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需值夜班的亮太,换上制服,正要步出员工更衣间的时候,比他大两岁的同事及川叫住了他。
「青木,明天晚上有事吗?」「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和你调班,今天我替你上班,明天你替我值大夜班好吗?因为家里临时有事。」
刚才已经回答明晚没事,亮太现在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本来今天晚上值大夜班的亮太必须一直工作到明天中午。经过这么一调,亮太今天由大夜班改成了晚班,只需工作到十点,所以对亮大来说,就等于凭白多出了六个钟头的休息时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反止我没差嘛。」
其实亮太之所以会欣然同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太好了。晚班下班后去看让的话,就可以不必和瑞穗照面了。」
当然家里面还有一个抚子,两个人还是无法随心所欲,但是亮太还是难掩内心的喜悦。
不过想到一番缠绵后可能又要面临那件事,亮太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沈重。但是对于突然获得一个和让见面的机会,亮太还是相当兴奋。
[回去的时候,顺便到录影带店去租梅尔.吉勃逊主演的片子,让最喜欢尼克.贝森了。」
此时亮太忍不住开始想像对于自己突来的造访,让惊奇地展开双臂迎接自己的画面。
但是自由快乐的想像空间,在数小时后就被破坏了。
「怎么了?青木。今天晚上你的心情好像特别好,有什么喜事吗?」
「没什么啦!」
在惠梨子的凝视之下,亮太不得不从自己的想像空间回到现实的工作现场。
另一方面,探视祥子之后的让,回到花店待瑞穗准时下班后,提早打烊,等著健介下班过来接抚子。
「对不起,等很久了吗?」
穿着西装的健介,比预定时间晚二十分钟到达花店。
「是啊,是等很久了。但是只迟到二十分钟还可以原谅啦。」
让旋即把抱在手上的抚子交给健介,背起早就准备好的运动装备袋。
「喂……你要上健身房啊?」
本来在让的怀里相当安分的抚子,一到健介手上就不对劲了。所以健介马上追上准备走出店门的让。
「我以为你叫我来接抚子是因为你忙不过来。没想到你还这么有毅力。是不是那里有辣妹训练师啊?」
本来健介对于让上健身房练身之事并不看好。他认为花店生意如此忙碌,让上健身房一定是三天捕鱼七天晒网。但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他真的希望让可以找到一个女人谈恋爱。因为对于让和亮大的关系,他始终无法接受。
「抱歉了。你的期待落空了。我的心里只有亮太,容不下别人。」
每次面对还是不承认亮太是自己情人的健介,只要他一开口,让就会直接抛出牵制球。
「当初你上健身房的想法可能不太单纯。但是现在应该不一样了,运动过后大量的流汗,那种感觉真的太痛快了。因为忙而跷课的话,你一定浑身不对劲。」
「从小你就是这个样,做任何事都那么认真,那么执著。」
健介是有感而发。因为不论是亮太的事,或是上健身房的事,让都再度展现他的韧性。
「其实我是对那个引起我不良动机的人感兴趣。」
让把话挑明著说,但是健介还是认为让是为了追求异性而勤于上健身房。
「对不起,无论你怎么追根究底,就是追不到你要的喜悦。」
对于健介的捕风捉影及紧迫盯人,让以眼色示意他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上健身房的事了,你还是担心晚上要给抚子吃什么吧。」
说完,让大力的拉下了店门的百叶窗。
「抚子,爸爸会给你做好吃的东西喔!」
一听到还得为抚子准备晚餐,健介顿时为之语塞。让则无视健介的表情,摸著抚子的头继续说。
「健介爸爸,要替抚子洗澡澡喔。」
让和健介这两位从小一块长大的腻友就在笑声
及彼此的提醒声中双赢而去。
一个抱著抚子踏上回家的路,一个步向健身房。这个时候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正好洒在他们的身上。
