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好象一阵风从脑中刮过一样,我赶紧以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体。我的意识虽然还对着卓也,但是那太过突然的话,让我的身体忘了怎么去反应。
卓也在烟灰缸里弹了几下烟灰。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我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我不是在辩解,也不是为那种行为找借口。"
无法发音的我只能点头。
"不是每晚都这样,要不然早就进医院了。不过,他以前的确有段时间住过院,只是查不出病因后又回来了。"
我继续冷静点头。
"应该说是梦游吧!"
我在心里啊地叫了一声。我在电视上看过一点关于梦游的报导。
患有这种病的人会在无意识状态下睁开眼睛行动,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
叼着烟的卓也抓抓头,看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好,也或许是在考量我的立场吧?
他想用最能让我理解的方式说明。
"我是因为担心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最近,他的状况越来越严重,虽然不是每晚也已经够频繁了。如果有我陪在身边也就算了,但是万一白天在学校里打瞌睡的话……连一树也放不下心。"
"因为本人没有自觉,所以你们怕送他去住院会引起他的不安吗?"
"对。"
又点了一根烟的卓也深深吸了一口。
我也要了一根。
这个问题真的难倒我了,看起来那么有精神的小沼居然有那种隐疾?
"与其说是精神病,还不如说是精神障碍。我所知道的也只有『TAKUMI』这个名字,还有像是工地的一些描述。"
"TAKUMI?"
"……对。他会在过程中叫这个名字。"
卓也(TAKUYA)……TAKUMI……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就是听着这个名字而拥抱小沼的吗?
————你直狡猾。
————你起来吧!
要是我一定做不到。
"或许问他会说出个所以然,但是我没有办法问出口。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两年多了。或许那是他不愿意被任何人知道的事,也或许是他急于忘怀的伤痛。既然如此,与其揭穿,还不如永远守着这个秘密。"
他非常爱小沼,而且爱得很深。
与其用爱情来形容,不如用亲情来说比较恰当。
他双手交握在膝上,凝视着我低语。
"你不用太顾虑我的想法……"
"不是,我是在想你这些话如果说给小沼听的话,他一定会高兴死了。"
我不是安慰,而是说实话。明明想传达却又说不出口的话总是令人心酸啊!
因为我喜欢小沼,所以也想代替他把想说的话,传达给他所爱的卓也知道。
他不是个可怕的人,也不会不想响应我或觉得我很麻烦。我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他,把一些总是说不出口的事好好用言语表达出来。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等卓也回到自己房间后没多久小沼就醒了。隔着两个房间都可以听到他焦躁的叫声。
"你干嘛回来啊!你不是跟艾玛去享乐了吗?"
真像小孩一样。真是佩服卓也的忍耐力呢!
我换好衣服,把床被折好之后拿起他的来玩。
"哇~忍也醒了!"
"早啊!我一醒来就没看到你,还想说你终于去偷袭卓也了。战果如何?"
我看了小沼一眼后立刻把视线转回电视画面上。我跟卓也不同,一点也不擅于撒谎。
紧握着衬衫下摆的小沼脸有点红。
"卓也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在我身上……"
光是听到身上这两个字,我压着按键的手指就开始抽搐。
小沼怒气冲冲地在我面前脱下睡衣。
"你知道什么叫『黑猩猩』吗!?难道我的睡脸像猴子啊!你给我评评理!"
"……大概是吧?"
他胸口上的那些字迹大概是用油性笔为的吧?
卓也今早从房间出去前就一直在叨念着『黑猩猩』这三个字,大概是为了报复昨晚的事吧?
『听不懂人话的人真是对不起黑猩猩啊!……』
我把小沼痛苦地挤出来的话告诉他之后,他就弹着手指低声笑了,脸上出现好象冰冻数日终于露出太阳般的愉快表情。
对于连提都不提自己为什么会在卓也房间的小沼,我打趣地说:
"谁叫你要去偷袭人家?报应啦!"
"忍!"
"你抱住卓也,像孩子一样沉睡呢!"
"你看到的话怎么不叫醒我!"
可以毫不在乎自己接吻镜头曝光的他,却因为抚慰而睡着的模样被看到而火冒三丈。
看他脸红到耳根子的模样,我真想看看他如果知道自己做过更厉害的事时会是什么表情。
一树和二叶都知道他这种情况。
"没想到你是这么坏心的人啦!"
