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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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斗慌忙拒绝。他还没面对被自己使用过暴力的人的心理准备。

「他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海斗犹犹豫豫地问。文森特耸耸肩。

「头上起了个大包。因为很显眼,所以本人也很在意的样子。」

「这、这样啊。」

比看到雷欧倒下时还要强烈的罪恶感袭击了海斗。

「我想之后和他道歉。能请你先替我告诉他我已经反省了吗?」

「我告诉他。那么,再见。」

文森特留下一个微笑,回到了上面的甲板。

再次被一个人留下的海斗慢慢地走回了床边。只是窗子被关住了而已,却感觉到船舱似乎突然变狭窄了。多半是因为油灯照不到的房角变得更加阴暗的缘故吧。

(至少让布拉其跟我一起来啊

海斗把脸颊埋进了抱着的膝盖里。一旦意识到自己要变成一个人了,那种畏怯的感觉就苏醒了过来。像这种时候,能安慰海斗的只有布拉其而已了。抚摸着它那柔软的皮毛,听着它喉咙里咕噜噜的声音,不觉就自然地浮起了笑容,心情也安定了许多。

(等下次再见它的时候,它还会认得我吗?)

小猫的成长是很快的。现在还残留着一点幼小的感觉的布拉其,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会长成和成猫一样的体格了。自己不能亲眼看到这个过程,实在是遗憾啊。

而海斗不在的时候,准又会来照顾布拉其呢?杰大利没有忘记把它带回「克罗利娅号」上去吧?还是说,它一直被留在「白鹿旅店」里了?不过这种时候也会有莉莉照顾它,只要她不怕被评论成魔女就好。

(莉莉也在担心我了吧。)

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遇到了一个同伴,她一定也没有想到会就这样突然失去了吧。现在她说不定在为劝海斗「去球之丘上看看吧?」而后悔,为自责所苦。如果可能的话,海斗很想告诉莉莉「不要难过啊」。她什么责任也没有。是海斗自己明明知道会伴随着危险,却还决定到山岳上去的。

「呜哇」

突然间,-种自下至上的冲击传了过来,失去了平衡的海斗骨碌地摔倒在了地上。不但横向晃动更厉害了,现在还加上了剧烈的上下摇动。也就是说,海真正地变得狰狞起来了。

「没、没问题吧」

海斗不觉嘟囔了起来。去拉罗舍尔之前遇到的风暴就够厉害的了,给了克罗利娅号极大的损害,可是这次的风暴规模似乎比那个还远远高得多,雨量与风势先不说,浪绝对是这次的更大。

这时海斗想起了在法国与西班牙附近的海域失事的油轮来。它们都是遇到了预期不到的大浪而横向翻转了过来,就这样沉下去的。

如果那样的波浪袭击了「圣地亚哥号」的话,海斗他们就要在一瞬间里变成大海中的碎屑了吧。毕竟油轮上可是放着最新式的救命小艇,而这只帆船有的只有粗陋的本质小船而已。就是上了那玩意儿命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千万不要再比这更糟糕啊」

好不容易恢复了活下去的力气,却丢了小命的话,那就连本带利都亏光光了。海斗握紧了吊床的边缘,不分对象地祈祷起来。虽然不想去西班牙,但冰冷的海底自己更不想去的啊。

恐怕是在亚兰迪尔买来的柔软的面包与乳酪,西班牙产的火腿与葡萄酒,而最后是文森特提供的粮渍橘子,享用完了这样的一餐之后,海斗久违地塞满了肚子。因为也没别的事情好做,就躺在了床上。虽然不是侧耳静听,但自然地也充满了船里的倾轧声、索具被风吹着发出的呜呜声之类的声音。横摇稍微减轻了一些,说不定是暂时停船了吧。震动实在太厉害了,几乎分不出船是不是在开了。

「呜啊啊......!」

躺着的时候,就感到了从船底传上来的海的波动。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海斗一直用四肢紧紧扒住床边,但是这太累了,海斗就坐起上半身来。把后背靠在了舱壁上。可是下一个瞬间,船忽然就急剧地倾斜了,措手不及的海斗扑通地摔到了地上。

「什么嘛!」

在一时站不起身,俯身趴着的海斗的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什么断裂的声音,还有哗啦啦的水流的声音。多半是大浪扑过了船舷,流过甲板的声音吧。

(真、真的不得了了吧?)