晚上八点三十分过后
和健介分手的让,来到了因祥子介绍而入会的运动俱乐部。这家以俱乐部形态经营的健身房是二十四时营业的。
里面设有讲究氧气健康疗法的有氧舞蹈教室、游泳池。但是让到这里来最常报到的楼层却是各种运动器材设备齐全的体力训练室。
因为他觉得穿著紧身衣夹杂在一群女性中跳有氧舞蹈颇难为情。从小就在山间田舍中长大的让,事实上还是很保守的。
诚如健介所说的,只要习惯活动筋骨后,就会觉得通体舒畅。
尤其当肢体习惯了一直反覆的动作后,脑子好像可以不受运动的干扰,同时进行思考。
让今天就是如此。在跑步机上跑三十分钟后,一个后悔的念头在让的脑海里始终挥不去。
[真是的,那个时候为什么我不拒绝呢?……]
让到医院探望祥子时,畅谈了许多他和亮太的事,但是脑中现在所想的这件事,他却只字未提,所以这是让个人的小秘密。
这个烦人的小秘密,就是让下个星期要面对的一个考验。为让带来这个考验的不是别人,就是祥子所提到佐竹伯母。
因为和响子的婚事遭到家人强烈反对,让和家里整整十年没来往。眼里只有规矩和面子,鄙视时代潮流的父亲,在响子死后仍未能原谅独生子让,所以让已整整十年不曾踏入家门。
佐竹伯母是在一个月前来访的。
虽然让跟祥子说,佐竹伯母的来访和祥子无关。但事实上真的就是因为健介回家报告和祥子的婚事才把佐竹伯母引上门的。
[你母亲在你爸爸和你姊夫面前一直忍著,其实这十年来她一直担心着你的事。]
以替响子上香为藉口的佐竹伯母,在响子的遗照前双手合十祭拜之后,开始向让诉说让母亲内心的担心与悲哀。
「响子都已经过世七年了,你也不需要再继续闹小孩子脾气,回家吧!十年了,人生有几个十年呢?只要你肯低头回家,你爸爸一定会原谅你的。」
佐竹伯母的每一句话都是晓以大义。让实在无法提出任何反驳。
就算其中有不合理的地方,和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让就是不孝子。
「但是就算我低头认错又如何,如果爸爸知道我现在恋爱的对象是亮太,一定会当场杀了我。」
仍在跑步机上的让,任由汗水爬满了脸。想到这个问题时,让脑海不禁浮现出父亲的影子。威严不可亲近的父亲正拿着一把祖传的宝刀
「爸爸那么顽固,连响子都不见容,怎么可能容得下亮太。」
响子大让五岁、没有家世背景、没有钱财,父母亲也不在身边等,这些和响子本人根本不相干的理由全合成了爸爸否定响子的藉口。还曾经有一阵子不允许响子和让见面,为了唉宫家在地方上的声望,让曾努力的企图说服父亲,希望取得父亲的谅解。
响子过世的时候,虽然是面带笑容。但是至死都未能获得唉宫家的认可,对响子来说一定是她心中的痛,更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绝不可以再让亮太尝到同样的待遇……」
幸好到目前为止,他和亮太交往的事,哄宫家还无人知道。让暗忖只要自己不提,亮太就可以一如以前待在自己身边。
[亮太的黑色眸子里只有我。我不能让食古不化的家人污染了这么清澈的眸子。我绝不让这双眸子蒙尘……]
就算这一辈子不能和父亲和解,让也不愿意因父亲而伤害亮太。无法守护响子刻骨铭心的痛楚,一次就够了。无论如何,这一次他都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但是让却无法拒绝能言善道的佐竹伯母声声的恳求。因为佐竹伯母说让的母亲上了年纪身体越来越差,为了弥补不孝的错失,让应该有所动作。
「让,忘了已经过世多年的响子吧。如果你肯和你爸爸他们非常中意的一位远房亲戚家的独生女结婚,你母亲就可以安心了。」
总之,为母亲做说客的佐竹伯母,就是要劝固执的让相亲。
「……你们先见个面再说嘛……!就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母亲。求求你,只见个面。」
结果,打了两个钟头攻防战后,在不满意可以拒绝的条件下,让终于让步了。
虽然说一切是碍于伯母的面子,但是相亲之事已成定局。不过对祥子和健介,让仍只字不提。因为他想见了女孩当场就拒绝,这件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但是现在想想,让觉得很愚蠢。因为答应了再拒绝,如何安母亲的心?这种相亲根本什么意义都没有。
