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欧特!你在哪里?”
冒出海面的义乔呐喊着寻找同伴的身影。
“义乔……!”
声音居然从遥远的方向传来。义乔大惊失色,心想难道不知不觉中自己被冲到远方了吗?
然而,被冲开的却是艾利欧特和得救的三人搭的救生艇。小艇顺着浮力被海浪托高挤下,不断推向未知的方向。艾利欧特奋力划桨想修正轨道,但碰到大自然的力量无异是以卵击石。
发现小艇正逐渐漂离的义乔拼命游着想追上它。
“等一下!”
然而,浪涛汹涌再加上一手抱着昏迷的敬太,导致他和艾利欧特一行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不久救生艇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妈的!我是招谁惹谁了!”
义乔骂完后掉头游向游览艇。事已至此也顾不得会不会爆炸,海面上能他们俩暂时安歇的只剩下这艘船。
(不启动引擎就不会有事吧!风浪越来越大,总比抱着这个碍手碍脚的小鬼泡在海上好受多了。)
这是义乔做出的结论。
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义乔开始烦恼该怎么把昏迷的敬太拖到甲板上。干脆用绳索穿过敬太的救生衣,再用起重机把他吊上去吧?可是吊上去的时候,要是不小心被衣领勒毙那就不妙了。左思右想,义乔发现唯一可行的只有自己最不愿采行的方法。
(看来也只能扛着他去爬那条最下面一阶都高高在上的梯子了。)
这种时候,义乔真是恨透了自己异于常人的体力。可是一下定决心,他便用右肩扛起敬太,让他的身体挂在自己肩上。扛着小麦或咖啡的布袋跟他现在的姿势恐怕是旗鼓相当吧!
“我看我都可以进海军陆战队了……!”
最要命的莫过于跳上最底下的阶梯,再单凭腕力吊起两人份的体重。
“不对,我的情况比他们惨了几十倍……面临暴风雨的威胁,船又报废,塞给我的伙伴还是个眼睛也睁不开的木偶。”
千辛万苦突破了最大难关的义乔满腹牢骚地等着又瘦又麻的手腕恢复力气。强健如他,也不禁后悔自己干嘛跑来干船员这一行,好端端的待在陆地上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了。
“渔夫常说地狱只隔一层甲板,真是言之有理。”
义乔自我解嘲。要不是自己以为在大型客轮工作就抱着高枕无忧的心态,也不会惹上无妄之灾。
(有道理!铁达尼啦、安多雷亚多丽号啦都是血淋淋的例子!世上有哪艘船明知会沉船还出海的,天灾、人祸,五花八门的理由都会酿成悲剧!)
其中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人祸,义乔在心底发誓,等自己回到幸福微风号,首要之务就是把那个负责维修这艘游览艇的混帐揪出来揍个半死。
“快来啊,义乔!引擎起火了,不赶快灭火说不定会爆炸!”
义乔永远忘不了听到面无血色的艾利欧特这么叫嚷的时候,自己那份如坠冰窖的绝望感。自那个精神失常的女人逼婚以来,他头一次感受到生命亮起红灯。
(如果引擎没出毛病,我们早在无人岛上逍遥地拍外景了。但现在咧?我跟这家伙被扔在茫茫大海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搞不好还会葬身鱼腹,落到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将那个维修人员大卸八块!这笔帐一定要好好讨回来!义乔自认是个难得动怒的人,可是一旦惹毛了他,发起飙来可就尸横遍野了。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
喃喃自语后,边留意敬太会不会掉下去边攀爬梯子的义乔总算成功回到甲板上,他让敬太横躺在地,脱掉他身上的救生衣和衣服,把耳朵贴在赤裸的胸口。所幸,胸口仍微微感觉得到生命的鼓动。义乔知道当务之急是恢复他停止的呼吸,于是当机立断做起了人工呼吸。尽管他自己也气喘吁吁,累得眼冒金星了。
“先把水吐出来!你快吐啊!喂!”
义乔来回按压胸口一带,敬太的嘴巴随着咕噜声溢出海水。然而,他还是无法自行呼吸。义乔捏住敬太的鼻子不让空气漏出来,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惨白的双唇,用力灌入空气。确定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后,再次以固定的频率送入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移开嘴唇的义乔边调匀紊乱的气息边说着:
“等你活过来,我就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个……骄纵自大的臭小鬼……我要你醒来之后……在我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敬太那张宛如少年的脸庞失去血色依旧美丽动人。不,即使在他恶言相向的时候,仍是个如诗如画的俊美青年。义乔也承认他的外表非常符合自己的脾胃。若非他的诱惑方式摆明就是要引君入瓮,义乔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守得了不对顾客出手这条禁忌。
(冰冷、甜蜜的嘴唇。吻上它,说不定会溶化吧……?)
