太熱。」他羞窘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熱瓦碗﹐以匙舀起熱湯﹐欲從口中吹出氣息﹐然﹐此時程未常的調侃卻升級為訕笑﹕

「本該吹一下才遞給病人喝﹐真是不夠細心。」也許嫌洛煌還不夠難堪﹐又再諷譏道﹕「別把你的唾液一起吹到湯裡﹐相隨要喝的是那碗湯﹐不是你的唾液。」

洛煌的頭顱垂得更低。

「未常﹐別再欺負煌了。」永相隨出聲制止。「你的冷嘲熱諷可不是任何人也受得了的。」

「怪了﹐往時我欺負那個白痴大哥又不見你阻止﹖怎麼今天才說洛煌幾句﹐你便揚起保護翼了﹖」程未常沒有因為這次的對手是永相隨而停止攻勢。

「那是由於擁給你的麻煩已經多如天上繁星﹐不讓你向他發洩一下﹐我可是怕你下一刻要進精神病院喔。」他避重就輕地回答。

「嘖﹗」狡猾的狐狸﹐就這樣被他避開了招供感情的機會。

程未常不得不已的面對這次的落敗。

「永﹐喝湯。」洛煌舀起已涼下來的湯﹐把匙停在永相隨面前﹐紅著臉小聲地說﹕「我餵你。」

永相隨怔了一下﹐其後漾起和煦如風的笑容﹐眼眸溫柔地凝視著身側的男人。「謝謝。」

一直觀賞著這幕溫馨的場面﹐在旁的程未常忽然發覺自己這個一千瓦特的菲利浦電燈泡的光度﹐亦及不上眼前倆個男人制造出來的愛情光輝﹐真是既剌眼又礙眼。

「對了﹐煌﹑未常……」永相隨喝了幾口湯﹐冷不防的說﹕「我想出院﹐能否幫我辦出院手續﹖」

此話甫出﹐嚇呆了左右兩旁的男人。

「“永先生” ﹐你腦筋沒問題吧﹖醫生吩咐你至少也要躺半年﹐你現在才過了兩個月便喊出院﹖」

「永﹐你需要多些休養﹗」

早便預料對他們會反對。永相隨望向洛煌﹐神秘的眼眸柔情似水的﹐他柔聲道﹕「我只是想有多些時間陪伴你。」

柔情轟炸﹗永相隨罕有的甜言蜜語把洛煌的意志轟個粉碎。洛煌只覺得一顆心飄飄然﹐那句「我只是想有多些時間陪伴你。」就像是播放著立體聲般在腦裡不住的回響。

「真……真的嗎﹖」洛煌目光懷著祈望。經過多次的受傷和分離﹐他已經禁不起再一次的衝擊﹐現在的他﹐脆弱得只能接受希望﹐而不能承受失望。

永相隨歪著頭﹐佯裝懊腦的問﹕「不好嗎﹖」

「好﹑好﹗我現在幫你去辦出院手續﹗」雖然被永相隨猛灌迷湯而頭暈眼花﹐也許連自己母親是誰也不認得﹐但仍不忘的說﹕「你要應承我出院後要好好的休養身子﹐別因為工作而忙得天昏地暗﹗」

「嗯﹗」他像個小孩子般用力地點頭。

程未常目送洛煌邁步踏出病房﹐過了幾秒﹐確認洛煌離開了附近的範團﹐才回頭望向永相隨。

「卑鄙小人。」他冷冷地斥罵一臉得逞的俊美男人。

永相隨無所謂地聳聳肩﹐不痛不癢。「隨便你怎麼說。」

狡猾的狐狸﹗程未常在心裡又再狠狠地罵。

/

倆個好友趁著洛煌不在時融洽和諧地聊天。雖然永相隨多番想拿起被程未常棄置在一旁的文件批閱﹐但基於身側有個無時無刻冷冷地盯著他的人﹐再加上這個人每次當他手向著文件一伸之際也會瞪他一眼﹐再把室內的溫度幾乎降到絕度零度﹐永相隨也不得已作罷﹐放棄工作的念頭﹐閑若無事的聊天。

