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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情天 / 第4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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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是雨季,小岛每天仍会下一场雷雨。海面也浪涛汹涌,迟迟不见救援的船只。义乔曾试着用他们搭乘来的小艇出海,却差点被巨浪打翻,于是他判断自立自强回去的机率微乎其微。易言之,两人仍得继续留在岛上生活。

(莫名其妙地过了一个礼拜,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又有一种好像在这里定居很久的奇妙感觉……)

敬太戴着心爱的帽子走在前往小溪的路上,取水成了他每天的例行公事。

的确,时间的感觉似乎逐渐混乱了。印象中才刚迎接清晨,下一次惊觉时却已是彩霞满天了,敬太不禁讶然。我今天都做了什么啊。

(天天无所事事,我还以为会闷得发慌呢!)

两人一天的行程表非常单调。睡到高兴再起床、吃椰子当早餐、打扫避难所、义乔钓鱼,敬太捡拾退潮后留在沙滩的螃蟹贝类,吃完丰盛的海鲜大餐后睡个午觉。

(对了,就是因为睡午觉才会有时间错乱的感觉。)

可是,正午到两点左右的辐射线强得要人命,他实在没心情到外面活动。与其勉强自己危害健康,还不如休息养身。他不认为这是怠惰——南洋岛屿的居民普遍有午睡的习惯,敬太终于体会到这是合情合理的行为。

睡不着的时候,他也曾掀开椰子叶作的门帘眺望仿佛打翻了青绿色油彩的海景。茫然地吹着海风,常让敬太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肉体,缓缓溶入周遭的大自然。悠游在平静与祥和之中的他,大多是被义乔的呼唤所惊醒。尽管如此,心灵的一部分有时仍收不回来,继续在四周游荡。

就算我离开了这座小岛,说不定还有碎片留下来。

永世难忘的记忆就是这么诞生的吧!因为自己的心留了下来,才会无限眷恋,视为无价。

(眷恋……?)

敬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这种鬼地方巴不得早点忘掉,谁会怀念啊!)

他想订正自己的想法,可惜心是不会撒谎的。不知不觉,敬太喜欢上这座小岛。有毛毛虫随地乱窜也也,被蝙蝠群起围攻也罢,即使海岸排了一大堆骷髅头,他都无法讨厌这个地方。

我果然脑筋失常了……

当然,要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这里过一辈子,他肯定敬谢不敏。可是,如果约他放假的时候再来玩玩,敬太的心一定会闹起革命。他的心底并不把这次的事视为不幸的事故,而逐渐当成意外的休假。长期为工作疲于奔命,忍受模特儿同行阴险的嫉妒,敬太的神经饱受摧残,绷到了极限。

岛上的生活舒缓了他的紧张,让他的身心放松。好比去一个迥异的国度旅行,忘却日常生活的烦忧,只不过他来到的是个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话,生活极其不便的渡假胜地。

而他,就等于是我的渡假情人罗?

想起义乔,敬太叹了口气。享受契约式的恋情,义乔这样的男人无异是最佳人选。

他英俊、运动全才、有文学素养、耐得住蛮荒生活、又是个做爱高手。就体操的评分方式,他可以得到满分,如果是溜冰的话,就是技术和艺术得分双双称霸吧!可是、可是……!

加上这家伙的性格,就得大大扣分了。

坏心眼、狡猾、恃强凌弱、恬不知耻——敬太边细数义乔的缺点边想着,将有备无患奉为宗旨的童子军应该是清廉纯洁、品行端正、时时发挥友爱精神这类好孩子的团体,他以前也看过身穿制服的少年们一大早在公园热心捡拾垃圾的情景。那种谦逊、健全的精神义乔究竟扔到哪去了呢?

忘不了这座小岛,不就表示那个男人的回忆也会留下?

敬太也知道要将这两者一分为二是不可能的。尽管义乔曾铁口直断地宣称“我会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忘得掉吗?

如果是义乔说不定办得到吧!即使不能全部遗忘,总有一天也会被他丢到记忆的角落,再也懒得去回想。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绝对有这个可能。对义乔来说,他跟敬太之间的种种顶多是在不计其数的桃色事件中添了一笔。即使比平常多了几分刺激,分了手也就一拍两散,义乔将继续环游世界各大洋寻觅新地目标。

(在每个港口都留下情妇的船员,肯定有他一份。)

想到自己也被列入众多良莠不齐的对象中任君挑选,敬太高傲的自尊便倾轧作响。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是NO1,是万众瞩目、备受礼遇的巨星。把他视若蝼蚁、当成一文不慎的人对待的只有义乔。但,敬太一方面气他狗眼看人低,一方面也对他这样的态度感到一股莫名的感动。

(虽说只有一瞬间,但他是第一个让我不得不俯首称臣的人。)

要天不怕、地不怕、个性好胜的敬太承认败北比登天还难。这样的他却对义乔束手无策,只能举白旗投隆。假设他们是动物的话,义乔八成会实践弱肉强食的法则,把敬太当作饵食填饱肚皮吧!不对,敬太早已是他的俎上肉了。每天晚上都惨遭生吞活剥,被他从里到外啃得尸骨无存。

“才几天的功夫,那个恶棍就退化成野兽了……”

敬太闷闷地嘀咕着。虽然义乔坚持与他的长相无关,但敬太的体力如果跟他平分秋色,绝对可以守住自己的贞操,也不至于任他为所欲为,尝到光是想起来就恨不得一头撞死的羞辱。义乔研究、探勘、发掘的快乐夺走了敬太的抵抗,心里想着不行,还是身不由己地扭腰迎合;即使想阻止自己,仍忍不住发出甜腻的娇吟。不仅如此,敬太还被迫学会花撩乱的性爱技巧来取悦义乔。

(真是够了!我现在的身体就像天生为了跟男人上床一样淫荡。到新宿二丁目挂牌接客,肯定盛况空前。)

敬太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他最害怕的事正逐步化为现实,尝过这种快乐的他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这样下去,在义乔甩开他之后,敬太很可能日夜回味与他的欢爱而辗转难眠,最后甚至去找别的男人来取代。

