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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心的背面(上) 與眾不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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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煌悠悠張開眼瞼﹐呆滯了好半刻﹐才曉得自己作愛後便趴在床上睡著了﹐他的右手懸垂在床側﹐被單蓋到肩背﹐露出古銅肌膚。

他抬手抹去俊雅臉容上的疲滯﹐撐起身軀﹐遽然發現身子乾爽一片﹐床與被單亦換了乾淨的。而腰際雖然有點痠﹐卻沒有太大的不適﹐可見曾被人惜心地按摩﹔穴口仍舊熾熱麻痺﹐但沒大礙﹐不會太影響行動。

縱使被永如斯溫柔對待﹐作愛後他的軀體仍是無可避免的感到略微不適。可想而知﹐當初他不知節制地對永猛烈索求的期間﹐永的身體負荷有多大﹐更甭說他沒有休憩足夠便去趕通告﹐幾乎徹夜不眼的回來﹐有些時候甚至三天兩夜也不會見他回來休憩。這樣的永……竟還要承受自己的索求……

倒轉了位置﹐便不會使永太過疲累﹐不論是精神上或是身體上皆是。實則﹐他在這次性愛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獲﹐當永在自己的體內之際﹐他有種奇異的感覺﹐彷彿自己跟永隔為一體﹐不再分離﹐永的思緒傳入自己的體內﹐他感受到永在說出「不再離開你」的一句是真心﹐他會守著這個承諾。這些感受是當自己把永壓倒時感受不到的﹐再者過往他也只會感覺到作愛的快感﹐還有得到永的欣喜﹐這種心靈上的交流卻是第一次。

驀地﹐開放式的廚房中傳出「呯呤嘭拿」的聲響﹐再來便是「滋滋擦擦」的炒飯聲﹐食物的香味四溢﹐一陣一陣竄進鼻間。

他光祼著身子徐徐地下床﹐套上被某人摺得整齊地放在身旁空位的睡袍﹐祼著足放輕腳步聲來到開放式廚房﹐映入眼帘中的是永相隨穿著一套便服﹑捲高兩袖﹐手持飯鏟背著他在烹調。

賢良淑德的妻子……

這個念頭曖間在腦中閃過﹐胸中的暖意如欲爆裂﹐眼眶的剌痛益加強烈。

靜悄悄地來到永相隨身後﹐雙手一把攬住他﹐胸膛貼住背脊﹐下巴擱靠住他的肩膀﹐溫熱的氣息噴在那優美的頸側。

「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他低低的道。

「喔﹐那真是不幸。」永相隨把一盤炒飯分成兩半﹐放在兩個碗裡。

「永﹗什麼不幸﹗﹖這個笑話不好笑﹗」這算什麼意思﹖不想要他麼﹖

「那好﹐我是你的人如何﹖」

「嗯﹐這便好很多﹐我喜歡。」他甜絲絲的笑﹐收緊兩臂﹐鼻尖磨蹭著情人的頸窩﹐深深地吸進那沁入五臟六腑﹑夾雜著大自然香氣的風之味道。

「好了﹐來吃飯吧﹗」他輕輕掙開洛煌的擁抱﹐端著兩個碗子﹐長指夾著兩對筷子放在餐桌上﹐把碗筷分成兩面﹐一對放在自己對面的位子﹐另一對放在自己的位子﹐接著拉開椅子坐下來。

洛煌也跟著進下﹐只看那味色香俱全的福建炒飯﹐便知道味道肯定不差。果不期然﹐放進口的炒飯好吃得令人食指大動﹐洛煌不用幾分鐘便吃得盤底朝天﹐發出一聲彷似享受完美食的滿足嘆息。怎麼連烹調也比其他人更勝任﹖

可想深一層﹐又覺不妥。永不是躺了醫院兩個月嗎﹖他們今天才回來﹐那麼用來炒飯的配料是……「永﹐這些配料不會是……」兩個月前的﹖不﹐永不會為自己的雪櫃增添食物﹐他的雪櫃會有食物存放的時候﹐也是自己住進來後三不五時增添的﹐那麼即是說這些配料不會是……幾個月前的﹖