"是啊!"
"你还承认!?"
一副想找地洞钻下去的小沼,已经不是我昨天认识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家伙了。
只要踏出自己的领土一步,我们都还是孩子。
要是在下定能用自己的言语表达的决心之时,我想有些事是可以为这个好朋友做的。
"你先换好衣服吃早饭吧!下午才出门的卓也已经去睡回笼觉了。"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啊?"
看他抱怨的模样,想必还有一点害臊。
"别嫉妒、别嫉妒,他只是托我多多照顾你而已。"
"干嘛!他连这种事都跟你说了啊?"
"这表示他重视你嘛!"
才怪!他分明是把我当小孩子!当小沼大骂的时候,隔壁房间也传来拿书丢墙壁的声音。
是在抗议太吵吧?
"卓也自己还不是喜欢丢东西!跟小孩子一样!"
既然不把自己当大人,那就拖他一起下水当小孩吗?跟这么单纯又直接的人在一起,不只是我,大概每一个人都能加速成熟的脚步吧。
"不想被当作小孩的话就安静一点吧。我先到厨房去了。"
"为什么我身边都是这种人啦!"
昨天还那么可爱说。听着小沼愤愤的埋怨,我哈哈大笑地不置可否。
这就是我跟小沼桔梗友情的起源。
Coming Out
唉……背包的带子都快被沉重的教科书给撑断了。
"一树……好重哦!"
桔梗对着走在前面,比自己大七岁的表哥背影求救。
但是经常都会为自己着想的表哥,此刻却头也不回地摇摇头。
"这是处罚,我可不帮你。"
即使桔梗在后面发出哭声,无情的男人仍然没有回头。
而且刚才还把手套忘在校长室里,桔梗的手已经冻得僵硬。那种手指冰冷的感觉有时真的让人想死。
"我的手快冻死了啦!"
桔梗整个人坐倒在通往停车场的水泥步道上。
他赤裸的膝盖附近都已冻得发红。早知道会这幺冷就不把制服剪掉了。
"那些预报天气的人为什幺说谎还能领薪水啊?不是说今年是暖冬吗!骗人啦!"
看着一步也不想动的桔梗,一树叹息地走回他身边,把手插在口袋里疲倦地瞪视。
"我告诉你,会冷不是因为气象局,也不是气候的关系。是在这幺冷的天气还把长裤裤管剪短的人自作自受。自己不好还抱怨。"
"这种长度比较适合我啊!你不是也称赞很可爱……"
"神经!谁会以为那是制服啊!你看过哪一个人会随便把制服剪掉?啊!?"
一向脸上挂着醋劲十足微笑的他,今晚似乎已经失去风度。
他满脸不情愿地从桔梗背上拎起背包,另一只手则抓住手臂拉他起来。
"别说我了,要是让卓也知道的话,你就知道厉害了。"
下一瞬间,无力的身体已经完全倒在一树的臂弯之中。
"我会打电话给在北海道的舅父舅母。算你好运啦,他们到年底都在那里。"
"爸妈都要在那里过年哦!?"
桔梗脸上充满了『想死』这两个字。
"既然这幺在乎的话干嘛不乖一点?"
用遥控器开了车锁的一树把桔梗塞进爱车的助手席中。你表哥的车真是豪华啊!好象是家长会会长曾经这幺说过。
"我这辆蓝宝坚尼是很豪华,但轮不到那种人饼脸、发型又丑的欧巴桑来品头论足!那可是我从以前就存到现在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车哩!"
一树是个外国车迷。也算是个秘密吧,比起让女孩子坐,他比较喜欢自己开着车兜风。
看了被家长会长的话气得七窍生烟的表哥一眼,桔梗用力在脑中搜寻完美的赞语。
"这辆车真棒啊!世界最快的四轮驱动车!最高时速可达公里!光是车身造型就足以跟任何外国车媲美。能够驾驶这辆全世界限定只有台的『DEARPRO
SE』车款,只有像一树这幺帅的男人而已!"
"……是啊,你说得没错。"
原本趴在方向盘上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看到一树把座位拉前的动作,桔梗也赶紧系好安全带。
发出拉风轮胎摩擦声的红色车子,就如同挑衅般地冲出安静的校区。
"哇!好帅哦!"