“开什么玩笑……”

敬太低声咒骂。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恨不得一切捅死义乔。他恨透这个害自己得面目全非的男人。或许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对敬太而言却是左右一生的大事。

(我已经误放歧途,只能堕落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像掉入流沙,没有人会来救他,他自己也无法爬上来。他用绝望的眼神凝望遥远的水平线。是啊,就算肉体回到日本,敬太的心依旧被绑在地图找不到的小岛上,绑在这座宛如乐园的牢笼。

“唉……”

抵达小溪的敬太脱掉没有鞋带的防滑胶底鞋,一如往常地坐在小堤岸上,把双脚浸在水中。清凉的触感为热烘烘的肌肤带来舒畅。他用脚尖挑起溪水向上泼酒。晶莹的水珠在空中飞舞,化成缤纷的光雨散落水面,美不胜收。敬太一再地踢动双足,像个小孩般沉迷其中。

“玩得挺开心的嘛!”

背后蓦地响起了说话声,敬太忙不迭地回过头去。嘴角含笑、微偏着头的义乔正站在那里。透明的水珠从帽缘滑落仰着头的敬太脸颊,敬太吃惊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都成了落汤鸡了。”

义乔摘下自己为他做的帽子,挥动手臂甩掉上面的水珠,再戴回敬太的头上。

“怎样?轻巧又防水,很好用吧?”

“你鬼头鬼脑地冒出来就是为了向我吹嘘吗?”

敬太边说边瞄向义乔后面辽阔的树林。

“你从哪边过来的?”

“嗯,散完步想说顺便洗个澡。”

“非常抱歉,能不能等我取完水再说?”

“我倒想建议你把这件事暂时压后,先跟我一块入浴呢!”

义乔也脱掉鞋子坐在敬太的旁边。敬太飕地一下站起来掉头就走,义乔却不容许他这么做,他拉住敬太短裤的腰围部分用力一扯。

“哇啊……”

尽管如此仍执意要往前走的敬太被溪底的水藻滑倒,整个头栽进水中。这下子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了。

“傻瓜,把手给我……”

义乔憋着笑帮忙扶起敬太。

“不要碰我!”

敬太拍落义乔的手吼道:

“还有,是你害我滑倒的,你没资格说我傻瓜!”

拾起快被冲走的帽子,敬太板着脸重新戴上。可是,被水湿透的帽缘却承受不住重量而软塌塌地盖住他的脸,仿佛替敬太此刻心情代言。他气得扒下帽子递到义乔面前。

“这是什么烂帽子!一点也不防水!你看,都变成这样了……!”

义乔噗哧一笑。

“不准笑——!”

敬太气得在小溪里跺脚。

“气死我了!你故意找我的碴是不是!”

“等它干了就会恢复原状了。”

兀自嗤笑个不停的义乔拿起帽子抛向背后。敬太的眼睛追随它直到安全落地,这才用凶恶的眼光瞪向义乔。

“取水的工作今天换你做!反正我已经被你糟蹋得不能用了!”

义乔打趣地望着他。

“你确定?”

“我这个人说出去的话绝不反悔!”

敬太倨傲地交叉双臂。

“来吧!要把我扔进水里还是活活淹死,全都悉听尊便!”

“那,我就不客气了。”

义乔毫不犹豫地脱光衣服,同时把敬太也剥个精光,接着让他坐在岸边,拿起一直摆放在这里椰子肥皂抹在他头上。

“你……你干什么……”

敬太吃惊地转过头来,义乔笑着对他说:

“我要把你从头到脚洗得清洁溜溜。”

被他这么做,后果恐怕难以预料——敬太急得灰头土脸。

“这、这怎么行呢!不用劳烦您的大驾了……”

“别客气。来,闭上眼睛,免得泡泡跑到眼睛里去。”

敬太重重地垮下肩膀,阖上眼帘。他敢赌上全部家产,义乔的目的绝不是清洗身体,他只是想戏弄自己罢了。

“嗯……!”

敬太一闭上眼睛,义乔立刻把握时机在弓身的敬太颈项印上一吻。

“把头发剪短一点,露出这里……一定会很性感。”

敬太焦急地说:

“不行!模特儿不可以随便剪头发!”

“我知道,形象优先是吧?我只是想想而己。我对漂亮的脖子最没辄了,尤其像你这样纤细、优美……”

“啊……啊!”

义乔沿着脖子的曲线洒下绵密的吻痕。每当嘴唇碰触到自己,敬太便一缩一缩地颤动背脊。不知下一步会遭受何种待遇令他忐忑不安,封闭视觉后,其他的感觉——尤其是触感变得更加敏锐。就这样,在敬太的颤栗下,义乔终于开始洗头发。可是,那对敬太而言只是一种煎熬。被强劲的指尖按摩头皮,敬太感到尾椎骨附近掀起阵阵麻痒。碰触的地方明明相隔遥远,为什么下体中心会逐渐灼热起来?他不想暴露更多难堪的模样,于是将身体缓缓向前倾,不料,义乔竟扣住他,把他推回原来的位置。

“这样很难洗耶!”

关我屁事啊!敬太心想。

“你听过洗发之狼这个名词吗?”

义乔唐突地问道。

“那是什么?”

“就是对头发有恋物癖的人。这种人在洗发的时候容易产生性兴奋,通常又以男性居多。女性花在别人头上的心思远不及爱惜自己的头发,所以知名的发型设计师都是男人,像是小山田等等……”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耶……”

“有个男人拜托情人替他连洗五次头发,这中间他们从未做爱。情人因为他的怪癖跟他一刀两断,于是他挟持了路过的女子绑在椅子上,让对方帮他洗头直到他满意为止。”

“那个情人跟他分手是明智之举……”

“糟的是,洗着洗着他的小老弟逐渐有了反应,男人正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时候遭到抵抗,一气之下便杀了那女人。就像这样,勒住她的脖子……”

义乔的手顺势摸向脖子两侧,敬太吓得跳起来。冰冷的手和肥皂滑溜的触感令他浑身不舒服地起了鸡皮疙瘩。

“别这样好吗!你的嗜好真低级耶!”

