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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螺旋 /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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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兒子的出軌行徑,而讓媳婦陷入苦境,所以母親在世的時候,自覺理虧的祖父還比較節制;等到母親去世,特別是得知沙也加搬到加門那兒之後,祖父更是變本加厲,一天到晚對雅紀提想要收養裕太的事情。

「怎麼辦?」

反正情況就這樣,你自己決定吧–雅紀說。

『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才叫做家人。』

母親曾經如此堅持。

然而,事已至此,雅紀大概是覺得,或許該從母親的桎梏解脫了吧。

話雖如此–「雅紀哥……你是說真的嗎?」

尚人還是忍不住這麼問。

就算是把裕太交給有沙也加在的外公外婆家,尚人都還會擔心,更何況是堂森的爺爺奶奶家。

父親離家之後,尚人聽說他也已經和老家的祖父母斷絕來往。不過,萬一,父親和裕太偶然相遇……尚人怎麼樣也抹滅不了心中的不安。

不、最最重要的是–心力交瘁,末了連精神都出問題的母親過世了。

沙也加被加門家收養。

如果連裕太都離開這個家的話……未免太淒涼了。

所以,尚人才會脫口而出:

「我不要。我討厭……那樣。」

他已經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不過–

「又不是在問你,尚。我是在問裕太。」

馬上就被雅紀否決了。

「鬧彆扭、惹麻煩,做了一堆蠢事……。這三年來,難道你還沒想夠?我說的沒錯吧?接下來你想怎麼?裕太,不能推說自己還小,就一輩子任性下去。沒有人可以代替你過你的人生。」

雅紀的語氣雖然沉穩,但也尖酸。

於是–

「雅紀哥……你想、把我……趕出…這個家嗎?」

裕太以哭到沙啞的聲音說。撬開沉重的、閉鎖的雙唇:

「像趕姊…姊…那樣–把我、趕出去……」

隨著哽住喉嚨的鳴咽,拋下這句話。

(把沙也姊–趕出去?)

誰……?

雅紀嗎?

「你、在……說什麼啊,裕太?雅紀哥怎麼會把沙也姊趕出去呢……。才不是那樣。

沙也姊是……」

自己離開這個家的–尚人正想這麼說的時候。

「因為雅紀哥只喜歡……小尚!」

出乎意料的指控,封住尚人的口。

「反正雅紀哥只要小尚……至於姊姊和我–他才不稀罕呢!所以,把姊姊趕出去之後,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瞬間。尚人彷彿五雷轟頂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沒想到裕太一直在替沙也加抱不平……尚人真是始料未及。

雅紀絕不會把沙也加趕出去。

尚人知道。他都知道的。

雅紀從來不會–丟下任何人不管。

(我……就是知道)

尚人很清楚雅紀為了弟妹,究竟做了多少犧牲。

並非雅紀丟下沙也加。

而是沙也加拒絕了雅紀–不,是拒絕了這個家。

從兩年前的那一刻起。

如同父親一樣……。

尚人知道。……那件事。

想忘也忘不了。那一天發生的事……。

所以,他到現在還會夢見。

哪怕母親已去世,沙也加也已經離家……。唯有那句話一直在耳畔盤旋不去。

但是,任憑裕太聲嘶力竭地哭喊,雅紀卻連眉頭也沒多皺一下。

「我並沒有丟下沙也加不管,是沙也加自己決定離開的。」

僅是淡淡地如此訴說。

然而。

那語氣未免太過平靜了。

一點都不像雅紀此時此刻的眼神……。

不知何故,尚人逐漸感到腰際附近有種痙攣般的疼痛,讓他無法從雅紀身上移開視線。

「是嗎……那、姊姊為什麼要搬出去?」

大概是將積悶已久的心事傾吐一空,再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吧,裕太緊盯著雅紀不放的視線,竟沒有任何動搖。

「她明明說考完聯考就回家的……她說過的!可是……為什麼,她沒有回家呢!」

(裕…太……別說了。)

又不是自己受到責備,但尚人的心跳卻急遽加速。

因為他知道,裕太語帶尖刺的問題已經刺激到雅紀了,挑起他心中的某種情愫……。

所以,尚人才會哀切地懇求著:

(小…雅–不要啊!)

