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助理确认完敬太面前的曝光计读数,跑回架设好的相机旁边重新调整光圈,接着回头望向老师。
“老师,弄好了。”
“嗯。”
坐在特地带来、上面还写了名字的导演椅上抽着烟的根本英彦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走向相机看着观景器。
“keita,球杆再摆低一点。”
“这样呢?”
“很好,就是这样。”
留了满嘴的胡渣,用红色缎带束起黑白相间的长发,穿着牛仔裤和牛仔背心,戴着白银和土耳其石饰品的根本有意仿效美式风格,可惜和服装相似的年轻助理站在一起,更是彰显其体格之惨不忍睹,让人为之掬同情之泪。
生性潇洒的人能用客观的眼光看清自己的优缺点,根本却欠缺了这样的才能。一个缺乏客观性的摄影师能否发掘出素材具备的美丽和个性,这点真教人不得不质疑,但不管怎样,根本还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超一流摄影师。
可是,对敬太或严一郎这些和摄影相关的人来说,这个婆婆妈妈浪费时间的摄影师是极不受欢迎的人物。
转眼间用完一卷底片的根本递出相机,助理立刻拿了另一台相机更换。老实说,根本在摄影现场做的事,大概只有按下快门吧!
“刚才的拍立得给我瞧瞧。”
“呃……是不是这个?”
“笨蛋!不是这张!你猪头啊!”
“对、对不起!”
俗语说的好,当了三天的老师会令人欲罢不能。这句话尤其适用在摄影业界。在这个师徒制度严苛的圈子,摄影师说的话与圣旨无异,他们握有压倒性的权力君临在摄影助理之上。享有盛名的摄影师个个态度不可一世,或许是因为他们拜师学艺时在老师的暴行下忍辱负重,于是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之后,便跟着有样学样作威作福一番了。
“还没好啊?根本先生。”
靠坐在撞球桌上保持握杆姿势的敬太发出无聊的哀号。
“一直这样动也不能动,屁股很痛耶!”
“啊,抱歉。再拍一张好不好?待会儿就让你休息哦!”
根本温言软语地哄着,适才臭骂助理的嘴脸一下子扔到了九霄云外。厚此薄彼得如此离谱,也不怕别人质疑他的人格。
“眼睛自然地看向前,对,很好。”
敬太迅速地回应了根本的要求,甚至抿紧唇线,表现出专注在下一杆的模样。在对方罗哩罗嗦之前,便事先摆出对方想要的姿势——如此敏锐的直觉也是敬太的才华之一。
“OK,辛苦你了。”
再次用完底片后,上午的摄影宣告一段落。
“哎……”
敬太长长地吐出舌头纡解紧张。虽然没有实际盯着镜头看,拍摄过程中仍摆脱不了被相机紧迫盯人的感觉。一直处于情绪激昂的状态下很快就会精疲力竭,所以趁着休息时间放松心情是相当重要的。
敬太的屁股才刚碰到撞球桌后面的椅子,根本便迫不及待地黏了过来。
“累了吗?要不要喝杯咖啡?”
“嗯。”
“喂,后藤!你去拿咖啡过来!”
指挥完其中一位助理的根本,痴痴瞧着正上演着可爱打哈欠动作的敬太。察觉那股视线的敬太歪着头状似撒娇地说:
“有事吗?怎么这样盯着人家……”
“一听到这次合作的对象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啊,我也是。你每次都把我拍得好漂亮。”
“那是因为我感受到你的魅力。如果拍摄对象是我提不起兴趣的家伙,拍出来的照片也会索然无味。你就不同了,你刺激了我按快门的欲望,每张作品都拍得精采绝伦。与其说我
技术高超,我倒觉得该归功于你这个模特儿太出色。”
“算你有自知之明。”
敬太念念有词。
没有听清楚的根本眉间刻上两道皱纹。
“咦?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啦!对了,下午要拍哪个场景?”
