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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色十夜Ⅰ /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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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妙的池泉回游式庭园借景自吉野山头,围绕在林木中的旅馆,传说原为圣德太子创建的寺庙,自古文人便喜来访,散发出一种厚重的静谧感。

本馆和别论各自增建过几次,细窄的阶梯和重重弯曲的回廊,若非住宿个两三天,还真无法完全记住其复杂的构造。

由于适逢赏花时节,游客似乎不少,中途经过的几个房间都传出了说话声音。

不过,仓桥和鹰司被带往的房间,对两人而言是太大了些,而且还是连续两间,可能也跟位于旅馆最深处有关吧,就算打开面向庭院的窗户,四周仍是万籁俱寂。

抵达房间后,出于一窥吉野夜樱的好奇心,仓桥立刻打开纸糊拉门,首先使被弯月高挂的山间暗夜,以及静谧无声给惊倒。

唯有夜风偶尔掠过白樱之上、枝节发出的细碎声,始有此刻正在吉野深山中的感觉。

“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有点可怕呢。好像连我们的谈话声,都会被吸入黑暗之中。”

仓桥把手放在拉门木条上,从打开的窗户挺身面向盛开的樱花。

“这里的夜晚,从以前就是如此。如您所见,因为居处深山的缘故……,每逢樱花时节,或许是几万、几十万朵的花吸走声音了吧,除了风吹拂枝头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见。”

服务生一边准备茶水一边回答。

“花会吸走声音?”

因火车长时间摇晃,面露些许疲态的鹰司,沉坐在和室椅上,听到女服务生的话后突如其来地问。

“这个嘛……,从小大人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倒不是什么伟大学者的理论。”

服务生边询问用过餐了没,边表示那是微不足道的发言。

“我们晚上什么都没吃,虽然有点晚了,如果能提供餐点的话就太好了。有关你刚才说的——”

一改之前的疲倦神态,在好奇心的刺激之下,鹰司挺起身子。

“我听说,这一带每几年就会有一个人受到樱花迷惑而失去踪影……,你有没有听过类似的传说。”鹰司问。

仓桥在心中念著“果然……”,顿时明白鹰司提出吉野行的用意。

之前从未表示想到吉野赏樱的鹰司,突然说要到奈良一游的时候,仓桥便怀疑他很可能另有目的,因此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觉悟。反正,他一定又会趁机发挥本性。

有点年纪的服务生浮现苦笑。

“说的也是……,从以前便流传着旅客没有返回旅馆的说法,实际情形我也不甚清楚。

“大约是二十年前,听说这附近有家旅馆,旅客一直没有出现,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当时我还没出嫁……,只是一个小姑娘,明治天皇也还健在。

不知道是真的不见,还是没钱付住宿费,结果,警员和村里的年轻人在山中搜寻了三天三夜,最后以逃避白吃白住的名义了结此案。

如您所知,这里以修行者开凿的金峰山为始,越过几座山头,就是通往熊野大社或高野山等灵地的村庄,因此自古便有客栈村之称,大多是以旅馆业发迹的。

身为寺院前边的一大城镇,就连摄政大臣也曾亲临此地赏花,每年有一两位客人神秘离去,实在是很自然的事。

我猜大概是以讹传讹,所以才会演变出那样的说法吧……。

对了,先生是打哪儿来的?”

“嗯,搭早上第一班火车从东京出发。”

“哇,那可是急行军了……。从东京远道而来的客人,通常会在京都或奈良过一夜。两位先生还很年轻,所以身体才吃得消吧。

我想你们一定饿了。我会吩咐厨房,让他们立刻准备吃的。”

性情很好的服务生顺势招呼,退离了房间。

“呐,鹰司……”

一直坐在面向庭院的窗前,倾听二人对话的仓桥,转而坐在鹰司面前,拿起旅馆准备的茶水。

“什么事……”鹰司边松开领带边问,仓桥将和三盆的甜点放入口中,轻睨了一眼。

“自从你说想到吉野开始,我就依稀感觉到了……,你是不是又满脑子奇怪的点子了?”