「放心啦﹐是印今天在我們去約會時幫我去買回來的。」

原來如此﹐幾乎嚇斃了。洛煌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你只睡了一個鐘頭﹐累不累﹖還是睡多些吧﹗」啊﹖原來只睡了一個鐘頭﹐怎麼好像睡了很久似的。

洛煌搖搖頭﹐忽然想起了一件頗為重要的事情﹐急切的問﹕「永﹐你到底有過多少個女人﹖」

這實在相當重要﹐只因永床上的技術真是好得不能﹐他跟自己最大不同的地方﹐就是暸解身下人的「接受」程度能到達哪裡。簡單的說﹐有些男人在律動時﹐可能會太猛力﹑太細力﹑太急切﹑或是太緩慢等狀況﹐使身下的人不滿﹐可永卻拿捏得很準確﹐那種恰恰當的感覺使身下人享受的感覺更甚。

還有那如和煦的風在吹拂的溫柔﹐使人不由自主的把自己全奉獻給他﹐讓他肩負起自己的一切……

想及此﹐雙頰泛起紅暈﹐雖然……呀……是有些羞人的想法﹐但這確是事實。

永相隨微側著頭﹐疑惑之際﹐他眼底浮現迷惑不解﹐像是猜不透洛煌為何會問這個﹐可是因為洛煌問得嚴肅﹐是故﹐他也認真地去想。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洛煌的口水幾乎自嘴角流下﹐兩眼發亮地緊盯住永相隨難得的一面。哎﹐照相機在哪﹖糟了﹗他留在自己家裡啊﹗

「三個左右吧﹗」許久﹐他不確定地回答。

啊﹖才三個﹖比自己還少嘛。

孰知永相隨續道﹕

「十三歲至十八歲期間﹐至少一個星期平均也有三個女人﹐有些時候一個星期會有五﹑六個﹐五年下來好像積了好多。」

哇洛煌在心裡驚叫。天﹗至少的數目也有七百二十個﹗

「雖然當時不是在做牛郎﹐但是對方付的價格夠高﹐而又沒病的話﹐我倒是沒所謂。」永相隨收拾碗筷﹐不經意的說﹕「當時對我來說﹐親姨或表姊都只是賺錢的工具而已。」

這麼說﹐他曾與親姨和表姊上過床﹖

洛煌的沈下目光﹐不是因為心寒﹐而是為他心疼﹐或者見識過永對待朋友的一面﹐那種不在乎回報的付出﹐令他漸漸的暸解到﹐過去的自己認為永是惡魔﹐是一個錯誤的想法﹐更為此差點做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這些年來﹐永究竟經歷過幾多﹖能夠造成永這樣與眾不同的男人﹐相信他過去經歷過的每一件事﹐亦足以等於別人一生的痛苦﹐單憑殷淨一事便可以證明。

「男人也有﹐除你之外﹐也有兩個﹐其中一個是雅各。愛德華。」

雅各。愛德華﹗﹖「難道是那個跨越世界的愛德華集團的總裁﹗﹖」

可是那個男人在男色方面不是只喜歡上別人嗎﹖

讀出洛煌的疑問﹐永相隨淡淡地笑說﹕「他想強暴我﹐我不太喜歡強暴這個字眼﹐可是他著實惹怒了我﹐便反過來把他壓倒。大概這個對他而言不是一個打擊﹐之後他反而纏著我﹐甚至不惜映求我接受合作的契約﹐想借此得到會面的機會。」

這麼說﹐永業跟愛德華集團合作的謠言是真的了。

「那麼另一個男人……」他小心翼翼的﹐畢竟他曉得這個男人在永的心中有不可磨減的地位。縱使他明白自己在永的心中也是特別的﹐否則他不會讓自己接觸他身邊的事物﹐有此認知﹐卻還是會忌妒。「是……那個“闕哥”