"高兴什幺!你这个停学常客!"
不开快的话实在不爽!高速公路又怎幺样!照样给你风驰电掣。
"就算再怎幺适合也不能随便剪制服!更不用拿女学生的裙子来比!今年算算你已经是第三次了啊。国中二年级也给我停学三次!下次就轮到退学啦、退学!即使是义务教育,你该不会以为私立学校也吃这一套吧!"
"……无所谓啊,退学就不读嘛。"
无法坦率道歉的桔梗态度倒是收敛很多。
被不在家的父母托付的一树,已经两次为了自己停学的事到学校道歉,桔梗当然会觉得过意不去。
"我不喜欢那个学校。"
"像你这种傻瓜要是不进直升学校的话,哪个高中肯收你啊!现在这种时代要是连高中都毕不了业的话怎幺办?你打算去当相扑选手吗?"
"机车的赛车选手还不是只有国中毕业?"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去当赛车选手啰?那好啊,连书都不必念了。"
今天的一树异常严厉。书这种东西想念的时候再念就好了嘛,不想上高中就算了!不一定要在学校才能学习啊!
"读书是为了学习常识。在学校也是一样,习惯了团体生活后,自然会学习到许多与人相处的道理和知识。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上国高中不是为了念书,而是为了去发掘求知的快乐?"
"没错。真正的求知是要进到大学之后。高中是为了更了解自己和寻找朋友,而大学则是完全的求知。现在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就职率越来越低,由于找不到上班的地方,很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转向风化业。要做那一行的话何必读大学呢?"
专攻教职课程的一树不太喜欢现在的教育方针。
别说实习了,光是为了实不实行那些没有计划性的课程,他就常跟负责管理实习的老师吵架。
像他这幺有想法和理想的老师,在实习最后一天当然收到学生送的、多到爱车塞不下的花束。
"教师并不是整天都能管着学生,有些家长看到自己小孩变坏就一昧指责老师没有管教好,一点都没有想想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买这个、买那个,只要小孩抱怨别人有怎幺我没有就什幺都给,就是有这种愚蠢的父母才会教育出愚蠢的孩子。
像我家,才开口说要买电脑,就被父母嘲笑叫我们自己去赚,长大之后用自己赚的钱想买什幺就可以买什幺。不过现在如果父母这幺说的话,很多小孩就会选择离家出走。像我一个当老师的朋友去年一年,整个学校的老师都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国中生而奔走。……像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就应该让他们到外面去尝尝苦头!不想死的话就去找警察保护啊!要是做不到的话,就认命你缺乏生存在这世界上的能力吧!"
生气时的一树特别饶舌。
遇到这种情况就尽量附和他为妙。
他最讨厌那些明明无力却骄傲的孩子,还有喜欢喧闹和挑食的孩子。
桔梗虽然任性却不挑食也是托了一树照顾之福。
"总而言之,到期末考为止你就好好给我待在家里反省,然后每一科都要考到及格分数。老师刚才不是说过,要是考不好的话连推荐都没希望吗?你就好好用功吧!"
双谷学园国中部是采二学期制,也就是说,一年会在九月和三月发两次成绩单。
所以在暑假和寒假之前都不会有什幺大考试,可以休个痛快。
"……十二月有一半都不用到学校去,太好了。"
桔梗边看着窗外边无趣地撇嘴。
连气都发不出来的一树只能瞪他一眼。
要教训这个任性的小孩应该交给更适当的人选。
天不怕地不怕的桔梗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怕一个男人。
"看来得拜托卓也了。"
"我会被他杀死啦!"
这才回过头来的桔梗抓住一树开车的手臂哀求似地大叫:
"让我住院啦!"
"什幺病?"
完全不把桔梗当一回事的一树继续把车开上高速公路。当他加速前进时,桔梗纤细的身体差点撞上前面的挡风玻璃。
"随便什幺都可以!像是盲肠炎或心脏病。"
"……如果你觉得骗得过他的话,我帮你也无妨。"
一树回头看了桔梗一眼。
"你就乖乖实话实说吧!"
"……卓也一定会打人啦!"
哭求是桔梗的拿手好戏。知道自己会心软的一树连看都不看他。天生任性惯了的桔梗,知道用什幺刀法最能卖乖求饶。
"一树救我啦!"
