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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约一小时后。

"各位嘉宾,宴会就要进入高潮了,我相信今晚各位都会满载而归……"

从一开始就举着鸡尾酒杯穿梭在会场中的吉川,这时握着麦克风登上舞台中央。看样子,这场黑市义卖会即将正式登场了。

"让各位久等了,我现在宣布宠物义卖会正式开始。"

说毕,会场内立刻响起如雷的掌声。

"已经有所属意的嘉宾请列席到中央的贵宾席上,其他的嘉宾敬请见谅,麻烦先退到墙边。"

随着吉川一声令下,大家纷纷先领取了号码牌,然后各就各位,有的走到贵宾席,有的退到角落。

那……铃子小姐在哪儿呢?

啊!仔细一瞧,他跟章鱼老怪都站在角落。看得出那只章鱼老怪早就胸有成竹,而且把目标锁在那群娇客,而放弃参加无聊的喊价游戏。

"请问各位都就绪了吗?好……义卖大会正式开始……本人再次声明,本活动将捐出所得的5%,给财团法人日本动物保护协会,希望为世界动物保护活动略尽绵薄之力。"

语毕,会场再度响起震耳的掌声,而我只能无奈地叹气!

明明自己就是走私频临绝种动物的幕后黑手,却大言不惭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冒充正义的使者,真是天杀的王八蛋。等着瞧吧!你大祸临头了。

"首先要拍卖的是,11号的变色龙。"

吉川一说完,马上有人抬着装有变色龙的玻璃笼子到舞台中央。

"底价为一百万日币,请出价。"

"一百五十万!"

"二百万!"

才一眨眼工夫,变色龙的身价就水涨船高,最后以三百五十万成交。

这些疯狂的宠物迷果然与一般生意人大不相同,竟然有人出价三百五十万抢购一只"大蜥蜴"!实在不可思议。

喊价声此起彼落,热闹滚滚地进行着。不一会儿,场内的动物们逐一地被高价抢购一空。

沦为阶下囚的我再度无奈地对着眼前的一切大叹三声无奈。

"巴西大海龟,九百五十万,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吗?"

"一千万!"

有位高挺的绅士站起来出价了。

"一千万……谢谢。还有其他人吗?没有的话,那就以一千万成交……恭喜35号绅士。"

全场立即陷入震耳欲聋的掌声中。

最后,今日最引人注目的主角--黄金龙鱼,就要出场了。

吉川一宣布完,方才一直站在墙角观望的来宾都纷纷往中央靠拢。而章鱼老怪也带着铃子小姐走向中央的贵宾席。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早就把目标锁定在那群娇客身上。

只要是想饲养龙鱼的人,自然都不会放过这群变种的亚洲黄金龙鱼,甚至会为它们疯狂呢!

"各位,义卖会就要接近尾声了,最后上阵的是,今天的压轴之宝--黄金龙鱼。共有7条幼鱼,也就是说共有7位嘉宾可以拥有这稀奇珍宝,价钱从一千万起跳,请出价。"

当吉川喊出底价时,在场所有人莫不相继地喘气。果然是压轴的重头戏,究竟这些娇客回飘到多高的天价呢?

"二千万。"

贵宾席上马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那是一位个头不高却十分粗犷的男子所出的价钱。搞什么嘛?耍阔啊!一开价就跳涨一倍。

可是这区区二千万怎么可能得手呢?因为价钱一路狂飙,从二千五百万、三千万……一直到最后只剩八个人时,价钱已经攀升到九千五百万了。

最后,只要有一个人退出战局,龙鱼就唾手可得了。在场的八个人彼此不安地观望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会场霎时陷入可怕的沉默中。当然,只要有人敢率先提高价钱,就有人得拱手相让,否则又得再疯狂地竞标。所以,大家只好静静地等待。

沉寂的会场中,只听得见口水的吞咽声,迫不及待的吉川只好再次拿起麦克风。

"我看这样子好了,既然大家僵持不下,那么,只要有人愿意出价一亿,我就一并奉上天下无双的珍宝一件,如何?"