「都是因为佐竹伯母太难缠了,我也拒绝不了这种无聊的相亲。我怎么这么……」
虽然对亮太没有强烈的不忠实感,但是瞒着所有的人秘密相亲,让却有一种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罪恶感。
如果将这件事全盘告诉亮太,让会轻松许多。但是势必会让哄宫家的事整个曝光,率直、敏感的亮太将会身受巨创。
[不行,绝对不行。]
在多方考量之下,让决定秘密的自我结束两个星期后要面对的相亲。
「哄官先生,今天晚上你跑得好卖力。」
「嗯?」
封闭在自己的冥想世界,为自找的麻烦苦恼不己的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有点难甚。让因为太过惊讶,本能停下肖在跑步机上的脚。脚步停下,但是跑步机仍然快速前进以让差一点跌倒。
「对不起。我不应该突然和你说话……」
连忙关掉跑步机、渗绿著一张脸站在让面前的,就是俱乐部这个楼层的助理人立花千春。
「没事了,你别放心上。是我自己边跑边想事情,是我不对。」
重新站稳脚步的让,一面拿著大毛巾擦著额上的汗水,一面安抚吓得已经失去血色的立花千春。
「呼,吓死我了。」
事实上,让已经连续跑了一个钟头。因为立花的声音,突然被拉回现实的心脏,因为经过强烈运动的关系,现在急速的跳著仿佛就要爆烈了。
「我真是太大意了。」
既然已经决定拒绝了,又何必在意这次的相亲。让不禁对自己的神经过敏感到滑稽。
「我真不是那块偷偷寻欢的料。」
让想到今天祥子对自己除了响子之外,另外有拍花惹草的经验感到意外,而健介又说自己从小就认真执著。对这两种认知,让只能苦笑。
「哄宫先生,你真的很优秀。从开始训练到现在还不满两个月,这层楼的设施都不够你用了。你说你求学的时候大没有受过特别的运动训练。实在很难令人相信。」
立花发现刚才的误失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安心的笑了起来。连声音都恢复平静了。现在她正在翻阅让的资料。
「要不要我请教练再为你组合新的训练课程?」
抬头看著让的立花有著一双灵活的大眼,留着一头向外翻卷的栗色短发,在尖领里的脖子非当纤细、年龄大约二十好几。个儿娇小的立花千春,看起来楚楚动人,充满著少女的气息。
让加人成地会员的同时,也是她才开始到这家俱乐部上班的时候,而且她上的是晚班,所以身兼这个楼层的助理和柜台的她,和让非常的熟移。
脑子仿佛随时都保持清醒的千春,个性稳重、说话的口气不疾不徐。让对她相当有好感。
「是啊。对于现在的menu,我也觉得腻了。能够重新组合最好不过了。不过,今天把教练请过来太晚了。还是下一次吧。你不是也差不多该下班了吗?。」
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让终于离开了跑步机。本来在做肌肉训练之前,让还想做做暖身操,但是连续跑了一个钟头,让已经全身是汗了。
「太努力一下就瘫了,今晚我也到此为止了。」
说着,让再度拿起毛巾擦拭胸前、脖子等处的汗水,然后朝着楼下的淋浴房走去。
可能是因为上一层的有氧舞蹈教室还没有下课,所以平常总是人满为患的浴室现在竟然空荡荡的让脱下了被汗水浸湿的运动衣扔在置物柜里,拉开最中间那间浴室的淋浴窗帘。打开水笼头,因为没有其他淋浴者用水,水往特别的强劲。被强劲的水流冲打著,让觉得好舒服。
「照理说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大概是运动后所流的汗和疲劳中和了我的欲求不满吧,让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浇熄了肌肉的热火后,让让自己的头也开始接受水柱的考验,此时的水温路为偏低,但是并不妨碍让的思考。
耶诞夜,亮大的确有回应,但是……
那一夜因为第一次接受让,而痛得痉挛、娇嫩得令人心疼的亮大的身影,画过让的脑海。
让认为亮太应该是得到了快感才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但是从那天之后,亮太却拒绝再有更进一步的触合,这一点让真的相当疑惑。
[到底哪儿不对劲?]
