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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情天 /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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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点了,加油!”

找到易于登陆的峡湾,义乔鼓励着早已累得筋疲力尽、目光涣散的敬太。

(哎,对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来说,这趟旅程确实太艰辛了点。)

义乔不是丧尽天良的人,看见全身湿透的敬太不停打颤,他不禁萌生同情。白天被太阳晒过的海水温度不至于太低,但是接二连三的劳动耗尽敬太所有的体力,致使他体温下降,冻得直发抖。

(得赶快找个地方让他休息……要是病倒在这种荒岛可就头痛了。)

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有人来救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生病是相当不妙的一件事。这艘小艇上有救生箱,里面也放了一些药,可是并不足以用来做完善的医疗。

(得救的喜悦只是暂时的。保住性命的下一步就得烦恼饮食和住的地方,不论身处在怎样的情况下……)

活下去也不是容易的事。远眺着岛上茂密的椰子林,义乔心想食物应该是不用操心了。找得到纯水当然更好,但希望很渺茫。他们赖以维生的保命符只有救生箱里几大份的紧急干粮和宝瓶里的水。在救援队找到他们之前,注定得过着省吃俭用的生活了。

峡湾内侧是个超迷你的沙滩。水深骤然变浅,船桨一划便插入沙地,义乔于是放弃继续划船接近。

“下来吧!我们用走的过去。”

“拜托,还很远耶!”

敬太很不情愿。

“用走的比较快,我们必须在雨势变大之前把小艇拉到沙滩上。别拖拖拉拉的,小心我踢你下去!”

“哼!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我反对暴力!”

义乔的额头爆出青筋。

“当初真该让你这个臭小子填海算了!真搞不懂我干嘛大发慈悲!”

“这个就叫善有善报。”

义乔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请问一下,你说谁有善报?”

“当然是我。”

“你有没有念过国文啊?”

唇枪舌战的两人下了船,拿出所剩无几的体力把小艇拖到沙滩上。可是海浪和柔软的沙地形成阻力,加上救生艇本身也不轻,耗费的时间比想像中还久。要是天气恶化一定会雪上加霜,幸亏雨势始终保持在忽下忽停的小康状态。可能是强风把乌云刮走的关系吧!

好不容易捱到海浪打不到的地方,义乔开口说:

“先休息一下,要是你倒在这里可就伤脑筋了。”

“得……得救了……”

敬太颓然扑倒在白色沙滩上,背脊大幅度地起伏。

“……我、我……已经……一步也……走不动了。”

义乔也好想像他一样摊开四肢尽情休息,但他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涨潮的时候这片沙滩大部分都会淹没在水底吧!必须在那之前搭好今晚休息的地方……)

义乔把小艇的绳索系在椰子树上以免骤来的巨浪把它卷走,接着打开救生箱。

首先看到的是罐装的干面包、巧克力等食品,节省一点大概能吃个三、四天。其他还有消毒药和绷带等急救用品、军队必备的遇到强风也不会熄灭的打火机、开罐器、指甲剪,以及附有螺丝起子的德国制瑞士刀。

意外的是装饮用水的宝特瓶很少,反而放了一个携带型的净水器。内藏活性炭的过滤装置上附着塑胶袋,把海水或混浊的水放进去慢慢净化,最后再透过底部的水管流出干净的饮用水。细心一点再用火煮沸的话,就不用操心水的问题了。有了这个,暂时不愁没水喝。

(不愧是精挑细选的救生用品——该有的一应俱全。)

义乔把刀子和打火机塞进屁股的口袋。有没有这两样东西大大影响今后的生活品质。一想到不用过茹毛饮血的日子,义乔的心情好多了。

“喂,这个给你吃。”

义乔扶起全身虚脱的敬太,把巧克力塞进他的嘴里,好让他补充消耗一空的能量。

目瞪口呆的敬太尝到那股特殊的味道霎时恢复红润的脸色,舌头上的甜味还没消失便一脸焦急地催促说:

“我还要……!”

“真拿你没办法,这是最后了哦!”

事先声明后,义乔又递给他一片巧克力。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敬太一口气把它丢进嘴里,脑袋里丝毫没有“这是宝贵的食物,要细嚼慢咽”这一类的观念。

“喂……这里是不是无人岛啊?”