“因为你闭着眼睛,才会吓得这么厉害吧?”

义乔在他耳边呢喃。

“还是,这个故事不够恐怖?不然,你这里怎么没缩下去呢……”

“啊!”

被握住分身的敬太满脸羞红。他注意到了。是啊,目光锐利的义乔不可能看漏的。

“被人触摸头发会产生性兴奋的男人可能不少吧,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义乔轻轻搓弄几下便放开了手。

“我帮你冲掉泡沫,把头低下来。”

敬太噘着嘴服从指令。昂扬的分身顶在小腹上既难堪又羞耻。义乔冲掉泡沫后让敬太站起来,自己则跟他面对面。他伸出尖从椰子壳挖出固体,用掌心搓出泡沫后抚上敬太的颈项,指尖一路沿着耳朵、下颚下方清洗到锁骨的凹陷处,接着补充更多散发甜香的泡泡在胸口中心嬉戏。拇指和食指拈起乳首轻轻揉搓,瞬间窜过的快感令敬太脚下一软,抓住义乔的手臂。

“小心,别跌倒了。”

义乔调侃他。

“嗯……嗯嗯!”

滑过背脊、摩娑侧腹、爱抚小腹,现在的敬太唯有依偎在义乔胸口才能勉强站住。高昂终于被触摸的时候,他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总算可以结束了。

可是,当他发觉轻柔的手指只在性器上复复单调的往返,并不打乘胜追击时,迂回的焦渴再次袭向敬太。他把腰贴紧义乔向他控拆不满,义乔却不知怎地一下子把手放开了。接着,再次涂满泡沫的手掌捧住了敬太的臀部。

“呀……”

冰冷的指尖骤然闯进体内,敬太倒抽了一口气。被沿着内壁匍匐探索的猥亵指尖按在刺激性腺的部位,他的欲望愈加膨胀、茁壮了。

“唔……呜……”

敬太的十指掐进义乔的背,腰中款摆了起来。

“果然很温暖……”

义乔重复把整根手指没入再岌岌可危地抽出的行为,吊足了敬太的胃口。接着,他和敬太一起蹲在小溪中央,替他把里面的泡沫清洗干净。

“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敬太的语气充满埋怨。

“真是个难伺候的少爷。”

义乔抱起敬太,让他坐在刚才洗头发的地方,再抓住他的脚踝开始清洗脚趾。

“不……啊!”

趾间敏感的肌肤被轻轻磨擦,敬太不禁向后反仰,另一只脚也顺势向上踢。水珠再次四处飞溅,闪烁着炫目的光辉。

“哎呀!”

差点被踢中的义乔发挥优秀的反射神经抓住那只脚踝。

“会痒吗?”

敬太双手掩住脸庞。他不想用那么草率的一句话归纳那份冲击。

“好像是呢!那我动作快点好了。”

“不用了!我不想洗了……!”

义乔不理会敬太的托儿所,一如宣示的把他从头到脚磨得发亮。

“沐浴过的肌肤光滑柔润,可能是椰子油的效果吧!”

接着,他抬高累得四肢瘫痪的敬太的脚,含住优美的脚趾。

“不要……你快住手!”

敬太拼命猛踹,箍住他脚踝的手却纹风不动。冲击腰际的麻痹快感令敬太难以忍受地拱起腰身。欲火快将他吞噬殆尽了。他下意识地把手覆上自己的火热。

“不行。”

义乔蛮横地说。

“把手拿开。”

谁理你啊!敬太心想,这样下去他不疯掉才怪。

“除非有我的许可,否则不准你碰。”

义乔把身体挺进敬太双腿之间,剥开他的手,接着双手撑地,用自己的小腹磨蹭敬太的敏感。亲密的触感让义乔的欲望逐渐壮硕。

“唔……唔……!”

得不到满足的敬太痛苦地直想翻滚,喉间挤出压抑的呻吟。他要更强劲、更激烈的抚弄。

“你想要吗?”

无计可施的敬太不断点头。

“可是,你刚才很不听话,这该怎么办呢?”

义乔装模作样地沉思了几秒,接着灵光乍现地说:

“干脆由你自己插进去吧!”

敬太双唇直打哆嗦。他知道义乔不可能善罢甘休,却不得不碰碰运气哀求他大发慈悲。

“那样……会痛死我的。”

“谁叫你要绷得那么紧。”

敬太的愿望被直截了当地把了回票。爬上小溪坐在沙地上的义乔让敬太跨坐在自己身上。

敬太死心地叹口气顺从他的要求。他伸手握住义乔的男性象征,确认好位置之后缓缓了下去。按照义乔教他的方式。

“呜……”

大举入侵的压迫感令敬太双眉紧蹙。吞入前端是最辛苦的工程。藉着义乔渗出的体液,好不容易把硬挺的肉棒埋进体内。疼痛油然而生,敬太喘着粗气,在撕裂的恐惧下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才一半耶!”

“好痛……”

“那是因为你不想做的关系。之前我也说过了,抵抗会令你痛苦。你轻轻吁气,想想高潮的时候吧!”

这家伙说话真不负责任。可是,不突破眼前的难关又办不完事情——无奈之下,敬太艰难地吐出气息,继续把义乔吞进去。他搂住义乔的脖子支撑无助的身躯,义乔来回爱抚着敬太僵直的侧腹。

“就是这样,再深一点,让我深深地与你合而为一。”

毫无抵御能力的敬太只能任由破开自己的凶器恣意征服。他究竟要掠夺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啊?

“进去……了。”

吞纳义乔的全部后,敬太说道。

“你……你先别动……”

“要动的人是你。”

义乔在敬太耳畔温柔低语。

“我想看你光靠后面的快感达到高潮的样子。我不会碰你,你只能自己扭腰。”

“我不要……!”

敬太还来不及抵抗就被义乔把手腕反扣到背后封锁行动。

“在我身上驰骋,你会得到绝无仅有的欢愉,就此食髓知味。”

义乔舔吻敬太的唇。

“纵情呻吟、忘我地甩头,贪得无厌地向我需索更多。这样淫乱不堪的你我也一样喜欢,快……”

将视线从残酷的支配者脸上移开,敬太微微抬起了腰。他已经习惯败北的滋味,也知道这一切包含的不只是痛苦。

“啊……啊……!”