嘴唇再次凑向敬太的义乔如此想着。打从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那一刹那,交叠的双唇萌生了另一层意义,不再是单纯的人工呼吸了。义乔将舌头伸进敬太毫不设防的嘴里,在里面恣意探索。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想到如果敬太的神智清醒,感觉一定更愉快吧!
就在这时候,敬太忽然一阵猛咳,痛苦地扭动身子。
“咕……咳咳……咳咳!”
义乔面露微笑。他似乎恢复意识了。咳得如此激烈是因为自己重新恢复呼吸,不小心吸入太多空气的缘故。
“好啦,你已经没事了。”
义乔扶起敬太,温柔地拍着他因为咳嗽而颤动的背。
眼角噙泪的敬太抬起头来。
“这里是哪里……?你怎么……?”
看来他的记忆仍处于暧昧不清的状态。义乔向他解说到此为止的缘由。
“你记得自己被抛进海里的事吗?”
“嗯。”
“你的手腕被绳索缠住,因此被困在救生艇底下。”
“我想起来了……”
可能是慢慢回忆起来了吧,敬太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我没办法呼吸……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或许是你命不该绝吧!”
点点头陷入片刻沉思的敬太倏地惊觉似地看着义乔。
“其他人呢?”
义乔微微苦笑。他说中了最难以启齿的部分。义乔缓缓说出靖人他们搭的救生艇已经不知去向,这里只剩下他跟自己两个人,接着又告诉他,眼前除了留在随时有爆炸危机的游览艇等待救援外,实在别无他法。
“可是,台风不是来了吗?”
义乔颔首。
“那,救难队短时间内哪有办法赶来?”
关于这点,义乔也无法推翻。
“这就表示,在他们赶来之前我跟你必须单独留在这艘船上?开什么玩笑啊!”
恢复元气的敬太那副臭脾气也跟着回来了。
把衣服重新穿上的义乔耸耸肩。
“既然你那么讨厌,大可游回拉多卡,我不会阻止你的。不过这次我也不会再出手救你。”
敬太凶巴巴地瞪着义乔。
“你居然用这种态度对待客人?”
义乔讥讽地勾起嘴角。
“是我失言了,可能是紧急事故令我一时丧失理智,请您见谅。”
希冀向傲慢的敬太索取救命恩人待遇的自己,真是愚蠢到家了。可是,义乔真的很想看看敬太向自己屈膝的模样,却又碍于这艘游览艇属于幸福微风号所有,他们还没摆脱顾客和接待员的立场。只要目前的关系还没崩溃,义乔就不可能折断敬太高傲的鼻子。
(怎样才能看到他忍辱偷生的模样?这样的他一定可爱毙了。)
光是想像,义乔就觉得浑身发热。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见识见识。干脆效法以前的船员剪发呼唤恶魔出来许愿吧?就算之后会受到诅咒……)
或许是有谁听到了义乔的愿望吧!
敬太皱起鼻子用力嗅了几下。
“又有烧焦的味道了……”
“你说什么?”
义乔惊慌地冲向机关室。难道是原以为扑灭的火又死灰复燃了吗?
“可恶……!灭火器在哪里?”
踢开门板,机关室里果然浓烟密布。
义乔跑到船舱拿灭火器,用喷嘴朝起火处猛喷,火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只是冒出了一团团的烟雾。
“只能祈祷燃料不会起火了。”
敬太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不是跟爆炸没两样吗!”
“也可以这么说。”
义乔心下沉吟,船尾的收纳仓还有一艘折叠式救生艇,拉掉安全栓丢进海里就会自动充气膨胀。
(留下是地狱,离开也是地狱,怎么办……)
表面上装作沉思的模样,其实义乔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与其留在这里烧成黑炭,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倒不如坐在救生艇上等待风暴远离,这样浩劫余生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过来帮我一下。”
敬太急得焦头烂额,义乔抓住他的手腕大步走向船尾。
“你、你想做什么?”
“想到我大费周章把你拖到船上,就很想呕血,可是这艘船又实在不能待了,我们只好改搭那个。”
敬太全神戒备地盯着义乔从收纳仓取出积满尘埃的塑胶不明物体。
“你不是在说笑吧?这简直是玩具嘛……”
“总比什么也没有要来得强。”
义乔拔掉安全栓,从船舷扔了下去。小艇随着啪咻的声音渐渐膨胀,漂浮在浪潮之中。
“好了,下去吧!”
“你是认真的?我看还是想办法把火灭了……哇啊!”