是因为夜半哭泣的抚子目击到我们作爱的现场,让个性拘谨的亮大无法忍受?.还是亮太太在意瑞穗的存在?亮太之所以有反应,是因为他在乎让。但是事实上他又必须承受相当大的痛苦。
让尽情的想像,可以猜得到的答案,他都一一去分析。但是最任让还是无法了解亮太拒绝 和他发生肉体关系的真正原因。
[形象幻灭对亮太来说太可怜了……]
叫人不悦的假设,再度在让的耳边响起。但是让不予理会。
几度反覆细思,任不设防的想像力任意流窜,让只是更加深自己的烦恼。
也许要找出问题的症结,真的就如祥子所说的,什么都别多想,只要把亮太推倒就是了。或许这就是唯一的捷径。
如果真的有问题,亮太不说谁也无法知道。
如果问题很单纯的只是出在亮大的羞怯之心,只要让亮太习惯肉体接触就行了。如此一来,把亮太强行推倒征服他,可能就最具效用了。
「从下周起,就请教练帮我组合训练肌肉力量的新menu。」
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健介,当初让决定上健身房,健介就觉得让动机不纯,现在这个不纯的动机是越来越明朗化了。
「嘿,我到底哪点比百合花还清纯了?真是的…… 」
一场烦恼、那么多的胡思乱想,说穿了就是因为对亮大的性饥渴所造成的。想到这一点,让觉得自己实在很可厌,但也忍不住苦笑。
「该回去了。」
结束淋浴、穿上衣服后的让,背起了带来的运动袋。
「哇,好冷……」
夜半十一点钟的户外,冷得令让竖起了衣领。缩起了脖子,照在身上的月光,似乎只让空气更为冷澈。
一个让人忍不住眷恋热气绦绕的浴缸的深夜
正当让把手放过大衣口袋,准备加快脚步时,背后响起了急促的鞋声。
「哄宫先生,等等我。」
在后头追赶著让的正是立花千春。
「对不起,请你陪我一起走到车站。」
个子娇小的立花睁著慧黠的大眼睛,仰着头看着回过头来的让。
去年年底,往车站的大马路发生了几起色狼袭击夜归女子的事件,所以立花的下班时间只要和让的离去时间吻合的话,就会央求让与她同行到车站。
「我当然没有问题。但是,立花,我也是男人哟!」
易言之,立花对让是相当信赖的。但是孤男寡女走在夜半的路上,立花竟然对让完全没有警戒心,这点不免让让的情绪有点复杂。
「如果我也是一匹狼,那你怎么办?」
让并无一丝歹念,但还是对毫不犹豫地来到自己身边的立花,提出这个不怀好意的问题。
「嗯?不会的。你绝对不会那么做。」
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信心满满,立花听了马上笑着否定了让的假设。
「你长得这么美,被人袭击还有可能。你怎么可能去袭击别的女人嘛。如果你真的那么做,就是破坏形象。」
「太过份了,什么叫做我被别人袭击还有可能?什么形象?你的意思是说我很娘娘腔?」
立花口中的"破坏形象],引起了让的微词。
这些话对让来说似乎并不陌生,因为在别的场会上让好像也被这么认定过。
「是不是因为我的头发比较长?」
「嗯?不是的…不是的。我并不是说你娘娘腔。」
并无恶意的立花连忙否认。她怕因为自己的措词不当,破坏了原本愉快的气氛。
「那你怎么会认定我不会变成一匹狼?」
一般时候,一个男人如果对于身边的女性打破砂锅问这类的问题,一定会令女性朋友困窘,有失风度,但是今天让就是对个问题耿耿于怀。
「你……为什么……」
可爱的立花歪著脑袋抬头看著让。
「啊?这个女孩……」
让突然觉得无法立即回答,努力在思索答案的立花,此刻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幼儿好奇气息。
[这种感觉像极了抚子……]
十年后,不,十五年后,他可爱的外甥女抚子也会出落得像立花如此婷婷玉立吧!.
