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猛地揍了校舍墙壁一拳的男子这样叨念着。
隶属格斗社的神谷竟相当不辛地和凌马有了过节。
*
原本只是撞到肩膀,这样的小事而已。不过,如果被撞出去那就另当别论啰!
「你这家伙!竟然不打声招呼!?」
和神谷在一块儿的两人怒声叫道。
三人皆非等闲之辈,看起来都相当会打架。
「喂,你是一年级的斋木凌马吧!?」
极稀奇的,凌马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头来。
「哦~,原来是这家伙啊!」
看来,球赛当天的事使得「斋木凌马」声名大噪了。他活跃的表现就连身为二年级的他们都十分感动。
「喂,小子,你好歹也要顾一下我们高年级的面子啊!快点道歉,我们就不会生气了。」
身材高大、看起来眼神非常犀利的神谷,和凌马目光对视,笑着说道。
刚毅的下巴,让人不禁想象揍了他反而会伤及自己的拳头。虽然称不上端正,不过却十分有男人味,而且看起来似乎十分熟悉这样的场合、气氛。
「喂,听说你和叫藤守的矮个子做了?」
一旁看起来像练过柔道的小山说道。
又浓又粗的眉毛下那对眼睛竟是那样细小,简直就像熊娃娃一样。虽然他是三人中最矮的一个,不过身高也超过一七0。
「哦~,的确是听过那样的谣传,是真的吗~?」
麻子脸的川野也一脸兴味盎然地问着。他虽比小山高了许多,不过身体较为纤瘦。
虽然三人自然地摆出阵仗将凌马包围,不过他们并没有动粗的念头。只是单纯对『传说中的男子』到底有何能耐感到兴趣而已。
「他叫做藤守吧?他是有一张可爱的脸啦,不过真的可以和男人做吗?」
突然,凌马用力地挥掌。
有如拍开虱子一样的动作。瞬间,小山的身体浮在空中,而后重重落下。
「你、你在做什么!?」
另一边的川野满脸通红地怒吼着。
霎时,他有如拳击手般地出拳,迅速又确实。理应是凌马下巴被打碎,瘫倒在地的。
没想到,凌马反倒轻松地别开下巴,目光朝向地面。
「呃!」
川野屈身蹲了下去。因为凌马的拳头刚刚重创了他的心窝。
“这家伙……”。
就连对自己臂力相当有信心的神谷,也不禁起了寒颤。
这男人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改变。正确得几近冷酷地击倒了两人。然而,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是喜,或怒。就像没有丝毫情感一般。
——球赛那天表现得令人拍案叫绝的凌马,竟是这样的人……?
最惨的是,毫无情感的凌马那双眼眸简直就像会杀人。
身体不禁泛起一阵寒颤。
神谷之前虽看过不计其数的高手,不过现在脑中却在在浮现『这家伙是特别』的警讯。
喀啦!用脚踢起地上的小石头,藉此伎俩转移对手的注意力。这可是神谷的拿手绝活。
尤其是从敌人身后的迅速踢击,更他是的必般技。
但,原本应该不偏不倚打中凌马『身体』的石头,没想到却被凌马轻易地闪躲开来,只掠过他的发梢。
然而,当脸部受到快速冲击时,没有晕厥过去已经是奇迹了。
「——混帐!」
看着凌马只扔给他冷淡的一瞥便离去时,原先想出拳攻击的神谷手却僵在空中,心中满是难以宣泄的懊悔。
「……怪物,给我走着瞧……!」
突然脑袋一阵昏眩,眼前的景物不断地摇晃回转。
被凌马教训过后还敢说他坏话的人,神谷恐怕是第一个吧!
这是五月初,黄金周的前一天。
***
「唔~,怎样也想不透为什么我会受伤?」
四月底,球赛的三天后。
身高一九二公分的篮球队长——三年级的森下圭吾,脖子打着石膏疑惑地低语着。
「喂,拓哉,你是不是隐瞒我什么?」
就连右眼下面的青肿也异常疼痛。
「就算你再怎么逼问……我也不记得了啊!」
嘴巴虽粗鲁地说着,但拓哉多少还是感觉到良心的苛责。
毕竟,在球赛那天将森下的脸踢成这样的人,是自己啊!
「那天,原本打算要收拾排球用具的,然后和你……走进了仓库,是吧?」
「对不起,森下学长,我真的记不得了。」
拓哉站在一年级和三年级的连接信道上,望着窗外景色这样答道。
午休时间,拓哉并未到有凌马在的学生餐厅吃饭。虽然肚子的确很饿,不过胸口涨得满满的怨气却让他失去胃口。
而森下就是在他发呆伫立的时候过来的。
「虽然小松说你也昏倒了,但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与其说森下亟欲解开疑惑,倒不如说是他开心于和拓哉有了共通话题。
「不过,只要你没受伤那就好了。」
「……森下学长。」
听森下这样说后,拓哉差点说出真相,不过紧要关头他还是忍住了。
『你被“好兄弟”附身并袭击我。』
要是这么说的话,对方一定会认为自己脑筋有问题。森下是个温柔的好学长,老实说自己也不讨厌他。
但,一想到和『男人』接吻,就浑身不舒服、猛起鸡皮疙瘩。
当然,被附身的森下实在没有责任,但嘴唇终究是嘴唇啊!所以,拓哉仍直觉地厌恶森下。
——和凌马接吻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身体不禁被电到似地轻颤。某种不同意义的发颤,让拓哉好生动摇。
瞬间,脖子到耳朵处一片滚烫,然后拓哉就如水煮章鱼般满脸通红了。
*
球赛的隔天早上,当太阳还未升起前拓哉在凌马的手臂中苏醒。
然后,问题出现了!两人竟然都没有穿衣服!