“是用餐。晚餐时间之前主餐室可以包下来给我们使用,听说他们还安排了一位专属的主厨。”
“哦?还真是鼎力相助呢……”
这次的航行由于兼顾亚洲、大洋洲、南太平洋旅行业相关公司的PR,船上只有受到招待的代理人、导游以及他们的家属,没有需要顾虑的普通旅客,因此敬太他们可以大刀阔斧进行拍摄工作。
“这艘船真不错,下次我们私底下来玩玩吧?”
根本的手摸上了敬太的膝盖。
敬太跷起二郎腿,顺便甩开那只意图不轨的手。
“我会晕船,兴趣实在不高……”
眼神满含哀怨的根本凝视敬太。
“这样你也晕船?根本不会摇晃啊!”
“我也没办法嘛——光是人在船上,我的胃就开始作怪了。就连现在也是喝了晕船药才能勉强撑着。”
“这么严重……?”
“是啊,要是没吃药,恐怕我连胆汁都吐光了。”
更是说谎不打草稿。讨厌归讨厌,敬太倒是深谙如何应付无法视若无睹的登徒子之道。像这样事先设好防线,即使对方想来硬的,也可以假装想吐顺利脱逃。
“啊,根本先生!你在这里啊!”
就在此时,有个喜出望外的青年欢呼着跑进撞球室。这个人叫做樱川慎司,是敬太在特兰杰多正逐渐崭露头角的师弟。事务所强力推荐由他来饰演敬太朋友的角色,制作单位也首肯了,因此他也一起搭上了微风号。
“怎么了?找我有事?”
眉开眼笑的根本一副来者不拒的色胚相。
“我们不是约好要共进午餐吗?我找了你好久呢!”
“是吗?都这个时候啦?”
“摄影应该结束了吧?快走啦!我肚子饿扁了。”
慎司拉住根本的手腕,不由分说便拖着他走。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猛拉着我啊!”
屁股悬在半空中的根本回头询问敬太。
“keita,你也一块来吧?”
敬太客气地笑着。
“不了,你们慢用,我现在没什么食欲。”
慎司眯起眼睛。
“师兄,你该不是在减肥吧?”
“别傻了,我跟吸空气都会发胖的你又不一样!”
敬太优雅地挥挥手。
“我先回房间去了,要摄影的时候再来叫我。”
“这样……”
根本兀自依依不舍,慎司揽住他的手臂,目露凶光地瞪着敬太。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别勉强他啦!”
慎司身材高大,长相也偏向阳刚,和敬太是风格迥异的模特儿,却不知为何对敬太抱持着强烈的竞争心。可能是他看不惯事务所力捧敬太吧!即使在任性这一点和敬太并驾齐驱,面对资历的差距,慎司也一筹莫展。
了解慎司这种想法的敬太一逮到机会总要挖苦他几句来玩。对他的找碴顶多觉得厌烦,倒也懒得跟他计较。对敬太来说,那跟丧家之犬叫没什么两样。
(要是根本能把目标转移到慎司身上,我的耳根就清静多了……)
目送两人谈笑着离去,敬太如此想着。
(不管这个了……我该吃什么好呢……)
嘴上推却与他们同席用餐,实际上敬太早已饥肠辘辘。从清瘦的体型或许很难想像,其实他可是个大胃王。
(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家餐厅,只好叫客房服务了。我瞧瞧菜单有哪些好吃的……)
这时候,换成义乔推着咖啡出现在他面前。
“让您久等了。”
坐在椅子上的敬太一脸被打败似地看着义乔。
“你是不是太闲了?”
“这怎么说?”
“不然怎么有时间一天到晚帮我们张罗饮料?你没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义乔笑道:
“我是坂卷先生一行人的专属接待员,工作上确实是轻松了一点。如果您愿意多吩咐一些事情,我会证明自己绝不是个偷懒之辈!”
义乔不卑不亢地迎接敬太的挑战。
“平常你还做些什么?”
