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紀彥雖然頂著一張扑克臉回應,但是內心總是七上八下的。樁本是一個執念很深的人。為了達到目的,他會不擇手段,而且相當地殘酷。為了專心念書,他理所當然地像使喚下人一樣差遣著仰慕他的低年級生川原,一旦有不順心的事情,甚至還痛毆川原。
“樁本,不要使用暴力!”
三紀彥說道。他原意是想制止樁本欺負川原,沒想到川原卻大叫道:“冰山學生,沒關系!被有洁癖的樁本學長歐打是我的光榮!”
三紀彥聞言不禁對川原和樁本之間SM式的主仆關系大感惊愕。
--這樣的人將要主宰日本的將來嗎?
樁本理所當然會成為未來的國會議員。他确實有很好的頭腦,也具有領導能力。應該會是一個跟丑聞划清界限的清廉政治家吧?可是,他竟然可以因為自己有高高在上的地位而若無其事地打人,這一點就讓三紀彥很難接受。
“簡直就像戰前的日本軍閥。”
三紀彥斬釘截鐵地說道,星野不禁激動地回答。
“我們的偶像就是冰山學長!”
星野的話重重地敲擊在三紀彥的心頭。他想起了父親薰彥的話。
事情發生在三紀彥進國中部就讀之前。薰彥把准備住校的三紀彥叫到書房去。
“你是我的繼承人。我甚至可以說你的肩上扛著天王寺未來的希望。所以,你要盡可能地成為學生們的楷模。”
薰彥的語气充滿了勸諫之意,希望能點醒才剛小學畢業成為國中生的少年,感受到的模糊的不安和初試啼聲的喜悅感。
“是。”
三紀彥用力地點點頭。父親雖然個性沉靜,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那挺直而一塵不染的高大身軀越發地散發出一种難以言喻的威嚴和穩重感。
“玲奈子跟你的立場是不一樣的。”
薰彥再三叮囑道。玲奈子是大三紀彥十三歲的姊姊。玲奈子的性格和生活方式都傾向于奔放不受拘束。但是三紀彥從小就是個不會讓父母失望的乖孩子。 “--我明白。”
三紀彥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自從懂事以來,他就沒有掉過淚。天王寺是基督教派的名校,身負繼承大業的重任不允許三紀彥有過多的感情釋出。
進國中部就讀之后,三紀彥比以前更壓抑自己。因為學生們有求于三紀彥的遠超過薰彥的期待。光是做一個优等生并不夠。
三紀彥必須持續保持在他們心目中“理想”的形象。正因為他獲得大家的敬愛,所以他比任何一個人都孤獨。
“我覺得冰山學長真的很好。”
后進隨隨便便脫口說出的一句話就可以重重地壓死三紀彥。無數的期待不斷地累積,重重地壓在三紀彥的肩上。這种沉重感有時候會讓他陷入不安當中。他甚至想要拋下一切逃開。可是,三紀彥知道他知道除了他之外,沒有人可以扛起天王寺的重責大任。每次想到這里,三紀彥就被一股几乎要讓他窒息的孤獨所吞噬。 不要去想一些無謂的事情。
三紀彥在照顧薔薇的同時,一次又一次這樣告訴自己。薔薇是三紀彥心靈的寄托。唯有不發一語的美麗花朵才能撫慰他孤獨的心靈。
黃色的“葛拉漢湯馬斯”是在第二天開放的。花壇四處開滿了各种顏色的薔薇,迎接周末的來臨。
“好漂亮!跟以前的花壇簡直有天壤之別!”
穿著圍裙的星野很興奮地叫著。
“我們的辛苦總算有了代价。”
三紀彥笑逐顏開地說。現在正是午休時間。吃過早餐之后,三紀彥像往常一樣來花壇澆水。如果澆水的時間過了午后,薔薇很容易染上黑斑病。
“老師們一定會大吃一惊的!”
吉岡很得意地說道。因為教師們對三紀彥等人組成的園藝社的批評一向要比學生來得嚴苛。
“他們老是酸溜溜地說園藝工作是老人的興趣。”
三紀彥苦笑道。園藝工作听起來似乎是很优雅的事情,事實上,真正的園丁所要做的事情可以說是相當辛苦的。
“證据比什么都有力。我們把這些花拿到院長室去,讓他看看我們今年的成果!”