两人从上到下紧紧地密贴在一起,让看到这一幕的拓哉不禁冷汗涔涔。
爸妈从昨天起就去旅行了。
——难道,不会吧……真的吗……!?
「……拓哉。」
眼睛微开的凌马突然吻上了拓哉,当下让他手足无措。
凌马虽是那种穿上衣服会显得更消瘦的体型,不过体重仍旧颇有份量。嘴巴被他堵住,整个人也都被他压在身下,这样的姿势要顺畅呼吸实在很困难。
——呃,唔唔……!
突然,凌马那放肆的手侵入了两腿之间,让拓哉猛然撞开他。
「你这个……这个变态大色狼!」
凌马单手支起上半身,转了转脖子活动筋骨。
「你醒啦!」
一脸遗憾的笑容。
「——你、你、你!?」
拓哉有如受惊的小兔子般不断后退,手上紧抓着棉被羞愧得浑身红通通的。
「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啊!?」
“啥?”面对拓哉的怒吼,凌马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
「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啦!」
「是你自己诱惑我、强迫我的耶!」
「你看,还有吻痕呢!」
凌马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及胸口说道。
「下面要不要也确定一下呢?你真是有够纤细呢!」
看着凌马一脸邪恶地拉着棉被,拓哉觉得自己都快贫血昏倒了。
「我没有,我绝对没做那种事!!」
拓哉裹着棉被迅速冲下床,不过却相当“漂亮地”摔了个狗吃屎。
「喂,虽然我也在你身上留下了一大堆印记啦,不过我会帮你调整制服的立领,应该就能遮掩过去了。」
凌马对着狂奔出去的拓哉这样说道,而浴室方向立刻就传来「哇,畜生,凌马你这大混蛋!」的怒骂,让凌马不禁大笑出声。
拓我还记得被色情灵附身的森下强吻时,自己吞下了某种东西。
「本体我已经帮你从嘴里拉出来了。」
边说,凌马还若无其事地吃着早餐。现在时间还未到早上六点,学校也还没开门。拓哉无奈地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吃着凌马做的早餐。虽是十分简单的料理,却比妈妈做的好吃很多。
话虽如此,不过章子早上可是很少会费事做早餐的,通常都是拓哉自己弄一些极为速成的东西,草草了事。
该不会到现在退长不高都是好妈的错……拓哉突然这么想着。
「好吃吧?」
「嗯。」
拓哉老实地回答着。
「这三年来我都得做菜给我爷爷吃,才变得这么行的。」
「你是说素食吗?」
「我那不守佛门清规的爷爷,一个礼拜都要吃一次牛排咧,现在我就连鲔鱼也会处理了。」
看着眼前无奈地耸肩的凌马,拓哉不免开始怀疑他其实是去做“料理修行”的。
「从今以后我都会做菜给你吃的。」
「嗯。」
朝气蓬勃地回答后,拓哉这时才回过神来。
「不是要说这个啦,我是指今天早上的事!」
「你应该还记得吧?」
凌马坏心眼地笑了笑。
「我完全没有印象,你不是说过不会对我做一些奇怪的事吗!?」
「喂,那可是你死命要求的喔~,我完全是被动的。」
他瞇细眼睛笑了下。
「所以啊,才要你跟我讲实话的嘛……!」
虽然害怕……但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可是,这家伙却是个即使说谎也面不改色的高手!这可怎么办呢!
「实在太棒了。」
突然凌马温柔地微笑起来。
「太棒……了……?」
拓哉猛地开始冒冷汗。
——咦咦~!?到底昨天晚上我做了什么啊!?
「就算你身体还残留着瘴气,但我还是得完成你的愿望。」
「愿、愿望……那是什么啊!怎、怎么可能!!不会的,你不要开玩笑了……啊啊~!你怎么……,我对你根本、没有那种……那种感觉啊!!」
拓哉一时口齿不清。
「你这个……变态!大混蛋,超级同性恋大骗子!」
拓哉破口大骂神情显得相当激动,不过一旁的凌马却只是稍稍抬起头、交抱双臂望着他而已。
碰!最后拓哉忍无可忍地重敲了下桌子,一把抓起书包。
「真是的,凌马,我……我最讨厌你了!!」
扔下这句最具杀伤力的怒吼后,拓哉便夺门而出了。
「玩笑似乎开得太过火了……」
苦笑了一阵后,凌马闭起了单眼。就算到了现在,只要一想起昨晚的事他仍旧觉得不太妙。毕竟,拓哉的确曾坦率地躺在自己怀中啊!