也許程未常的口比「普通人」惡毒了點﹐可他著實是永相隨不可多得的好友。倘若說寧擁會無條件的絕對信任永相隨﹐那麼程未常則是無條件的支持永相隨每一個決定。

就例如今次永相隨表示想出院﹐程未常口頭上反對﹐實際上卻沒有作出任何制止的行動﹐只因他暸解永相隨要出院必有他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往往不會滲著半點任性。簡單的說﹐如果永相隨選擇在他面前殺人﹐他亦不會多加阻止﹐反之可能還會建議殺人的方法也說不定。

餘生中能擁有這倆個絕對信任與支持他的好友﹐永相隨心中激盪的暖意無法言喻﹐只是默默地凝視著在他身側冷口冷言地說話的程未常﹐眼眸是盪漾著水波的溫柔﹔笑容是溢滿感激的溫和。

擁﹑未常﹐謝謝你們﹐明知道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卻依然不遺棄並全心全意的接受我﹐對你們我真的感激不盡……

「別用那種噁心巴啦的眼神望住我。」不用說那白痴有在想些有的沒的。「別告訴我你以為自己的罪孽有多深﹐很高興這樣的自己能遇到我們諸如此類的。」

永相隨嘴邊的笑意更深且更純。

「 唉﹐真懷疑世界上還有沒有人比你更傻﹖」眼見好友這個模樣﹐程未常的無奈更益發。「永相隨﹐你給我好好的聽著……」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篤定地道﹕「介意你那些過去的話﹐我跟大哥那白痴早就逃得遠遠的﹐還會留在這裡看著你折磨自己的樣子麼﹖別傻了﹗」

「未常﹐那個……」

「你給我住口﹗我是叫你聽著﹐不是叫你說話﹗」未竟之語被他惡狠狠地截斷﹐這傢伙鐵定又要說什麼「他不值得」

等等的話。「告訴你﹗你殺了自己母親又怎樣﹖我還嫌你殺得不夠狠﹐至少也要把她分屍才大快人心﹔你為了賺錢而跟自己的親姨上床又如何﹖那種女人﹐被你上了或許已經在感謝上蒼給她這個機會﹐甚至巴不得你上她多幾次……」

「在背後說人壞話不是君子所為。」一把女聲毫無預警的突然插入。

回過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打扮成熟的俏麗女人﹐麗容一臉不羈灑脫又帶點高傲﹐驟看之下倒是與永相隨有一﹑兩分相似。

程未常回眸晲視病床上的男人﹐眼中閃過不滿﹐像是在說﹕「她來了也不告訴我﹗﹖」永相隨無辜的眨了眨眼﹐眉目傳「情」的﹕「是你不讓我說的嘛。」

收回責備之意﹐程未常站起來。「我從來也不是君子﹐況且偷聽別人談話亦不是一件有禮貌的行為。」

「真可笑﹐只是你不知道我站在後面而已。」霓裳亦不甘示弱的反駁。

就這樣﹐倆個人便無端的杠上了。

「別忘記妳是個不速之客﹐來到這裡就請妳有點禮儀﹐不過我並不認為相隨會歡迎妳的到來。」

「相隨歡不歡迎我好像與你無關吧﹖你又怎麼會知道他不歡迎我﹖或者他一直在盼望著我也說不定。」

「哈﹐這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從來也不覺得會有人歡迎一個暗中一直在調查著自己的女人。」

「真是不好意思﹐我調查相隨只不過是因為我關心他﹑愛護他。」

「愛護他﹖那個“愛” ﹖愛上自己姪子的“愛” 吧﹗也不想想自己已是三十三歲的老女人﹐一灘被男人踩過無數次的地底泥﹐還想攀上相隨﹖簡直是痴心妄想﹗」

「你﹗」被程未常戳正死穴﹐霓裳氣懊得咬牙切齒﹐欲反駁卻又詞窮﹐她對於眼前這個冷峻卻又惡毒非常的男人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永相隨時而望向程未常﹐又時而望向霓裳﹐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好像對於自己是爭吵的主角完全不自覺。

