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接来我这里,那也就是还不知道科林科里发生的残杀剧了……”
“残杀……”
杰夫利一惊,身边的那捷尔也倒吸一口冷气。
“到底是谁被杀了?”
“不会是,凯特……”
巴里向着一起开口的两人,宽慰似地举起双手,“不不不,不是凯特,是三个看守。有一个在凯特的单人狱室里割开了喉咙。
凯特也被人下了什么药,到沃尔辛厄姆赶来都还昏迷着。但是禳快就受到了医生的处理,不用担心。”
杰夫利咬紧了嘴唇,也就是说,是让意识长时问浑浊的药了。这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而且,在监狱中发生这样的事件……如果人可以简单地从外面进来,那里面的人要逃出来不也就很容易了吗?)
杰夫利同巴里:“科林科的警备体制到底是怎么了?”
巴里有点诉苦地说:“那里是伦教市当局监视不到的监狱。用来约束职员的怠慢与渎职的规则也很乱。很难看见所长的样子,他只在自己的宅鄂里接受报告而已。实际确认犯人出人的只有雇来作为看守的老人和他的外甥,担任看守的青年,也就是被杀的三个人了。根据其他看守的供词,花钱从外面叫娼妇,短时间外出都可以被认可。”
“那不是根本没有监狱的意义了?”
“真是该死!就算抄撒克怎么有治外法权。也应该有个限度。马上陛下的改革就要开始了。”
杰夫利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关于这件事,沃尔辛厄姆阁下的意见是?”
“西班牙人为了夺回同伴而做出的。”
那捷尔惊愕地说道:“那样的话,又为什么非要给凯特下药?同伴们来接的话,不是会大喜过望地和他们一起走吗……!”
巴里点头:“这一点我也指摘出了。但是,沃尔辛厄姆说犯人失误。不仅给看守喝了药,也给凯特喝了。结果才失败了没有将他带出的。事实上,死去的看守和凯特的身体上帮有着强烈的白兰地的味道。”
杰夫利皱起眉头。
“去威斯敏斯特之前,我曾经拜托德雷克阁下给凯特送食物。是不是那时送的白兰地呢?”
“不,德雷克进去的东西并没有到凯特手里,被沃尔辛厄姆截下来了。其实,除了水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给那孩子吃。”
那捷尔低声地吐出诅咒的言语,杰夫利也觉得五脏都翻搅起来。
“不是说好了在我们回来之前不进行拷同的吗?”
“是啊,陛下也对这一点十分不悦,沃尔辛厄姆谢罪了。”
“只有这样而已吗!”
巴里耸肩道:“那还能有什么?在看守们被残酷杀掉的现在,宫廷中认为沃尔辛厄姆没有冤枉凯特的意见已经成了主流。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犯人会手下留情的,还是只有战友吧?现在怀疑已经越来越深。陛下也已经是对公开反驳持犹豫态度的状况了。”
杰夫利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躁感,这是多么可悲的情况啊。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恶,沃尔辛厄姆都在干什?居然做出让敌人施施然钻进自己的地盘里这种蠢事来!)
可是,即使在心里破口大骂也无法让事态有所改善,杰夫利压抑着缭乱的心情问道:“犯人的行踪呢’他们是怎么混进科林科监狱,给看守和凯特下了药,杀了三个人还溜了出去的?没有人看到吗?”
巴里为这个嘲讽的口气皱了皱脸。
“现在已经知道犯人有两个。发理同伴被杀了的看守追了上去,一个人跑掉了,而另一个人……”
“怎么了?”
“为了让他站住,看守把棍棒扔过去,结果打破了他的头骨。打的地方是致命的,看守也没想到要斟酌力量……虽然现在还有一口气,但是也活不长了。”
杰夫利冷笑道:“这下不是也没法享受沃尔辛厄姆阁下得意的拷问了吗。”
“是啊。所以他正在红着眼靖找逃亡中的犯人。”
“阁下也是有所谓面子之类的东西的啊。如果凯特被人带走的话,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笑柄。立场也会很不利。”
“没错。沃尔辛厄姆愤愤地说。能把我逼到如此地步的家伙只有一个,文森特·德·桑地亚纳。”
向着身体僵硬住了的杰夫利,巴里问道:“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
杰夫利怃然地道:“那家伙对凯特执念深重,以他的话确实做得出来。”
是的,除了桑地亚纳之外也不可能有别人了。仿佛要把全身烧尽一样的愤怒,和令人冻结般的恐惧,交替着袭向杰夫利。
(他还是没有死心,多么执拗的家伙啊……!)