﹖」

「闕嗎……」永相隨的眼神像燈光般閃爍了一下﹐回過頭﹐神秘的眼眸緊鎖住洛煌的每一個表情﹐接著他拉起洛煌來到床邊﹐把他塞進被窩中﹐自己也跟著爬上床。

「永……」他想睡覺嗎﹖

「夜晚氣溫下降﹐在被窩裡講故事會舒服些。」他輕輕的說。

講故事﹖永真的要把自己的過去告訴他嗎﹖雖然他一直在盼望這一天﹐但他不想永逸強自己。「永﹐如果你不想……」

「因為是你。」他溫和地截斷未竟之語。「所以我想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一個他八歲時便開始的故事……

十八年前

「我的夢想就是要建造一個幸福的家園﹐讓我的家人朋友也幸幸福福﹐過著甜蜜美滿的生活﹗」

男孩傲立在課室中﹐響亮地道出自己的夢想﹐可卻惹來全班同學的嘲笑。

「天﹗這麼娘娘腔的夢想﹐你居然如此不知醜地大聲說出來。」

「是喔﹐就像那些女生嚷著要找個好丈夫一般﹐笑死人了﹐哈哈哈。」

「就是啊﹗比起我想成為飛機師的夢想﹐你的真是欠缺男子氣概﹐微不足道的。」

班內的女生也不甘示弱地紛紛發表鄙視之意。

「咦真沒用﹐沒想到他只有外表好看而已。」

「我媽媽說這種人叫小白臉耶﹐她還叫我將來長大了別嫁給這種人呢。」

「不就是嘛﹐這些夢想連我們女生也不會有﹐你是男生卻說出這種沒用的夢想。」

聽及此﹐全班的起哄更大。

「各位同學不能取笑別人的夢想呢。」女導師努力想平息班內高昂的情緒﹐可是卻徒勞無功。

此際﹐男孩雖然對自己的夢想被同學嘲笑而微慍﹐但他卻沒有發作﹐只是掛著一個八歲男孩絕不可能擁有的篤定神情﹐用著無比自信的語氣道﹕「我不會因為你們瞧不起便放棄﹗這是我的夢想﹐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情而改變﹗我發誓﹐終有一天我會讓我在乎的人掟放出令人眩目的幸福笑靨﹗」

不應該出現在只有八歲男孩的攝人氣勢震撼全班小學三年級的學生﹐當中更包括他們的女導師。

一個只有八歲的男孩用辭不僅恰當﹐那自信篤定的態度更顯露出他的早熟。再者﹐他的夢想在於小孩子而言﹐著實猶如玩泥沙似的不值一提﹐然而﹐在於成人的立場﹐他的夢想卻很了不起。

小孩子被家人愛護﹐沒有煩惱的事情﹐過著快樂的童年﹐他們本身便已經活在幸福中﹐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他們﹐對所謂的「幸福」當然不屑一顧﹔成人經歷多了﹐面對過無數的困難﹐幸福就在跟他們相隔一段很遙遠的距離﹐他們暸解到要守護幸福絕對是世界最艱難的事情﹐是故﹐對於這個男孩發出的宣言﹐心中不禁震撼不已。

女導師對這個男孩產生好奇﹐姑且不論那全校最受歡迎的樣貌﹐更甭提那有財有勢的家境﹐只憑那睿智的目光與早熟的氣質便教她不禁好奇心犯濫﹐於是她沖口而出問﹕「永同學﹐究竟是什麼令你擁有這個夢想呢﹖」

永相隨抿了抿唇﹐輕聲說﹕「每次看見其他同學能夠放學後一起去玩耍﹐我都覺得奇怪﹐為什麼只有我要照顧三個弟弟﹖我也想放下弟弟跟其他人玩耍﹐可是每當看到弟弟向著我開心地笑﹐不知為何﹐我也覺得好高興……」他咧開嘴露出皓齒﹐漾出屬於八歲小孩應有的燦爛笑容﹐配襯那異常漂亮的臉蛋﹐使全班也浸溺在他的光芒中。「看見弟弟的笑容﹐我好像整個人也暖了起來﹐還有爸爸和媽媽的笑容也是﹐但只要見不著﹐我又覺得好傷心﹐好像失去了些什麼的。所以﹐只要他們幸福﹐我便能每天也看到這麼美麗的笑容。」