睁着湿润大眼的拓哉死命抱着凌马的手臂不放。
凌马将满身灰尘的拓哉抱进浴室清洗,期间两人的身体会亲密地碰触也是在所难免的。
而凌马终究忍不住地吻了拓哉的唇,原本只想蜻蜒点水似地轻吻一下,却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拓哉那极为敏感的身体,只是稍稍碰触到胸前的突起,他就发出极为压抑的呻吟声。
被凌马按靠在浴室墙上的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欺身压住拓哉,能让凌马如此失去理智的人,也只有『拓哉』而已。
「不管什么……我都做。如果做错事我会改……无论凌马说什么我都会听……」
拓哉哭泣地低喃,从两人交叠的唇中断断续续地流泄出来,让凌马不禁张开眼睛望着他。
「——不要丢下我!带我走,带我一起去,我要跟凌马一起到远方去!!」
「……拓哉……?」
拓哉的口气突然变得很孩子气。
拓哉的手指有如要嵌进内里似地紧抓着凌马。
「……什么嘛,不要……不要走,凌马,为什么你要不见呢~!不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了……我相信你,我……我会等你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不要……不要啊……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看来拓哉似乎是将离别和重逢的景象搞混了。
三年前,十二岁的拓哉在车站紧抓着凌马的衣服不放。
心想如果将远行的事告诉拓哉,他一定会哭的,所以直到出发前凌马始终保持沉默。
他永远也忘不了出发当天早上拓哉的表情。
晶亮大眼里满溢着泪水,毫不间断地滴流着。他清楚记得,是自己将拓哉那小手拨开的。
「如果你不乖的话,我就不回来了!」
当时他只能这么说。
拓哉重重地点了点头,瞬间电车的门在他眼前关上。
望着大声叫嚷并企图追逐电车的拓哉,哥哥连忙阻止。
——这笨蛋……。
而这样低语的自己,却只能坐进电车内侧强忍着泪水以免决堤。
——要是他从月台上掉下去,那怎么办……?
凌马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拓哉。」
看样子拓哉似乎连离开人的体温也会感到不安。将拓哉紧抱在胸前,凌马用手轻梳着拓哉的细发。
「我已经回来了啊!」
凌马不断地说着这句话,好让拓哉安心。
这么一来,他也无法出手了。只能这样痛苦地忍耐到天明。
而凌马胸前的那些「吻痕」,其实是拓哉捉得太紧所致。
「嗯,睡醒过后如果还能袭击他,那就太好了。」
凌马突然讲了句听起来相当危险的话。
而真正的体验,就等拓哉有了自觉再慢慢来啰!凌马心中如此盘算着。
*
『你还记得吧?』
骗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凌马询问时,拓哉虽然这样回答,但老实说,他之后就一点一滴地回忆起来了。
没错,昨晚他的确是讲出一大堆平时打死也不会出口的告白(应该吧?),而且似乎还数度索求凌马的亲吻……。更惨的是,还拼命发出那种……那种陶醉疯狂的『声音』。
——实在太丢脸了……。
过度的羞愧让拓哉简直想挖个洞逃到地底下去。
亲吻还算小事,只要咬紧牙撑撑就过去了。
但,现在事情已超过拓哉想象的范围了。就像在跑障碍赛一样,只越过一个栅栏就抵达终点。事情发展得太过快速了!
不论是凌马在房间内为自己检查功课,或是坐在客厅沙发的旁边,任何动作都会让拓哉感觉到他的体温,而浑身不自在。
到了晚上,不是早早躲进被窝中『装睡』,要不就是心脏狂跳地躲躲藏藏直到凌马上床睡觉为止。
「拓哉……?」
不管是听见他那有如低语般的叫声,或感觉到他轻摇着自己的棉被,拓哉都拼命地装睡。
随后,他会听见凌马压抑地叹了口气,并将脸别过另一边。而之后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老实说,就连拓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明明心里头不难过,却很想大哭一场,说着说着眼泪就真的流出来了。
——凌马这个大混蛋!!
真的好想这样大喊喔!但又为什么『凌马会是个大混蛋!!』呢……?拓哉真的无法解释。
只要看到凌马的脸,他就会像生病一样心脏狂跳。紧张、脑充血、轻易落泪、身体故障。
这就是拓哉这阵子一直躲着凌马的真正原因。
*
「好啦,藤守。你就跟我讲实话嘛!」
午休时间,小松健太过来跟拓哉讲话,让他着实烦躁。
「森下学长和斋木是不是真的在体育馆里面打架啊?」
——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讲的,小松这样保证着。不过,当他这样说时,全班同学都已竖起耳朵准备“洗耳偷听”了。
「我不知道啦!」
「——什么嘛!我还带森下学长去看医生呢!」
不满的小松不断逼问着那天的情况,实在是个超级爱管闲事的家伙!