希望雅紀能睜一隻眼閉一雙眼,聽過就算了。

但……

「那是因為–沙也加討厭我。」

雅紀還是一貫的語氣,絲毫沒有改變。

瞬間–

反而輪到裕太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雅紀會反過來利用沙也加的戀兄情結,籍此譏諷自己。

裕太的態度明明再認真不過,但雅紀卻還是將他當『小孩子』看待。他有一種受辱的感覺。

另一方面,雅紀低沉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嗓音,讓尚人背脊急急竄起一道寒意。

雅紀到底打算說什麼呢?尚人想。

「為什麼她要討厭你?」

「小雅,別說了!」

尚人大叫,皮膚立起一顆顆的疙瘩。他真想就這樣直接者住雅紀的嘴巴。

不知何故,雅紀的嘴角竟微微彎起。

「有什麼關係呢,尚。裕太也有權利知道吧?為什麼沙也加會離開這個家……」

尚人–啞口無言。

然後–

「今後該怎麼辦……就讓他自己決定吧。裕太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此時此刻–

「一直被我們摒除在外,我想裕太也無法接受吧?況且……乾脆趁機把話說清楚,也沒什麼不好啊?」

尚人才首次發現。

「至於沙也加為什麼會離開這個家嘛,裕太,那是因為她撞見我和媽媽正在做愛。」

不知何時,雅紀也已經發狂了。

「不要要要–」

「別碰我!」

「你們……好…髒……」

「好…髒!」

「媽媽和哥哥都–好髒!」

「討厭……」

「我最討厭哥哥了!」

「我不要……」

「……討厭……」

「媽、媽………最好–」

「媽媽……最好………」

「最好死了算了–!」

深夜。

看到將身體沉入客廳沙發的哥哥雅紀正在抽煙–是在尚人國一的夏天。

那是張疲累而陰暗的臉……。

無法成為哥哥商量對象的尚人,覺得自己很沒用、很丟臉。

尚人發現那件事,是在該年的……秋天。

三更半夜。

昏暗的燈光下,刻意壓低腳步聲從母親房間走出來的雅紀,霎時浮現憂傷而嚴峻的表情。

雅紀,和母親。

明暸事件真相及背後的真意,是在外面開始染上聖誕色彩的時節。

雖然父親離家已逾一年,篠宮家依舊問題不斷,情況可說是每況愈下。

但,差不多也該到谷底了。

既然已經爛到谷底,總不可能比現在更差。這麼想的話,好像就能產生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山不轉路轉』吧。雖然只是換個角度,不過心情上真的也會跟著改變許多。

特別是對尚人而言。

今年春天,他便是國中生了,環境改變是件好事。不過對接下來即將面臨聯考的沙也加來說,卻又未必是如此。

儘管比實際年齡早熟許多,但沙也加仍是個多愁善感的國中女生。

有段時間,因為精神上的打擊而影響考試出席率,加上成績急速滑落,讓旁人替她擔心不已。但沙也加不愧是沙也加……總之,她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話雖如此,她卻也不得不改變原先的第一志願。

沙也加的英語很棒,可能的話,她一直希望進入留學管道完備的某私立高中就讀。然而家中的經濟能力卻不允許。結果,她只得將第一志願改成公立學校。

否則就憑沙也加的實力,推薦甄試一定能過關。沒錯,尚人是這麼想的。

不過,公立高中重視的不僅是在學成績,其他的附加條件也很重要。因為家庭因素而無法參加社團活動的她,終究被打了回票。沙也加只能默默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為了多少減輕沙也加的負擔,讓她專心準備聯考,從暑假開始,尚人便一肩挑起原本有沙也加共同分擔的家事。