女導師一震﹐這麼一番說話並沒有任何問題﹐是恁地純潔卻又恁地了不起﹐不過﹐錯便錯在出自一個八歲男孩的口中﹗如果是成年人說出這番話還好﹐因為他們有能力去分辯是非黑白﹐可這個男孩會被污染﹐隨著成長﹐越是純潔便越容易墮進深淵。

這個男孩的心靈宛如一張空白的白紙﹐是那麼的純真潔淨﹐然而﹐卻加倍的容易受到污染﹐饒是一粒塵埃降落在這張白紙上﹐也會弄污它。可想而之﹐這個男孩往後的成長﹐只要是一丁點的污髒都會毀了他。

女導師眼神複雜地凝視著永相隨﹐她不曉得應該怎麼去補導他﹐但是﹐她知道自己要見這個孩子的家長一面﹐去暸解他是怎麼樣被父母教導﹐進而呼籲他的父母如何去保護這個孩子的成長。

/

「永先生﹐這一邊。」女導師引領著身旁俊師野性的男人進入自己的教室。話說回來﹐若不是她憂心著那個男孩的將來﹐她早已經拜倒這個男人的西裝褲下。

一雙如黑曜石的眸子閃亮著自信又不羈的光彩﹐兩道劍眉宛如為了增添男人的成熟與高傲﹐濃黑的畫在黑曜眸子之上﹔不厚不薄的唇瓣逞現粉紅﹐粉紅中又略見光澤﹐光澤中又是濕潤﹐性感不已﹐猶似是女性塗上粉紅色的潤唇膏﹔陽剛的臉龐﹐當中又不可思議的擁有柔和的線條﹐夾雜著叛逆似的野性。

還有一八零的身材﹐那特別剪裁合身的西裝穿在那筆挺的軀體更顯師氣之處﹐還有那成熟男人區備的姿態……唉﹐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難怪那個男孩也是特別俊。

不過﹐這個男人竟然只有二十四歲﹐比她還少耶﹗這也好﹐她可以真正以「長輩」的身份來勸說他。

男人永雙飛﹐停在教室前﹐轉身向跟著自己的兒子說﹕「相隨﹐你先去接相戀和相印放學﹐然後直接回來這裡等爸爸。」

「好的﹐爸爸。」永相隨漾開純純的笑臉﹐跑了幾步﹐又回頭向著永雙飛揮手。「爸爸﹐我走了。」

永雙飛寵愛的笑著揮手。這個兒子在別人的面前總是粗粗魯魯﹐在自己的面前卻又很乖巧。

此舉卻令身旁的女導師不滿﹐甫進入教師便立刻發難。

「永先生﹐今次的傾談我希望能夠跟你找出幫助永同學的問題。」

「我的兒子在學校搗亂嗎﹖」永雙飛淡淡的問。

「不是的﹐他……」

「那麼他對其他同學或教師不敬﹖」他截斷女教師的說話。

「不……」

「還是說他考試作弊﹖」

「也不是……」

「別告訴我他自閉﹐不合群。」

「其實……」

「既然什麼也不是﹐那即是沒問題了。」永雙飛決斷地終止無聊的對話﹐其語氣濃濃透露著身為企業總裁的威嚴。

「永先生﹗」女教師嚥下哽在喉間的怒氣﹐按耐著性子。「永同學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孩子﹐他純真的心靈是需要家長悉心保護及教導。像你剛剛那樣要一個八歲男孩自己一個到街上﹐你知不知道倘若他有什麼危險﹐也會令他失去那難求的心靈﹖」

永雙飛撇撇嘴﹐嗤之以鼻。「有哪一個小孩不是純真的﹖況且相隨他一直以來也是這樣成長﹐我不認為這會有什麼問題。」

「是這樣沒錯﹐但比起讓他學習去承擔責任﹐我相信一個八歲的孩子更需要歡笑的童年。」

「其他的小孩或者是需要歡笑的童年﹐我亦希望我自己另外三個兒子可以開心地成長﹐但當中並不包括相隨。」他蹺起二朗腿﹐雙手蓋著滕蓋﹐續道﹕「為了讓孩子將來成為好男人﹐便應該從小教起﹐相隨是長子﹐他將來要肩負很多事情﹐讓他照顧弟弟能夠磨練他的責任心﹐這是他需要從小學習的其中一項教育。相信妳也暸解相隨的不尋常﹐他根本無法與其他同齡的孩子相同……其實今次我出席這個傾談﹐是想跟老師妳說﹐他不屬於這裡。」