“被你那么恐怖的脸一问,突然就不想老实承认了。”

鹰司浮现一点都不胆怯的笑容,“给你吃……”,将自己那份甜点推到仓桥面前。

“刚才服务生也说过,每隔十年或二十年,好像就有旅人在樱花林中迷路,忘记归途。见到那么美丽的樱花之后,总想觉得能理解。”

餐后,“泡澡前先去看一下夜樱嘛……”,之前的疲惫神情不知跑哪儿去了,鹰司像个孩子般,双眼生辉地说。

解下爱用的怀表,上半身是吊带模样的鹰司一边用鼻子哼歌,一边从和服箱中取出旅馆准备的浴衣。注视著青年颀长的背影,仓桥半死心地叹了一口气。

寂静无声的房间内,仓桥翻了一个身。

或许是弦月高挂天空的缘故,夜益已深,然而仿佛沁门而过的浅蓝色光线,让房间内的物品都蒙上一层漆黑影子。

不知道是否如同女服务生所言,声音都被盛开的花给吸走,四周静到有点可怕,不见一丝杂音。

只有睡在隔壁的鹰司的柔和鼻息,是房间内唯一能够听见的声音。

万籁俱寂的房间内,仓桥因有友人规律的呼吸声而稍稍安心,他转身面向鹰司。

大概是累了,友人在仿佛一伸手就能碰触到的位置,进入深沉的梦乡。出现在仓桥眼前的,是一张会被错认成女性、白晰而高雅的容颜。

不说话的时候,女偶般柔和的轮廓,十分酷似仓桥长年憧憬的玲子,自学生时代以来,每次仅是凝视着那张脸,仓桥就有种幸福的感觉。

纤细的身躯包裹在浴衣底下,青年单手搂住棉被,睡相看来十分天真,柔弱的黑发落在额前,唇瓣微启的模样,和在高等部滨海夏令营的寝室,睡仓桥身边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开口的话,会让人质疑世上是否真有那么美丽的丽人……。仓桥一边回想学生时代,鹰司风靡整个学年的美少年样貌,一边细细端详那张说是天真烂漫也不为过的睡脸。

可与女子学习院的姊姊玲子并列的美貌,下至中等部,上至高等部,鹰司一直是同侪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孤高存在。

实际上,那时他的身高远不及现在,体形较之同学也显削瘦,沈默不语的时候,极度端整的面容宛若少女一般,散发出一种不得随意亲近的气息。

那是个不得轻率地与女性交谈的年代,若是有鲁莽者妄想先下手为强的话,事后必定会遭到群起攻击。

然而,除非必要,鹰司总与那群热烈拥戴自己的同学们保持一定距离,加上他又喜欢一个人静静读书,因此仓桥总以为鹰司只是个不爱说话、沉静温和的少年。

和鹰司聊过天后,仓桥意外发现他的爽朗坦白。虽然鹰司是个有话直说、丝毫不矫揉做作的少年,但旁人仍将他当成女神来崇拜,恭恭敬敬地捧在手心上。

一边想着自己和鹰司说话时,同样也会因为那张白嫩端整的脸蛋而心跳不已,不知何时,仓桥也落入了深深睡眠。

交叠杂错的枝哑布满整片晚霞,山樱重重层层地绽放,单手披挂外套身穿背心的仓桥从底下走过。

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从白花和鲜嫩翠绿的叶片间,可以窥见一整片的山樱树,楚楚可怜的花瓣同时飘散出妩媚的香味,仓桥陶醉地伸出手遮蔽秀丽的眼睛。

枝头那方可见浓绿的山峦棱线,浓淡不一的白净暮霭氤氲交叠,宛若一幅恬静的春暮画作。

“如果真有世外桃源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色吧……,哪怕少了酒肴或嬉乐……”,仓桥边想边前进。