和那捷尔说的一样。只要还活着,桑地亚纳就会一直追逐着凯特。现在后悔为什么在拉罗舍尔海湾中没有让他沉到海去也晚了。杰夫利把手握成拳头,在驱逐了恐惧的愤怒中颤抖。
(他肯定没有走远,一定在哪里屏息静气地窥探着凯特的行踪。)
但是,那又是在“哪里”呢。以伦敦之大,一个人要藏身是很容易的。沃尔辛厄姆即使进行篦跳蚤一样的搜索也要花上大幅的时间与精力。
(他为了短缩这个时问一定拷问凯特的。即使找不桑地亚纳的藏身之处,说不之也能得到凯特的自白——屈打成招说是西班牙间谍的自白。)
杰夫利陷人了绝望中,那捷尔对他说道:“如果捉到了逃亡中的犯人,就可以证明凯特不是西班牙人的同伴了吧?桑地亚纳下的命令肯定是‘抓住凯特’这样的东西……”
杰夫利摇着头:“反正也救不出来了,说不定他会把凯特也拖下水。西班牙要的是凯特预言的力量。既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自己的东西,那么就毁灭它。
这佯也许就不会因为预言而发生对西班牙不利的事情了。”
巴里问:“凯特的预言真的那么准确吗?”
杰夫利直视着他:“虽然多少有些误差,但就我所知,一次都没有失误过。”
巴里挑起一侧的眉毛。
“误差吗……预言这种东西之所以让人觉得可信,就是因为不确实性。与圣经的预言不同,不一定会实现,内容也是暧昧不清。以前,法国皇太后陛下宠爱的叫诺查丹马斯的医师也写过预言书,那个我也读过,全都是不明所以的诗的罗列,怎么解释都可以。”
“那么他应该只是个为了得到注意才这么做的骟于了。但是凯特不一样,他预言以后会发生的事情是那么鲜明,根本没有暧昧解释的余地。圣法兰西斯也可以证明。正因为凯特的预言,阁下才得以免于遭到暗杀。”
巴里皱起眉头。
原来如此,说不定是难得的才能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非常危险了。
如你所说,如果他到了西斑牙人的手上就是个巨大威胁了。
“我很明白。所以请将凯特还给我,我会以我的生命保护他的。”
“比起这样来,还是把他藏在西班牙人无法接近的场所更安全吧?。”
杰夫利连要装出礼仪端正的样子都忘了,用鼻子哼一声。
“哪里?连监狱都有人能潜人进去呢。”
“也是有比科林科警备更严格的监狱的。比如纽盖特。”
“送到那里去的话,不就和死了一样了吗!”
巴里面不改色地点头。
“的确囚徒能够出监狱的只有处刑之日而已。也就是说,不出去也就不会被处刑了。”
那捷尔愕然地喟叹:“您是说……幽闭他一生吗?”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做法了。如果真的是你们所说的稀世的预言者,那么这样做就不用担心被敌人夺走。如果像沃尔辛厄姆说的是西班牙间谍的话,那么也可以封住他的行动。”
杰夫利冲向桌边,重重地把两只手拍在桌面上。
“那凯特的权利又在哪里?他什么也没有做啊!他真的是无辜的……”
巴里眼都不眨地回看着杰夫利。
虽然可怜,但总比杀了的好吧。沃尔辛厄姆还主张要把他处刑,我反对了。
真的把还是个孩子的凯特杀害的话,那我连睡觉都会做恶梦的。即使在监狱里生活也可以过得没什么不自由的吧。而且本来他就有着杀害马宁主教的嫌疑,这样的安排也是……”
那捷尔抱着最后的一缕希望叫道:“无论如何请您发发慈悲,阁下!只要能够救出凯特,我们无论什么都会去做!即使把全部的财产奉上也心甘情愿!”