家事是家事,聯考是聯考。

可能是覺得那樣太厚臉皮了吧,最初沙也加打算兩者兼顧,遲遲不肯同意尚人的提議。

但–

「就當是輪流嘛?等到我考試的時候,再和沙也姊換過來就行了。」

當尚人如此解釋後, 她也坦率地接受了。

「謝謝你,尚人。我會……努力的。」

另一方面,裕太即使升上五年級,脾氣還是一樣暴躁。

唯一慶幸的是,雖然同樣不受管教,不過裕太既非聚眾鬧事的小太保,也非陰沉的獨行俠。不過校園『怪胎』的名號,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一直到去年為止,都還有個名為『尚人』的重石壓著他,所幸他現在已經畢業了。

不出所料……或者該這麼說吧。那年夏天,三更半夜還在鬧區閒晃的裕太,終於被警方帶回輔導。

當時,裕太對代替母親前去接人的雅紀口吐惡言,結果被一路打回家。

平時溫柔敦厚的雅紀,竟然毫不留情地甩了自已好幾巴掌,裕太似乎受到不小打擊,回家後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一直到現在。

從那時起,雅紀經常會逸出深深的嘆息。

就連尚人的關心問候,雅紀也都恍若未聞,言行舉止完全不像平日的他,一顆心不道飄到哪兒去了。

深夜。在熄燈後的客廳,尚人不只一、兩次撞見雅紀沉著臉,疲累抽著煙的模樣。

尚人覺得很–震撼。

並非因為品行一向端正的哥哥,居然以熟練的動作吸著煙……。而是因為在尚人他們面前,雅紀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從未隱瞞過什麼。

每當撞見那樣的雅紀,要叫他嗎?我該怎麼辦?……尚人都很迷惑。結果,尚人總會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不該看的光景,懷著複雜的心情,又再稍稍退回房間。

當時,雅紀為了搖搖欲墜的家計,同時兼了好幾份打工差事。

不過,這個破洞實在太大了,怎麼樣也補不起來。雅紀本身很想從高中休學,從事收入比較高的工作。

「別因為一時想不開,就賠上自己的人生!奉勸你最好想清楚一點。以後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喔?」

「沒錯,再撐一下就過了。只要是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們都會盡力協助。一起畢業吧,好不好?」

「你在胡說什麼啊?這是個講究學歷的社會耶,至少要撐到高中畢業吧,不然的話,你以後可會到處碰壁喔?」

「雅紀,你沒必要為家庭犧牲到那種地步。雖然微不足道,不過總有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你可以多依賴我們一點沒關係。」

「萬一你那麼做,無異是自毀前程,你媽媽一定會自責的。」

經過周圍反對和說服,雅紀終於打退堂鼓。

社團活動當然更甭提了。在主要的劍道大賽中屢屢獲勝,讓比賽加溫到白熱化地步的雅紀,向來被喻為『瀧芙高中的篠宮』。即便是俗稱東之『大津』、西之『瀧芙』的傳統名校中,雅紀也都比任何人都受矚目。但是自從遭逢家變,他的名字便徹底從劍道舞台消失了。

那時候有許多同情和憐憫,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偏見圍繞在他身邊。若說雅紀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那是騙人的。不過,隨他去說吧,無所謂–雅紀並沒有鑽牛角尖,反倒是爽快地看破一切。

為家人所做的『犧牲』?

還是,

成為一家的『支撐』?

其實想法有許多種,端看你怎麼選擇。

雅紀並非旁人所想像的,懷抱著悲壯的覺悟,在『不幸深淵』裡匍匐前進。至少,在和精神開始錯亂的母親犯下禁忌之前是如此……。

總之,只要能平安從高中畢業即可。因此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只要把握住出席率和及格分數,那麼高中生活也還算『OK』。

然而,尚人心中卻不是那麼想的。他很擔心,萬一哥哥繼母親之後,也把身體搞壞了,那該怎麼辦?