发为追逐快乐,他必须照义乔所言自己敞开身体。一味的畏缩将得不到解脱。他并拢膝盖上下吞吐了起来,将神经全部集中在磨擦身体深处的触感。身体变得柔软,痛苦也跟着淡薄。一股美妙的愉悦满溢而去,崩溃了支撑膝盖的力量,敬太发出难以自制的娇吟。

“你看,它在颤动……释出大量蜜汁……”

义乔盯着敬太的分身。

“继续冲刺,只差一点就结束了。”

受到唆使的敬太夹紧义乔贪婪地扭动腰肢。可是,在攀上顶点之前他的体力便已耗尽了,双腿的筋肉发出悲鸣,倦怠的腰杆也欲振乏力。只差那么一点点了呀!敬太好不甘心,忍无可忍地把头埋在义乔肩膀上低声嗓泣。

“怎么了?”

“我……!我撑不下去了……!”

“那就放着不管罗?”

敬太摇摇头,一口咬住义乔的肩膀。这个男人简直是狼心狗肺。可是,啃过之后,敬太又把嘴唇凑在自己留下的淡淡齿印上。

“帮我……算我求你……”

接着,他像个任性的小孩死赖着义乔,不断重覆着“求你”这句话,要他帮自己解放。义乔苦笑着在他的臀上一拍。

“撒娇真是你的坏毛病。你不动就算了,这里用力。”

“嗯……啊啊!”

把后庭夹紧的瞬间,义乔的手由下往上抬起敬太的臀部。宛如被狠狠抽出的剧烈快感令敬太失控地再次咬住义乔。义乔再度把自己插入敬太绷紧的身体,接着更逐步提高频率,恣意享受敬太的窄室。神魂颠倒这句话英文写作“Drivemecrazy”,和他们正好不谋而合。义乔正随心所欲驾驭着敬太,只不过是敬太骑在上面。

“还要吗……?”

敬太颤抖着点点头,接着用身体的深处吸缚里面的硕大以讨好义乔。他知道这么做太下贱了,可是敬太管不了这么多,他一心只想让自己更舒服。

“那就说给我,说你这里被我侵犯,感觉好舒服。”

义乔的手指在埋入自己而撑至极限的秘蕾周围摩娑,敬太的喉咙高高仰起,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不说,我就不做罗。”

敬太万分委屈地蠕动颤抖的唇瓣。

“给……我……”

话一出口,敬太立即被席卷而来的羞耻逼得哭出声来。承认败北的瞬间——被义乔百般折磨而泣不成声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心荡神驰的甘美。

义乔的支配除了屈辱,还带给他别的感觉。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自己竟有股冲动想牢牢攀住那个迫害自己的男人。这不是太自虐了吗!

然而,敬太就是想这么做。义乔虽然老爱使坏,把敬太凌虐得死去活来,在最后却绝不吝惜赐予他目眩神迷的欢愉。这是毋庸置疑的约定。也因此,敬太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义乔这个魔鬼。

“好爽……好舒服……!”

以迷乱的口吻诉说的敬太任由义乔持续在他体内掠夺。敬太夹在两人小腹之间的分身宛如生物般不住抽搐、哽咽。义乔吸吮着敬太的唇,向他发号施令了。

“说你要我。”

敬太溢出沙哑的声音。

“我……要……你……”

即使他不命令,自己待会儿也会说吧!敬太在浑沌的脑海中如此想着。他要义乔,比任何人都想要。自然浮现的念头泼了敬太一盆冷水。

(不对……不可能……绝不可能……)

敬太只想当成口头上的游戏,不愿自己是真心渴望义乔。渴求那种没心肝的人只会落到空虚的下场。可是,即便他再怎么对自己狡辩也为时已晚,因为敬太已经动了心,他谁都不想要,只希望拥有义乔。

“啊……啊!”

敬太凝望义乔近在咫尺的脸庞,他也凝视着敬太。

“再一次。”

义乔放开敬太虚弱的手腕,用掌心捧着他一脸茫然的双颊,缓缓把脸凑近。敬太也呢喃着微倾上半身。

“我要你……”

义乔以吻封缄了敬太的唇,粗暴地把敬太的腰扯向自己。被顶入最深处的敬太分身狂颤着喷洒出大量的蜜液。到了这个地步,他再也拴不住闸门了。在直窜背脊的绝顶快感冲击下,敬太的背不断痉挛,他疯狂地甩头逃避亲吻,发出喜极而泣的呻吟。同时感受着义乔贯穿体内最深处的欲望。

“你还能走吗?”

义乔抚慰着完事后连爬下自己身上都力不从心的敬太。任由义乔帮忙洗掉身上的汗水,再帮他穿上衣服的敬太,仰望用湿润的指尖梳着自己头发的义乔。义乔一口宣称绝无此意,所作所为却心口不一,把敬太当成心爱的娃娃般对待。

(是啊,我这副躯壳还是挺受他喜爱的。)

不过,他需要的也只有这一点——敬太的胸口掠过一阵刺痛,他本能地按住了那个地方。那是种陌生的痛楚。

“怎么了?”

义乔捕捉了敬太的视线。敬太不自在地摇了摇头。

“没事。再休息一下应该就可以走了。”

“不要勉强。走不动的话,我可以背你回去。”

“要是你早点说就好了。至少在变成这样之前。”

敬太苦笑着撩起前额的头发,看到放下的手腕,他陡然睁大眼睛。

“晒黑了……我的天哪……”

不只是手,全身上下都晒成了浅褐色。这是用来代替防晒乳液的椰子汁被洗掉,再加上全身赤裸沐浴在烈日下的结果。即使头上有椰子叶替他遮阳,效果终究有限。

“抱歉。”

义乔诚实谢罪。

“希望开镜之前可以褪回来。”

敬太耸了耸肩。

“都变成这样,也只好看着办了……”

瞥见义乔满脸诧异,敬太问道:

“你干嘛?”