星野對三紀彥說。
“說的也是”
三紀彥喃喃說道。
他覺得純白的“布魯德”品种的花比黃色的“葛拉漢湯馬斯”更适合以淺色桃花心木的家具裝潢起來的院長室。
三紀彥小心翼翼地剪下五朵剛剛開始開放的“布魯德”品种的薔薇。他原本想就這樣直接送到院長室去,卻被星野阻止了。
“再怎么漂亮的花都不好這樣送出去的。”
星野說著就用放在園藝社活動室里的模造紙將花包了起來。
“謝謝。”
三紀彥向他道謝,星野帶著成熟的表情搖搖頭。
“不用客气。”
三紀彥頓時愣了一下。星野那透明似的白皙臉頰好似跟“布魯德”花重疊在一起了。
--太像了!
三紀彥怀著不可思議的心情看著花和星野。
“布魯德”是為數眾多的薔薇花中最纖細、散發著溫馴而优雅气質的花。 星野在入學時就一直被譽為“像天使一般的美少年”,但是在他美麗的外表下卻蘊藏著出人意料之外的強韌個性。
“啊,下雨了。”
星野從活動室的窗口仰望著天空。剛剛還透著藍藍光芒的天空已經布滿了一層又一層的灰色雨云。雨水滴滴答答地敲打在窗玻璃上。
“是春雨。沒什么大不了的,不過雨停之前我們就沒辦法工作了。”三紀彥一邊看著天空一邊說道,星野很不滿似地嘟噥著。
“好不容易才開出來的花要淋雨了。”
星野的話讓三紀彥的胸口涌起一股熱意。愛花惜花的星野純情的讓人惊訝。
--或許這孩子可以取代我背負起天王寺的重責大任。
三紀彥出于本能地這樣想。可是,那其實是一种近似祈求的熱切“愿望”。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星野是不可能做得來的。三紀彥苦懮參半地這樣想著,同時對自己的懦弱感到汗顏。
“那么,我把花送過去了。”
三紀彥靜靜地說道,朝著院長室走去。
院長室位于外賓專用的玄關的正上方。三紀彥爬上樓梯,來到來賓專用的特別接待室前面,倏地停下了腳步。原本一年當中只有几次會在舉行活動時才用到的特別接待室的門是開著的。
--是誰在里面?
三紀彥感到不解,便從門縫往里瞧。
特別接待室里有看起來很昂貴的英國制鋪布沙發和桌子、天鵝絨制的窗帘。沙發前面擺著一棵遮掩視線的大檳榔椰子樹。三紀彥從椰子樹的葉縫之間看到了院長羽田的側臉。三紀彥不禁松了一口气,正想敲門。
“那么,冰山真的沒有問題嗎?”
三紀彥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嚇了一跳,身體頓時僵硬了起來。“嗯,目前還不用擔心。”
那是學年主任山崎的聲音。從三紀彥的角度看不到他,可能是坐在羽田的對面。
發生什么事了?
三紀彥的心頭掠過一股不安。他沒想到會在這种情況下听到自己的名字。 “是的,如果有什么万一,我們會透過內部操作來調整,請您放心。” 山崎的話讓三紀彥產生了很大的疑問。心跳也加速了。
--透過內部操作來調整?
三紀彥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那就有勞你了。現在冰山老是在搞那些無聊的園藝,像這种平凡的秀才我們學校多得是。如果他不能在國高中都保持第一名的話就傷腦筋了。”
羽田的語气很嚴肅。
“樁本真的不行嗎?那孩子將來肯定是某高官候選人哦!”