一边贪婪地盯着义乔吃着自己的份,敬太一边询问。

“大概是吧!如果有人,应该会砍掉椰子树扩充居住范围,海岸线也会更后退才对。”

“那,至少地图上有画出来吧……”

“我也很希望,但可能性不高。微风号准备的地图缩尺比例很大,这种规模的小岛一定会遭到忽略。”

“可是,不是有地图画出我们要去拍外景的无人岛吗?这个岛说不定也……”

敬太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之光。

然而义乔却一再泼他冷水。

“那个岛是观光据点之一,早就经过开发了,只是没人住在上面。所以,斐济发行的地图大部分都有记载,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那,微风号的人要怎么找我们?”

“可能是雇用当地的渔夫,以地毯式的搜索方式一个一个找吧!等他们找到这里,至少也要一个礼拜,再不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到时我都长霉了!”

尽早被发现的希望宣告落空,敬太重重地垂下肩膀。

由他意志消沉的模样判断继续压迫他的精神会大事不妙的义乔,决定不把最糟的情况告诉他。

(要是跟他说我们很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搞不好他会因为绝望而失去求生的力气。)

如果艾利欧特一伙人也没有得救,义乔和敬太也许会被视为跟他们一起罹难了,那么搜索队就不会出动,他们俩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只能靠自力救济。

(但愿搭救生艇能在这附近找到有人居住的岛屿。)

即使真的有,也得做一大堆有的没的准备工作以确保航海中的饮食。义乔不敢指望那个一张嘴尖酸刻薄,体格又弱不禁风的敬太可以派上用场,他不给自己扯后腿就该谢天谢地了。一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着庞大的负担,义乔忍不住祈祷艾利欧特能平安脱险。对,艾利欧特得救后,一定会跟大家说明事故在哪一带发生,这样一来搜索范围就缩小多了。

(舍弃游览艇的时候,我也事先发出了求救讯号。)

只要船没沉没,或是操舵室没有烧掉,讯号就不会中断。即使不是微风号派出来的救难队,只要附近有渔船经过收到讯号,也会帮忙向拉多卡沿岸的海巡队通报。

(能做的我都做了,只是懒得跟那个鬼一一说明,剩下的只看上苍肯不肯垂怜了。)

受过比一般更严格的船员训练的义乔对克尽义务的自己深感自豪,这份踏实感令他的心情很笃定,反正一切尽人事、听天命。

(……其实也不是认命,而是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事情发展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义乔已经看开了。他不是笃信命运的人,但也知道有些事不是靠自己的意志能左右的。被迫辞去会员制渡假中心的过程如此,和冤家路窄的敬太漂流到南海孤岛上生活亦是如此。

(怨天尤人也于事无补。既然如此,也只有想办法在逆境中求生存了。)

他经常以这样的心态面对自己的人生。说好听点是乐天知命,实际上却是懒散敷衍。至今从未因此受挫只能说他走运。不论置身在多么严苛的状况,内心总是抱着“天无绝人之路”的想法!这种乐观的性格是义乔过人之处。但可怕的是,这份自信一点根据也没有。

接待员是一种着重察言观色的职业,充分满足顾客需要的义乔也做得相当称职。可是,他实际的本质却跟心思细腻完全沾不上边。说到表里不一,跟敬太更是有得拼。

他们之所以互不对盘,跟同性相斥的原理是差不多的。两人都看不惯对方的精明狡猾,不肯在自己的伪装下乖乖就范。

“你留在这里,不准轻举妄动,别以为我不在就动那些食物的歪脑筋。”

义乔说完后转身离开,敬太不安地朝他的背影呼唤。

“你、你要上哪去?”

“我去找火种。你也想把湿衣服烘干吧?”

还得做一个遮风避雨的屋顶。义乔忙得不可开交。他好恨自己的冷静。

(要是能慌得六神无主,就不必东奔西跑,被罚做义工了。)

踏进茂密的椰子林之前,敬太抱着膝盖蜷曲在地上的身影落入回头一瞥的义乔眼中。如果我也能跟他一样究途末路该有多轻松啊!