同時,除了家事外,自己一點忙都幫不上的立場,也讓尚人大感焦躁。

未成年的、應該受到保護的–小孩子。

如果沒有雅紀打工的收入,想必從母親倒下的那一刻起,這個家便已經分崩離析了吧。

聽到尚人的想法後–

「當小孩子有什麼不好?總有一天,就算你不想也會長大。少年老成並不是什麼好事喔。再說,如果你們一個一個都想早點變成大人,那我的立場何在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嘛,別太在意了。更何況,因為有尚打理家務,我才能專心打工,媽媽也才能安心養病。對吧?」

雅紀笑著說,耙了耙尚人的頭髮。

但是,尚人卻記得很清楚,雅紀在國中的時候,遠比現在的自己成熟許多。

撇開體格差異不談,當時的雅紀早已經不是『小孩子』,而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男人』。

相較之下,自己就……

不管做什麼都是半吊子的–小孩子。尚人強烈意識到這一點。

懊悔。

不甘心。

以及,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人最不幸似地,遲遲無法振作起來的弟弟……則讓他感到不耐煩。

就算揪住裕太的脖子,惡狠狠地罵他:

「你別再任性了!」

最多也只能讓裕太吊著眼睛瞪回去,完全激不起任何回應。

作為人家的哥哥,尚人真有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

雖然長他兩歲,但裕太原本就不將它當一回事。追究起來,都該怪每次兩人發生爭執時,尚人老是敗給裕太的堅持,先行退讓。

若想將一度扣錯的釦子回歸原樣,勢必得花上高於先前數倍的功夫。

就算被外界譏為篠宮家的『爛橘子』,裕太的生活態度也依然故我。忍無可忍的沙也加,某一次終於對他破口大罵:

「你這樣子,真的是『長不大』耶!鬧脾氣、處處和家人作對,能解決問題嗎?像笨蛋一樣。你總不能一輩子任性下去吧!是男人的話,就該給拋棄我們的那傢伙好看啊!

你要當廢人是你家的事,可別把我們都拖下水!」

面對久違的一頓臭罵,裕太先是無言,之後突然揚起拳頭。

就這樣,結果,最後加上勸架的尚人,三方形成一場大混戰。

沙也加想必恨得牙癢癢的吧。對於么弟遲遲無法從父親離家的打擊中走出,執迷不悟的劣根性。

大哥雅紀為了家人那麼努力耶……。

自己也是,尚人也是,從母親倒下後,還不是沒有半句怨言就一肩挑起家事。

想到這兒,沙也加先是對任性自私的弟弟感到沒來由地火大,然後則是無法克制的憎恨。

或許,沙也加本身也累積了不少聯考的壓力吧……。

總之,她在那場大吵大鬧中弄傷了額頭,又引發另一場騷動。

尚人和裕太一見到滿臉是血的沙也加,嚇都嚇傻了。

母親大受打擊而昏倒。

匆忙叫來的救護車鳴響聲,讓篠宮家附近聚滿了好奇的觀眾。

似乎是從打工地點飛奔而來的雅紀,眼睛布滿了血絲……。

親戚那邊的大人們,似乎是早預知到這一刻。他們只能無奈地抱著頭。

到這地步,就當是冷靜期也好,是否該讓沙也加和裕太分開呢?大人們不斷對雅紀施壓。

那時候,臥病在床的母親完全派不上用場。

於是,狡訐的大人們轉而鼓動雅紀。因為不管再怎麼不情不願,弟弟妹妹都不敢違逆大哥。哪怕是裕太也一樣。

父親不在之後,雅紀在弟妹面前說話更具份量了。也可以說,他們對雅紀的信賴和依賴愈來愈強。

結果,沙也加搬到鄰市的外婆家,從那兒通學。雖然比較費時,不過利用電車的話,並非是到不了明和中學的遠距離。

總不能讓讀國小的裕太通學吧–這也是原因之一。因為雅紀認為,這時候最好讓聯考生沙也加專心在課業上,別再給她多餘的負擔。

「沙也加,妳先搬到穩定一點的環境,專心準備聯考好不好?加門家的外公外婆都很高興妳過去和他們一起住。妳不用擔心我們,媽媽的情況比以前好多了。再說,家裡還有我和尚在。」