山崎打從一年級就擔任樁本的導師,也難怪他會極度地不滿。
“哼!政治家一旦落敗,就比普通人還不值了。冰山總歸是理事長的繼承人。我們學校需要的是實踐,而且能夠确實執行校務的人,而不是高明的投机客。” 羽田拿出香煙點起了火。他用傲慢而不遜的態度吐著煙圈。從他身上一點都看不出一個嚴謹踏實的院長那被學生尊敬仰慕的樣子來。
“您說得有道理。”
山崎討好羽田似地曖昧地附和著。
“要從OB或PAT叫那邊募集到捐款也需要像冰山這种獲‘上天恩寵’的人才行。我們學校光靠正規的學費是沒辦法經營下去的。”
羽田抽著煙,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只要有足夠的捐款,再差的學生也可以透過管道弄張大學文憑。”听到這些話,三紀彥的胃里頓時產生一股鈍痛感。三紀彥從小就被灌輸著一個觀念:天王寺學院的升學率是崇高的教育理念和規律的住校制度所造成的結果。一直都以耀眼的傳統名聞遐邇的母校一幕,竟然藏著這么不堪入目的“現實”內幕,這個事實讓三紀彥產生一种寒毛直豎的厭惡感。
--怎么會這樣?
三紀彥大感憤怒,正要推門而入的時候。
“听說理事長有情婦,是真的嗎?”山崎突然說道。三紀彥頓時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情婦?
三紀彥的腦海里浮起父親的身影。三紀彥和玲奈子傲人的容貌是遺傳自父親的。
“嗯,听說還是個大美人哪!”
羽田理所當然地肯定了。
怎么可能有這种事.
三紀彥在心中狂叫著。父親薰彥個子很高,很适合穿英國制的筆挺西裝。母親靜子人如其名,是一個文靜自持的美人。從外形來看,他們是一對南轅北轍的夫妻,但是他們隨時隨地都謹守節度,互相尊重,是一對關系很正常的夫妻,三紀彥打從心底尊敬自己的雙親。
“元配跟愛人擺在天秤的兩端,理事長也真夠有志气的。”
山崎笑著說,羽田也笑了。
“我還真想學學他哪!”
一陣竊笑聲從門縫里傳出來。那种足以讓人不寒而栗的卑劣笑聲讓三紀彥坐安難安。他決定不發一語离開現場。他雖然感到極度的震惊,但是心情卻冷靜得怕人。他在不惊動羽田等人的情況下,靜靜地走下樓梯,期間,他將薔薇一把捏碎了。
三紀彥從來賓專用的玄關跑出來時,雨已經開始下大了。這是一場在這個季節難得見到的,像暴風雨一樣猛烈的雨。三紀彥一頭鑽進雨中,突然間,天空掠過一道閃光,春雷在四周響起。
“哇--!”
三紀彥不由得大叫一聲。他怕雷聲,赶忙閃到校門旁的停車場去。雨水從他濡濕的頭發上滴落。他覺得指尖隱隱作痛,低頭一看,剛剛捏碎薔薇的指尖微微地滲著血。忘記去掉的刺已經划傷了他的皮膚。三紀彥舔了舔傷口,一股鐵鏽味在口中散開。淡淡的血腥味引發了他的偏頭痛。鈍痛感從頭殼內竄出來。
“--”
三紀彥不禁把身體往柱子上靠。他受不了那种刺骨的痛,遂用兩手搞著臉。他一用力地閉上雙眼,在特別接待室外听到的羽田和山崎的對話就從劇烈的痛感中蘇醒。
“如果有什么万一,可以透過內部操作”
“將元配和愛人擺在天秤的兩端”
越不想去想這些事,記憶就越是反芻,使得他越發地不安。
“會有這种事嗎!?”
三紀彥自暴自棄地大叫。天王寺學院和父母對三紀彥而言如同神圣地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有魯德”的白色花瓣被這場春雨摧殘得散落在三紀彥的腳底下。三紀彥如同游魂似地,連把花撿起來的力气都沒有了。他全心全意栽培的薔薇那清冽的白色花瓣虛無得讓人想哭。
雨不停地下著。春天里難得一見的大雨繼續下著。三紀彥獨自在空無一人的停車場里,像看著純白的雪花一般凝視著那些白色的花瓣。
“怎么看起來那么沒精神?發生什么事了?”