不过,这也难怪啦,谁教他看到拓哉和凌马在『接吻』呢!(这是他自己想象的。)
事实上,当凌马正打算吻拓哉的当儿,小松这个不速之客碰巧坏了他的好事,让凌马无法得逞。不过,当然这件事小松本人是不知道啦!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如果有困难我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多谢你喔,我心领了……」
「你这家伙~」
拓哉毫不在意地别过头,这可让小松健太一脸为难地双手交叉于胸前。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对话迟迟没有结果,不久班上同学便开始自顾自地聊天了。
「……我昨天被吓到了喔~,在窗帘上映有奇怪的东西耶!」
「哎呀,好恐怖喔!」
一旁的女同学正说着话。
听到她们的话后,另一个女孩子嘴上虽说害怕,但仍旧加入她们的谈话行列。
「怎么了,藤守?」
当小松望向拓哉时,他已经完全僵掉了。
——好想塞住耳朵。
但是,这么一来绝对会曝光。虽然想站起身离去,但鸡婆小松却挡在他前面。
「……你,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冷汗开始从拓哉的额前滴落。
「小松……」
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小松不禁认真地望向拓哉。
「藤守,真是这样吗?好,那事情就交给我了!」
「……什、什么?」
「大家,听好了!」
看到小松迅速地站起来大喊,拓哉连忙阻止。
「藤……唔嗯……」
拓哉猛地从身后将小松的嘴摀住,随即硬拖到教室外面。
『藤守是个超级胆小的人,请大家以后一定要帮助他喔!』
打算这样大声疾呼的男子,因没听到一致的认同声而感到不满。
「怎么可以放任胆小的你自生自灭呢?我们班上可是一体同心的啊!」
——一体同心有啥屁用啊~~!?
将小松拖到楼梯间后,拓哉按着太阳穴无力地想着。
差点,真的差一点就要让这个热血大白痴,逮住自己的最大弱点了。
「但是,平常人不应该会怕到这种地步的啊?」
「啰唆啊!听好了,要是你对别人说这件事,我马上就转学。」
拓我死命压低声音睨着他说道。
看来这招对小松似乎很管用。毕竟他是个极度重视自己班上同学的人,所以要是拓哉转学或转班那小松可就烦恼了。
加上,只要让小松认定是朋友的人,他一定会近乎多事地竭尽心力照顾对方。
「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转学。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班上』最重要成员之一啊!」
小松重重地敲了敲拓哉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拓哉跌倒。
贯彻自己信念勇往直前的小松健太,并非坏人,所以拓哉也没理由痛扁他。
「交给我吧!」
相对于眼前轻拍着胸口的小松,拓我心情实在沉重的可以。
*
放学后,拓哉在走廊徘徊缓步着,却发现森下从对面挥着手向自己走来。
虽然脖子上还打着石膏,不过脸上的伤势已大致痊愈,恢复原本俊帅的脸庞。抬眼望了下高大的学长,拓哉明显地叹了一口气。
「你从昨天起就没什么精神喔!」
——是不是有烦恼啊?这样问的森下一脸无忧无虑的模样。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找我商量啊!」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望着中庭,森下微笑地说道。拓哉虽沉默不语,不过心中却没有任何急躁不安的感觉。有时候带有亲和力与些许轻浮的人,反倒能轻松相处。
「喂,妳知道吗?」
几个女孩从一年级教室那边走了过来。一边开心地聊天边走过站在窗边的拓哉他们身后。
「就是三年级教室的『十三阶楼梯』啊,妳知道吗?听说只要踩到那一阶,晚上的学校就会突然产生大变化,最后就没办法回来了。」
「我是常听说啦,不过上面真的好可怕喔!听说还有人听到纲琴声……」
「太夸张了吧~」
一行人嘻笑地走过了两人身后。
感觉袖口被拉扯的森下低头一望,竟发现拓哉的脸色苍白,紧抓着自己的袖子。
「怎么啦?」
森下低头问道。刚刚那些女孩子的谈笑声对森下来说,只不:是耳边的噪音罢了。就连话题也没啥新意,十足就是新生会聊的那一种。
但,这样拓哉就已无法招架,瞬间紧张起来。那对没有经验的人来说,或许是『有趣的话题』,但对拓哉而言可不是啊!
忍住想掩住耳朵逃开的冲动,拓哉稍稍瞟了眼森下。要是在逞里曝光的话,那可就惨了。一定会像国中时一样被人握住把柄,不停地被欺负。
「你身体不舒服吗?」
但,森下却完全没发觉这件事,只是单纯地为拓哉担心而已。望着温柔看着自己的森下,拓哉无奈地想着。
——就算他令人感觉安心,但他终究不是凌马啊!