海斗脸色苍白。在这种状态下,已经几乎不可能操纵船只了。如果被再大的海浪吞没的话,圣地亚哥号绝对要翻覆了。而海斗就将被关在船舱里溺死。

「开开什么玩笑!」

海斗拼命地在舱板上蠕动着,爬到了出入口的门前。自己可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等死。一定要做些什么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才行。比如去摇抽水唧筒,防止浸水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总之先去拜托文森特,让他给自己什么活干吧。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分敌我了,大家一起努力先撑过这场风暴才行

用把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海斗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打开了门。然后,他看到了从台阶上流下来的水,不由又站住了脚。虽然知道是很槽糕的状态,没想到已经糟糕到了这种程度!

「凯特!」

这个时候,文森特的声音伴着从头上涌下来的大量的水降了下来。

「上来!那里很危险!」

一瞬间就湿了个透的海斗,不说二话地就向甲板上冲去。

「用这个卷住身体!」

文森特看着海斗,递出一卷绳子。

「目前由我抓着绳头。」

「目前?」

「如果真的不好了的话,就固定在桅杆上。」

文森特这么说着,抚摸着海斗的脸颊。

「抱歉让你留下恐怖的回忆了。因为太着急而忽视了你的安全,这是我的责任。虽然我会尽全力防止遇难,但对手毕竟是自然,人力有所不及。」

「我、我知道了。」

海斗颤抖着手用绳子卷住了身体,为了不会解开而打了个死结。然后仰视着文森特。

「我没关系的我会在这里乖乖的,你回去指挥吧。」

「谢谢。」

文森特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海斗,借助从船头拉到船尾的绳子,向前桅走去。

不对,应该说是前桅曾经存在的地方走去才对。

海斗追着文森特的身影看去,为那里的残酷光景而屏住了呼吸,在船舱里曾经听到过什么断裂的声音,原来那就是桅杆折断的时候发出来的。

(从根折断这到底是什么波浪啊!)

虽然吹来的风是暖烘烘的,但眼前的光景却让人产生了牙齿打战的寒气。海斗用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抱着。大自然是美丽的,可是,也是极端恐怖的。

「把斧子给我不,不用了!」

从下风处的船舷探出身体,看着掉到海里的桅杆样子的文森特叫道。

「这东西对我们有用!可以利用这一手!」

这句话引起了海斗的兴趣。文森特是看到什么了呢。海斗小心着不滑倒,向着船缘走去,然后向下俯视着。

(这不是海锚吗!)

正下方映入眼帘的,是漂流着的索具。而索具的头都连在折断了的桅杆上,正好拉住了被风推着不断后退的船,起到了浮漂一样的效果。而且固定在船头上的话,即使被强风吹着也不会漂走,而且也可以减少受到的横浪。

「要抵抗水势的话,是越大越好。」

告诉海斗海锚的做法的,是制帆人马西。他会把用旧了的绳索切开来,做成海锚。

「可是如果做得太大了啊,就不好回收了。所以到底要到哪里是界限,这就是技术了呢。」

圣地亚哥上似乎没有像马西这样优秀的制帆人。但是大自然送来了风暴,同时也送来了拯救之手。这的确是一个该被称作幸运的偶然。

但是--

「有大浪来了!抓住附近的东西!」

操舵手吼叫道。海斗慌忙跪在甲板上,抓住船缘,固定住了身体。

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推进的巨浪打上了船头,海斗看到抓着移动用绳索的男人们一齐摔倒,滚在了甲板上。而当巨浪从船底经过向后方滑去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抓着绳索,向着远在下面的水面方向往船头那里滑了过去。如果有人不小心放开了手,一定马上就会这样掉进海里去了。但是幸运的是,最终全体都平安无事了。

(太、太可怕了

吓坏了的海斗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可是,当他正要站起身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东西。他瞬间冻结在了那里。

(那那家伙......)