吉川话还没说完,场内又是一阵骚动,令人大惑不解的是,所有动物不是早都名花有主了吗?……就在大伙儿恍然大悟的当儿,工作人员早已跑到我的面前,二话不说地将笼子抬到会场中央。

舞台上的吉川再度露出狡猾的笑。

"一亿!"

在场的八位当中,有人出价了(他就是一上船就十分暧昧地盯着我的秃头欧吉桑)。此举立即引起全场哄堂大笑,同时也宣告了这场战争已经有人被迫放弃竞争资格。

天啊!我只值五百万吗?

这群幸灾乐祸的家伙们,完全不理会我被迫贱卖的心情,竟然欢呼了起来。

王八蛋!西圆寺还在磨蹭什么呢?我鼓着腮帮子四处张望。咦?怎么连铃子小姐都不见人影了呢?

铃子小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呢?

瞬间,我陷入极度恐慌的深渊中。

"谢谢你,非常感谢28号绅士。我们决定将变种龙鱼及美猫王献给你。恭喜28号绅士得标!"

就在宣布得标的同时--

啪的一声,装饰在天花板上的花形吊灯突然熄灭了,霎时四周的所有照明也都熄了。

来宾们开始焦虑地骚动起来,吉川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去取照明物来。

"各位,请少安毋躁!只是停电而已。"

突然间从大厅的楼上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

"我愿意出一百亿!"

听到这句话,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

在一片漆黑的大厅中,大家将目光投注在楼上背对着月光、穿着燕尾服、黑色长披风、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身上。

"混帐!你究竟是谁啊!"

吉川站在舞台中央吼叫着。而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地往上望。男人优雅地取吓面具,那张在月色衬托下,俊秀无比的脸庞,令在场的所有人迷惘不已……

"我是疾恶如仇、拯救动物的正义使者,西圆寺和哉是也!"

西圆寺爽朗悦耳的声音回响在大厅中。

望着吉川吓得魂不附体的傻模样,我无限开怀。

重头戏终于上场了。西圆寺铁定一开始就躲在某个角落里监视敌情。

说实在的,我真的太开心了。西圆寺还是赶来救我了。

"还不快给我拿下!"

吉川一声令下,手下们无不奋勇向前往楼上爬窜。此刻会场宛如战场般扰攘。宾客们霎时作鸟兽散,纷纷逃出大厅。

"你们这群瘪三,奈何得了我吗?"

西圆寺优雅地闪躲接踵而至的袭击,然后左腿轻巧地一弹,前方的男子连同后方的数人便如同皮球般从楼梯上滚下来。

虽然吉川的爪牙们个个气得青筋猛暴,如潮水般一波波地进攻西圆寺,却始终没有人动得了西圆寺半根汗毛,只有落得摔下楼去的惨状。

哇!酷毙了。

我在笼中忍不住为身手矫健的西圆寺大声喝彩。

吉川被身旁的手下护卫着,不断地观望着出口。然后突然将视线投向我,露出可憎的笑容。糟了!难道他想捉我当人质不成?

"把那小子带过来!"

部下们马上冲向我。

我怎么可以再度沦为阶下囚呢?

当那家伙打开笼门,缩着头准备伸手进来捉我时,我即刻凝聚了全身的力量踢向他的命根子。这一踢果然奏效,当场痛得他屁滚尿流。

同时间,有位水手装扮的男人仓皇失措地跑出来嚷着:

"不好了!有警察的船开过来了!"

那一定是山冈先生。正义使者--山冈先生来了。

"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

西圆寺幸灾乐祸地说着。实在大快人心!

"哼!可恶的家伙,别得意得太早!"

吉川咬牙切齿地说着,但不一会儿就在手下的簇拥下逃了出去。

西圆寺对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吉川完全无动于衷,反而踩着潇洒的步伐横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对着我微笑。

"西圆寺!"