等女孩子远离后,拓哉因庆幸自己的『恐惧』没曝光而松了口气。
拓哉并没有发现自己还拉着森下的袖子。他不知道这样的动作会引起森下莫名的保护欲。
「对了,要不要到保健室休息?」
森下担心地问了好几次,现在他已完全以保护者的身分自居了。
从昨天开始,拓哉的神色就不时又青又白的,实在令人操心。森下不安地望向拓哉,正打算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时——
「拓哉!」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叫唤声,让拓哉迅速地转过头去。
「你这笨蛋,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望着愤怒地接近自己的凌马,拓哉不由得恐惧地向后直退,不巧撞上身后的森下。
「斋木,冷静点!」
森下也反射性地抱住拓哉,有如保护孩子的父亲那般。
但也只到此为止了。
「我不是叫你不要擅自行动吗!?我一直在我你耶!」
就在凌马准备伸手抓拓哉时,他却倏地转过身,紧拉住森下的制服。
「你到底想干什么,拓哉!」
「不要这样嘛,斋木……」
原本打算当和事佬的森下,被凌马凌厉的目光一瞥,完全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我要去学长他家。」
「咦!?」
「你说什么!」
「那个,等一下,斋木……」
虽然很开心拓哉到家里玩,不过凌马实在很可怕,夹在两人中间的森下颇得战战兢兢的。
「走吧!学长。」
转过身后,拓哉拉了拉森下的袖子。
「难道那家伙比较好吗?」
听着身后那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森下打从心里发冷。
凌马每当真的生气起来,声音就会变得极度低沉平稳。只要听到他那冷冽的嗓音,任谁都会觉得事态严重而感到恐惧。
瞬间,凌马的表情消失了,扔下了刚刚那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而聚集在一年级走廊上的学生也一同鸟兽散。
所有人都震慑于陵马的“气”,不敢随意发出讪笑声。
**
刚刚——,其实是森下『挡住』了拓哉的去路。
就在他转身准备逃走时,森下的身体就不巧地挡在自己面前。
明明是想抓住森下的制服拉开他的,无奈却没有成功。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拓哉,你跟他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森下温柔地询问后,拓哉微微点了点头。
拓哉手里拿着森下端给他的可可亚,边喝着。
结果,拓我还是跟着森下回家了。不过,地点不是问题,他单纯只是不想回家而已。
看似中等家庭的森下家为一般的木造二层楼房屋,而身材高壮的森下那六个榻榻米大的房间,现在全铺满了棉被。
双亲都在工作还没回来,而小他两岁的妹妹似乎也出去玩了。
太阳一下山后,阵阵的寒意袭来,两人便将脚伸进棉被中藉此取暖。
「你和斋木之问进行的不太顺利吗?」
望着坐在身旁拓哉的发旋,森下柔声地问道。
拓哉仅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张大着眼睛,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墙壁。
若起来相当难受的样子,明明就要崩溃的样子,却还死命硬撑着。
森下虽不知其中缘由,但实在很想为他尽一分力。
「那个,拓哉,将事情说出来或许会比较轻松点。」
「不要。」
一句话便将森下的好意给扔到太平洋去了,让他只能郁闷地交抱着双臂。
「……但,你是喜欢斋木同学的吧?」
当森下语气迟缓地这样说时,拓哉早已梦周公去了。
不过这也难怪啦,毕竟这阵子拓哉都处在疲累状态,就连饭也没好好吃过。老是被一些之前从未想过的恼人问题缠绕着。
而那个『恼人的问题』里,却总是有凌马的份。况且两人还住同一间房,就连床铺都并排在一起……拓哉现在可身陷从未有过的困窘局面了。
其中更令拓哉焦躁的,莫过于自己无法以正常的心情去面对凌马这件事。
他在森下的身边就完全不会紧张。他对拓哉而言,就有如空气般自然,让他好不容易能够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不过,拓哉的睡脸却显得相当地难受。
「……拓哉。」
森下柔声地唤道。伸手轻轻抚摸着拓哉的头发,抱住他的肩膀缓缓地接近他的脸。森下用脸颊磨蹭着拓哉柔软的发丝,并微微地闭上眼睛。
「希望你和斋木之间能够进展顺利。」
小声地低喃着,随后帮拓哉调整好位置让他能安稳地睡在棉被上。
「好了……」
原本站起身的森下,再度俯身望向拓哉。
窗外已完全转暗。凝视着拓哉的睡脸片刻后,他的手抚上拓哉的脸颊,缓缓地接近他。
拓哉那规则的鼻息轻触着森下的唇。
「不妙,斋木一定会生气的……」
自言自语后便是一阵脸红,随后他露出一个毫不畏惧的微笑。嘴唇轻碰了拓哉的脸颊后,便立刻起身下楼。
**
「喂,你真是斋木啊!」
——那不过是刚刚发生的事而已。