女導師刷白了一張臉。「你的意思是……」

「我想讓他去讀中學。」

「他只有八歲﹗」

「卻擁有超越八歲的智商。」他不疾不徐的道。「他是我的兒子﹐我比妳更清楚他﹐妳要做的是考慮我的意見﹐而不是反駁我的說話。」

「永先生﹗你不能因為他與眾不同﹐便把他隔開小孩的世界﹐強迫僅僅八歲的他成為一個男人﹗這對他來說是不公平的﹗」這簡直是離譜﹗真想不到眼前的男人竟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

「為何妳總是強調他只有八歲﹖妳該清楚知道﹐他現在雖然是小學三年級﹐但小學的程度對他而言跟幼稚園沒兩樣﹐在小學中他已經學不到任何東西。讓他去另一個轉捩點﹐去學更多的事物才是明智的抉擇﹐反之留在這裡只會浪費時間。」

「小學的程度確實難不到他﹐可是你現在是扼殺他該有的童年﹐縱使是天才﹐也應該擁有童年的歡笑﹐你這樣子迫他去面對各種各樣的壓力﹐總有一天你會毀了他的。」守護身邊的人的幸福﹐這個夢想﹐會在壓力之下仍然不變嗎﹖

永雙飛站起來。「看來我們不能達成共識﹐但我並沒有奪去他身為小孩的生活。」

「永先生﹐」女導師叫住欲握著手門的男人。「你是否把自己的兒子當作成就自己虛榮心的工具﹖」每個擁有聰明子女的父母﹐都希望自己子女能夠比其他人更優秀﹐在意別人的目光之餘﹐更喜歡聽到別人稱讚自己的子女是多麼的優秀。

「妳好像誤會了一件事。」他回頭﹐黑曜的眸子閃耀著怒火。「妳可以說我對相隨不公平﹐亦可以說我沒有給他歡樂﹐但卻不能認為我拿他當工具﹗我愛我的四個兒子﹐不僅只有相隨。相隨是天才﹐但並不代表我需要拿他來增添虛榮﹐就算他達不到我的期望﹐他依然是我疼愛的兒子﹐而不是一件工具。」

說罷﹐他打開門﹐映入眼帘的是永相隨左手抱住四歲的永相印﹐右手牽著七歲的永相戀﹐三個小孩坐在長椅上踢著腳的等待著他。

「爸爸。」他們異口同聲的喊。

「相隨﹐你和弟弟在這裡等爸爸五分鐘﹐爸爸去停車場拿車﹐你們其後出來便會見到爸爸。」寵愛地揉著永相隨柔軟的髮絲﹐接著他便邁步離開。

三個小孩望住自己爸爸的背影消失在出口﹐他們又回頭望向跟前的女導師。

「永同學﹐」女導師蹲下來﹐憐惜之情在眼中表露無遺。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卻要學習承擔責任和壓力﹐真是令人疼心。「永同學﹐你的生活是否開心﹖」

年幼的永相隨一愣﹐然後一雙黑瞳牢牢鎖住女導師的目光﹐一絲光芒一閃即逝。「爸爸是否跟妳說我不適合八歲小孩的生活﹖」

一語道破成人的心思﹐也許這是連永雙飛也察覺不到的睿智。

「老師不用擔心我呢﹐不管是到哪裡﹐面對怎麼樣的困難﹐身上的壓力有多重也好﹐我還是我﹐我的夢想都不會輕易改變。」他看穿女導師的憂慮。

這個男孩或許不如想象中的純真﹗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女導師不自覺的冒出冷汗。永先生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