敬太询问把咖啡递给他的义乔。
“像是监督服务生整理床铺、回复顾客的购物咨询、替客户购买商品送到房间,以及担任观光地和中途停靠港的导游,这些都是我的工作项目。当太太因为先生沉迷于赌博游戏,一个人寂寞地坐在早餐的餐桌前,我也很乐意充当她们聊天的对象。”
“只是纯聊天吗?”
敬太若有所指地瞅着他。
义乔神色如常地继续补充。
“偶尔也会陪她们跳支舞。日本顾客比较保守,对进入舞池中央通常裹足不前,不过有我邀请女士率先示范,他们也就放下心来,一组接着一组陆续加入。”
“那里头恐怕有不少人不想找自己的老公,而是找你作伴吧?”
“那是因为她们的先生对跳舞没有把握……”
“我不是这个意思。”
敬太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暗示着“你别装蒜了。”
义乔的眼中初次射出锐利的眸光。
“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我只能说在下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意思是你没出手罗?”
“那是当然。对从事我们这个行业的人来说,这是最大的忌讳。”
“哦——?是吗?”
虽然被直截了当地推翻了,敬太却从这一番谈话中获益良多。最大的忌讳啊——如果能让义乔打破这个禁忌,就相当于赢了他。而诱惑正巧是敬太的拿手绝活。
问题在于他对男人有没有兴趣。
谁也不能排除没有这个可能。
敬太想起用完早餐后,严一郎半是期待地说过的话。
“听说有很多空少都是同性恋,男性船务员的比例应该也满高的吧?”
“为什么大多数的空少都是同性恋?”
敬太的问题纯粹出于好奇。
“因为他们比那些粗鲁又死脑筋的男人懂得体贴。福地先生的神经也异常纤细,说不定……只是说不定啦!”
“小严,你不是说过同一个圈子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吗?”
“你好烦哦!有些是徘徊在边缘的游离分子嘛!希望对方是的时候,哪有办法冷静去判断?光是对方随便笑一下,一颗心就小鹿乱撞,以为人家对自己有意思啦!”
“那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目前能拿来判断义乔性癖的,也只有那一段没营养的对话。
可是,敬太决定赌严一郎那句“说不定”一把。如果证明他没有这方面的癖好,顶多当成开玩笑带过就没事了。若是侥幸上勾了,那就当场来个翻脸不认人,按照原定计划把他触 犯禁忌的件事拿出来大肆挞伐,看他还有没有脸见人。
“福地先生。”
敬太叫住义乔。义乔正在递送咖啡给其他留在撞球室的人。
“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想在房间用午餐,你可过来帮我点餐吗?”
“没问题。”
义乔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起疑。
“那,待会儿见罗!”
敬太憋住快要脱口而出的笑意,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等他开门就有好戏看了。)
他敢肯定即使是没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也会脑筋停摆。一回到房间,敬太便脱掉身上的衣物,随手把纯白的衬衫扔到背后,一脚踢开黑色的紧身牛仔裤,最后只剩下摄影时用来取代内裤的弹性丁字裤。
敬太毫不犹豫地剥下它扔到整洁的床上,对着衣橱门板上的镜子冷静地审视自己的站姿。细长的手脚、充满弹性的胸膛、紧实的腰身,一具纤细却绝不柔弱的肉体正裸露在洒满阳光的屋内。
(好极了。根本那个老不修看到,包准口水直流。)
两眼发亮的敬太兴奋地坐在沙发上,等待义乔的来防。
义乔浑然不知有个陷阱在等他。没过多久,清风般爽朗的嗓音接在敲门声后响起了。
“对不起,我来替您点菜。”
从沙发上蹦起身子的敬太跑向门口,调匀呼吸把门打开。
“进来吧!”