「呵呵﹐我想也差不多告退了。相隨﹐我去看看洛煌辦妥出院手續了沒。」贏得了勝利﹐程未常心滿意足的離開﹐反正他和那女人說了這麼多廢話﹐也只是為了贏得勝利而已。

「真是討厭﹗那個男人究竟是怎麼回事﹗﹖」霓裳忿怒地踢開程未常坐過的椅子﹐嬌臀坐在病床的邊緣。

「霓裳﹐妳究竟來這裡幹什麼的﹖」永相隨直呼自己親姨的名字﹐渾然沒有當她是自己親姨看待。

「還問我來這幹啥﹖人家當然來問你為啥我的銀行戶口會多了一千萬﹐是你存進去的是不是﹖」她一掃方纔和程未常對峙的強勢﹐宛如小鳥依人的偎進永相隨的懷中﹐貪戀片刻一別十三年的夢。

十八年前﹐當她在姊姊的葬禮上遇見這個小她七歲的姪子﹐便覺得他很不可思議。當時僅僅八歲的相隨﹐早熟得能一手包辦所有事﹐更包括自己母親的葬禮﹐為此她的眼光便落在那個異常漂亮的男孩身上﹐久久也移不開視線﹐亦同時發現那個男孩在面對著母親的遺照時﹐居然露出一抹殘酷的冷笑。

那一幕震撼地刻在她的腦海中﹐無時無刻也想著他。直到五年後﹐她重遇當年的那個男孩﹐卻第一眼便一嗚驚人。只有十三歲的相隨便擁有一股成熟男人的氣質﹐夾雜著不羈與滄桑﹐可當他跟自己三個弟弟在一起時﹐又變得百般溫柔體貼﹐弟弟喊肚餓﹐他便立刻找食物回來﹔弟弟想去廁所﹐他毫不遲疑的帶他們去廁所﹔弟弟哭起上來﹐他便悉心呵護他們﹔弟弟說要玩騎膊馬﹐他便讓他們逐個騎住自己的肩膊﹐帶給他們歡笑﹐完全是一個好哥哥的模範。再加上那副驚世的俊美與舉手投足之間不容忽視的師勁﹐她明知道不應該﹐但是自己的心早就不受控制……愛上了他……那個小她七歲的親姪子﹐亦即是姊姊的兒子。

她曉得自己不能擁有他﹐但又忍不住想佔有他﹐只有一夜也好。於是﹐她對他說﹕「我給你十萬﹐但條件是陪我一夜﹐讓我在這晚感覺到此生最愛的情人是你。」還記得當時的相隨沒有為親姨提出來的提議而錯愕﹐反而拿開噙在嘴邊的香菸﹐呼出一口煙霧﹐捻熄香煙﹐淡淡地道﹕「先付五萬﹐完事後再付五萬。」

當晚﹐她擁有了人生最美的一夜﹐雖然不能擁有他的心﹑他的情﹐但她卻奪得了他的第一次﹐雖然他技巧熟練得怎麼看也不像第一次。只不過﹐一夜完了﹐她便不能再留在他的身邊﹐傷痛地望住他的離去﹐為了不令自己牽掛住他﹐她努力地去忘記﹐努力地壓抑自己不去找他﹐直到今時今日。

霓裳的手撫上那張無可挑惕的俊美臉龐﹐昔日的迷戀有增無減。他成熟沈穩了不少﹐如今的他﹐只要旁人站在他身邊﹐也能感覺到安全感﹐宛如什麼煩腦不能解決的事﹐他也能一手支撐﹐完美地解決所有事﹐依偎住他的胸膛﹐她甚至可以夢見他為她制造了一片天﹐讓她無憂無慮地在天空飛翔。

此刻﹐她實在萬分感謝相依把她找來為相隨隨輸血﹐只因現在他擁有自己的血液﹐有一種他擁有了自己的感覺。所以﹐當她知道她捐血的對象是自己的姪子﹐她不僅毫不猶豫地簽紙捐血﹐更幾乎感謝上帝給她這個機會。

「既然妳都知道了﹐又何須來問我﹖」永相隨只是輕輕把霓裳摟住﹐沒有拒絕她的擁抱。

「為什麼﹖」一千萬不是個少數目﹐雖然暸解這個男人的能耐﹐但如果是為了多謝她的血液﹐那真的沒有這個必要﹐畢竟她同意捐血也是有私心的。

「就當是還給妳當年給我的錢罷。」

「可是那時也只不過十萬而已﹗」

永相隨深深地地凝視住霓裳﹐一雙漆黑神秘的眼眸把她吸進陶醉的世界﹐心兒噗通噗通的跳個不停﹐心為他的聲音而醉倒﹕「別再做妓女了。」

霓裳怔忡住﹐好半晌﹐眼眶才逐漸泛紅﹐哽咽道﹕「我也想離開這一行﹐但是客人當中不免會有黑社會﹐他們總是要我陪﹐找不到我便會找麻煩﹐用各種方法威脅我做他們的女人……」