(你平常不是很不服输的吗?)

想起敬太魂不守舍的模样,义乔不禁溢出苦笑。话说回来,命运更是何其讽刺,两个水火不容的冤家竟被迫得互相扶持。对这个养尊处优的王殿下来说,这将是趟过于艰辛的旅程吧!

(这是个很好教训。自己吃过苦头,才会懂得体恤他人,改掉他我行我素的毛病,经纪人和其他人也会高兴得痛哭流涕。)

不过,先决条件是他们能平安逃离这个小岛——想到这里,义乔笑得更无奈了。

或许是粗阔的椰子叶遮住了阳光,沙地上几乎寸草不生,义乔走在林中也比想像中轻松。

“啊啊,这个不错……”

义乔从口袋掏出刀子,将刀刃对着被强风刮倒的新生树根用力一割,断裂处的树皮纤维像扫帚般参差不齐的细长树干便迎刃而断。

“德国制的刀子果然名不虚传……切东西的手感多棒啊!”

用同样的方式割了六根木材的义乔,接着身手矫健地爬上粗得需要双臂合抱的椰子树,一把接一把扯下只靠强韧的茎垂挂在树干上的枯叶。靠上面的叶子遮住雨水得以保持干燥状态的枯叶应该很容易燃烧。

(这些大概够了吧!)

义乔又顺便用刀子割了一堆绿油油的叶子。回到地面的他发现脚下还掉了几颗椰子的果实。虽然枯槁干燥了,胚的部分还是完整的。

(虽然干了,但还是可以用的吧。)

义乔回到敬太呆的地方开始整理摘来的椰子叶,敬太看到了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些能用吗?”

义乔头也不回地说:

“有这些就不错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可不能指望有多好的条件了。”

敬太听了心里很是不服。

“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抬杠呢?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听敬太如此抱怨,义乔玩味地斜睨他。

“彼此彼此。可能我们的星座犯冲吧!”

“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占星有兴趣?”

敬太鄙夷地冷哼一声。丝毫不以为意的义乔开始椰子叶搭盖屋顶。

“每次出航至少会碰到一个想帮我占卜运势的女顾客,我想不熟都很难。手相、血型、四柱推命、羽蛇之神命盘,我都算过了,每一种都说我的恋爱运很旺,怪的是我还未曾有过特定交往对象。”

义乔狡黠一笑。

“巴比伦和古马雅帝国的神明真辛苦,还得照顾八竿扯不上关系的日本人的命运。”

敬太迟疑地问道:

“你是……什么星座?”

“12星座中头脑最灵活、堪称社交高手的双子座。”

“是耍嘴皮子高手才对吧?”

“那你又是什么座?”

敬太哼的一声跛跛地翘起下巴。

“我是讲求均衡、俊男美女齐聚一堂的天秤座。”

“俊男美女也就算了,那个讲求均衡应该是优柔寡断才对吧?”

“你欠揍吗!”

“天秤座和双子座应该挺合得来的。照这么推断,我们说不定会有相处融洽的一天……”

“不可能!”

敬太刻不容缓地接口。

“星座占卜果然是胡绉的!我就不信世上的人只能分成十二种类型!”

“我有同感。关于这点我们倒是很默契。”

义乔把最后一片叶子放在屋顶上。

“盖好了。”

拨开垂在前面的椰子叶门帘,探入端正脸庞的义乔满意地环视临时凑成的住处。

“感觉还算舒适。”

敬太也越过他的背后窥视内部。

“会不会太窄了?”

“你还挑剔啊?我只要能躺能睡就心满意足了。”

义乔用剩下的枯叶和干燥的椰子果实起火。刚点燃的果实冒出浓烟弥漫整个小屋,害两人拼命咳嗽,火苗完全窜起后烟也没了,舒适的温暖包围着他们。

“……!”