被兴奋及感动冲昏头的我,全神贯注地盯着西圆寺,直觉地想冲过去抱住他。

相反的,他却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贴近我,接着托起我的下颚,然后……

"喂!"

听到这个声音,春梦乍醒的我,终于回过神来,然后不安地回过头去。

"不好意思,实在刹风景,不过,如果让那无赖逃了,就不好向小正交代吧!"

手中抱着塔芭莎的铃子小姐,面带微笑地站在我身后。

"别急!我早就将救生艇上的汽油抽光了,我保证他们跑不到一百公尺远的。"

不愧是西圆寺。我一想到当救生艇突然停在汪洋大海中载沉载浮时,吉川那副歇斯底里的衰样,不觉拍手欢呼!

迎着象牙色的皎洁月光,我们三人带着欣喜的心情,乘着快艇航向港湾。

掌舵的是铃子小姐,我则抱着塔芭莎,和西圆寺坐在后舱。直到现在我才领会到,为何铃子小姐会突然在会场中消失--因为他正赶去吉川的房间解救塔芭莎。

我猜想吉川此刻大概已经被山冈先生扣上手铐了吧!

途中,驾驶座的无线电嘟嘟地响了起来。

铃子小姐转过头来以眼光征询西圆寺。

"接起来听听看吧!"

铃子小姐点点头,即刻转身接起无线电。

--我是在"朝日"上临检的警察,喂!西圆寺,听到请回答。

不用说,对方正是山冈先生。

"喂!想必今天你满载而归了吧!"

铃子小姐在旁对着我挤眉弄眼大吐舌头。

啊!原来西圆寺曾在中途用无线电联络往"朝日"行驶而来的山冈先生,告诉他吉川那伙人在离船约一百公尺处遇难,请他去拦截。除了要他依这种毫无依据的讯息去逮人外,还指示他船上藏有大批走私动物,然后二话不说地挂断无线电。事实上,山冈先生虽然被搞得满头雾水,还是硬着头皮向神奈川县警局借了船,带着三名部下就出发了,因此,这次的行动是属于突乎临检。

其实,山冈先生原本以为到了现场西圆寺一定会在那儿等他,并且详细说明原委,没想到等他赶到时,西圆寺早就带着我和铃子小姐"落跑"了。

我问西圆寺为什么要回避?他只是简单地说:"我这个人啊生性就怕麻烦!"然后就闷不吭声地望着远方。我们这群人真是恶名昭彰啊!

可是话说回来,山冈先生竟肯轻易相信没有提供任何确切证据的西圆寺,赶了过来,这就表示,西圆寺还是颇有可取之处?

嘟!嘟!无线电又急促地响了起来。这回不等西圆寺指示,铃子小姐就机灵地切掉电源。突然间,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捧腹大笑了起来。

横越漆黑的海面,前方港口的灯火已隐约可见。

下了快艇,我们马上改乘西圆寺的爱车--白色保时捷,开始漏夜狂飙。回到新宿已近黎明时分。

其实,在接近东京近郊时,天空已是一片阴沉,所以一到新宿就飘起雨来了。

虽然此刻已近黎明但大地仍然一片昏暗。

"哎吆!好不容易乘兴而归,还以为可以欣赏到日出呢!"看到天空一片阴霾的铃子小姐,忍不住低声抱怨了起来。

原本西圆寺有意邀铃子小姐到事务所喝杯咖啡、歇息一会儿,但铃子小姐却担心山冈那头猪到时会怒不可遏,所以婉拒了西圆寺的好意,准备回去补眠。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铃子小姐竟然对我说:宏美,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哦!"或许他说得没错吧!

等回到事务所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一回到事务所后,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其实,整个事件自始至终也还不到一星期呢!

但,这也无可厚非,因为这十天所发生的事,比过去十年经历过的还要曲折离奇呢!