想起永相隨的的夢想﹐她盯著那個又抱又牽著弟弟的男孩逐漸離去的背影﹐不經意的喟歎。

他在說自己的夢想時﹐是真心真意的﹐只盼無論他將來與到什麼事情﹐也不要放棄這個夢想……否則﹐放棄這麼純潔的夢想同時﹐也代表他放棄自己最後的純真……

//

「來﹐相隨﹐爸爸今天教你彈琴好嗎﹖」回到家中﹐永雙飛抱起永相隨﹐溫柔的笑問。

「爸爸今天不用上班嗎﹖」

「喔﹐蹺班了﹐因為掛念我四個寶貝兒子嘛。」他一邊說﹐一邊抱著永相隨步向鋼琴﹐坐上鋼琴椅﹐揪起蓋住琴鍵的蓋子﹐他把永相隨放在腿上。「相隨﹐彈琴的基本技巧﹐要首先找出在整排琴鍵中間的C鍵……」

「喔﹗我明白了﹗」嗄﹖他只說了一句啊﹗「如果鋼琴中間的琴鍵是用英文字文的C和稱喚﹐那麼其他的琴鍵也是英文字母呢﹗而英文是從左至右的﹐那即是說在琴鍵上的英文字母排例﹐也是從左至右。假如中間這個是C鍵﹐那麼它的右邊是D鍵﹐如此類推。但是也不可能全用盡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吧﹖那不就很混亂﹖嗯……原來如此﹐中間有C鍵﹐那即是說整排琴鍵也是重複用英文字母﹐應該是從A鍵開始﹐到達某個英文字母便會再次回到A鍵﹐而不是去到第二十六個字母呢。爸爸﹐是否這樣喔﹖」

「 ……」永雙飛啞口無言。人們說舉一反三﹐他這個兒子舉一反了不知多少出來。

「老公﹐上來一下。」驀地﹐永雙飛的妻子﹐亦即是永相隨等人的母親霓紅﹐她站在永家的樓梯間呼喚著丈夫。

「相隨﹐你在這裡練習一下﹐爸爸很快回來。」他讓永相隨從腿上坐在鋼琴整﹐便踱步伴隨著妻子上樓。

永相隨凝視住父母的方向﹐敏銳的觀察力與直覺告訴他母親隱隱有些不對勁﹐他悄悄地跟著二人﹐直到他們進入了二樓的書房﹐從沒有完全關上的門縫偷窺裡面的情況……

「雙飛﹐聽說公司最近因為投資一項計劃失敗﹐霎時間周轉不靈﹐這是否真的﹖」霓紅水盈的美眸盪漾著愴惶。

永雙飛蹙起眉峰。「妳是如何得悉此事﹖」他封鎖了所有消息﹐就是為了不想家裡的人擔心﹐況且他自信有能力解決這件事情。

然而﹐永雙飛卻不曉得自己的妻子全然不信任他的能力。

「公司會不會就這樣砸了﹖」霓紅一臉憂心仲仲﹐惴惴不安的。她以前不是一個富有的人﹐認識雙飛的時候﹐他雖然出身於財勢鴻厚的家庭﹐但他卻不屑繼承﹐反而出來創業﹐那段時間他們二人一起捱過。可現在他們富有了﹐享受過富貴的滋味﹐她不想再回到那段捱苦的生活﹗

「小事罷了﹐別想得太過嚴重﹐若真的是影響公司甚大﹐我現在也不會悠閒地站在這裡﹐不是嗎﹖」他長臂一伸﹐攬住妻子生育過後仍是纖美的細腰﹐俯頭在那光滑白晳的粉額印下一吻。

對於這個曾跟他渡過患難的妻子﹐他除了對她的愛意﹐還有無盡的感激。愛情是要經過磨練才是真愛﹐他是如此深信﹐因此﹐縱使這個妻子比他大上兩歲﹐他們之間卻相處恩愛﹐從沒吵過一場……