敬太只把头探出门外,义乔对他微微一笑,握住正要关上的门把,把门完全打开。
感觉到男人在自己赤裸的背后僵住不动,好计得逞的敬太弯起唇线。宛如女性模特儿般婀娜多姿地走着台步的他,回到沙发前风情万种地转过身来,准备好好欣赏义乔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出丑……)
可是,下瞬间他便知道自己的期待彻底粉碎了。
义乔挂着和刚才如出一辙的笑脸站在门口。
他恭谨地问道:
“需要我待会儿再过来吗?”
不慌不乱。既没有面红耳赤,也没有移开目光,无动于衷得像块敲不动的顽铁。工作中的义乔把自己的感情控制得完美无缺,又或者在私生活上他的感性也同样刻板?
(看来,我太低估你了。)
可是,这点小小的挫折还不足以击溃敬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他大摇大摆地张开双腿,拿起桌上的客房服务菜单。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先点菜吧!”
“好的。”
“我要蟹肉芦笋沙拉、奶油菠菜,还在碳烤旗鱼。”
“您的饮料呢?”
“待会儿还要工儿,就喝矿泉水吧!”
“有气泡的有sanpellegrino、无气泡的有evian和crystalgazer,另外还有contrex,请问您要哪一种?”
“哪一种最接近日本的水?”
“是crystalgazer。”
“那就这个吧!”
啪地一声阖上菜单,敬太仰望义乔。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请说。”
“看到我赤身裸体,你不觉得奇怪?”
“有一点。”
义乔终于露出苦笑。
“不过,我的观感并不重要。顾客想在房里如何放松自己是个人的自由。”
敬太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可是,我想听听你的观感。你说有一点,是怎样的一点?”
“说了我怕会冒犯到您。”
“没关系,你说。”
“我听说模特儿在众目睽睽下也能心平气和地换衣服,却没想到思想开放到这个地步。”
义乔的指摘没错,正因为早已习惯在人前宽衣解带,敬太才能一丝不挂在他面前晃荡也丝毫不在乎。
(可是,一般人纵然知道这个道理,最初也会大吃一惊吧?)
一想到他居然冷眼旁观给自己下了“思想开放”的评判,敬太心中的怒气开始沸腾。
“你的感想只有这样?”
“是的。”
“你是个很注重礼貌的人,为什么没有撇开视线?”
义乔再扬起嘴角。
“当时我考虑过哪一种比较合乎礼仪,后来想到您让我进房间来,就表示您不打算掩饰,要是我把视线移开,就显得我想入非非了……”
言下之意,不啻于宣告自己对敬太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等于是在敬太的怒火上添油。不习惯被人拒之门外的他无法容忍这个优雅的漠视。可是气急攻心的他突然留意到一件事。
(移开视线代表心里想入非非……对方是男孩子也适用这个理论吗?)
义乔的守备范围并不局限于女性,敬太恍然大悟。可是知道了又怎样?赤裸裸的让他看光了,义乔却连一根眉毛都没动,这个事实分明是奇耻大辱。
深深埋在沙发中的敬太不自觉地咬着拇指的指甲,完全没想到这样的举动有多么孩子气。
(难不成他跟小严一样,对我这一型的不感兴趣?)
原本打算碰壁就当作玩笑打发,做起来却不如想像中简单。
敬太早已忘了这不过是闹着玩的,他认真地思考起来。怎么做才能突破义乔坚硬的理性外壳?如何才能让他沦陷?
(只要能吸引他的注意,我不惜任何代价。)
敬太绞尽脑汁,无论如何都要攻下义乔,除非看到他为自己茶饭不思,否则誓不罢休。
经过这件事,敬太觉得在义乔眼中自己根本微不足道。
为了挽回自信,他要向伤害自己的人索赔。非要义乔在他面前下跪,这口怨气才能咽得下去。
(竟敢瞧不起我……)
原本只是看他不顺眼,现在对他的感情已经接近憎恨了。好久没对一个人抱持如此强烈的感情。敬太很少把心放在特定人物身上,这或许也是习惯被爱的人共通的毛病吧!
“我现在就去转达给厨房,您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正打算摇头的敬太突然改变心意。
“帮我拿浴衣过来好吗?”