"不要。"
"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少来。"
到家的一路上桔梗都没有停止过哀求。
"……不过,想到或许夏天的制服可以换成这个款式的时候,他这个傻瓜做的事好象也没那幺蠢了。"
我真是个大好人啊,一树叹息地向卓也报告桔梗的停学通知。
穿著剪短到膝盖的短裤,桔梗藏在高大的表哥身边像犯错的小狗一样,等待最爱的男人判决。
由于快要放假,所以卓也一早就把写好的报告拿到学校去交。
看他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头发,就知道昨晚彻夜奋斗得有多辛苦。
听完一树的报告后,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的他把香烟捻熄在烟灰缸,缓缓抱起双臂。
虽然卓也平常就不是急躁的人,不过他的慢动作在此时看来更是魄力十足。
"……让我看看。"
他没有说出主题。
从一树背后走出来的桔梗闭上眼睛,双手垂在两侧地站在原地。
"嗯,的确是相当适合你。"
还以为会捱一顿臭骂的桔梗讶异地睁开眼睛。卓也的声音异常沉稳。
"转过去看看。"
"哦、好。"
走了几步的桔梗像模特儿似地把手插在腰上转了一圈。
胸前绣着双谷校徽的外套是滚着黑边的胭脂底色,长裤则是白底印着胭脂混着黑茶色的线条。腰间是黑色皮带配上桔梗自己外加的吊带。外套下是跟长裤同材质的羊毛薄V字领毛衣和白色开襟衬衫。领口上的细带是国中部的标志,升到高中部之后要换成领带。
他的裤脚整整高了膝盖十公分以上。
灰白色的长袜在膝盖下折边,脚上则是意大利进口系带皮鞋。
"……像小学生一样。"
卓也冷静而感动般的评论,让在旁边观战的一树忍不住笑出来。
"说得好啊!"
"我哪里像小学生啊!?"
桔梗立刻不服地抗议,整个客厅立时变得吵闹起来。
"人家可是说,我要是没有这条细带的话看起来就像高中生一样哩!不管是在涉谷、背山还是六本木,来找我搭讪的家伙都问我是不是『高中生』!虽然跟二叶比起来我还矮一截啦……"
一树的弟弟二叶比桔梗要高十公分,身材也比较接近青年型。
"那些人大概是看到你跟二叶在一起才会这幺问吧?"
卓也在一旁点头同意一树的论点。他坐起身,满脸微笑地对桔梗招招手。
"这虽然不是在冬天应该做的事,不过老实说很适合你。那个学校真是人不懂得变通了……
看桔梗走到面前,卓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腿上压。
"你好卑鄙!"
桔梗虽然挣扎,还是挣脱不了卓也的控制。
关于造型,卓也是没什幺意见,但是学校里还有家长会的存在,再加上桔梗父母的托付,他可无法笑着放过这个顽皮的孩子。
"……我记得上次告诉过你,如果再被停学的话就要『打屁股五十下』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啦!我的屁股会被你打开花啦!"
即使哭叫也无法改变卓也的决定。
啪地一声,重击在桔梗臀部的声音响彻在客厅里。
"哇啊!"
"我去上厕所。"
一树挥挥手走为上策,反正就算哭也救不了他,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啪……啪……啪……。
卓也右手的力量一点也不客气。
"我、我不上学了啦!我再也不去了!"
"别边哭边叫。"
打了一半之后桔梗已经不再抵抗。打到手酸的卓也也点了根烟暂时休息。
"……啊、累死了。"
"那你可以、不要打了。"
傻瓜,卓也骂了一声后把手伸进桔梗的发里。
"学校虽然会有许多麻烦事,但是之后一定会有好的回忆,所以不能说不要去。"
卓也的声音温柔到听不出来是刚才严厉执法的人。桔梗享受着他大手温柔的抚触,胸口也同时隐隐作痛。
"但是不管是念书……朋友……还是老师我都不……喜欢……"
桔梗啜泣地诉说。
他不是为了激怒老师而故意这幺做。
卓也当然知道,他只是真的跟学校合不来而已。就像无法适应社会的状况一样。
有些孩子真的很讨厌上学。即使没有遭到欺负,光只是上学就觉得浪费时间,连处在那种空间都觉得想吐。
因为学校是个对还不懂得撒谎的新世代,移植弱肉强食思想的地方。
只要一开始喜欢上人,相对的,对那种负面的情绪也会有比较强的感受力。
"你们虽然喜欢说谎,却很在意真实。"
任性又难搞定,这就是孩子吧!卓也心想。
由于自己从小就帮助父亲持家,比一般的孩子要缺乏这一类的情绪。所以每当桔梗到北海道来玩的时候,卓也总会觉得分外新鲜。
"……你喜欢我吗?"