杰夫利也求救似地望向桌子对侧陷在椅子中的老人:“我们会发誓献上永远的忠诚,正像阁下的手足一样,供您随意驱使。”
巴里投来哀伤的眼神。
“真的爱着那个孩子呢。”
杰夫利和那捷尔毫不犹豫地齐声答道:“是。”
巴里考虑了一下,叹了口气。
“永远的忠诚吗……虽然这实在令人心动,但我只能拒绝。”
“阁下!”
“凯特仍然很可疑,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要接近他比较好。我比起预言来,更相信直觉。”
杰夫利发出枯涩的声音,听来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他了。
“那么,无论如何您是不会帮助我们了?”
“让女王陛下的御体远离一切可能的危险是臣下的义务。”
“我明白了,虽然很遗憾……但是没有办法。”
巴里点点头,以事务性的口气说道:“现在还没有到期限,既然你们回来了的话,凯特的审议明天开始。下午一点到威斯敏斯特宫殿的星室厅来。”
无法拒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希塑早一刻看到凯特—一杰夫利无言地行了一礼,背转身体。然后抓起仍然呆呆地站着的那捷尔的手腕,拖一样地把他带出了房间。
(唯一的希望也遭到了拒绝,以后要怎么做才好?)
什么也想不出来,头脑中一片空白。杰夫利看看身边走着的那捷尔,从那空虚的表情上明白他与自己处在同样的状态中。
(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吗?已经无法救出凯特了吗?)
这样想着,脚步就虚浮了起来。失望感是如此之巨大,以至连站直身体的气力都消失了。就在这个时候。
“您还好吗?”
忽然有人出声招呼,杰夫利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长长的走廊对面站着一个孩子。
(不……)
不是孩子,而是个子很矮小的青年。看到他额头的左侧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杰夫利知道他是谁了。虽然身为次子,却以卓越的才能成为巴里继承者的人,罗勃特·塞悉尔。
“您二位的脸色都很不好。要不要到我的房间休息一下?”
杰夫利强打精神,开口道:“谢谢您的担心,但是,我们有急事……”
“哦,您要去哪里呢?”罗勃特有点拖着脚地走了过来,”可以与沃尔辛厄姆卿对抗的人,除了这个家以外还有别处有吗?杰夫利眯起眼睛,露出严峻的表情,罗勃特向他微笑。
“太好了,看来多少恢复了霸气呢。”
“您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啊,差不多啦。执务室左手的墙壁上不是挂了一幅女王陛下的肖像吗?
尼可拉斯·希利亚德创作的……”
“啊。”
这么说似乎是有一幅,杰夫利点着头。自己的精神全都在对话上,都没注意到画。
“那张画后面的墙壁是掏空的,所以旁边的房间也可以听到对话的内容。”
“为了什么?”
萎靡的邢捷尔复苏了,尖锐地质问道。偷听这种行为可称不上信义,对此杰夫利也有同感。
“为了我的教育,就是这样。”罗勃特若无其事地说下去,“身为父亲的继承人,不能不精通于宫廷的情况及住在那里的人们的思想。虽然为此到王宫去,实际与达官显贵们接触才是最好的做法,但我自幼便卧病在床无法做到这一点。
于是父亲便想出了让我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外面的事情的方法。”
“那还真是很好的学习呢。”
“对,就是这样。”
杰夫利揶揄道,而罗勃特丝毫不以为耻的样子。
“如今我已经健康了,也去过了宫廷,但是已经养成的习惯实在并不好改变。只要来了客人,我就会溜进执务室旁边的房间去。”
“为了满足您的好奇心吗?”
“自然,我不能否定这一点。但是也有其他目的。父亲的想法和我的想法是不是相合的呢?小时候完全没有异议,我认为父亲说的话全部都是正确的。”
杰夫利在心中哦了一声。
“那么现在不一样了?”
“我会叫住您二位,就是这个同题的答案。”罗勃特微笑着,“看您二位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的样子,真的不用去我的房间吗?”