“没事,只是有点错愕,我还以为你会气得找我拼命。”

“谁有那力气啊!”

“你还是多锻炼一点体力的好。”

“嗯,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健身房。小严也说,体力是演员的必备条件。”

“你果然不对劲,太坦率了。”

敬太浮现一抹苦笑。

“到头来,你喜欢的还是老爱顶嘴的我。你一定是个虐待狂,非要把高傲的我踩在脚下任你摆布,你才高兴对不对?”

这说不定是肺腑之言。敬太感到胸口更加疼痛了。明明是不正经的告白,心中却莫名地感到惆怅。义乔说的没错,他今天确实不对劲。整个人像被掏空的他把头埋在义乔的胸口,藏住想哭的冲动。可是,感受到义乔的体温,却反而让他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很不赖耶!”

义乔抱紧这样的敬太。

“看来我并不讨厌如胶似漆的感觉。只不过,百依百顺的未免有些美中不足,要是能保持你麻辣的性格就更完美了。”

“完美?”

敬太仰头凝望义乔。

“你是说,你喜欢原版的我罗?”

义乔没有剔除敬太的性格。他中意的不只是躯壳吗?敬太好想知道他真实的想法,他想了解自己在义乔心中有着怎样的定位。

“假如我说是,你又想怎样?是不是称了你的心,好让你牵着我的鼻子走?”

义乔笑着用食指戳了一下敬太的额头。

“我已经充分领教你炉火纯青的演技实力了。看你一脸认真的模样,害我差点忘记你只是在演戏。”

“我不是在演……”

说到一半的敬太蓦地哽住了。

(算了!何必自取其辱呢?) 义乔冷静得令人憎恨。他没忘记两人曾约定把岛上的一切当作演戏。他的心情再明白不过了。等到两人平安获救,他们就各奔前程,义乔对这样的结局既没有不满,也没有丝毫眷恋。

“我不是在演戏,是真的对你有兴趣。”

敬太勾起一抹微笑。这才是真正的演技。

“我也常觉得这张脸再配上聪明的脑袋简直完美无缺。现在知道有人投我一票,更让我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义乔扬起嘴角。

“你似乎恢复原状了。现在的你确实更有魅力。”

可是,这样的魅力抓不住义乔的心——敬太脸上挂着虚幻的微笑,将真实藏在假面具之下,隐藏他想要义乔、只想要他一个人的真心。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

向一个明知会甩掉自己的对象告白无异是傻瓜的行径。敬太推开义乔的身体站起来,踏出还不太稳健的步伐。

“我要回去了。刚刚我也说过,取水的事就拜托你了。净水袋摆在那边。”

“好好好。”

跟着起身的义乔捡起地上的帽子拍掉沙粒,戴回敬太头上。

“别在岩石堆跌倒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义乔把帽子往下压,直到遮住一脸抗议的敬太眉毛。

“那你得改掉一不高兴,嘴巴就扁得像鸭子一样的毛病。怎么看都像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哼!那你呢?你还不是未老先衷?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最爱碎碎念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伶牙俐齿。搞不好我有被虐的倾向,才会爱听一些酸溜溜的话。”

敬太修正完帽缘的角度,没好气地背过身子。

“可惜这里没有鞭子,否则我就可以赏你一顿大餐,直到你撑得跪地求饶!”

义乔的笑声从他背后追来。

“就算我求饶,你也不能放过我啊!敬太,你的心太软了!”

敬太竖起中指向他一比。这家伙有没有自觉啊?打死不认帐,却不折不扣是个虐待狂!

潮汐的涨退取决于月球引力的影响——随着圆圆的轮廓日渐消瘦,潮差也一分分地变小。

在岛上迎接第八天的早晨,汹涌澎湃的海面终于风平浪静,拍打岸边的波浪规律而平稳。

“好腻啊,椰子也吃到反胃了。”

一如往常帮敬太剖开椰子壳的义乔嘀咕着。

“真想吃点辣的或酸的东西。”

敬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只猫一样打着哈欠。

“嗯——?譬如泰式酸辣虾汤吗?”

“这个提议不错。还有肉。我想吃五分熟的牛排……”

“长居国外喜好就会变这样啊?日本人不是应该偏好米饭和味噌汤吗?”

“我的父母都喜欢面包,料理也以西餐为主……不过,我这个人不挑嘴,日式料理我也吃。”

义乔递出插在刀子上的椰子果肉。

“喏……”

平常习惯用手拿的敬太模仿义乔把嘴凑近刀口,从刀锋下取食滑嫩的果肉后,他对专注地凝望自己的义乔绽开笑靥。

“你不怕了吗?”

义乔也绽开嘴角。不是嫌嘴巴会割到、就是说讨厌有人盯着自己这样吃东西的敬太,居然一夕之间突飞猛进。

“要是我一不小心失手,你可能会血流如注哦!”

“我知道你没这么逊。”

“我该谢谢你对我的信赖吗?”

“当然。做人要常怀感恩的心。”

狡黠地说完后,敬太身手敏捷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不吃了吗?”

义乔仰望着他。

“嗯,我也腻了。我去海边晃晃。”

敬太拿起放在避难所入口的帽子,缓步走向海边。

(害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义乔边把果肉放进嘴里边忖道。湿润的双眼、若隐若现的红舌,将脸庞凑近刀口时的表情与爱抚义乔的时候如出一辙,再加上那张令人移不开眼光的笑脸。

(看来,我的节操真的荡然无存了。)

只差一点他就当场把刀子插入地上,压倒敬太,用自己的贲张一举贯穿他的禁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粗暴。这跟那个以极至洗炼、赢得多方赞赏的客轮接待员是同一个人吗?可是,那千真万确是现在的福地义乔。

“说你要我。”

在溪畔,他强逼敬太说出渴望自己的话,一心想释放快乐的敬太顺从地重述了。可是,敬太一定没发现同一句话也在倾听的义乔心中回响。

(将对方占为己有的人是我。从清晨到黑夜,我无时无刻都在渴望着敬太。)