虽然打电话去拓哉家却由凌马接电话一事让森下吓了一跳,不过更可怕的还是当他说「拓哉已经睡了,今晚要住在这里」那一瞬间——,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当森下打开门时,凌马正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外。
——这时候,森下才觉得凌马真的比自己小两岁。
眼眸闪烁着不安,紧闭的双唇看起来像是要叹息一般。就连原本想劝劝凌马的森下,都有些不忍心了。
进门后,凌马二话不说便往二楼走去。森下虽然疑惑凌马是否知道房间位置,却不敢开口叫住他。
不久之后,凌马便抱着拓哉在玄关穿鞋子。或许因为过于疲惫的缘故,躺在凌马怀中的拓哉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已经帮你叫出租车了。」
森下从身后轻拍着凌马的肩膀说道。
「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们还是赶快和好吧!」
「先告辞了。」
望着拓哉脸庞的凌马就这样向森下行了个体。极有礼貌的表现。
「斋木,你可不要骂他喔!」
森下再度叮嘱着。凌马抱着拓哉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出了玄关。
「应该没问题吧?」
实在令人操心啊!现在森下的心惰简直跟个『父亲』没两样。
***
隔天早上,当凌马到处都找不到拓哉时,一颗心几乎要爆炸。
也就是说,他又必须一个人到学校去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啦!」
已经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了。难以压抑的焦躁,让凌马想将眼前的一切全都踢烂。
「随便你好了!!」
一阵叨念后,凌马便独自上学去了。
那天,完全没有人敢跟凌马打招呼。他浑身都散发着“杀气”,就连走在他前方的学生们,也都因为察觉他的心情而刻意躲开。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看过他这样失控过。
「冷静……」
凌马发出声音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午休时间可说是今天最惨的时刻了。
只不过是因为不小心撞到对方的肩膀就被叫住,于是不爽的凌马立刻就让三个高年级的学生吃足苦头。
他们并没做什么值得让凌马大动肝火的坏事,只不过是比较倒霉点,恰好遇上了被拓哉搞得脾气暴躁的凌马而已。
「该怎么办呢……?」
平常都知道要闪避这种人的,就算真碰上了也只需跟他们道歉就可以。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打过架呢!
不过,很不凑巧。今天恰逢凌马大爷不爽,一群高年级生自然就死得很惨了。
——我真是混帐!
之后,凌马虽然懊悔不该意气用事,但心情早已被搞得乱七八糟了。
那天,凌马连一次都没有去拓哉的教室。
纯粹是为了保持冷静。
他甚至开始憎恨起好人森下了。实在想紧抓着拓哉的胸口,对他大吼特吼一番。
「冷静……」
有如咒语般低喃着。不管外表再怎么成熟,凌马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混蛋……,要是今天让我抓到,一定要他把话说清楚!」
凌马低声念着。
放学后,等他去拓哉班上找人时,班上同学却说他早就回家了。
“可恶,他到底哪里不爽啦?”
实在想不透拓哉讨厌自己的理由。为什么拓哉非得躲着自己不可呢?
他会离开拓哉去修行三年是有原因的。在这期间,要拓哉单独面对一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就算要强迫他也无所谓……。
走在回家的路上,凌马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的叹息了。
*
「你是1—8的藤守拓哉吧?」
拓哉停下脚步抬起头来。
三个陌生男子站在他面前,看起来似乎是高年级的学生。
「什么事?」
「斋木那家伙啊……」
其中一个高大的男子突然接近他。
「可真糟糕啊!」
当他在拓哉耳边说话的瞬间,心窝处突然一阵剧痛。瞬间呼吸停止,眼前一片黑暗。当神谷接住拓哉那无力瘫倒的身体时,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神情。
这是五月连休假期的前一天。
学生们从明天起就会疯狂地玩乐,没有人会理会学校的事。
学校的图书馆内没有任何人迹。
而拓哉便是被带到这个沉静的图书馆内侧仓库中,嘴上还寒了块布。
***
当拓哉苏醒过来时,闻到了飘散在空气的霉味。那是旧书的味道。
胃部微微抽痛,正想舒展舒展筋骨时,却发现手脚都被绳子绑住。
——可恶,那些混蛋家伙……。
拓我死命吐着舌头想弄掉嘴上的胶布,边环视着四周。逐渐地,眼睛习惯了周围的黑暗。
虽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不过好象是一直昏迷到晚上的样子。
微亮的月光从长形的窗户射了进来。在书架个个都几乎高耸至天花板的图书仓库中,只放置了古书及一大堆资料。而且,这个地方平常是不会有人出入的。
——混帐,我才不怕你们呢……!