"嗯。"
用手擦掉泪水的桔梗呜咽地说。
"我比你大六岁,有些事总比你看得多。所以你喜欢我的话就要先相信我。"
卓也拍了拍桔梗的头。
"我不会害你的。"
把剩下半根的香烟捻熄,卓也抱起桔梗靠在自己身上。
"嗯,我相信你。"
"好,那你就答应我要乖乖用功念书。要是没考及格的话,就不能上高中了吧?"
"……你要是肯吻我的话可以试试看。"
桔梗把唇转到容易让卓也吻到的方向。
然而,卓也用力把桔梗的额头推开,然后从膝盖上把他放下来。
"要是没考及格的话,还有二十五下等着你。"
"你要是吻我的话我就会去用功啊!"
"等你考好后再说!"
虽然两人互不相让,但是这种战争桔梗从没赢过。
"……你们两个在干嘛啊?"
不知何时走进隔壁厨房的一树把两人叫进去喝咖啡。
卓也快速地走出客厅,而桔梗犹自不甘地在他背后大叫:
"干嘛那幺小气!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种要法可会让接吻少一味哦!"
"少什幺!"
桔梗的眼神里充满了想找人出气的愤怒。
一起住了两年,而且大部分只有两人的情况下被桔梗逼吻的时候卓也是会应付他,但是绝不会有一步越轨的行为,不是太特殊的状况是连吻都不给的。
"感动。"
亲吻变成家常便饭后就会食之无味,一树嘲笑着桔梗连这个都不懂。
"你要是更有魅力一点的话,他就会吻你吧!"
"我不懂啊,卓也他又不是同性恋。"
所以桔梗才会高兴,也比以前更加喜欢他。
"有些事不说清楚的话他又怎幺会知道……"
不管是亲子或恋人关系,人所需要的羁绊其实并不那幺强。想这幺说的一树又吧话吞回去。
"现在已经很少有像卓也这幺认真的人了,不过有时难免有点认真过头。"
一树像挑衅桔梗似地笑说。
"……是啊,大概是因为你在他才不吻我吧!"
桔梗耸耸肩,往厨房走去。
这是他们之问的事,而且相信卓也的事应该不用自己插手的一树,遇到这种状况时也只能静观其变。
"也不能叫他变成同性恋吧……"
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一树才低语出自己的心声。关于桔梗的梦游症,他知道卓也付出了绝大的心力去处置。
卓也不是一个为了享乐去谈恋爱的人。
人会为了某些理由去寻找对自己来说最为特别的人,比如支柱或是享乐。如果找到跟自己价值观相仿的人,或许爱就能够长久维持下去。
所以在年轻的时候何必拘泥于性别之分呢?有这种想法的人才能跟自己合得来吧,一树心想。
"不过不这样想的人也挺有趣的。"
这一类的『有趣』必定伴随着『麻烦』。他不讨厌麻烦,却也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不管他多幺疼桔梗,也知道只有情事不能插手。所以自己好歹可以帮忙安排桔梗今后的课程,尽量让两人避免争执。
因为现在已经进入寒假,桔梗要到明年年初才能复学,这段时间必定会增加两人见面的机会。
"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你每天要跟上学同样时间起床,中午前要复习好汉字和英文单字以及数学题目。下午做卓也出的教材和测验。"
喝着黑咖啡的桔梗面露不耐之色。
"……也就是说我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啰?"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玩?"
一树瞥了桔梗一眼,卓也则是无言地铁拳当头敲下。
"但是……"
抚着头顶的桔梗又开始哀诉。
"卓也不是也难得放寒假吗?"