这份执着强烈得令人恐惧,宛如被下了咒语。他好想把敬太锁在自己身旁,一刻也不放手。即使现在,他也不想让敬太一个人离开,所幸他还有残余的自制力才没有出口阻拦。

察觉自己新的一面,义乔的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失去食欲的他仔细把刀子擦干净再反折好,收进固定摆放的后裤袋,接着用双手搓抹了脸庞一把仰天长叹。

(我跟占有欲应该是无缘的啊……)

令他爆发这种心情的人只有敬太。为什么非他不可?义乔自己也不明白。唯一知道的是,即使挥别了这座小岛,他也不想跟敬太分开。光想到离开自己的敬太投入别人的怀抱,全身的血液便直冲脑门。可是,义乔无力制止。必须随着微风号周游世界这个物理性的障碍虽然也是因素之一,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他们之间并不是恋爱关系。义乔无权要求敬太不许看别人。

(地理上的距离还容易解决,只要我辞去工作回日本就行了。)

航海接待员的工作固然有趣,但他没打算做一辈子。待在微风号上的期间省了不少生活费,离职后短期间靠存款维持生计也不成问题。

对,回日本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可是,义乔找不到方法弥补他和敬太之间的心理隔阂。

(话说回来,他在我心里究竟是什么定位?我打算拿他怎么办?)

义乔试着分析自己的心。我是单纯地把他当成合得来的床伴,所以舍不得放手?还是真心爱上了他呢?

(爱——)

义乔的背脊凉了一半。这么可笑的无底洞他拒绝一头栽进去。他不稀罕敬太的心。因为他知道即使想要也不可能如愿以偿。爱上一个绝不可能倾心自己的对象,就如同把自己入毁灭的火坑。

(我才不要自寻死路。)

可是,义乔也同时发现,自己的脚早己深陷泥沼,一步步地往下沉。如此执着、对他难舍难分的义乔,不得到敬太的全部怎么可能满足。果然,只有身体是不够的,义乔想要敬太接纳自己的心。可是……

(他一定打定主意一离开这里,就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愿看到我的脸……)

想到这里,义乔的心不断下沉。在敬太心中,他跟义乔的关系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吧!义乔协助他适应不惯的荒野生活,他则献出肉体作为回报。之所以演变成这样起始于义乔的胁迫,但如今的他也确实乐在其中。

可是,对敬太而言,这毕竟不是值得惋惜的一件事。没有爱情成分的欲望就是如此空虚。当然,他也想满足欲望。可是,只要能让他泄欲,对方是谁都无所谓的。这样的想法也是义乔过去与人交往的标准。

(独占一个人根本没有意义,反正代替的对象多如过江之鲫。)

然而,却没有人能成为敬太的替身。正因为了解这一点,义乔才会如此心乱如麻。面对一个无可取代却总有一天会失去的人,假如还能无动于衷,那跟麻木不仁又有什么分别。

“我自认自己是个感情淡泊的人,可是……”

义乔喃喃自语。身为作家的他习惯站在第三者的立场来观察事物,这是义乔之所以镇定自如的秘密。可是,这份漠然如今正濒临瓦解的危机。只要和敬太扯上关系,义乔便无可避免地热血沸腾。要不是他死命压抑,恐怕早已迷失了自己。

“看到我爬在地上乞求施舍的凄惨模样,那家伙肯定乐不可支吧!”

义乔心想,这就叫做报应。加诸在别人身上的恶行,有朝一日会回过头来降临自己头上。在人生的舞台上,未到落幕的最后一刻无法确定胜负。可是,义乔觉得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虽然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败北……。

“福地先生!”

听见骤来的呼唤,义乔抬起头来。到海边散步的敬太正奔向这里。敬太直到现在仍生疏地称呼义乔的姓氏,这一点也让义乔感到两人的心始终保持着距离。

“怎么了?”

“你……你来一下!”

敬太脸色大变,事态似乎不单纯。义乔连忙站起来冲向敬太身边。

“那边!”

敬太猛拉着义乔的手,带领他跑向浪花拍岸的沙地,接着指向有小溪的森林。

“你看……那是不是烟啊?”

义乔也把头转向同一个方向。敬太说的没错。那里正飘着袅袅白烟。义乔不曾在林子里生火,离海边这么近的地方也不可能自然起火。既然如此,代表的意义只有一个。

“没错……有人在那里。”

敬太睁大眼睛。

“有人……?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先去看看再说。”

义乔摸了摸口袋里的刀。能拿来当武器的只有这个,可能的话,他希望这把刀别拿来当作这种用途,但一切也只能看上帝的旨意了。

“你留在这里等我。”

顾虑到有危险的义乔嘱咐敬太,敬太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要跟你一块去。”

“我只是去远远地瞄一眼,搞不好对方不希望有人靠近。等我确定了会回来找你……”

“你的意思是或许会有危险吧?那更应该带我去。一个人留在这里反而心底发毛。”

的确,对方也可能穿过树林来到这里。义乔改变了心意,他不希望留下敬太造成终身的遗憾。

“好吧,我们一起去。”

两人沿着海滩前进,悄悄躲在岩石堆的角落窥视。蹑手蹑脚地来到小岛后面的他们为意想不到的景象大吃一惊,当场呆若木鸡。海边黑压压地挤满了男人,几乎找不到立足之地。人群中包括了斐济群岛的原住民和拥有美拉尼西亚人特征的男子。

敬太茫然地嗫嚅道:

“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海上并列着附有大型浮标的船,这种船称之为双体船,上面装饰着万紫千红的热带花卉,以及鲜艳的图腾。

“这个小岛可能是他们的领地,只是平常没住在这里……”

义乔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们或许想用那个骷髅祭坛举办什么仪式吧?”

不只是船,每个人头发上都插着花,身穿体面庄重的民俗衣裳。照他们的打扮推测,八成是为了婚丧喜庆中的某一个吧!

“仪、仪式?……该不是……”

敬太用力吞了一口唾液。

“拿……拿活人祭神吧?”