沙也加會乖乖點頭答應,全是因為超強的戀兄情結使然。

再怎麼說,對沙也加而言,哥哥雅紀都是一天的活力泉源。遑論一直到聯考結束之前,都得過著『看不到雅紀的臉』『聽不到雅紀的聲音』的日子,如此一來,勉為其難提起的精神至少會洩掉一半。

不過,沙也加是不可能讓雅紀為難的。

所以,是在做了大考結束後要立刻回到篠宮家的一再約定後,她才不情不願地,暫時搬往加門家。

沙也加暫時離開之後,家裡突然變得好冷清,彷彿火光消失般寂靜空冷。

然後,尚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年,想盡辦法應付家中開銷的人雖是長男雅紀,不過,將沉滯氣氛一掃而空的,卻是嘮叨而可靠的姊姊沙也加。

『光是一個女孩子,就能讓家中生色不少。』

或許真是如此。

容貌悖離日本人的雅紀,光是站著不動,便能營造出華奢的氣氛。而在另一層面上,沙也加的存在對篠宮家而言、對家人而言,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尚人相當明白這點。

「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才叫做家人。」

已成了母親口頭禪的這句話,尚人已經能深刻地體會到了。

名為『家人』的拼圖。

缺少父親的那一塊,再也無法填補。所以,尚人實在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塊!

或許最執著於『家族羈絆』的人,正是母親吧。

單憑一個弱女子,獨自養育四名子女的理想與現實。

處處碰壁的母親,一定承受著旁人難以想像的壓力吧。末了,她不但賠上身體健康,甚至連內心都扭曲變形。

不能再這樣下去。

必須更努力才行……。

然而,儘管精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身體卻無法如願行動。那種苦澀,究竟有多麼難捱?

原本應該好好扶養子女的自己,反倒淪為家人的負擔。

想到這兒,內心一定會加倍地痛。

為人母親的責任。

無法捨棄的尊嚴。

不想失去的羈絆。

不得不去直視、血淋淋的現實。

不斷相生相剋的矛盾情感,疲憊了母親的身與心。

於是,從母親必須依賴他人才能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在她心中,有什麼靜悄悄地腐敗了。

彷彿欲印證這一點般,母親的影子愈變愈細,好像隨時都會消失。比起單純的憔悴,缺乏精氣的表情,反而更接近虛幻縹緲。

無論誰都能清楚感覺到,母親的存在感正逐漸變得淡薄。

正因母親變成那樣子–

『除了我以外,沒人能夠守護媽媽。』

所以雅紀才會將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吧。

雅紀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母親。以他真誠的、溫柔的笑臉。

以深沉安穩的聲音和動作,體恤母親的一切……。

雅紀和母親之間,開始飄散出一種微妙的親密感,就連沙也加正以沉默的視線注視他們,兩人也都沒發現。

不過,尚人卻無法取笑沙也加的戀兄情結。

因為得不到雅紀關愛而感到寂寞的人,不單單沙也加一個。

雖然不像沙也加那般明顯,不過尚人自己知道,同樣身為男人,他對雅紀有另外一種的崇拜和憧憬。只不過,他並沒有和沙也加一較長短的意思。

不。反倒是在沙也加面前,他還會下意識地保留幾分。

因此,當沙也加如此表示的時候–

「尚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哥哥『小雅』了?你已經是國中生了耶,你自己不覺得,我這個聽的人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

(會……嗎?可是,現在才……改稱呼的話……)

「因為哥哥人很好,才什麼都沒有說,搞不好,他根本不喜歡你那樣叫他喔?」

尚人縱使百般不願,但在沙也加不斷煽動之下,他只好同意改口。

總覺得……其實無法接受自己稱呼雅紀『小雅』的人,並非雅紀本人,而是姊姊沙也加。

倘若,篠宮家是風平浪靜的狀態,並沒有發生那些事情,尚人八成會反駁回去:

「要妳管。那是我的自由吧?」

而且在這之前,說不定他根本也不會察覺沙也加那種細膩的女孩子心思。

不過,現在,他實在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引發不必要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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