「現在妳想走﹐沒有人能阻止妳。」輕輕一句﹐卻充份透露出一個意思。

難道……「難道你幫我解決了他們﹖」她驚愣得不能再驚愣。「可是……你怎麼……」

「一個電話便可以做到很多事。」

她激動地緊擁住他﹐淚水不聽使喚的傾瀉而出。一直心愛的男人﹐為她解決了所有問題﹐還給了她一筆不用愁著吃飯問題的巨額﹐她還能說什麼﹗﹖她還能說什麼﹗﹖

「謝謝……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謝謝你給我一個一生也不能忘懷的美夢……

「其實要謝的人不是我……」永相隨迷人的嗓音從她頭上幽幽地傳來。

霓裳錯愕的抬起頭﹐沖口而出﹕「難不成是冷闕的兄弟……」

糟了﹗她驚覺自己說錯話﹐欲捂住嘴卻而趕不及。冷闕與他的兄弟﹐這對相隨而言又是另一個久遠的故事。

永相隨的眼眸飄向窗外的風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今天是他們的聚會呢……」

「永氏財團最近會舉行豪門宴﹐好像是要在永氏家族裡找個合適的繼承人繼承財團﹐相信你和你的三個弟弟不久後便會收到邀請卡。我知道你最近已經慢慢地蠶食殷氏的股份﹐他們好像對這件事很關注﹐如果你不想繼承財團﹐最好在他們選擇好繼承人後才吞併殷氏。」霓裳留下這個消息﹐便萬般不捨的踏出病房。告別最愛﹐往往是最令人心痛﹑最令人不捨﹐就是因為害怕分開的痛苦﹐才極力抑制著找他的衝動。

永相隨笑著目送她的離開﹐然後便深深地陷入自己的思緒﹐盤算著﹐就連洛煌的進來也察覺不到。

「永……永﹗」

洛煌的叫喚聲把永相隨從思海中扯回現實﹐看到洛煌站在他旁邊一臉的擔憂﹐他安撫地笑了笑。

「未常呢﹖」

「他剛剛帶著愉悅的微笑走了。」

「喔。」大概口舌之爭的勝利令他心情不錯罷。「對了﹐出院手續辦妥了﹖」

「對啊﹗可以出院了﹐不過那個醫生噴到我一臉屁。」洛煌神采奕奕的臉容頓時垮下來﹐猶記起剛才那個醫生向著他怒罵「不懂珍惜生命」什麼的﹐足足罵了他半個小時﹐真是恐佈。「永﹐如果你想多些時間陪伴我﹐我可以每天由早到晚都留在這啊﹗反正我也辭了殷氏總經理一職﹐有很多時間陪著你嘛。」

永說他想陪伴他顧然高興﹐但是他的傷勢這麼重﹐才躺了兩個月﹐傷口還沒痊癒﹐他還真怕永動了幾下﹐傷口便立即裂開。

「可是我想跟你去約會﹐難道要在醫院約會麼﹖」他若無其事的道﹐卻渾然不知身側的男人已經興奮得快要發瘋。

「約……約會﹗﹖那……那麼我們現在快些執捨好東西﹐回家一趟﹐把東西放下便可以去約會了。」洛煌已經幾近語無論次﹐俊雅臉容上的唇角高高掛起﹐宛如要觸碰雙眼似的。

約會一「來」﹐洛煌對永相隨的擔憂好像退為其次了。

永相隨看到洛煌的高興﹐自己也不禁被感染一般﹐莞爾一笑。「對了﹐約會後帶你去一個地方。」

「好啊好啊﹗」洛煌一邊不斷的說「好啊」﹐一邊迅速地為愛人收執物件﹐期待快樂的心情全表露在行動上。

究竟他有沒有在聽他講話呢﹖聽著洛煌仍不住的說「好啊」﹐永相隨不由得失笑。

帶他去那個聚會﹐「他們」該不會介意……

在另一廂﹐經過永相隨的主診醫生房的霓裳﹐看到裡面沒人﹐心中興起一個念頭。

她偷偷潛進去﹐找到永相隨的病歷質料﹐翻開一看﹐卻頓時嚇得花容失色﹐絕望爬滿了她的容顏﹐淚如雨下。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