趴在地上,拓哉想尽办法要弄开绑在手上的绳子。
他绝对不会屈服于那种无聊的暴力行为!——一想到之后要对凌马的报复,他说什么都不能输给这些家伙!但,虽然这样,拓哉还是希望有人能来救他。
毕竟『夜晚的学校』是很可怕的。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绑在身上的绳子解开,暂时不要去想那些事好了。
——要是让我逃掉的话,下次可有你们瞧的了……。
对于活生生的人类,拓哉可是毫不留情的。
图书馆的拉门突然喀哒喀哒地响起。
拓哉猛地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恢复原来瘫倒在地的姿势。他知道自己等的那几个男人已经回来了。
手电筒的光线自门缝间透进来。喀擦!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圆形的光线在书架间移动着。
「安静点。」
「他还没醒啊?」
随着低声交谈的说话声,照射在地面上的光线越来越接近拓哉。
「哦,还在这里。还昏迷着咧!」
随着兴奋的声音,光线照射着拓哉,使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实在无法假装虚弱的样子,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因手电筒的照射而显得难受。
「这家伙就是斋木的人吧?」
「这家伙还真傲慢呢!反正也不过是个同性恋而已嘛~」
「可爱是可爱,但也得会分辨善恶啊!」
一阵低级的笑声响起,光听那声音就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了。
「喂,矮子,你每晚都让斋木上吧?跟男人做真的那么爽吗?」
对方伸手至拓哉的脖子处,将他拉了起来。突然,嘴巴上的胶布被撕掉,痛得拓哉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样就能回答问题了吧……」
男子蹲低身体靠近拓哉。借着手电筒的光线,可以看见他是个小眼睛、脸上长着青春痘,皮肤不太好的男子。虽然擅长拳击,但喜好蜚短流长的神谷脑筋却不大灵光。
他们似乎一离开学校,就换上了便服。此时身上正穿著不太引人注意的暗色系衣服。
「你最好不要去跟斋木说些什么!」
全体一起发出压抑的笑声。
「我都快吐出来了。」
在光线的照射下,拓哉那张嘟翘的小嘴这样低语着。
「你说什么?」
「你那张臭脸不要接近我!」
瞬间,三个大汉都怔住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年会说出这种话。
「这是送给你们的大礼!」
拓哉突然用头重创眼前的男子,随后有如弹簧般地迅速跳了起来。
「这家伙,竟把绳子……」
话还未说完,神谷就吃了拓哉一脚被击倒在地。
「——混蛋!」
随着怒吼,对面飞来一个拳头。机灵的拓我用手臂挡住,随即给了男子的下巴一记拐子。
——呃!随着惨烈的悲鸣,小山撞倒了一旁的书架,书籍纷纷跌落在地。
「别小看我了!」
跨过三个瘫倒在地的男子,打算逃走的拓哉在图书馆门口又停下来叫道:
「你们要报仇就去找凌马,别把我扯进去!」
——听到了没!交代过后,拓哉便头也不回地闪人了。
打架对拓哉而言根本是小case,矮子也有矮子的打法。真是太小看他了!
当拓哉冲出图书馆的大门来到走廊时,突然愣住了。
脑筋一片混乱的拓哉,根本没有方向感可言。夜里的走廊看起来都一样,实在难以分辨。
到底哪里才是自己熟悉的一年级教室呢?冷静下来思考应该就能导出结果的啊!
猛地,一双手趁拓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自他身后伸了出来,让拓哉吓了一大跳。拓哉迅速地转过头,一抬腿就往上踢,果然踢中男子的胸膛。
「咯~」
图书馆大门的内侧,响起了一阵取笑般的笑声。
——啊,突然拓哉的脚被抓住,身体向后倾倒。被紧捏住脚掌的痛楚让他痛苦地呻吟出声。
「你再抵抗啊!」
从暗黑的影子处传来威胁的声音。
「我们可都是格斗社的呢!」
也就是通称打架社就对了。
听说他们是热衷于各种格斗技才组成的同好会,虽然没有正式取得段数的认定,但可都比其它正式社员还要厉害……。
「刚刚你那几招突袭还真厉害呢!」
拓哉被抓住的那只脚突然被放开,让他失去了平衡跌落在地。随即对方又伸出大手,拎住拓哉的胸口,将他提了起来。
「都被你这张可爱的脸给骗了呢!」
三人包围住拓哉,并用手电筒照射着他的脸。
拓哉的脸痛苦地扭曲着,随后对方捉住胸口的手劲松弛了许多。
「喂,你们看啊!这家伙还真是……」
三人中最高大的神谷一脸愉悦地吹着口哨。
锐利的眼神和一身的肌肉。大概只有这家伙比较厉害吧!
「晤……」
脖子突然被紧捉住,对方的嘴唇印上了自己的,难受的拓哉死命地想别开下巴。
缠人的嘴唇毫不放松地紧黏在拓哉唇上,连舌头都伸了进去。
带着香烟臭气的口水流进拓哉口中,让他涌起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
「喂,神谷……」
「只有你一个人享受,太卑鄙了吧!」
旁边另外两个男子对着打算侵犯拓哉的神谷叫道。
「……唔……住手……」
呼吸变得极度困难,睫毛因光线而不停眨动着,脖子处开始恶心地泛起阵阵疙瘩。
「好难受……住手……」
拓哉拼命想要逃开,但神谷的唇舌就是有办法找到他的。他更同时利用柔道的绞杀技对付拓哉,让拓哉浑身便不上力几乎晕厥。
眼泪从紧闭的双眼流出,双手被神谷紧紧箝制完全无法动弹。川野他们的喉结上下移动着,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拓哉痛苦地呻吟着,却带来严重的反效果,让神谷的“性”致更加高昂。
「你这小子,就算是男人也会觉得很爽嘛!」
听到川野那焦躁的声音后,神谷的唇终于离开了拓哉,脸上同时浮现了一抹下流又残忍的笑容。
「这家伙尝起来还真不错呢!」
嘴唇因口水而濡湿。
——看来他的对象是男人可不是假的啰!神谷继续说道:
「我也想听听你哭泣的声音喔!」
神谷用手指描绘着拓哉半开的唇瓣,眼神因欲望而熠熠发亮。
拓哉因绞杀技的束缚几乎昏了过去。就连神谷将自己背上肩头,他也没力气反抗。无力垂下的双手再次被绑住,他们带着拓哉往右边的信道走去。那条走廊通往二年级的校舍。
而离他们很远的后方,似乎有个黑影缓缓地移动着。
*
「拓哉。」
在屋里找过好几次后,凌马不悦地击了下掌。嘴巴一阵叨念。
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拓哉却还没回到家。
他已经将附近拓哉可能去的任何地点都找遍了。而且,现在大部分的店家也都打烊,拓哉却还没回来。就算两人吵架,也不需要搞到这种地步啊!