阴暗的海面上,漂起了一张苍白的脸孔。他注意到海斗在看着他,慢慢地接近了船。然后,抓住了代替海锚的索具,抬起了头来。

「咿」

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正是在「珍妮维芙号」上被炸死的法国少年,或者说,是对渔船和私掠船恶作剧的精灵,布卡布的面孔。

(什、什么,他追我过来了吗......!)

恐惧过度已经直不起腰来的海斗抓住了船舷。他到底有着什么目的呢。难道说,从加莱回来的路上,杰夫利拿出来、那捷尔扔下去的那枚金币还不够吗。

(不过,那个时候在金币沉进海里的瞬间,就吹起了期待的顺风。所以只要给他贡品就满足了吧。)

对克罗利娅号的账已经算完了--这次布卡布的目标又改成了圣地亚哥号。海斗的牙齿格格地捉对厮打着,看着与索具一起漂流着的那个「怪物」。没错,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文森特的确得到了海斗这个猎物。那么,只要让他给布卡布些分成,这场风暴说不定就会停止了吧?

可问题就出在该怎么说文森特才会相信上。西班牙也会有类似布卡布的妖怪存在吗?如果有,那就好办了,如果没有,恐怕他只会耻笑自己「真是个傻瓜」吧。

(为了以防万一,我一点也不说布卡布的事情,只说有风暴的时候扔进金币就可以平息是英格兰的风俗好了。)

想了又想,海斗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保守的人对传统都是很没抵抗力的。那捷尔也说对迷信深重的水手们说布卡布的话很危险,那么只说这是古来留下来的习俗就不会惹来反感了吧。

「好......!」

海斗把视线从布卡布上转开,向移动用的绳子跑了过去。然后,挣扎着走到船头的文森特身边。

「你在干什么!」

看到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的海斗,文森特不由得就粗了声音。

「你说你会乖乖的,那是撒谎吗!」

海斗拨开贴在脸颊上的头发,直直地打量着文森特。

「我是想这样。可是,我想到一件事情你现在带着钱吗?」

这个时候,操舵手再次发出了惨叫一样的声音:

「大浪!又来了!」

「可恶。」

文森特咋着舌,抱着海斗的身体向主桅走去。

「你、你去哪里?」

「虽然还早了点,但趁现在把你捆在桅杆上好了。看你晃来晃去我会分心。」

「等、等一下!」

海斗大急。把自己捆在了桅杆上的话,文森特又要去哪里了吧。这样就不能把分成交给布卡布了。

「文森特,拜托了,请你把金子扔到海里去!要绑我这之后随你绑,但一定要扔进去!这样风暴说不定就会过去了。这是英格兰的风俗啊!」

海斗吊在他的身上,拼命地诉说着。但是他的愿望传不到文森特耳朵里。

「在这条船上不要说奇怪的话。否则对你的立场不好。」

这是为海斗着想的话。但虽然明白他的心情,海斗也还是一步不让。

「我不会说的。所以你偷偷地扔就可以。」

「如果有这个空闲的话。」

「你这个死木头!」

抗议遭到无视,文森特解起拴在腰上的绳索来。这个解下来的话,海斗的自由就会被剥夺了吧。

(没有时间丁......!)

海斗把绝望的视线投向了身边,然后,看到了正在打量着这边的副官佩雷斯。这个时候只要是圣地亚哥号的船员就好,顾不上是谁了。

「你!」

海斗瞅个文森特的空子,向佩雷斯冲了过来。

「有没有带着金子?」

看着狐疑地皱着眉头的佩雷斯,海斗啊地惊觉。对了,能说英语的只有文森特而已。

「有没有带钱?金币也好,银币也行,什么都成!」

佩雷斯惊讶地张大了嘴。看来是很难相信这个可疑的JAPONE会说自己的语言的样子。

「切!」

反应太迟钝了。海斗放弃佩雷斯,准备去找别的人。可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发现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段金链。

(没有带着数珠啊。)