杰夫利看看那捷尔,那捷尔干脆地点点头。杰夫利转向罗勃特。
“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
罗勃特的房闻在二楼,是两间接在一起的。前面的房问用做书斋,里面的用做寝室。杰夫利他们到的自然是书斋那一间。与巴里卿那间充满沉重和严肃感觉的执务室不一样,是问从窗子中投人明亮阳光的舒适房间。
“这里的话就不用担心父亲会听见了。”
招待客人们在长椅上坐下后,罗勃特自己坐到桌子前带扶手的椅子上。
“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我们之间的交易。”
杰夫利问:“交易?您与我们吗?”
“是的。虽然父亲拒绝了帮助你们,我却很有兴趣。”
“比如说?”
“主要是金钱方面的事。格拉罕姆氏提出了‘奉上全部财产’的话,我不会要求到这种程度,但是总要有相应的价钱。独立的第一步就是要拥有自己的钱包——不是靠父亲的接济来过日子的话,心情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爽快的吧。”
那捷尔点头。
“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多谢。”
罗勃特微笑了。一笑他那弓形的眉毛就挑了上去,变成了很可爱的表情,但是,眼睛中却充满了毫不松懈的精光。
(让人看到无邪的笑脸,被松戒备,然后趁这个空隙达刊目的,这就是罗勃特·塞悉尔的手段了吧。虽然看起来脆弱,却说不定比他那什么事都很慎重的父亲更有肚量。毫无疑问是个狡猾的人。就算他不是美形,也会被允许在女王陛下左右服侍的吧。)
但是,杰夫利想。现在的他具备和父亲同等的实力吗?或者说,他真的能传授给自己把祆尔辛厄姆赶走的方法吗?
(只要有一方不能,那么就没有和他做交易的必要。)
杰夫利开口,以怀疑的口气问:“要求我明白了,那么,您又能提供我们些什么?”
罗勃特当即回答:“不将凯特处刑的对应方法,而且也不用幽闭在牢狱当中。”
那捷尔当时探出了身体:“真的吗?”
“当然。”罗勃特微笑着说下去,“如果您答应我另外—个条件的话,我马上奉上这个方法。”
得寸进尺,杰夫利生起气来。知道这边绝对会接受了,就马上提出新的条件来,这真的很卑劣。但是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条件。”
罗勃特点头:“我想请凯特为某些事情占卜一下,只一次就可以,那是左右我的将来的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
“很抱歉,这是只限在凯特和我之间才能说的话。”
杰夫利看向那捷尔。
“你怎么想?”
那捷尔耸耸肩。
“约定以后不再干涉凯特的话,不是很好吗?”
航海的分配金和一个预言。嗯,也是很妥当的。杰夫利也觉得可以接受。
“我们不是本人,无法确定地约定,但想来应该是凯特也能接受的条件。钱的方面,下砍航海赚来的钱八二分配如何?”
那双充满精光的眼睛更亮了。
“谁八?”
“我们。这边可是有不能不养的水手们啊。”
“七三呢?”
那捷尔摇着头。
“不可以。女王陛下分走的也只是一成啊。”
“那么加上像她一样可以从掠夺品中随意选取喜欢的东西的条件如何?“您会全选价值量高的东西吧?不可以。”
“那么只一成也可以,只要加这个条件。”
那捷尔看看杰夫利。
“怎么,我觉得好像在和小气的海关官员谈话一样。”
杰夫利向罗勒特笑着。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对他来说是夸奖的话吧。”
罗勃特举起一支手,问:“到底如何?”
“交易成立。”
杰夫利把自己的手打在耶支纤瘦的手上,然后看到罗勃特很疼地皱起了脸,坏坏一笑。
“那么,请您尽快把救出凯特的秘法告诉我们吧。”
一边甩着又麻又痛的手,罗勃特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我只是想起了大家都已经忘掉的事情而已。”
沉不住气的那捷尔跺着脚。
“我们不是已经站在一边了吗!请不要再让我们焦急了!”
“明白了,格拉罕姆先生。不,既然承认了我们是战友,那我叫你那捷尔也可以了吧?”
“随你喜欢叫好了!”
“那么,也叫我罗勃特就好。你也是,我亲爱的朋友杰夫利啊。”
看被指名的男人无奈地点了点头,罗勃特第一次露出发自心底的美容。然后,他说起了匪夷所思的话来。是的,那是乍听之下简直无法相信的奇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