就点倒是不用担心。从现场的情况义乔已经领悟到了。穿着民族衣裳的都是长老级的人,后面则跟着一群腰围着传统束腰、上面穿着名牌POLO衬衫或T恤的青年。既然是欧美文化根深蒂固的地方,不人道的仪式应该也废除了才对。可是,看敬太吓成那样,义乔恶作剧的基因又不安分了起来。

“很难说。外国的习俗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我们回去吧!”

敬太拼命扯着义乔的手腕。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躲起来的好。”

义乔耸耸肩对胆战心惊的敬太说:

“危险也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咦!”

全身犹如五雷轰顶的敬太转过头去,只见一群男人走了过来,他吓得攀住了义乔手臂。义乔忍着笑把敬太藏到自己背后。

“要是我出了事,你马上转身逃跑,千万不要回头。坐上救生艇之后,能划多远就划多远,知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逃走啊!”

敬太心急如焚地说。

“我看我们还是一起……呜哇!”

发现神秘的岛民们正站在两人伸手可及的距离,敬太发出了惨叫。义乔拍了拍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你很有男子气概,直到最后关头都没有扔下我,这份胆识值得赞赏。不过,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义乔把头转向一脸狐疑的男人们,用流畅的英语说道:

“我们是滞留拉多卡的邮轮的旅客和接待员,在旅行中遇到海难漂流到这里。请问你们是这座小岛的人吗?”

听完他的解说后,体格最魁梧的男人睁大了眼睛。

“原来就是你们啊!海难的事我也听说了。拉多卡海巡警也准备派搜索队搜寻,却因为最近海面气候不佳无法远行。大家都担心你们的安危呢!想不到你们被冲到这座岛上啊……”

男人操的是纯正的英国腔。斐济共和国曾是英国的殖民地,英语是他们的共通语言,学校上课当然也以英语讲解,这里人这么多,所以义乔猜想起码有一、两个人会说。不知缘由的敬太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回过头去,义乔看到他的脸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

“太好了,他们跟那些古老习俗似乎没有瓜葛。”

“你……你又耍我了……?”

敬太双手胡乱在头发上抓扯,气得拼命跺脚。

“我的心脏差点停摆了耶!开玩笑也要挑场合啊!”

望着用日语大声咆哮的敬太,男人困惑地问义乔说:

“他怎么了?”

“这次的海难带给他太大的刺激了……”

义乔夸张地愁眉深锁,男人也寄予深深的同情。

“原来如此……总之,恭喜你们得救了。我叫乔治,你们呢?”

“我叫义乔,他叫敬太。请多指教。”

义乔挂上那张好感度百分百的笑脸,和乔治握手。

“对了,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特殊涵义?我们该不会污染了你们神圣的禁地吧?”

“只要没做坏事就不要紧,这座岛是我们部族祖先长眠的处所。”

怪不得这座无人岛上的树林不甚荒芜,一定是乔治他们来访时顺便伐木整顿过的缘故。

“那,那些骷髅就是你们的祖先罗?”

“是的,那是历代的酋长。他们会守护海洋,保佑我们平安。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安魂祭典。”

乔治笑着说:

“我们的祖先似乎也庇佑了你们。要不是漂流到这里,以当时海面的情况,你们恐怕小命不保。”

“是啊,更得感谢上苍让我们遇见各位。不好意思,等祭典结束后,可以带我们去拉多卡吗?我们一定会好好酬谢各位。”

“不用谢了啦,我们会送你们一程的。你等一下,我去跟大家说明。”

乔治回到同伴身边说明义乔他们的遭遇后,岛民们纷纷发出感叹和同情的声音。等他们再次看向义乔他们的时候,眼中写满了理解和温馨。

“他们答应帮我们了。今天应该就能回到拉多卡。”

义乔也把谈话的内容转述给敬太,原以为他会欣喜若狂,但敬太的表情却闪过一丝失望。

“你不开心吗?”

听义乔如此询问,敬太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很开心……只是觉得有点全身脱力……”

义乔也隐约可以理解这种心情。野外生活虽然辛苦,却能体会到生命的充实。那种感觉太鲜明了,所以突然回到衣食无缺的环境,或许会因为紧绷的神经松驰下来而感到怅然若失吧!

“以后再也不会踏上这座小岛了吧……”

视线落在沙地上的敬太喃喃地说。

“你看起来似乎很寂寞。”

抱着一线希望的义乔试探地说。要是敬太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两人朝夕相处的生活就好了。可是,敬太只是露出苦笑。

“怎么可能?不过,这里的确是个记忆深刻的地方。那个人……他叫乔治吧?帮我向他打听这座小岛的名字好吗?”

巧妙地掩去失望之色,义乔歪着头说:

“为什么?既然想早点忘掉,又何必去记住它的名字?”

“要跟大家叙述的时候比较方便嘛!”

到头来,这一切对他的意义也不过如此。义乔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算了吧,别再痴心妄想了……)

一切都结束了。美好的戏剧终于宣告落幕,只剩下笑脸迎人的谢幕,对那个同台演出、却也是唯一的观众——这么告诫自己的义乔再面向敬太。现在的他已是遥不可及的顾客。

“好的,我马上去办。”

敬太讶然地张口结舌。他也明白了吧!就在这一刹那,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梦境来得快去得也快。醒来之后,再也延续不了同样的梦。不论作梦的人如何祈求。)

也因此,刻骨铭心的梦更令人难忘,尤其是稍纵即逝的片段。无法预测的未来把心掳攫不放,让人为抓不着的美好深深遗憾。

(然后,一生一世沉浮在永不磨灭的憧憬中……)

义乔背对着敬太走向乔治,心想自己这一生大概都忘不了敬太吧!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用利爪把义乔的心撕扯得伤痕累累的人了。义乔注视自己的灵魂正流着看不见的鲜血,然后他终于明白了,这是爱上一个人又失去后的代价。

***

义乔是客轮接待员,敬太则是代言人,将他们认定为自己人的CM代理商,为了维护安全豪华巨型邮轮的形象,决定隐瞒他们遭遇海难一事。

因此,微风号的行程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在拉多卡停泊了两天后,留下搜寻义乔他们的搜索队,继续朝一下个停泊地特鲁克群岛和关岛出发。