虽然已届黄昏,但山路还很明亮,他想试试在日落前能走多远。仓桥暂时享受著漫步樱花树下的乐趣,忽然从树林间传来高雅的乐音。

“为什么山里会出现这种音色……”,仓桥止住脚步竖耳倾听,凝目注视广遍的樱林深处,不过没有看到类似的人物。

所幸春暖花开,景色鲜明悦目,仓桥在乐音的吸引下,信步探入楼林中。樱林问隐约传出或笛或琴的乐音,弹奏著仓桥没听过的富丽雅乐。

拨开繁花累累、下垂的枝桠,踏著小枝,为了确认雅乐的源头,仓桥朝著已经没有路的方向节节前进。

直到乐声逐渐清晰可辨,顺应风势可以听见闹嚷嚷的人声或高昂的女性娇呼。

不远处似乎有场花宴,仓桥朝著繁花乱绽的方向望去。

更往前进,能够窥见远方的白花阵内,垂挂著一种名为软障、以五色生丝制成的传统帷幔。

“为何在此偏离道路的深山中……,尽管觉得有点可疑,但在柔和乐音和笑闹声的诱惑之下,仓桥仍继续前进。

薄暮中,因帷幔内点燃火把之故,微微照亮了周遭,而乐音和谈笑声是如此的畅快和煦,神妙奇特的声响简直教人难以抗拒。

然而,软障似乎比乐声来得遥远许多,或许是走在不成路的小径使然,接近那地方费去仓桥不少时间。

太阳渐渐西沉。超乎想像的距离令仓桥感到有点疲累,而突如其来想要偷窥陌生花宴的念头,也让他觉得太过唐突失礼。仓桥转过身想要折回原路,可惜山色已暗,根本无法分辨来时路。

不得已,他只好朝那花宴前进,心想借盏供做回程用的油灯,好不容易终于抵达了五色软障附近。

不知怎地,山间竟有栋屋舍,色彩鲜艳的帷幔之上可见大大的桧皮葺屋。

正想著连脚边都暗到看不见了,一位身穿古代狩衣、好像是侍者的男子,手持火把从软障走出来。

“这年头,竟有人穿著古代的服装……”,仓桥边想边打量男子的模样。

男人用手中的火把,点燃铁制三角架上的篝火。

等到火红的篝火照亮四周,男子立刻发现站立一旁的仓桥,“喔……”笑著打了声招呼。

“阁下的打扮还真怪异……”

论起打扮怪异,两人好歹是半斤八两,不过对方好像没有恶意,而未经许可便擅闯人家的花宴,更是自己无礼在先,因此仓桥仅是轻轻对男子点头。

“赏花吗?”

仓桥礼貌性地问。男子慎重地回予一礼。

“是啊,这可是几十年不见的绚丽樱花。主上也很开心,说要召开宴会。加上一时兴起,便开始演奏乐器,只可惜处于深山之故,现在正无聊着呢。

您不嫌弃的话,可否入内陪主上聊聊天?”

“别客气,请进,请进……”男子在篝火明亮的软障入口处招招手。

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一想到即将进入那个雅致且妖异的奇特场所,仓桥不禁觉得自己过于莽撞冒失,“那就叨扰了……”谢罪过后,尾随男子入内。

五色软障的内部远比仓桥想像中宽敞,仿宫廷正殿建筑的前方庭院,布满广大的草皮。

穿著各色彩衣的女官、朝臣,以及作钟甲打扮的武士,正在母屋前面待命,呈现在仓桥眼前的,是一飘散著高雅薰香、仿佛飞越至数百年前似的神秘世界。

“客人,快一点、快一点!”

男人对下意识呆立在人口的仓桥招招手,笑着打闹的人们一同回头注视著仓桥。

“主上,有客人来了。”

穿着狩衣的男侍者,对著高坐在最上位的男人禀告。

“喔喔……,还真稀奇。客人,这边请。”

那名身分似乎十分高贵、时值壮年的男子,用扇子前端指向仓桥。

头上戴冠、身穿金色直衣,蓄有一口浓密黑胡的男子,远远即可看出他那端正立体的口鼻。从如此华丽贵气的花宴看来,对方一定是个威严不凡的大人物。

“客人,主上在叫您了。请别客气。”

在一旁待命的女人站了起来,一边拉著鲜艳的樱色重衣,一边静静地走到仓桥面前。

尽管将脸隐藏在绘有朦胧月色的桧扇之下,仅能从扇子背面窥见她的眼神,不过光凭这点就能推测出,她一定是个令人为之倾倒的大美女。

“跟我来,客人。”

眼角抹上薄红、瞳孔漆黑的女人转瞬来到仓桥眼前,他屏住呼吸,不自觉握住伸向自己的白嫩手背。

“好一个目光凛然、美丽的殿下……”

多重衣袖里头的纤细指头,交缠似地握住仓桥的手,女人嫣然一笑,眼角满是笑意。

“请问贵姓大名?”