立花可爱的脸蛋,在柔和月光的照射下,是那么的白皙粉嫩,让实在有股冲想上去摸
摸看。
初次和让邂逅的响子。就像现在立花这般年纪。
「对啊……不但像抚子…··便像那个时候的响子……」
让凝视著立花,眼中却充满了追忆。
「我知道了。」
「嗯?」
沈醉在追忆中的让,被立花一句「我知道了」拉回了现实的世界。可是他不知道立花这句「我知道了」,到底知道了什么。
「哄官先生,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袭击我吧?」
「嗯?是的。那当然……」
这一点醒,让终于想起自己刚才问立花的事了。
「着就对了呀。你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我就没有必要庸人自扰啊!」
立花一脸灿烂,就像破解了因数分解。
「唔……是啊。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看著立花笑得这么开心,让也报以微笑。
「好吧!全世界最安全的骑士送公主到车站。」
带着轻快的语调,让以手轻推了立花的肩一把,催促著她往车站大步迈进。
一轮昏黄色的月亮,伴随着并肩而行的让和立花……
「亮太现在也在看这轮明月……」
让心想如果此刻走在他身边的人是亮大的话那该有多好。
「不可能的。他现在工作正忙,怎么可能有空着月亮……」
为了配合立花的脚步,让很自然的也放缓了自己的脚步。脑海浮现亮太鲜明的脸庞。
自手中滑落的录影带碰到柏油路面,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亮太从车站前的一条叉路准备穿越马路时,手中的录影带自手中滑落,他吓出一身冷汗,
深怕自己所看到的两个人,因为这一个声响而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因为和及川换班、手拿录影带的亮太,看到了令他惊诧的一幕。
皎洁的月光,很残酷地把这一幕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照得清晰非凡。
映在月光下的让,出落的比昙花还迷人。
他就站在不远处,亮太可以千真万确肯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为什么让会在这里?」
对让上健身房之事毫不知情的亮太,完全无法了解为什么让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带著一个女孩出现在如此安静的小巷里。
而且让所凝视的女孩,亮太还觉得似曾相识。不,应该说这个女孩他并不认识,但是却有见过面的感觉。
她像--响子……]
这个想法,瞬间让亮太整个背脊发冷。
亮太想走过去,装作碰到朋友一般向让挥手打招呼,但是在过度的惶恐下,他并没有那么做。反而像个见不得人的跟踪者躲过街灯下的阴影,避开让的视线。
亮太害怕自己一出声面对让,就窥出了让褐色瞳孔中隐藏的秘密。
亮太怨自己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和及川换班。一般时候,亮太去看让之前,一定会先行告知。今天为了要给让一个意外的惊喜,还特别绕到录影带店去租了尼克.贝森主演的录影带,结果……
[太像了,太像了,太像了……]
亮太的脑海中有一种声音不断的在提醒他。
但是,在月的聚光灯下,看着这名和响子酷似的女子的亮太,实在分不清楚到底是响子像她,还是她像响子。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要回家……]
就在看到让推着女孩的香肩,大步迈开步伐离去的那一瞬间上儿太抬起地面的录影带,掉头就往反方向冲出去。
[让……让……]
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跑的亮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受到了重创。
让是一个大男人,深夜外出代表着什么?看来亮太对让的朋友并不是全都认识。
让在《花响》所过的日子,只是让的日常生活,并不是他所有的生活层面。
除了祥子,健介之外,让一定还有其他的朋友。做生意的人面广阔,各种店的老板,从业人员等等,也都有可能有让的好朋友。
让有他自己的时间和生活,这是很理所当然的。这些亮太都可以体会。但是亲眼目睹让和一位酷似响子的女子在一起,虽然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亮太还是像个容易受伤的女人,脑子一片混乱。
[是的,一定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和让打招呼呢?自己可以从后头追上前去,敲敲让的肩询问[怎么晚了,你怎么回在这里呢?],如此一来不就可以接触心中的疑团了吗?