那么也就是带挂坠的项链了吧。海斗一眼看透,揪断了项链。衣服下遮着的像章立刻飞了出来,掉在了甲板上。

「你这混蛋!要干什么!」

愤怒的佩雷斯动作加倍敏锐,他一把从海斗手里抢过金项链。

海斗放弃夺回项链,转而捡起了甲板上的像章。然后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向着海里就扔过去。

「你这该遭天罚的!」

佩雷斯怒吼。

「那是圣尼可拉斯的圣像章啊!是祈祷航海安全的护身符!」

附近的水手听到他的话,慌忙画了个十字。

这时候解开绳索冲过来的文森特粗暴地抓住了海斗的肩膀。

「谁是死木头啊!我不是说让你住手了吗!」

海斗甩开他,向船舷靠过去。那抓着漂流的索具的手已经不见了。他--已经收下分成了。

「阿帕雷西德」

刚才画十字的水手低声念着。虽然说能说点西班牙语,但毕竟只有能买买东西的地步,海斗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当水手回过头来的时候,海斗看到他的眼睛中的恐惧。他是知道布卡布的吧。

(说不定糟糕了啊

海斗的胸口闪过些微的不安,但是,他同时也发现雨势明显地弱了下去。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背后的文森特叹道。

海斗回过头,看到一双染上了惊讶之意的眼睛,于是干脆地说道:

「所以就跟你说,这是英格兰的习俗啊。」

「门多萨大人,我有话务必要和你说。」

在风吹着的细雨中,艾斯科巴尔神父向着开始打扫起甲板的文森特走了过来。

「我很忙,能请您稍后再说吗。」

文森特头也不回地说。风暴的时候也不知道他藏到哪里去了。他本来应该向天求乞主的慈悲,为船员们的安全祈祷的。

「如果这样天气能够回复就好了,可是还有可能再度恶化,现在还不好说到底会怎么样。实在是很抱歉,可是您影响到作业了,能请您回去吗。」

「风暴还有可能会来吧,哦哦,我所要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神父转到了文森特身前,看来不会简单就放弃的样子。

「水手们向我告发了。那个受诅咒的红发少年」

「凯特,他的名字是凯特。」

文森特尖锐地打断了他。

「如果您不好好地叫他的名字的话,我不想和您把话说下去。」

艾斯科巴尔神父一瞬间害怕了一下,但是又鼓起勇气说了起来。

「叫胡里奥的水手说了,他看到凯特叫来了恶魔。他把圣尼可拉斯的像章扔进了大海里,不正是在诅咒这条船吗。」

文森特在内心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才要求凯特自重的。对于这个在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的神父,这正是给了他攻击的口实。但现在再说也晚了。

「关于这个行动,我来说明一下,把像章扔进海里并不是什么诅咒。那是英格兰的风俗。」

艾斯科巴尔神父皱起了灰色的眉毛。

「风俗?」

「是的。为了让风暴离开,英格兰的水手会拿出自己的财宝,向大海乞求慈悲。凯特看身边的人这么做过,只是模仿他们而已。」

「多么肮脏的举止啊!」

艾斯科巴尔神父一字一顿地说道。

「向大海奉献供品?这不是异端才会做的罪业吗。心胸端正的基督教徒是绝对不会向天主以外的存在祈祷的!」

「但是这一点请您明白,我们水手是有从祖先起就辈辈相传的习俗的。比如说,您看那个帆柱。」

文森特指着主桅。

「您看到上面钉着一块马蹄铁了吗?」

「是的。」

「据说那能保佑航海无事结束,大家都能回到陆地上。这是与神没有任何关系的行为,但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水手们是不会同意的。凯特做的事情也和这一样。」

艾斯科巴尔神父瞪着文森特。

「不管你多么巧舌如簧,都是骗不了我的!」

文森特这回真的叹了口气。所谓一点都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的人,就是在说这个家伙了吧。

「我并不是在欺骗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不,你是在给那个巫师说谎!」

不想再奉陪他了。文森特转过了身去。

「您还是没有叫他的名字呢。那么,我们的话也就此结束吧。」

艾斯科巴尔神父愤愤地叫道:

「你睁开眼睛吧,门多萨大人!对于顶着英格兰的风俗的名义平息风暴的事情,我很忧虑!诅咒是只有施诅咒者才能解开的东西。也就是说,刚才的风暴一定是想回英格兰的凯特掀起的没错。因为那超过了预想,危及到自己的生命了,所以他才一时解开诅咒而已。就像以前我忠告你的那样,只要让那个恶魔留在船上,我们的生命和灵魂就一直暴露在危险里。现在马上把他放逐到海里去!在下一次风暴还没有袭来之前!」

文森特忘记了愤怒,凝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不定他已经疯了。由于对异端审问过度热心,所以就非得把所有的事物都与恶魔与巫师联系起来。他会辞掉官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请您冷静一点,神父。」

文森特强自忍耐着,再次试图说服他。

「以前我也与您说过了,比斯开湾起风暴根本是很常见的事情。即使是信仰坚定的人,也有很多难以免于沉船的命运。这么想来的话,能够免于遇难,一个死者都没有出现,这难道真的是诅咒吗?不呈更该称为神的祝福才对吗?」

但是艾斯科巴尔神父执迷不悟地继续强词夺理:

「主才不会把祝福降临在异端的头上!圣马太不是宣讲过了吗!『地呢,是世界;好种子呢,是天国之子;毒麦呢,是那恶者之子。那撒毒麦的仇敌呢,是魔鬼。收割的时候呢,是今世之完结;收割的呢,是天使。所以毒麦怎样薅出来,用火烧掉,恶人在今世之完结,也必这样。』伟大的天主教双王设立了圣务局,在那里工作的异端审问官都是忠实地遵守着圣经中的教诲的人。即使辞掉了职务,我的心仍然与他们是一体的!」

渐渐放大的声音,让水手们一起停了正在工作的手,愕然地听着。似乎被那热情的演说渐渐迷惑了一样。

(不好了

文森特咬紧了嘴唇。这样下去部下们会混乱的。他们一定会迷惑着,不知道是该尊重对船长文森特的忠诚心,还是信仰心来对。

「心也许是一体的,但如今的您并不是异端审问官。没有正式的手续的话,您不能被允许夺走凯特的生命。如果您这么做了,那么您会被问罪的。」

艾斯科巴尔神父愤怒地踏着船板。

「扑灭恶怎么会是罪行呢!还需要什么手续!难道神的法律不是胜过人的法律的吗!虽然修道会的长老不相信我的话,但我听到了收割毒麦的天使的声音!再加火!燃起达到天国的神圣火焰!这样的声音!」

不会错了。艾斯科巴尔是个疯子。文森特从心底诅咒着把这个男人选为「圣地亚哥号」的从军神父的海军部。

「我的任务就是把凯特平安无事地送回国王陛下身边。我收到的命令是,如果有人敢阻挡这个工作的话,无论那是谁都会予以排除。」

文森特把手放在长剑的柄上,瞪着艾斯科巴尔神父。

「对军人来说,上司的命令就等同于神的声音。如果你敢对凯特做出什么事情来的话,那么我会立刻执行命令。」

是知道文森特是说真格的了吧。艾斯科巴尔神父刚才的兴奋一下不知道哪里去了,脸孔整个变青了。

「我是神父!你说你要杀死侍奉神的人吗?」

「我说过无论那是谁。」

文森特切断了对话。

「如果您有不满的话,请向陛下去抗议吧。」

「我、我这样身份的人,这实在太」

神父缩回了脑袋。这是一贯的事情。

文森特对这个只对保护己身敏感的男人露出轻蔑的表情。

「那么就请您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这些话来。」

背向着不甘心地瞪着自己的艾斯科巴尔神父,文森特向水手长山乔走了过去。

「胡里奥在吗?」

山乔摇着头。

「他错乱得非常厉害,到下面去了。」

「错乱?」

「啊,这个是」

山乔顾虑着旁边,压低了声音。

「那家伙是毕尔巴鄂出身的人,偶尔会说些很奇怪的话。」

也就是巴斯科人了吧。西班牙的水手总是不够用,就从巴斯科或者葡萄牙雇水手。圣地亚哥号的乘员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外同人。因为水手里常有不会说西班牙语的人,经常会发生命令传达不下去的问题。特别是巴斯科人,他们用的不是和西班牙语很相似的葡萄牙语,而是发音完全不一样的别的语言,等到能够沟通意志,要花上很多时间。