义乔从试着想说服他的敬太面前轻轻巧巧地跨过栏杆,留下意气风发的笑容纵身跃下。
(反正这家伙也不可能一个人待在船上,马上就会乖乖地跟过来。)
从海里爬上小艇的义乔对着还在甲板上犹豫不决的敬太喊道:
“危险啊!火烧到你后面了!”
“哇啊!”
不知道那是义乔瞎掰的谎言,敬太也急忙跳进海中。
“抓住我的手。”
义乔把手伸向拼命游向小艇的敬太。
敬太心有不甘,但是不借助他的一臂之力又上不去,只好悻悻然地抓住他的手。
“我们搭这个上哪去?”
面对敬太的疑问,义乔歪着头说:
“不知道。最好能趁台风来袭之前幸运地逃到某个小岛……”
“那就快啊!”
敬太也投了赞成的一票。他火速抓起固定在脚边,看起来粗制滥造的破浆,再把另一对塞给义乔。
“要是能平安生还……”
敬太从牙缝迸出声音。
“我一定要把维修那艘游览艇的家伙剁成肉酱!”
义乔弯起唇线,看来他们某些地方倒是有志一同。
“这个主意很不错,不过痛扁他的人选我要排第一个。”
敬太豪爽地答应了他。
“好啊!反正我也不喜欢模特儿工作之外的肉体劳动。”
正当两人一前一后划起塑胶桨的时候,机关室的门板随着轰然巨响飞向半空中。
“……爆炸了。”
敬太喃喃说完后,呆若木鸡地看着义乔。
“我说的没错吧?要是我没叫你下来,你可就危在旦夕了。”
义乔神气地点点头。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爆炸了。
之后,两人埋头划桨,不到一个小时风势便大幅增强,甚至下起小雨。由于海浪打进小艇造成积水,两人于是分工合作,由义乔继续划桨,敬太负责掏水。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周围还是见不到小岛的影子。
“真的有岛吗?”
敬太冒着风雨大喊。
“一定会有的!”
没有就完了。义乔也这么想。他可不认为这艘小艇撑得过暴风雨。
可是,上天宛如在嘲笑他们一般,开始乱无章法地大劈闪电。
“哇……”
敬太发出不成声的惨叫蜷缩在船底。
他的手一停,被灌入海水的小艇登时下沉。
义乔狠狠踹了敬太的屁股一脚。
“不工作的家伙就等着葬身大海好了!再不把海水泼出去,我就把你踢下去顶替!”
敬太叫嚷着:
“我是客人耶!你不懂得以客为尊吗!”
“现在是非常时期,谁管你客不客人!”
“我……我要跟你的上司告状!”
“你去说啊!”
“我是认真的哦!到时候你可别哭着跟我求饶!”
“将来的事还是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看着动也不动的敬太,义乔的火气终于爆发了。要死他一个人去死,我可不想跟着陪葬!
“叫你起来是耳聋了吗!你这个该死的大笨蛋!”
完全露出本性的义乔揪住敬太后脑的头发,一把拉起他的头。
“好痛啊!”
义乔恶狠狠地把脸凑近敬太的脸庞,在距离一公分的地方停下。闪电在此时恰好落下,把义乔端正的脸照得阴森森的。虽然头发凌乱,衣服也湿得抹布没两样,他的美貌仍令人忍不住屏息。
“你给我听着,小鬼……待会儿爱怎么唠叨都随你便,如果还想活命,现在最好乖乖地给我动手!”
骇人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敬太的大眼睛,敬太初次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英俊的五官衬得义乔阴冷的表情更加恐怖。当然,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招拿来威胁小孩子最有效了。
“知、知道了啦!我做就是了!”
望着敬太气鼓鼓地开始掏水,义乔也满意地运劲划起桨来。手臂冒出青筋,一直强撑的双脚也打起哆嗦,尽管如此仍不能有半分松懈。
不知道漂流了几钟头。
“啊!那是……”
敬太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义乔连忙抓住他的腰拉他坐回去。
“笨蛋!你想害船翻了不成!”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看,那是不是小岛?”
敬太转头,难掩兴奋之情地望向义乔。义乔也跟着把视线投向前方。
“真的是小岛……”
敬太欢天喜地大声欢呼。
“我们得救了!只要逃到上面,我们就有救了!”
“是啊……暂时脱险了。”
不论何时何地脑中的一部分始终保持冷静的义乔也因为高兴的缘故,一双原已累得发麻的手臂再度涌起精力。
“再撑一下就行了!到那座小岛去!”
敬太掏水的模样也恢复了活力。
朝那座小岛前进,就这样,为了躲避暴风雨,两人逃向了地图找不到的南太平洋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