窗边的小春似乎知道我们回来了,开始兴奋地啼个不停。

"小春,我们回来了!"

西圆寺边说边将罩在鸟笼上的黑布掀开,笼中的小春见状更是雀跃不已。

"终于要还你自由了!"可是话一出口,我马上想起还乖巧地窝在怀中的塔芭莎。没错!只要有猫在,任意将鸟儿放出来还是不妥。因此,我央求西圆寺,希望塔芭莎在的时候别放小春出来。

西圆寺默许般地沉默不语,但还是忍不住将手伸入笼中抚弄小春的头。

小春,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委屈几天吧!

等一切就绪后,我才将早就蠢蠢欲动的塔芭莎放到地板上。但塔芭莎竟不识好歹地立刻奔向西圆寺,并绕着他喜滋滋地戏耍起来。

"塔芭莎好象很喜欢你哦!"

我才一说完,西圆寺马上胸有成竹地说:"那是当然的罗!"随即弯身抱起塔芭莎。

没错!会被宠物嫌恶的人根本没资格当宠物侦探嘛!

"哇噻!你真是可爱极了,象条鳗鱼似的。"

西圆寺抚弄着膝上的塔芭莎喃喃自语着。

但是他将塔芭莎跟鳗鱼联想在一起,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说的是那种串烧式的鳗鱼吧?难道他觉得塔芭莎背上的花纹象烤鳗鱼吗?或者是说因为鳗鱼很可爱所以……

天啊!我被他搞得昏头转向的,我决定暂时抛开一切,让头脑清醒清醒。

首先,我想暂时将猫交给西圆寺照顾,泡个舒服的热水澡。

从船上出来时,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来不及换衣服,直到现在我还是穿着这套可恨的人猫装。

"西圆寺,我可以借用你的浴室吗?"

"可以啊!不过,我可不想再看到你穿这身衣服出来哦!"

他边抚摸着塔芭莎的下巴,边神秘兮兮地笑着说。

"谁理你啊!"

我大声嚷完后,气呼呼地走向浴室。

在穿衣镜前看到自己这副怪样,忍不住轻声叹气。正当我准备将头上的猫耳朵取下来时,砰的一声,塔芭莎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咦?塔芭莎,西圆寺不是在陪你玩吗?"

一抱起它,它便发出呼噜噜的响声。

乖乖!让我们泡个久别重逢的热水澡把!

被软禁时,虽然也曾洗澡,但总觉得十分怪异,好象被人监视般。而且老实说,我很不喜欢冲澡。因为我认为慢条斯理地泡在澡堂里才是人间至高的享受。

正当我望着浴缸里的热水发呆时,突然间有双大手从背后窜出来捉弄我。不用说你也知道,那个人正是西圆寺。

"你干嘛呀?冒失鬼!"

他对我的怒骂丝毫不介意,反而用力地搂紧我。

"我不等你换衣服,其实就是想跟你面对面玩抱抱游戏啊!"

"这……开什么玩笑嘛?"

我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西圆寺见状反而伸手摸摸我头上那对猫耳朵,并且说了一串令我感到瞠目结舌的话。

"在船上的好事被半途杀出的铃子搞砸了……我还意犹未尽呢!"

好事被铃子搞砸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没错,那时我的确是兴奋过头,竟然自动奔向他的怀中……

西圆寺见状马上将脸凑近早已满脸通红的我。

可是,为什么不闪躲呢?难道是被那排浓密的长睫毛吸引住了?或是坠入那双深邃俊秀的眼眸中?我呆若木鸡。

如果此刻他真的冲过来吻我,恐怕我也无力抵抗吧!可是就在他轻触我唇瓣的瞬间,西圆寺竟然冷不防地捏住我屁股上的猫尾巴,并且开始由底部绕圈抚摸……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嘛?"

我发觉自己好象被人当成宠物,因而恼羞成怒,而西圆寺竟然边玩弄着猫尾巴边喃喃自语着:

"我也要跟塔芭莎一起泡澡!"