//

還記得第一次約會是數個月前﹐現在回憶起倒像是幾世紀之前的事情似的。

「永。」嘴邊喚出動人心魄的名字﹐宛如要伴隨著無窮無盡的愛意傾瀉而出。凝睇著站在身旁的男人﹐激動的心情﹐刻骨銘心的愛﹐一切盡在不言中。

男人透過墨鏡﹐一雙神秘的眼眸柔情地注視著洛煌﹐笑容泛起了淡淡的﹑卻又像是傾注一生的感情。

「永﹐你的身子不要緊吧﹖不然我們休憩一下好不好﹖」其實他們的車子才剛泊進停車場﹐而他們亦只不過走了幾步路踏出停車場而已。但只要想起永被鐵枝釘在牆壁上血淋淋的身軀﹐那將要在他眼前消失的生命﹐彷彿歷歷在目﹐他害怕失去此生最愛的心情到現在依然心有餘悸。

當永提出第二次的約會﹐他故然開心﹐可是他並沒有忘記永大病未癒﹗想深一層﹐別人大病初癒走幾步也會暈眩或氣喘吁吁的﹐那麼永大病也還未癒﹐可能連走步路也困難﹐更甭提永傷勢之重﹐曾徘徊於生死邊緣。

因為得回所愛而回復過往炯炯爍目的注視﹐稄巡那張隱藏在被壓低的帽子和墨鏡之下的俊美臉龐﹐卻看不出端倪﹐亦讀不出那溫和笑容背後的真正感覺。

他當然不願意第二次的約會以憂心忡忡的心情渡過﹐然﹐若永走了幾步便使傷口裂開淌血﹐他寧願放棄約會也不要永冒險﹗

永相隨嘴邊動人的孤度更深﹐勾劃得更高。如果他說沒事﹐煌大概會跟未常一樣認為他在逞強。

「是有點痛﹐但沒大礙﹐感覺上比待在醫院時還舒服得多呢。」沈穩中帶點輕快﹐使洛煌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他的話。

「這……」相信歸相信﹐但免不過為他擔心。「我們還是找一間餐室坐一會兒如何﹖」

口頭上雖問「如何」﹐實則卻完全沒有永相隨反對的餘地﹐洛煌不待他的回答﹐便牢牢握著那只找不到瑕疵的手﹐輕柔卻霸道地拉住他走進附近的一間餐室。

好舒服……握著永的手好舒服﹐質感不僅美好得使他捨不得放手﹐更重要的是當那修長的手指回握著自己的時候﹐自己的所有煩腦彷彿也交到他的手中﹐遺留下開心快樂﹐不再苦或愁。不過……如果這只手握著自己的「那裡」﹐不知又是何種感覺……

「煌。」低低的呼喚聲驚醒了幾乎進入忘我境界的洛煌。天哪﹗他竟然憑著永的一只手來意淫﹗洛煌差點沒羞得把全身所有血液集中到臉部。

「永……怎麼了﹖」清了清喉頭﹐他的眼珠從左瞟右﹐又從右瞟回左﹐就是不敢望向永相隨。永不會發現了自己那骯髒的思想吧﹖他也不想的啊﹗誰叫他很久也沒碰過永……

「你確定要進去﹖」永相隨彷彿沒發覺洛煌千徊百轉的思緒﹐只是略帶託異地問。

墨鏡下的俊目瞟了眼餐室的名字﹐咪咪嘴的笑。

「當然要進去﹐一會兒你要吃多些。唉﹐躺了醫院兩個月﹐體重居然下跌至五十七公斤﹐最奇怪的是表面上竟然完全沒瘦過﹐但厘米高的男人只有五十七公斤﹐實在是輕得過火。雖然你原本也只不過六十一公斤……」他叨叨不休的拉住永相隨邁步進入餐室﹐渾然沒看向餐室的名字。