“幸好你们平安回来,要是一命归西的话,真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回到拉多卡的义乔听说了这件事不禁苦笑。参加团体旅游发生海难,对邮轮的形象将是致命的打击。被乘客知道的话,只需一天便传得世界鸡飞狗跳。微风号有最尖端的通讯设备,不论船在何处,都可以透过卫星连线拨打电话。但是,这么一来,微风号成功进军太平洋航线的美梦将成为泡影。CM代理商费尽心思想把这桩意外压下的心态,义乔也能体会。

从留在拉卡多的搜索队规模亦可一窥他们严阵以待的心情。他们雇用三艘快艇,准备了直升机,还找来退役后定居当地的前SAS(英国空军特种部队队员)加入搜索行列,紧张的程度可见一斑。可惜天公不作美,让他们没有表现的机会。

(算一算,敬太反而成了我的救命恩人呢!)

义乔嘲讽地笑了笑。

(是啊,能搭这架飞机赶回去和大家会合,也是托了他的福。)

两人此刻正搭乘豪华的出租小型喷射机前往微风号目前停泊的关岛。敬太坐在夹着狭小通路的右方最前面的座位,义乔则坐在左方最后面的座位。其他还有敬太的经纪人靖人,和微风号总公司韦斯普奇派来的事故调查部门的男性职员。

当然,义乔已经把游艇故障的事向他报告了。负责维修的人员将接受彻底的调查,得到应有的处分吧!不用说,他并没忘掉查出罪魁祸首之后,要痛扁那家伙的誓言。崇尚敬业精神的义乔无法原谅那些做事敷衍的人。

(一动也不动,是不是睡着了?)

义乔望着敬太摆在座位扶手上的手腕。自从登上这架喷射机后,两人没有交换过一句话。义乔被韦斯普奇的职员缠着不放,敬太也有靖人如影随形跟在身旁。他好嫉妒这样的靖人。纵使知道那是他的工作,仍不由自主地羡慕他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陪伴敬太左右。

“敬太啊——!你还活着!太好了!”

被乔治他们送到拉多卡港的敬太,一抵达目的地,整张脸扭成一团的靖人立刻扑过来抱住了他。卸下心中大石开始大哭特哭的经纪人丑态毕露,原本需要人家慰劳的敬太不得不反过来安慰他。

“我、我还以为……没指望了呢……!”

“幸亏我福大命大。你是不是担心死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这一个……礼拜……急得差点去……跳楼了……”

敬太问道:

“鸟饲社长怎么说?他是不是臭骂了你一顿?”

“嗯,社、社长……都快气炸了……他说……除非你活着回来……否则我就不用回日本了……”

“摇钱树失踪也难怪他气得找人开刀。”

“我……我也有自己的家人啊……”

靖人说着说着又哭哭啼啼了起来,敬太被他搞得开始不耐烦了。

“反正我都获救了,你也可以回家啦!啊——好了啦!再哭我扁你哦!”

跟过去一样,敬太的命令是绝对的。吸着鼻子哽咽的靖人掏出手帕按住眼角,擦完眼泪再次望敬太的他一瞬间脸色大变。

“黑了!你的皮肤变黑了!”

敬太叹了口气。

“没办法,没擦防晒乳液被扔在南方孤岛上一个多礼拜,不黑才怪。”

“啊啊啊啊!”

靖人抱头惨叫。

“这副模样健康得太过分了!病患的角色完蛋了!我又要挨社长骂了——!”

敬太凶狠地瞪着经纪人。

“臭小子!对一个经过九死一生才历劫归来的人,居然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满嘴工作!”

“对、对不起!”

被杀气腾腾的敬太吓得缩起身子的靖人自觉理亏地谢了罪,却又忍不住迟疑地说。

“可、可是,难得的大好机会就这样飞了啊……当演员不是你的梦想吗?”

“现在放弃还言之过早,还得看制作单位怎么决定。”

目光缓和下来的敬太撇了撇嘴,一副随便怎样都好的表情。

“从今天起,我每天都涂上厚厚的美白乳液保养,假如这样还是拿不到角色,也只好认栽了。社长那边我会去跟他说,想当演员也得先保住小命才行。”

接着,他回头望向义乔。

“多亏了福地先生我才能得救,你也跟人家道个谢吧!”

靖人朝义乔深深鞠躬。当初哀号着生还后要控告人家的事,似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谢你,福地先生。多亏有你帮助,敬太才得以平安归来。”

“您太客气了。追根究底都怪我们的维修不良才会让各位饱受惊吓,应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真对不起。”

以发自内心的诚恳说完后,义乔把脸转向望着自己的敬太。敬太挑起一边的眉毛掉头就走。

“我累了,小靖,带我去休息。”

靖人好比金鱼的便便黏在敬太后面跟着走掉了。

(唉,冷漠得叫人心如刀割。)

忆起当时的情景,义乔叹了口气。基于工作上的责任,义乔对于把敬太卷入事故由衷感到过意不去。可是,听在敬太耳中却是普通的社交辞令,只是有口无心的寒喧,因此他才生气了吧!

就在此时,敬太手腕滑落扶手的景象映入他的视野里。

义乔在新的空杯中注入适量的玉米酒递给他。

“刚才聊的都是公事,其实我个人觉得你的表现相当杰出。”

听调查员如此夸赞,义乔苦笑道:

“你过奖了。身为船员的一分子,救助顾客是分内之事。”

可是,义乔却索取了酬劳。这种行为并不值得嘉许。

调查员感触良深地说:

“真是漫长的一个礼拜啊!”

义乔停下达到嘴边的酒杯望着他。

“或许你会很意外,我倒是觉得转眼间就过去了。”

“就好比过眼云烟的感觉,是吧?”

义乔只是微微一笑当作答覆。不是的,在岛上的时候他就想过,如同珊瑚碎屑的白沙不断滑落的时光若能用双手留住该有多好,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无法随心所欲才叫做人生……好像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

义乔微倾玻璃杯,混着苦笑把酒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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