什么!?他的脸皮真厚耶!

"你休想!"

为了证明我的气概,我硬是将西圆寺推出浴室,并将门锁上。而脚边的塔芭莎则若有所失地望着我……

天啊!这狭小的浴室怎么可能挤得下两个男人和一只猫?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浴缸够宽敞的话,后果可能就不堪想象了!

总之,我一脱掉人猫装,立刻咚一声跳入浴缸,然后再呼唤塔芭莎进来。

"来吧!塔芭莎。"

我抱过塔芭莎,小心翼翼地放入浴缸中,而它则十分悠闲地依偎在我的前臂上。它看起来快乐极了。

瞧它这付陶醉的模样!想必脚伤已经不碍事了吧!虽然它已经拆掉脚上的绷带,走路也没有跛跛的,不过爱猫心切的我,还是决定再带塔芭莎到兽医院做个彻底检查。

其实,直到现在,再度跟塔芭莎共浴,才真正确信它已经回到我身边。啊!可爱的塔芭莎,让我们永远不再分离!

啊!糟了,或许是突然想到方才西圆寺的非礼举动,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之前对他的承诺,全身不自觉地燥热起来。

完了!完了!

这下死定了!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只是西圆寺的随口戏言吧!因为他老是爱捉弄我,恐怕连亲我都是一种即兴的玩笑吧!

可是,我竟不自觉地伸手触摸自己的嘴唇……

可能是脑海中一直缠绕着这些无聊事吧!明明才泡不到几分钟,没想到一站起来竟觉晕头转向的。

我决定向西圆寺借件睡袍,接着用浴巾擦拭塔芭莎,再到洗手间用吹风机吹干,然后出去,比较妥当。

"喂!西圆寺,该你洗澡了!"

原本我以为他会窝在床上,没想到他竟然跑到外面去了。

"西圆寺……?"

他闭着眼睛斜躺在事务所的长椅上,大概正在打盹吧!而小春此刻正快乐地在天花板上盘旋。

在我们回到办公室之前,小春一直困居笼中,难怪它会如此兴奋地扑翅乱飞。虽然我曾无理地央求西圆寺,当塔芭莎在的时候,别放小春出来,可是……

可是退一步想,放小春出来是天经地义的,毕竟这里是小春的家啊!硬是为了迁就塔芭莎,而迫使小春沦为笼中鸟的确太残酷了。

我想,该是我们回去的时候了。

刚来这儿时,或许是因为塔芭莎不在身旁,所以我从来没有想家的念头。不过,也是因为塔芭莎走失了,我才会跑到这儿来求助的,因此……

要是塔芭莎不曾走失的话,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而我也不会跑来拜托西圆寺了。

我到底怎么了呢?

生活中突然出现西圆寺及小春的复杂情景,是我未曾经历过的。而在惨遭软禁的那段时间,我满脑子唯一挂念的竟然是西圆寺……

甚至当我在船上被那个花老太盯着看时,心里嘀咕的也是比他美丽千百倍的西圆寺……

当时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如今又急着想离去,我被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搞得乌烟瘴气……

我忍不住又想叹气了,但是天晓得这代表着什么呢?

如果要回去的话,这身打扮可是会笑掉人家大牙的。因此又折回西圆寺的房间。

曾经有好几次在这里换装更衣过,因此这里还有我的几套便服。

挑了半天,我想还是手上这套最合适!

那天(塔芭莎走失日),我就是穿这套衣服,冒着大雨,跑来求西圆寺的。因此,我决定穿上这套衣服走出西圆寺的地盘。

这会儿,西圆寺睡得正熟,脸上带着一股醒着时不易察觉的浓浓倦意,这种神情对向来容光焕发的西圆寺而言,应该是很少见的吧!