玲奈子的聲音讓三紀彥惊醒了過來。抬眼一看,只見姊姊玲奈子很擔心似地看著三紀彥。那帶著明亮光澤的栗色卷發上夾著粉紅色的發夾。從迷你裙底下露出來的修長雙腿和可能剛剛從美容院修涂回來的指早,很難令人相信玲奈子現在是東京東城大學附設醫院的內科醫生。盡管和三紀彥差了十三歲之多,但是她和三紀彥都有得自父親的美麗容貌和不像日本人的修長手腳,是一對相當神似的姊弟。 “嗯嗯,沒什么事。”
三紀彥赶忙擠出一絲笑容。
“搞什么?今天是你生日,我特地花了兩個小時的路程赶過來的耶!” 玲奈子很不悅地說。這里是一家距离國中部三十分鐘車程遠的鬧街上的法國餐廳。在玲奈子的邀約下,三紀彥在接近生日的那個星期六下午取得了外出許可,前來赴約。
“對不起”
三紀彥一邊用叉子戳著餐后甜點,一邊低下頭去。
“當個天王寺的优等生固然好,但是偶爾也得出來透透气啊!”
外型亮麗的姊姊滿臉盡是對年紀相差很多的弟弟的懮心。
“說的也是。”
三紀彥很沉著地點點頭。高中時代在當地的明星女校里比誰都會玩的玲奈子,以應屆畢業生的身份通過東城大學醫學部的考試時,大家都難掩惊愕之情。強悍的玲奈子因為有過人的容貌,所以常常是男女生批評的對象,但是她并不理會四周那些千金大小姐們的批評和中傷,順利地成了大學醫院的學生。
三紀彥非常尊敬不理會四周的流言,始終走自己想走的路的玲奈子。聰明而自傲,比誰都美麗的玲奈子是三紀彥理想中的女性典型。吃著柚子雪糕的玲奈子突然大叫了一聲。
“啊!我忘了!”
她放下手中的湯匙,從挂在旁邊椅子上的香奈儿包包里拿出一個鮮艷的橘色包裹。
“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玲奈子一邊眨著眼睛一邊把東西遞給三紀彥。
“啊,真的嗎!?”
三紀彥問道。
“什么真的假的,打開來就知道了。”
玲奈子微微笑道。
“姊姊,謝謝你。”
三紀彥難掩喜悅之情,匆匆地打開包紙裝。從橘色的盒子里露出來的是像法國南部的海水一般明亮的鈷藍色皮夾。
“哇!”
三紀彥發出惊喜的叫聲。玲奈子送給他的是一個用上好皮革制成,設計相當簡單的長方形皮夾。他拿在手上,打開皮夾,只見內襯用金色的字體小小地印著“HERMES PARIS”。
“藍得很漂亮吧?我覺得跟你很搭,所以就買來送你。”
玲奈子喜孜孜地說道。
“喂,這可要花很多錢吧?”
三紀彥戰戰兢兢地問道,玲奈子卻一臉不足為奇的表情說:
“我希望你能常態性地使用一些好東西。”
“怎么可能?我還是個中學生哪”
三紀彥這樣告訴玲奈子。他覺得就算是理事長的儿子,十五歲的年紀就用這么昂貴的皮夾好像不太對。
“我希望你能怀著一种你跟一般學生不同的意識。”
玲奈子的一番話使三紀彥的心頭緊緊地揪在一起。
“你所謂的不同的意識是什么意思?”
三紀彥可以感覺出自己的聲音尖得不像他自己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玲奈子一邊喝著飯后咖啡,一邊用簡洁的語气說道。姊姊平常雖然很溫柔,但自有其不容他人分說的強悍。
“啊?”
三紀彥想問清楚,玲奈子卻用強硬的語气繼續說道:
“你將來可是天王寺學院的理事長人選。光是當一個品行端正的秀才是不夠的。”
玲奈子的話在三紀彥的腦海里跟羽田的一字一句重疊在一起。
“像這种平凡的秀才我們學校多得是。如果他不能在國高中都保持第一名的話就傷腦筋了。”
三紀彥感覺到胃里一陣鈍痛感。從小為了不負父母和四周人對自己的期待,三紀彥一直都很努力。他在忙于宿舍長和園藝社工作的同時,還得照顧那些仰慕他的學弟們。然后還要利用僅存的一點時間死命地念書。打從入學以來就一直保持第一名說起來很簡單,可是對三紀彥而言,絕對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目前的狀況還不夠嗎?”