只要自己赏钱大声招呼,让一定回在惊喜只后拥抱自己。然后温柔的笑着介绍身边的女孩,[这位是……]
[我为什么那么愚蠢,那么自卑……让事情变成这样……]
亮太把连埋进了掌心中,他不明白自己何以为此事方寸大乱。
事实上,在亮太把连埋入掌中之前,他已蹲在电视前任由泪水滑落好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只听得到电视机中约翰雷诺所饰演是杀手的呐喊声。这部电影亮太曾经和让一起看过首映。那个时候,亮太对让的感情尚处于单相思的阶段。
那个时候的亮太
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亮太的窘态没有看得见,但是他仍然一双手遮眼,不让自己的脸曝露在外。
「让……」
此刻电视画面出现了一位十二岁的少女,她正盯着杀害自己男友的凶手……
目击现场过后的一个星期中
只能租三天的《雷恩的女儿》,仍然躺在亮太的房里。滞延金一天一天的往上加。
从那夜之后,亮太就找尽各种理由不和让独处。
工作途中,休息时间,亮太总是慌慌张张选择有瑞穗和抚子在的时间,到《花响》看看,然后落荒而逃躲回饭店。每天极为不自然的反复着这些动作。亮太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之,他就是害怕和让面对面的独处。
但是,如果一天不见让,亮太有会整日坐立不安。
[我想他,我想让……]
以前是很单纯的思慕。每天为了见让一面,尚在中学就的读的亮太,只要一放学就会一溜烟的冲到《花响》报到。
但现在只有一有空仍会到《花响》的亮太,之前那份纯真的感情似乎已经越来越稀薄了。
害怕相见,不见又惶恐--亮太对于自己对让到底保持什么样的感情越来越不了解了。
「我有急事,下次再……」
每当让拉住亮太是,亮太就用这句话去堵让的口。
的确也如此,年底的尾牙过后,步入新春,饭店里接到了许多新春酒会的订单。所以工作一直都很忙碌。新春酒会过后,就是谢师宴,毕业派对,整个春季都是饭店的旺季。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壹番馆》本身因为失去年轻的老手,使得原就人手不足的问题更加严重而导致大家的工作更形忙碌。
这位年轻的老手就是上个星期临时和亮太调班的及川。由于经营酒店的爸爸脑栓塞中风,及川只好从调班的第二天起请长假照顾父亲。少了及川,夜班值勤状况相当吃紧。所以像亮太这等阶级最小的职员,只有被迫超时加班。
因此,以忙碌为理由的亮太事实山并没有说谎。但岁不是说谎,也绝非亮太心中的实话。
「青木,及川再这样下去,可能回辞职喔。」
和亮太一组正在做客房服务的惠梨子,一面装着枕头,一面问着正在调整床垫的亮太。
「或许吧……」
亮太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含糊地回答着。
听说及川和亮太调班的那天晚上,及川的父亲就动了脑部外科手术,但是恢复情形并不好。一旦失去父亲,身为长男的及川真的很有可能辞去《壹番馆》的工作。
如果他辞职了,我可能就要考虑是否要继续留下来了……
惠梨子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即将从短期大学毕业,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毕业后能够留在自己所熟悉的环境取得正职继续工作,当然是作好不过。但是以目前状况看来,极有可能四月毕业初当社会新鲜人就得过着因为人手不足而忙昏头的日子。所以她才会有此顾虑。
今天亮太之所以会和个子娇小的惠梨字搭档做客房服务,就是人手不足的关系。因为整理房间是需要相当的体力。这不是惠梨字一个人可以做的。不过惠梨子此时的论调并未引起亮太的共鸣,反而让亮太皱起了眉头。因为亮太觉得惠梨子只在乎自己的私生活,一点都不关心同事的困难处境。