刚刚还在天花板上盘旋的小春,此刻已经安静地栖息在西圆寺肩上。

我凝视了西圆寺的睡脸好一会儿后,决定先到厨房冲杯咖啡提神,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没想到小春也跟着过来,央求我喂食奶精。

而塔芭莎也跟到我脚旁,顿时让我觉得好象多了两个小孩般,窝心无比。

我趁着泡咖啡的空档,边喂小春吃奶精,又倒了牛奶给塔芭莎。

最后,我竟情不自禁地对着津津有味啄食奶精的小春自问自答了起来。

"哈罗!小春啊,你的主人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怎知小春竟然停止啄食,并在一番摇头晃脑后,开始啼叫了起来。

只可惜,我听不懂太阳鸟的话啊!

说是迟那时快,我突然感到一阵羞涩,发觉自己竟泄露了难以启口的心事。

这种事只有直截了当地问本人才会有答案的嘛!

虽然心知肚明,但我想西圆寺大概会以戏的口吻,笑着说:

"宏美嘛,就是我的宠物啊!"

扪心自问,我究竟想以什么身份和他相处呢?仔细地探究一番后,连自己都感到茫然。

我手上端着两杯咖啡,再度走向办公室,将咖啡放在桌上。

西圆寺仍然睡得很沉,看来他真是累坏了。

或许是嗅到了咖啡的香醇,西圆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西圆寺

我走近摇动他,因为他这种睡法迟早会着凉。

"西圆寺,喂!要睡就回房里睡吧!"

等他回房里后,就是我和塔芭莎告别的时刻了……

"西圆寺!"

我再度用力地企图摇醒他。这会儿西圆寺才稍稍睁开眼睛,没想到他却出其不意地伸出手臂揽住我。我整个人几乎埋没在他的臂弯中。这次我不再做任何挣扎了。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一会儿,西圆寺边拨弄我的头发,边挑战地对我说:

"怎么了?今天不反抗了吗?"

我抬起头凝视着他,因为这句话令我十分反感。

"是啊!我愈反弹,你就愈兴奋,不是吗?这会儿看你能把我怎样?"

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你向来喜欢故意招惹我、激怒我,并且以捉弄我、亲吻我为乐,不是吗?"

西圆寺睁大双眼盯着我看。

"宏美……"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向来玩世不恭的西圆寺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实在不忍看到这样的他,于是用力地摆脱他。

"好了!够了!"

"宏美,你上哪儿去?"

我虽然听到西圆寺的呼唤,但仍然毫不恋栈地扬长而去。我漫无目的地在雨中狂奔。突然间,又停下脚步,我当时想,或许他会追出来吧!可是期待的火花却被无情的雨水摧残殆尽,根本见不到西圆寺的踪影。

果然,西圆寺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踉跄地拖着脚步前行,眼泪又不争气地潸潸直流。我真是个爱哭鬼!我也不想哭啊,可是……

我真的好悔恨,因为那天我也哭了。

当时塔芭莎不见了,我又因铃子小姐的事大受打击,所以拖着两行泪水跑去找西圆寺。

今天的情况跟之前大不相同,但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将塔芭莎留在西圆寺那里,自顾自地跑出来,然后决定去"安徒"请铃子收留我。

"我还是一点都不长进……"

现在想起来,自己都忍不住想笑,虽然觉得难为情,但这也是莫可奈何的。

我--左仓宏美,难道非得依附他人才能生存吗?

以前依靠外公,再来是铃子小姐及塔芭莎,最后还得靠西圆寺。大家都可以坦荡荡地活着,而我却株菟丝花般非粘着别人不可。

明明是个男人,却是个怯懦的爱哭鬼。虽然表面上十分爽朗、单纯,可是事实上却是个害怕面对自己内心的胆小鬼。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安徒"了。

铃子小姐应该在吧?他早上虽然说要回来补眠,但我想他一定不会睡,而会一直守在吧台等山冈先生吧!