也或許因為從沒吵過﹐才導至不久將來他們的結局以悲劇收場……

霓紅不作一聲﹐默默地反手擁著丈夫﹐靠住永雙飛溫暖的懷抱﹐側過頭皺著一雙秀眉﹐始終還是放不下心。

因為角度的關係﹐永雙飛看不到懷裡的妻子臉上的表情﹐然﹐門縫間那漂亮雙眸的小主人卻一覽無遺。

媽媽……不信任爸爸……悄悄地關上房門﹐男孩若有所思的步下樓梯。

「相隨相隨﹗」一名肥胖可愛的小孩張開開短小的兩臂﹐晃著肥嘟嘟的十指撲進男孩懷中﹐仰起小小頭顱﹐兩只大而明亮的眸子向著男孩眨了眨﹐發出四歲小孩的牙牙語﹕「玩玩﹐玩玩。」

「哎呀呀﹐印想跟相隨玩嗎﹖」他兩手環住小孩的腋下﹐把小孩捧得高高的﹐惹來可愛的孩童笑聲﹐其後把小孩擁在胸讓小孩的兩腿環住自己的兩側。「好﹐相隨帶印去公園玩……」

「我都要去﹗」七歲的永相戀抱著滿月的小相依﹐嘟長著嘴。他才不要自己一個人在家裡陪著嬰兒﹗走近永相隨﹐一只手抱著發出一連串奇怪的嬰兒語的小相依﹐另一只手像害怕被永相隨遺棄似的扯住他的衣角﹐左右擺了幾下。

漾起燦爛的笑靨﹐永相隨忘記了父母的憂慮﹐笑著說﹕「你們當然要一起去﹐我不會丟下你們呢﹗」

然而﹐如果他當時驚覺事態的嚴重﹐或許一切還有機會挽回﹐至少八歲的他便已經對股票的走勢瞭如指掌﹐曾多次瞞著爸賺了不少﹐若果他賺一筆可觀的數目封住那女人的歪念﹐事態便不會惡化……只可惜﹐他雖然信任爸﹐但忽略了「

媽媽不信任爸爸」。

當初﹐就如爸所說的﹐他有能力解決這次的危機﹐原本資金周轉早已預備妥當﹐還欠一步﹐還欠實行的一步﹐這個危機便會解決。不過﹐世事就是那麼的意想不到﹐最親近的人﹐卻是出賣自己的人。

那個女人享受了太多的安穩生活﹐絲毫的差錯便使她惶恐不已﹐在沒有三思的情況下﹐她犯下了一個永世也不會磨滅的錯……

迷昏了自己的丈夫﹐把他賣給當時除了爸出身的永氏財團外﹐其他四個財勢僅次於永氏財團的企業﹗

「你們是什麼人﹗﹖」年幼的永相隨站在永家大廳﹐敵視著甫進來的五個男人﹐其中四個是企業董事﹐另外的一個揹著攝影機及攝影道具﹐應該是攝影師。

「這個小朋友長得真是俊俏﹐有其子必有其父﹐看來一會兒我們能好好享受呢。」五人笑得猥瑣﹐卻沒有理會眼前的男孩﹐舉步向前。

「你們想怎樣﹗﹖這裡不歡迎你們﹗」永相隨擋在他們身前﹐本是細小的身軀﹐但在不屬於八歲男孩的氣勢下﹐竟真的讓五個男人不禁停下腳步。

「這個孩子將來必有一番成就。」男人錯愣中帶著欣賞﹐畢竟才八歲的男孩﹐居然用著一副成年人的口吻﹐確是令人不由得多加欣嘗﹐只是甫想起「天堂」將近﹐他們又怎會有心情和小孩子周旋。「小朋友﹐我們是找你的父母。」