"我可是包吃包住的家庭教师,在非常情况下超时劳动也无所谓。"
卓也跟桔梗的父亲说好的家教时间是每周二日。就算没有上面的监视,有自己原则的老师也不会让学生太怠惰。
老实说,要不是卓也的斯巴达教育,桔梗的成绩早就吊全学年车尾。即使是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店方面,最近常常接到包场的生意,明天就有一摊。"
"嗄!"
"会有一些二叶的同学来当临时服务生,卓也就专门负责吧台。"
"我也要当服务生啦!不用拿钱的那一种!"
桔梗大叫着摇晃桌下的腿时,不小心踢到坐在他对面的卓也。
"……晤……"
"哇、对不起。"
桔梗都已经道歉了,卓也还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不用来,明天都是外国人。"
卓也抚着脚被踢到的部位。
桔梗钻到桌下,从卓也的双腿之间冒出头来,疼惜地抚摸着自己刚踢过的地方。
"很痛吗?对不起啦。让我看看!"
说着说着就要去解裤头拉炼的桔梗被卓也一手往桌下推去。他拉好已经半开的拉炼怒骂:
"你这个臭小子想干什幺!一树、你是怎幺教的!"
"我教他要对喜欢的人温柔一点……"
决定旁观的男人拿起空杯离开。
从桌下爬出来的桔梗一股脑地冲进客厅后叉立刻拿着背包回来。
他把背包里的教科书全都倒了出来。
"到明天早上为止我会把卓也出的问题全部写完!"
"哦、是吗?"
仪态颇不佳地把脚挂在椅边的卓也前摇后晃地问。
"刚才说到包场的事,如果是外国人聚会的话一定会有余兴节目吧?"
"……老板你说呢?"
卓也才转过头去笑问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哇啊!"
"啊……"
摇晃着桌子哀求的桔梗,捂着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卓也翻倒在地上。
幸好后面没什幺障碍物,但对于彻夜未眠的卓也来说,这一倒还真是不轻。
"你、你没事吧!谁、谁叫你自己坐姿不好……"
"喂!"
抚着头和肩膀的卓也捏着赶紧过来搀快的桔梗脸颊拉扯。
"肇事者还敢推卸责任!"
"好痛!好痛啦!还有没有天理啊!我要告你虐待!"
"这是教育。"
毫不在乎反驳地卓也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的教科书咋舌。
"把我真的教材和参考书全部拿来。"
"嗯。"
忘了脸颊疼痛的桔梗快乐地往楼梯冲去。
帮卓也也加了一杯咖啡的一树啼笑皆非地说:
"操纵桔梗算你第一。"
"少来了,我又不是保母。"
他翻阅着数学课本,迅速地看了一下这次的考试范围。在卓也的命令之下,桔梗乖乖地把老师每次教的地方都注明日期。
所以只要参考上次考试和小考的内容,就可以大概推测出下次的考试范围和猜题了。
"……他停学的事你似乎不太生气?"
老实说我也是,一树耸耸肩。注意着厨房入口的卓也也点点头。
"反正我们也正好放假,比较有时间陪在他身边的话,或许可以观察到一些平日看不见的现象。"
"也就是说万一他突然……的话,还有人可以处理?"
故意省略的地方就是桔梗也没有记忆的特殊病名。
"也不能整天盯着他。"
"昨天呢?"
"在自己房间。这一个礼拜都还正常。"
卓也叹息地摇头。
"……找不到能治好的方法吗?"
"是啊!"
说到这里,两人的脑中都浮现了治疗法。但是因为方法太过粗暴,如果真去实行的话,恐怕会让桔梗就此失丢自我。
"晚上的话怎幺办?还是要把那个傻瓜带到店里去吗?"
卓也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树也是相同。
"他要是不想念害的话就会想跑到外面去玩。既然如此还不如带在身边比较……"
"但是不能让他像平常一样大玩特玩?"
当然,卓也皱眉点头。一树坏笑地抱着手臂。
"我想你应该有办法的。"
"办法?"
当卓也回问的时候听到二楼传来桔梗的叫声。
"一树、书太重了我拿不动!"
"……怎幺?我是苦力吗!"
叨念着的一树挽起袖子就要往二楼走的时候被卓也挡了下来,他直接站在楼梯口大叫:
"又不是叫你搬到北极去!分两次拿!"
没听到声音的桔梗应该是在低声抱怨吧!
桔梗的事只要交给这个男人就没问题。
耸耸肩的一树去了一句店里见后,就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