“好的。”
义乔走向浴室,不消片刻便捧着叠得四四方方的浴衣回来。
敬太站起来,把自己白皙的背展示在义乔面前,上面甚至连颗痣找不到。
“失礼了。”
义乔从背后帮他披上浴衣,引导他的手腕穿过袖口。他的手和冷酷的态度相反,感觉很温暖。
穿好袖子的敬太转过来再度面对义乔,用灼热的眼神凝望他,彼此相隔的距离近得只要踮起脚尖就能接吻。
“你知道我现在希望你做什么吗……?”
义乔直视他的眼睛,肯定地点点头。
“嗯……我知道……”
他敞开双臂,仿佛要把敬太的胴体拥入怀中。
“你知道……?”
敬太一边细语呢喃,一边伸出利爪。
然而,裹住他苗条腰身的不是温暖的手臂,而是浴衣的腰带。
“您要我赶快帮您穿上,对吧?”
“对你的头啦!”
敬太气冲冲地推开义乔。
义乔满脸无辜地问道:
“对不起,是不是系得太紧了?”
又是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
敬太忍无可忍地握住双拳。
(这个浑球……!)
他终于明白了。义乔的表情和镜头前的自己是一样的。那张笑脸纯粹只是虚伪的面具,义乔不过是在扮演一个干练的客室接待员的角色,表面上诚心诚意为顾客服务,事实上他的心根本没放进去。就连他到底有没有心都有待商榷。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笑容,我老是火冒三丈了。)
因为在他身上看见自己的翻版,所以觉得浑身不舒服。在衍生反感之前,他的潜意识老早探测出对方跟自己同样是戴着面具的人。也就是不轻易露出本性,纵使再亲密也无法完全敞开心扉的类型。
性格相似的人不是惺惺相惜,就是誓不两立,这是自古相传的定律。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敬太和义乔应该是属于后者。
(要是中了他的挑拨大发脾气,准被他当成没大脑的单细胞,这样反而更呕。)
敬太压下节节攀升的不快,说服自己要冷静下来。他缓缓张开拳头,在重新握住之前交抱双臂,扯出一张若无其事的笑脸。
“我好像添了你不少麻烦。”
“哪里,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义乔也不再掩饰眼神中的戏谚。
敬太不由得感慨,暂且不提是好是坏,有些人认识了好几年也不见得能彼此了解,有些人却眨眼间便互相洞悉了对方的一切。
“别在这里拖拖拉拉的,快去吧!我可是很忙的,你别害我午餐喝西北风。”
“那就失陪了,我会嘱咐他们尽快为您做好。”
义乔微一躬身离开了房间。
“唔唔唔——!”
留下来的敬太气得直跺脚。这样还嫌不够,他又整个人扑到床上抓狂似地滚来滚去。
“狗屎啊!去死吧!啊啊,我要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死人踩成稀巴烂!”
第二次的挑战也迅速阵亡的敬太自尊心被打得千疮百孔。无精打采地瘫在床上的他开始检讨作战失败的原因。
(是不是不该采用迂回战术……要是直接吻上去不知道会怎样……)
总觉得这种方式比较符合自己的喜好,但如今也后悔莫及了。事情已经过去,再想也没有意义。
(对,反正时间还长。重点是今后要采取怎样的对策。)
就算再冷漠,总有一、两个弱点吧!敬太决定仔细观察义乔,抓住他的小辫子。此外,也不能忘记继续勾引他。人类在方寸大乱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反应应该最接近本质,这是敬太从经验中学到的。
(别忘了他得听从我的使唤——只要在船上一天,这层上下关系就固若金汤。)
想到这里,敬太的心情总算稍微平复下来。
(没错,绝不能再给他耀武扬威的机会。)
可是,他太过自负了。在微风号上,两人的上下关系确实难以动摇。可是,下了船踏出外面的世界,立场上的制约将化为乌有。而这其中隐含的危机,此时的敬太仍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