「什么奇怪的话?」

「那个红发」

山乔注意着文森特的视线,垂下了头。

「对不起那个叫凯特的孩子把像章扔进海里,一定是有船幽灵在,神父说得对,这条船是被诅咒了。他就这么大喊大叫的。」

文森特挑起一边的眉毛。

「船幽灵?」

「是,那是巴斯科的渔夫们传说的事情,会跟着船,不分给宝物就一直作恶的妖怪。」

「那是骗小孩的迷信。」

「我也这么想。相信的只有胡里奥一个人而已。所以在骚动闹大之前,就必须要把那家伙从大家身边拉开。我就擅自这么做了,实在很抱歉」

文森特摇了摇头。能得到山乔这样的水手长真是自己的幸运啊。

「不,你的判断非常正确。到胡里奥的心情平静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把他关在船舱里。

「是,船长。」

忠实的山乔为了迅速执行命令而跑了出去。

(船幽灵?别说傻话了!)

文森特为水手们的朴实而微微苦笑了起来。的确凯特把圣尼可拉斯的像章扔出去的时候,雨势就弱了,这很不可思议。文森特自己也很吃惊。但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那只是偶然,风暴刚好在那个时候转过了海角而已。

(不过不管怎样,再给大家造成刺激毕竟不是好事。不好好多留心凯特的话

文森特叹了口气。对方是凯特的话,就是不说话也足够显眼的了。那明显与西班牙人不同的容貌,还有那鲜艳的大红色头发,不吸引别人的视线是不可能的。

而「不普通」这一点,在西班牙是非常麻烦的事情。跟大家不同的人很容易招来怀疑。就是很善于赚钱又很善于隐藏的犹太人,在熟读圣经的加尔文教派看来,只要眼光稍微凶一点就会被评判成是魔女或巫师。如果要度过平安无事的人生的话,那么就只能不劣于也不忧于他人。做个平庸的人而活着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优秀的人会碍到别人的眼。

(直到到达西班牙都把他关在船舱里吗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这么做。但是,让已经带着痛苦心情的凯特再体会到这么憋屈的感觉,那未免又太可怜了。文森特烦恼的结果,是让他上甲板的时候都与自己在一起。这样的话,即使凯特有什么不审慎的言行,自己也可以帮他掩护遮盖过去了。

「如果他是个再谨慎老实一点的孩子的话,就帮了我大忙啊」

一边这么嘟囔着,文森特一边笑了起来。这不可能,对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来说,不知道下次又会闹出什么来,这就是凯特的魅力之一啊。

「基部的扫除已经做好了,现在随时都可以设置预备的前桅了。」

监督船头的水手的佩雷斯走了过来。

「好,等天一亮就开始做。破损的前桅就这样丢弃了好了。我要稍微休息一下,等作业开始叫我起来。」

「明白了。晚安。」

他正要离开的时候,文森特忽然又叫住了他。

「那个像章我会赔给你的。对不起。」

佩雷斯苦笑。

「又不是你扔的。不过我感谢你的心意。」

「嗯。」

「只是有一点,我很在意的」

「什么?」

「凯特会说西班牙语,这件事情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呢?他突然说起来我吓了一跳啊。」

文森特点点头。

「如果知道他会说我们的语言的话,一定会有人跑来问他很多问题麻烦他的。如果你也能保密的话,那我感激不尽。」

「这倒是没什么」

佩雷斯耸了耸肩。

「越是多了解,越是觉得他是个充满谜团的少年哪。就是知道他其实也会说巴斯科语的话,我都不会再吃惊了呢。」

文森特微笑起来。

「跟你有同感。如果是他的话,就觉得能做得到。」

转过身去之后,文森特想。说不定,这种充满谜团的感觉正是凯特最大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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