敬太打了一个冷颤。被火一烤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冰冷的他,将纤秀的手指摊在火堆前,身体蜷成是米状,单薄的肩膀看起来更加孱弱了。

就在这时候,头上的叶子传来啪答、啪答的雨滴声。一忍再忍的天空终于开始落泪了。从海面吹来的暖风才刚摇晃了油绿的门帘,大雨便倾盆而下。

“真是千钧一发。我们的运气不错。”

从椰子叶的缝隙窥探白蒙蒙的海面,义乔忧郁地低喃。

“是啊……这里虽然粗陋,倒是不会漏雨……”

双手环抱自己身体的敬太接着附和。义乔瞥见他的模样。

“你还会冷吗?”

“嗯,冷得直发抖。”

“那是因为你穿着湿衣服。”

义乔打开救生箱东翻西找,搜出一条三角巾丢给敬太。

“用那个擦身体,再把脱掉的衣服晾在火堆前面烤干。”

义乔把火堆旁边的位置让给敬太,习以为常的敬太毫不犹豫便脱个精光。曾夸示在义乔面前的胴体光洁无瑕,辉映着火光的肌肤染成柔美的金黄色,美得令人心旌动摇。

(感觉上就像从身体内部散发光辉一样……)

义乔视线不知不觉被眼前的光景所夺。他见过无数拥有帅哥美女头衔的人,而他们也的确实至名归,可是和敬太直接冲击官能的魅力相较之下,顿时黯然失色。比较真是件残酷的事。

(这就是明星和普通人的差异吗?)

顶尖模特儿确实不同凡响。义乔如此想着。怪不得他能站在第一线锁住众人的视线。义乔从未遇过敬太这一型的青年,或许今后也很难再遇到个性凌驾敬太的存在。

(老谋深算的诱惑者。少年脸孔、荡妇的心。绽放无邪微笑冷酷地践踏自投罗网的猎物。巧扮成人类的姿态,却是不同类的生物。蛊惑善良灵魂堕落的魔物不都拥有美丽外表吗?)

登峰造极的优雅冷酷——那是为敬太独创的代名词。

正因为他如此高不可攀,义乔更想让他跪在自己面前。他对轻易得手的东西不感兴趣,正由于敬太难缠、刁钻,才和他难以割舍。

(我要得到他……)

人更是现实的动物。生命的危机远离了,对敬太的欲望便在义乔的胸口滋长。生命的喜悦或许跟本能是相连的吧!

(这里不属于微风号的范围,禁忌也早在那时候舍弃了。在我们两人同舟共济那个时候。)

敬太的意愿无关紧要。只要是义乔渴望得到的东西,他一定会弄到手,甚至不择手段。

如果用眼高于顶形容敬太的性格,那么义乔就是个傲慢狂妄的男人。

只要留在这个岛上,你就没有半分胜算。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哭诉无门。

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对自己虎视耽耽的敬太正愉快地哼着歌。淡淡的阴影随着身体的一举一动在肌肤上忽隐忽现,喉咙的凹陷、肩胛骨的下方,连腰部滑顺的曲线也不例外。

(仿佛有双无形的手轻柔地爱抚着他……)

义乔鼓动幻想的羽翼凌空翱翔。若是擦拭湿润肌肤的白布底下被透明人邪佞的指尖潜入会怎样?有了感应的敬太倒抽了一口气,却无法制止不见身影的狂徒,只能苦闷地扭动腰肢,任由淫猥的指尖放胆逞凶……

(光是想像太空虚了……)

义乔长叹着把视线落向自己的手。好想用指尖抚摸。敬太的肌肤一定跟看到的一样滑腻吧!他抬头望着敬太毫无防备的背影,好想用食指轻描他柔顺的脊椎,但他也知道现在这么做,只会被他凶悍地拍落。

(还不行。现在只能看。必须等待能碰触他的时机到来。)

搁置已久的疲劳一股脑地袭来,义乔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再次用蒙上雾气的眼睛追逐敬太的身影。或许有些空虚,却不减赏心悦目的情趣。不论男女,看到美丽的事物都会萌生幸福的感觉。更何况他正要一步步让美梦成真,躺在地上的义乔嘴角泛笑合上眼睛。淅沥沥的雨声宛如催眠曲。又或者,那是海浪拍岸的声音呢?

“福地先生?福地先生!真是的!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呼呼大睡……)

敬太呼唤自己的声音听来好遥远。义乔试着想睁开眼帘,却不由自主掉进了睡眠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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