铃子小姐就是这么纯情的人。

如果我就这样冒失地闯进去,铁定是个最差劲的不速之客。我想现在最好待在门口等他开门后再说吧!

如果,今天在此地请求他收留我的话,这辈子大概再也离不开铃子小姐了。难道我这辈子非得依靠别人过活吗?

我依稀记得外公说过:"人的一生中,因别人的劝谏有所感悟的事,简直是九牛一毛。"

大概是他因胃癌住院治疗时说的吧!

虽然大家都劝他烟酒伤身务必戒掉,可是他却依然我行我素。虽然常被人家说他冥顽不灵,或者提醒他再不改善生活作息及习惯,身子迟早会垮。可是外公却苦笑着说:"是啊,我就是顽固,顽固有什么不好呢?他们愈说,我就愈故意,怎么样?"

其实被别人说顽固,自己也心知肚明,可是究竟为什么非坚持不可呢?我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

我想这就是外公最想告诉我的话。

"咦?宏美--你怎么会在这里?"

门突然间打开了,铃子小姐惊讶地站在我面前。光鲜亮眼的铃子小姐果然跟西圆寺一样,满脸疲惫。

我摇摇头,谢绝邀我进?quot;安徒"的铃子小姐。

因为我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伞,他明明准备出门,却还如此体贴我。

我为他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却又无以回报……

"哦……铃子小姐,我有事拜托你……"

"什么?"铃子小姐歪着头不解地望着我。

"我慎重地请求你,让我回到这里来好吗?"

我一说完,铃子小姐似乎颇有所感地回答:"好啊!"但却同时反问我:"为什么想回来?"

"来吧!你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说:我要诚实地面对自己。"

说毕,铃子小姐再度温柔地以低沉磁性的嗓音说:"宏美,问问自己最渴望怎么做?"

我再度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反问自己。

我双手合十谨慎地反问自己:宏美,你究竟最渴望怎么做呢?嗯!我希望诚实地说出自己喜爱的事,并且勇敢去追求,然后……

"铃子小姐,我……渴望一辈子都跟西圆寺在一起……"

啊!终于脱口而出了。没错,我真正想说的就只有这件事而已。

我一睁开眼睛,却看见铃子小姐在哭。

"怎么了!铃子小姐,你为什么哭呢?"

我一直追问铃子小姐。

"为什么?我也不晓得!反正想哭自然就哭出来了嘛,管他什么理由……"

我终于回到西圆寺的事务所前。

按了半天的对讲机,却没人来接听,或许他还在睡觉吧!可是心里还是觉得不可能。

西圆寺眼睁睁地看着我跑出去,一定不可能还睡得着。难道他故意徉装不在家,躲着我吗?不!不!他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

可是排除这些因素,照理说,他应该还在里头啊?

当我提出要回事务所找西圆寺时,铃子小姐二话不说地就将伞借给我。然后又叫住刚说完"下回见"准备走出大门的我说:

"过阵子等所有事情都雨过天晴后,来店里举杯庆祝一番吧!到时候,我会邀小正来,宏美也邀和哉一起来吧!"

谢谢你!铃子小姐,下次再见时,我想我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我象只猫屈着身子坐在事务所前面。

塔芭莎还在里面吗?小春还好吗?早上看它们处得蛮融洽的,应该没问题吧!

心里惦记着它们,还一个人玩起无人岛游戏。

问题……如果你要去无人岛,而且只能带一样东西去,你会带什么呢?

答案:我会带西圆寺,然后将塔芭莎及小春走私过来。不过,这一切都宛如天方夜谭。

"你蹲在这儿干嘛?"

听到声音马上抬头一看,西圆寺就站在我面前。他不但没撑伞,而且身上还穿着船上那套晚宴服。

雨水潸潸地顺着西圆寺的黑发滴落,难道他但是跑出来找我的吗?

他略带怒意地板着脸孔,一副令我倍感陌生的神情。

啊!完了,泪腺又泛滥成灾了。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爱哭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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