事後﹐洛煌發誓以後進餐室之前﹐絕對要看餐室的名字﹗

/

「叮鈐。」餐室的門被推開﹐門上的風鈐立時響起一陣清脆的鈐聲。

「請問倆位嗎﹖先……先生﹖」男侍應禮貌的詢問在看到倆個男人後變得結巴﹐怪異的望住進來的永相隨和洛煌。

或許是約會的興奮﹐又狹雜著對永相隨的擔心﹐使洛煌的觀察力降至零點﹐渾然沒有留意周遭投在他們身上的異樣目光。

「是的。」洛煌回答﹐心裡卻思付著讓永相隨吃什麼才能補充足夠的益養﹐以至於再次忽略整間餐室中﹐每一桌都坐著一男一女﹐卻沒有多過倆個人以上﹑或者倆女或倆男等等……只除了他們二人。

「這邊。」男侍應維持鎮定的帶領二人到空出來的桌子﹐途中他卻忍耐不住的用著輕視的眼光瞥向二人。永相隨補捉到男侍應的眼神﹐可他只是斯文地諒解一笑﹐男侍應頓時臉紅﹐為自己羞恥的行為反倒換來對方大量而難堪﹐亦為自己的視線鎖著那抹迷人的笑容調不開來﹐而感到不知所措。

二人面對面的坐下來﹐男侍應放下菜單﹐轉頭走開﹐為他們斟水。才走了幾步﹐他又按捺不住的回頭望向永相隨。

縱使臉容被帽子和墨鏡遮去了一大半﹐剩下半邊臉﹐但光是那高挑結實的身軀﹐以及渾身散發出來的神秘又優雅的氣質﹐便足以教人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察覺到自己緊盯著一個男人不放﹐男侍應慌亂地收回視線﹐一顆心早已噗通﹑噗通的跳動。

一直陷入自己世界的洛煌﹐情敵警鐘突然作響﹐他狠狠地瞪了眼男侍應﹐警告他﹐才無奈地回頭的向著永相隨道﹕「我發覺跟你在一起時﹐我總是變得和平凡人沒兩樣﹐吸引不到別人的眼光。」原本他對自己的容貌還有幾分自信﹐不過在永身前﹐這些自信便逃得一乾二淨。然而﹐只要能跟永在一起﹐容貌與自信又算得了什麼﹖

「什麼﹖」眼前的男人從餐單中抬起頭﹐一臉……「半」臉不解。

唉……為何他對別人投給他的情意特別遲鈍﹖洛煌搖搖頭。「算了﹐還是看看有什麼能吃的給你補養一下吧﹗」

語畢﹐他低頭﹐依照著餐單上的項目唸出來﹕「甜蜜蜜﹑情綿綿﹑愛情甜品﹑狂戀彼此……」蹙起眉頭。「怎麼全是些蛋糕甜品的﹐名字還這麼怪。」

「不會啊﹐很正常……」在這間餐室中。永相隨在心裡補上一句。

「這究竟是什麼餐室﹐怎麼連一件飽肚的菜肴也沒有﹖」一邊說﹐一邊翻到菜單的首頁﹐映入眼帘的嚇然是……

「情侶餐室﹗﹖」他陡然驚嚇地大叫出來。

在溫馨寧靜的空間叫喊的後果﹐就是遭人白眼。

「情……情侶……」

光是想到把這個稱號套在倆人身上﹐躁熱的鼓動便從心胸擴散。怎麼說呢﹐他們已有姻婚的關係﹐雖然永曾經撕掉了結婚證明書的副本﹐但他們的關係還是健在。然而﹐夫妻﹑戀人﹑愛人﹑情人等等﹐這些稱號對他而言可以是單方面﹐單方面稱對方為自己的夫或妻﹐又或著是戀人﹑愛人﹑情人的。不過﹐情侶卻是不同﹐聽進耳中﹐情侶就好像是雙方面認同的愛﹐畢竟夫妻不一定會感情和陸﹐然﹐稱他們為情侶﹐倒像是他們正在熱戀中一般。