三紀彥自言自語似地說。
“我相信你已經很努力了。可是,我認為你還可以做得更好。”
玲奈子看似輕松的三言兩語像鉛一般沉重地壓向三紀彥。
“--”
三紀彥沒辦法像往常那樣回應姊姊。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場,清楚得令人生厭,可是,現在姊姊當面對他做這樣的要求,他卻不能再敷衍了事了。
--我為什么要是繼承人?其實姊姊比我更适合的三紀彥在心里喃喃自語著。玲奈子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同時也是他總有一天非得超越不可的勁敵。
“姊姊,謝謝你。很好吃。”
在餐廳門口,三紀彥對玲奈子說道。
“不用客气。”
玲奈子帶著華麗的笑容回答。事實上,三紀彥和玲奈子的身高差了十公分之多,但是因為玲奈子穿了高跟鞋,所以看起來不過差個三、四公分而已。
“我送你回宿舍。”
玲奈子環著三紀彥的肩。她身上的香水味在三紀彥的鼻尖掠過,讓三紀彥覺得好舒服。三紀彥有一瞬間沉醉于那股香味當中,隨即對玲奈子那不曾謀面的愛人產生些微的嫉妒感。
“嗯,謝謝。”
三紀彥被玲奈子簇擁著,走向餐廳的停車場。籠罩在暮色中的停車場上停了一部像琺琅一般散發出妖冶光芒的深紅色保時捷。
“哪,等你滿十八歲的時候就去考張執照吧!開車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哦!”
玲奈子握著保時捷的方向盤說道。玲奈子十八歲考上駕照之后就一直開保時捷的車。一般人都認為保時捷不是女孩子開的車,可是這已經是玲奈子的第三部車了。
“會的,不過我倒比較喜歡摩托車。”
三紀彥茫茫然地凝視著對面車道說道。
啊?為什么?”
玲奈子覺得很不可思議似地問道。三紀彥打開了保時捷的車窗。初夏涼爽的夜風頓時灌進車內。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好想化成一道風。”
轟--踩油門的聲音和三紀彥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對不起,剛剛沒听清楚,你再說一次。”
三紀彥微微地笑了。
“嗯嗯,沒什么”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后把身體沉到保時捷的堅硬座椅上。一閉上眼睛,連日來的疑惑無聲地涌上心頭。
父親的外遇是真的嗎?姊姊知道這件事嗎?三紀彥實在很想從玲奈子口中探听這個在他心頭卷起漫天浪濤的疑問。
“姊姊,爸爸真的有愛人嗎?”
他若無其事地問道,手握方向盤的玲奈子頓時表情僵硬。之后車內便是一陣沉默。彎過角度很大的彎道時,保時捷的輪胎發出了獨特的聲音。
“對不起”
三紀彥正想說自己只是開玩笑的,可是玲奈子卻靜靜地說道:
“--是真的。”
三紀彥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啊是真的嗎!?”
三紀彥不由得提高了嗓音,于是玲奈子帶著從來不曾有過的嚴肅表情說道:
“因為你還小,所以大家都不說,這件事媽媽也知道。”
玲奈子的坦白對三紀彥造成了很大的沖擊。如果說爸爸是偷偷地在外面交女朋友還說得過去,可是身為老婆的人竟然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做這种事?三紀彥實在無法相信。
“為為什么?”
三紀彥用顫抖的聲音問玲奈子。
“這我哪知道?”
玲奈子用自暴自棄的語气說道。她的聲音中隱含著悲壯的憤怒。三紀彥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到看似華奢而強悍的姊姊,也曾經有過深深的苦惱和糾結的過去。 “這不是很奇怪嗎?爸爸是教會學校的理事長呀!”
三紀彥實在無法相信。他不想相信,爸爸表面上要學生們接受崇高的理想和嚴格的紀律,背地里卻做這种不道德至極的事情。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呀!可是,爸爸跟媽媽都認同這件事,我們做孩子的再怎么樣都不能管他們夫妻之間的事。”
玲奈子嚴厲地說。
“這不只是夫妻之間的問題呀!”
三紀彥大叫。他之所以能一路撐過來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背負著不能成為讓天王寺蒙羞的人的責任。
“你的肩上扛著天王寺未來的希望。所以,你要盡可能地成為學生們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