“我叫……仓桥……”

被女人仿佛能穿越瞳孔深处的眼神一望,仓桥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仓桥、什么……?”

“……千岁……”

仓桥根本无法抵抗。只要女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真是个好兆头……,这名字太适合像您这么美丽的男子了。”

“快、跟我来吧……,女人一边牵著仓桥的手走向主人,一边在扇子背面轻笑。

“主上,客人的名字是千岁殿下。这真是个适合奏宴、吉利讨喜,仿佛能长命百岁的好名字。”

女人以艳丽的声音对主人说明道,边轻巧地拖曳暗红色裙摆边于鲜红的毛毯上前进。

她那乌黑浓密的秀发拉得长长的,仿佛有生命似地滑过红地毯。仓桥被她牵着手,不可思议地注视著眼前的画面。

乐师个个手执乐器,其中尚有类似胡弓、从未见过的异国乐器,或是琵琶等等,在音色丰富的乐曲中,仓桥四面环顾被熊熊篝火照亮的宴席。

帷幕内的侍者比仓桥想像的多,加上装束美丽的舞姬和乐师,多达数十余人。

“好美……”

“那种不可思议的打扮,更加衬托出那个人的堂堂相貌,就像在夸耀自身的从容大方似的。”

“真是太幸运了,千岁这名字多么适合奏宴哪……,仿佛是樱花精为了替主上祝贺,特地化身成那男人的模样……”

大家似乎都被这位突然闯入的异形者所惊倒,不断说著称赞之词。就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仓桥,也难为情地垂下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仓桥被女人引导至台阶前,应为主人的壮年男子在台阶上对仓桥笑了笑。

“千岁殿下吗……”

“是。”

简短回答后,“佐保……”男子呼唤著帮仓桥带路的文人。

“来,主上答应了。请上来吧。”

名为佐保的女人催请仓桥走上台阶。

穿着鞋鲁莽踩在毛毯上的仓桥,也不由得脱下鞋子,顺从女人的引导,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女官或贵人列坐在原木台阶的南厢处,那里竖立着相同的原木高栏,巧夺天工的宅邸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的住处。

究竟是何等身分的人,才有办法张罗这些物品?仓桥看著坐在坛上的主人,缕垫子上犹铺了一层褥垫。

倘若鹰司在场的话,想必就能应付类似的风雅了吧?就算再怎么研究男男女女的装束,仓桥也完全无法判断出他们的身分或时代。

主人在身旁设下仓桥的榻榻米座位,要他赶紧入席。

“难得有客人来访。敬千岁殿下一盅。”

宴席主人满意地点点头,命令在一旁待命的女官。

一女人将朱漆酒杯捧到仓桥面前,另一人则拿著酒壶注入白浊的液体。与美酒一同飘落的樱瓣,在杯面轻轻摇晃著。

其他尚有别的女官端著盛满烤香鱼和山菜等佳肴的朱漆食案,运送到仓桥的席位前。

“喝酒吧。”

帮忙斟酒的女官不断以软侬的腔调劝酒,尽管诧异著对方是否为狐狸化身,仓桥还是一口气乾杯了。

滑入喉咙的浊酒,散发出淡淡的樱花香。

这酒的后劲远比表面强,哪怕是千杯不醉的仓桥,光尝一口便开始发晕了。不过同时他也感到,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酒。

“好酒量。来,再喝一盅吧。”

“来,再一盅。”

在心情愉悦的主人和女官们鼓噪下,仓桥又再喝了一盅。

见仓桥连乾两盅,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贵人们再度热闹地互酌对饮。

四位前额宛若雏偶那般平整、戴有钗子等传统发饰的舞姬,来到宴席中央开始优雅地婆娑起舞。

配合著春意盎然的曲子,四人一齐挥舞衣袖,跺脚踏拍子。身上的装扮应该不轻,但舞姬们的动作却轻盈得教人吃惊。

“客人,此舞即是(柳花苑)。”

心情大好的主人用扇尖指向舞者。

“所谓的(柳花苑),据说仿自吉祥天女的舞姿,如今懂得此舞者甚少,京城业已绝迹。”