想及此﹐紅暈從額頭蔓延至脖子﹐就連耳根子也通紅﹐又似是不想被永相隨看到自己害羞的模樣﹐於是臉低低的朝下﹐縱使額頭幾乎貼近餐桌面﹐也不敢抬臉面對著永相隨。

而永相隨歪著頭顱﹐手托著臉頰斜視著一副無臉見人的洛煌﹐微笑中浮現濃濃的寵溺﹐暖暖的﹑愉悅的……還有一絲不為人知的苦澀……

「請問要吃些什麼﹖」男侍應來到他們的餐桌邊問﹐不自覺的注視著永相隨。

洛煌方才想起自己還沒為愛人決定點選什麼﹐慌忙地拿起菜單。「這個……我們要……」

怎麼全部也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麻煩你一個甜蜜蜜。」永相隨見他遲遲也決定不來﹐便代他回答。

「好的。」男侍應艱難地從那抹微笑中回過神﹐收下倆人手上的菜單。

「永﹐你怎麼只叫一個甜蜜蜜﹖而且也不待我決定便叫了。」某程度來說﹐洛煌其實也蠻大男人主義的﹐在約會時﹐他希望自己是擁有決定權的一方。

「一個便足夠了。」怎麼笑得這麼神秘﹖

不知為何﹐當永相隨點選了甜蜜蜜﹐周遭的竊竊私語好像益發的增加﹐投向他們的異樣目光中包含的鄙視更甚。洛煌亦注意到狀況﹐也開始忐忑不安。

「永﹐我們待在這真的沒問題﹖如果被記者發現﹐我怕會毀了你的事業。」他壓低音量道。若身為一個全世界觸目的國際巨星被傳出跟一個男人約會﹐他實在想像不到那種情況將會有多轟動。

「不礙事﹐假如真的被媒體發現﹐大不了向他們宣佈你是我的情人罷了。」他不當一回事地道。這樣對煌亦比較公平。

宣佈你是我的情人……宣佈你是我的情人……宣佈你是我的情人……可想而知﹐洛煌又在傻笑﹐外帶一片紅潮。

此時﹐男侍應把一杯用水果和雪糕裝飾的甜蜜蜜放在桌上。倆人默默無言的望住眼前的雪糕﹐原因沒他﹐因為那杯甜蜜蜜的水果雪糕正插著兩枝飲管﹐一枝向著永相隨﹐另一枝向著洛煌。

見狀﹐洛煌不自然地嚥下一口唾沫。「永……你知不知道甜蜜蜜是倆人一起吃的﹖」難怪這杯奇怪的物體叫「甜蜜蜜」﹐這樣子兩顆頭顱挨近一起吃﹐不甜蜜蜜才怪﹗

「我知道﹐菜單上寫得很清楚。」依舊迷人地笑著。

「那……你為什麼……」

「我們是情侶嘛。」簡單的一句﹐卻足以令洛煌心情激盪﹐熱淚滿眶。

他深呼吸﹐閤了一下眼睛﹐壓抑想哭的衝動。有多久……有多久沒有這種如夢一般的感覺……經歷了這麼多的痛苦﹐如今他們能夠再次坐在一起﹐像一對普通的情侶約會……他還以為已經再沒有這樣的機會。可是﹐經過今次的分離重合﹐他亦清楚明白一件事﹐原來他對永的感情已是此生不渝﹐非他不可。

「哇﹗雪糕耶﹗我從八歲起便沒吃過。」永相隨舀起一匙雪糕﹐放進口﹐咧嘴而笑。「好吃﹗煌不吃嗎﹖」

「好……」語音甫出﹐方發現自己的聲線略微吵啞。為了掩飾﹐他低頭含著飲管﹐緩緩喝著在雪糕下的果汁。驀地﹐微熱的氣息在他臉上的皮膚騷動著﹐稍微抬眼﹐只見永相隨的頭顱挨近他的﹐同樣用飲管喝著果汁。

現在的樣子看在別人眼裡﹐就是兩個男人頭靠著頭親暱地喝著這杯甜蜜蜜。

永相隨的墨鏡滑落至英挺的鼻樑﹐露出一雙神秘攝人的眼眸。這雙眼眸調皮地向洛煌眨眼﹐彷彿在說﹕「其他情侶可以做的事情﹐我們都可以。」

洛煌一怔﹐笑意浮上俊雅的臉龐﹐心中的甜絲絲無可取代。

這一杯奇怪的東西﹐改名叫「甜蜜蜜」倒是改得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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