永相隨頓了頓﹐媽媽剛剛拿了一杯水給書房中的爸爸﹐便再沒出來。冷汗逐漸泌出﹐不祥的感覺從心頭湧上喉間。「他們不在﹐你們下次再來吧﹗」

沒錯﹐他在說謊﹗可是堅定的眼神卻成功的騙過五人﹐就在他們欲打退堂之際﹐那個女人卻選擇在這時出來。

「你們來了﹖一切已經準備好了。」霓紅諂媚地笑﹐隨便的吩咐自己兒子回房間﹐便領著一眾人上二樓﹐途中罵著霓紅﹐什麼「教導無方﹐這麼小的孩子便會說謊」的說話

而他的母親﹐像是在取悅他們般陪笑。他沖上前去﹐卻被他們推跌在地上﹐阻止不了﹐他眼睜睜的望住尊敬的父親被他們赤祼祼的抱下樓﹐在大廳中上演噁心嚦血的一幕。

為什麼不給爸一點時間﹗﹖為什麼要出賣他﹗﹖為什麼不信任自己的丈夫﹗﹖

看著爸因承受不住被男性強暴﹑甚至當中的過程被全國播放的打擊而精神崩潰﹐而被送進精神病院……什麼也被毀了﹗開心的家庭﹑弟弟們擁有父母的童年﹑爸的未來﹗還有自己……什麼也被那女人全毀了﹗

惡魔在心底裡蘇醒﹐他控制不住瘋狂的思想﹐怨恨籠罩住他﹐他……恨不得那女人死﹗

「我計劃了所有﹐利用她殺了當時有份參與的人﹐同時﹐我也親手把自己的母親送進地獄﹐我用著這雙手﹐一刀一刀的剌進那女人的體內﹐骯髒的血液飛濺在我的臉上﹐沾染我一身﹐但我卻沒有停下來﹐把那女人剌得體無完膚﹐若不是戀突然出現﹐我下一步便會劈下那女人的頭顱。」神秘眼眸中的漆黑宛如黑洞﹐沒有盡頭的黑暗深淵在旋轉﹐把洛煌的心情吸進無底的黑洞裡﹐他的語氣卻是雲淡風輕﹐平淡無波﹐彷彿在說著別人的故事。「我親手殺掉自己的母親﹐可是從來也沒後悔過﹐如果今天要我重新選擇﹐我還是會選擇……」

深深的凝視住臉色蒼白的洛煌﹐他徐徐的說﹕「弒母。」

不僅是為了爸爸﹐他不想在將來的某天﹐再讓那女人有機會危害他三個弟弟。

洛煌的身軀在抖震﹐臉色的蒼白宛如徘徊於死亡邊緣的病人。這個男人……這個男人……

猝地﹐他把永相隨擁進懷中﹐用力得猶似要把他嵌進體內﹐臉容埋進他的肩窩﹐嘶啞的嗓音﹐濃濃的哭意。「我……想體會你當年的感受……你的難過……你的悲痛……你的苦楚……可是我……什麼也感受不到……身體只曉得顫抖……腦袋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怎麼跟你一起面對過去……」

小說中的主角在此時總是會為另一半感到難過痛心﹐恨不得能參與愛人的過去﹐還要說著「過去了﹐那些都過去了﹐現在有我在你身邊。」等等﹐洛煌卻不同﹐也許這時有其他人在場﹐聽到洛煌這番說話會感到憤然﹐鄙視他不能包容永相隨的過去。可是﹐又有誰會真的能體會愛人在過去所面對的感受﹖

永相隨僅以八歲便弒母﹐親眼目睹一場男人之間的強暴戲碼上演﹐而當中的主角更是自己的父親﹐所發生過的一切﹐洛煌就算如何幻想﹐也不能真切的感受到當時那個男孩的悲痛﹐若這樣的他卻對著永相隨說「都過去了」﹐這才是忽視永相隨的感受﹐因為不能真的確實體會﹐這種說話便顯得不負責任。

洛煌的誠實﹐並不代表他不愛永相隨﹐亦並不代表他對永相隨的過去存有恐懼﹐而是他在懊惱﹐他想分擔永相隨的感受﹐卻怎麼也不能完全體會。

因此﹐永相隨笑了﹐在洛煌的擁抱中﹐他閤上眼睛﹐漾開柔情得能溺斃人的笑容﹐輕如紙張降落在地上的柔聲道﹕「傻瓜……你真是一個大傻瓜……」

他犯下了罪﹐便要承擔罰﹐弒母只是個開始﹐他的一生卻沒有因此而劃上句號﹐過去所經歷的每一件痛苦的事情如同一輯影片重播﹐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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