为了听到(柳花苑)一词后依然毫无反应的仓桥,一旁名为佐保的女人从旁说明道。

经她一提,学生时代习过的古文,遂于仓桥的脑海复苏。《源氏物语》的花宴一卷,头中将在紫宸殿南面所表演的舞曲,不知道是否正为此舞。

乐音赏心,舞态悦目,吸去仓桥全部的注意力。

舞姬们炫示出白嫩的指头,于袖底送出艳丽的视线。

篝火照亮了舞姬额上的金色发饰,同时也熊熊照亮了软障外飘散出香味的山樱。男人们很熟悉此舞,个个皆巧妙地击掌合拍。

仓桥原以为舞乐尽是些催人睡眠的冗长曲子,没想到舞姬的节奏之快,远远超乎自己所知。

“如何?”

在沉静无声的樱花雨中,随着一个艳丽的下腰动作,舞蹈宣告结束。早已不胜酒力的男人们,拍手喝采送走舞姬,宴会主人眯起眼睛征询仓桥的感想。

“我从未见过这么曼妙的舞姿。”

坐在榻榻米上方垫褥的仓桥,再度一口饮尽女官为自己斟的酒,点点头。

事实上,这是仓桥第一次在盛开的樱花树下,亲眼目睹如此华丽的舞姿,因此他的话并无半点虚假。

如果鹰司能够一起欣赏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只可惜他不在场。

仓桥的回答让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他用指尖撤下一曲舞毕的舞姬们,另以扇子前端招来新的舞者。

六个身穿白底青草花纹的小忌衣、褪下单边袖子、和仓桥年纪相仿的青年,戴著饰有缕缨的头冠,上头插著樱花,腰际佩带长剑,动作一致地行拱手礼。

青年们后襟拉得长长的曳长据装束,其奢华程度并不输给舞姬。

“(东游)罗。”

男人怡悦地低喃。三个好像是歌者的男子手持梆子进场。相异于只有伴奏的女舞,这曲名为(东游)的男舞,同时还衬有歌谣。

入少女为吾之八少女站啊八少女立于神只之所在高天原上的八少女……

歌者以梆子击拍,歌声嘹亮高亢。六人和著那歌声,快速而熟练地挥舞衣袖。

每一个急拍都正确无误地嵌入歌声,听觉、视觉、心灵都获得极大的满足。

由于观者都很习惯了,因此也一同配合拍子鼓掌叫好。

迥异于女舞、左右对称的强烈重拍,令仓桥又是一阵惊叹。他远眺着在篝火照耀之下的男舞。

“又是一支前所未见的舞曲。真的太精采了。”

仓桥不由得叹息。宴会主人得意地摇晃浓密的落腮胡。

舞者灵活地收拢长长的后襟,再次拱手谢礼。仓桥下意识鼓掌叫好。

“客人,如您所见,这只是场粗鄙的宴会。春色看久了也是会腻的。千岁殿下,不知您有没有什么技艺,能够让我们一饱眼福呢?”

稳坐在坛上的东道主,瞥了一眼接著出场表演的杂技演员,一边开开阖阖摆弄著折扇,一边将身子倾向仓桥。

“不过……”,仓桥盯着随新的浊酒落人朱漆酒盅、犹在白色液面飘摇的花瓣,如此说道。

“不过,朋友都笑我天性庸俗。我实在不懂如此风雅的舞或歌。”

男人喜孜孜地眯起眼睛,显然很满意仓桥的答案。

“多么正直的回答啊此人不骄不横的人品,

教我好生惭愧。不管是什么样的戏言、戏歌都无所谓。请为吾等表演一段吧……”

佐保也从旁为男人帮腔。

“主上说的没错。我们这里是穷乡僻壤……,什么都没有。您至少可以吟咏一首歌……”

连女性也来央求自己,再也无法婉拒的仓桥放下酒盅。

话虽如此,仓桥却没有临席作歌的才智。最多就是背诵学生时代学过的《古今和歌集》或《万叶集》。

等到配合唐风的轻妙音乐,在大壶上表演技艺的杂技演员退场后,主人和奇装异服的客人互相交换眼神,在双眼生辉、满心期待下一个表演的众人面前,仓桥将盘腿姿势换成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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