不过,亮太的狡猾可能胜于惠梨子。因为及川请厂家,正好可以让亮太堂而皇之的为忙碌而避开和让的独处。这一点亮太还暗自庆幸自己运气真好。
「惠梨子,床头就麻烦你了。」
和惠梨子脱掉了鞋子,轻轻一跃站上床头一边。接过亮太给她的床单往床头的方向拉去,然后转过身子把床单摊开,亮太则在床脚下拉直了床单,于是在两人之间,一床上了浆的白色床单就像天幕般撑开了。
「啊,太过去了。」
可能是翻身过来的缘故,应拉往床头的饿床单被亮太拉得太过去了。理会子只得再使把劲把床单往床头拉,结果用力过猛,一头撞上了挂着石板画的墙壁。
亮太看在眼里,慌了手脚立刻拉动手中的床单,想把惠梨子拉过来。
但是亮太错估了惠梨子的体重,加上惠梨子所在的位置是在弹簧床上。
「呀……」
于是发生了不可避免的意外……
亮太用力把床单往自己的方向拉,本来往前撞的惠梨子马上失去平衡,随着床单往亮太的方向飞过来。
「哇!……「
闪避不了的亮太,本能的踏稳了脚步,张开双手接着飞过来的惠梨子。
但是床上到地面的高度落差,又因弹簧床垫的弹力使然,使得飞过来的惠梨子到了亮太的头上部位后才掉下来。因此亮太等于是被惠梨子的身体撞到后才抱住了惠梨子的。
所以他抱住惠梨子的模样就像抱着抚子一般,双臂环抱着惠梨子的臀部和背部。
为了让自己稳下来,惠梨子落下时的反射动作就是紧抱着亮太的头部。这么一来,她的胸部就正好压在亮太的脸颊上,一阵芳香掠过亮太的鼻头。
这是亮太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抱女人。
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抱抚子,成熟女人肉体的柔软度真是太奇妙了。
「哇,哇……「
朴实,纯情的亮太,抱到飞落的惠梨子,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慌慌张张地把惠梨子放在面前的床上。
红着一直能够像火山的脸,冲出了这间双人套房。
对亮太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如噩梦般可耻的密室意外
结果这个密室噩梦,竟然透过一个谍报员之口,传到了饭店外的《花响》。
「亮太长得那么帅,没想到……,他真是太可爱太纯情了。」
「可爱》我觉得这叫蠢吧。虽然说这是偶发事件。但是哪有男人会把自动送上门的艳福往外推的?他长得那么魁梧,要怎么做都可以得逞的。」
瑞穗把从蚝油惠梨子那儿听到的消息,像实况转播般的播出去,说得口沫横飞犹如身历其境。要去拜访客户正巧路过《花响》的健介,听完后即做了卑鄙的评论,似在煽动让的情绪。
「健介,在女孩面前不要这么说。」
让马上皱起了眉头。但是健介怎么可能放过揶揄亮太的大好机会。
「嘿,麻烦你那位好朋友惠梨子,把那只笨狗训练得像男人一样好吗?如果需要的话,你也可以加进去一块调教。你长得这么可爱,我想那小子一定可以回到正常轨道上。
「嗯?回到正常轨道?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事实上就是……「
「健介!」
让大声制止。现在不阻止,没有人知道健介会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让本来可以以毒攻毒,一更难听的话迫使健介知难而退。但是在瑞虽面前,让只好放了健介一马。
「如果你再继续胡说八道,从明天起你就不要把抚子放在我这里。」
让愤怒一击,健介只好乖乖闭上嘴。
然而这件以外,在当事人不知的情况下,越传越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