凌马走到床边坐下,苦恼地抱着头。
「可恶啊!」
以拳击了下大腿后,凌马迅速地站了起来。
——都是为了避着我才会这样!
凌马对正在某处打发时间的拓哉感到焦躁。心想他就是因为在闹别扭才不回家的。
不过,原本胸口涌现的不安,现在却渐渐转变成不祥的预感。难以言喻的焦躁让凌马紧握的拳头不断颤抖着。
「你到底在哪里啊?拓哉。」
『听从您的差遣,主人。』
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嗓音,让凌马倏地戒备起来。
反射性地拿出胸前的佛珠,一双利眼扫射着周遭的景物。强烈的杀气瞬间充满室内。
『听候您的差遣。』
「你、你是黑炎!?」
凌马凝视着佛珠数秒后,目光转移到室内的墙上。
他的眼瞳霎时变得凶险无比。
「为什么你会出现……」
利眼搜寻的凌马声音极具威迫性,墙上逐渐浮现一个和他等高的黑影。
『我因主人的声音出现——。已经找到名为藤守拓哉的仆人了。』
「拓哉!?」
尖锐的声音响起,凌马连忙收拢自己紊乱的气息。
『希望我告诉您吗?主人。』
「快点说出来!」
『……就是主人就读的『学校』。』
「是吗,你滚吧!」
『请吩咐我吧,主人的仆人是……』
「滚回去!」
凌马一声令下,影子一眨眼地自墙上消失。将手上的佛珠绕成两圈挂放大拇指上随后击出,手掌上金色的光芒如漉漪般逐渐扩大。
佛珠两端较大颗的黑石,其中一颗缓缓地将影子吸进去。
凌马小心翼翼地凝视着这一切,随后弯起手指将佛珠包住。迅速地,凌马颂念着封印的咒语。将由指间流泄出来的光芒逐一枚拢,最后影子完全被收服在凌马的手中。
「畜生!」
额头冷汗横流。
「太疏忽了……」
凌马的身体喀哒喀哒地颤抖着。
**
当他从东北的祖父那里得到这串佛珠时,他曾一度感觉到冻彻心扉的恐惧。
——『黑炎』并非念珠。
说完这句话后,祖父便将已经有些年代的米黄色木箱封印撕除。
在只有两人的寺庙中,布满了重重叠叠的结界。
一向豪迈不拘小节的祖父竟如此慎重,由此可知自己即将接受的“东西”是多么地危险。
包裹在红色绢布里的佛珠,只是条没有任何光泽的石头而已。乍见之下,并没有什么东西依附在上面,仅是条没有一丝邪气的古物。
「爷爷,这是什么?」
「笨蛋!不要放松你的“气”!」
一时放松的凌马当下就被祖父痛喝。
但是,他就只看到一串斑驳的念珠而已啊!实在怀疑它究竟会有什么用处。
「『黑炎』是前代祖先取的“真名”。」
「等一下,爷爷。这样就能操纵它?还是要用从前祖先的“假名”呢?」
也难怪凌马会担心,毕竟斋木家的人代代都是依『魔.人.神.物』等“真实之名”进行命名的。
既被命名后,那个“名字”就会一辈子跟着当事人。而跟灵魂有着紧密联系的真名,便是反映咒术唯一的关键词。
至于人类,只要说出那个人的“真名”便能完全掌握他的人格。更极端点来说,便是能有如人偶般地操纵人类,甚至藉此杀人。
而斋木家的人便是擅长这种法术。
不过,这项能力是禁止用在普通人身上的,现在也只限于用来对付魔物而已。
「黑炎!」
手拿着念珠,祖父重声呼唤着。
「我将主人带来了。」
凌马的手指颤抖着。喀琅!眼前的佛珠有如蛇行般作动着。
『是在呼唤我吗……?』
佛珠上逐渐浮现一道影子,凌马不禁吞了口唾液,紧咬着牙关。
凌马的跟前一头狰狞的野兽眼睛微开,煞是嘛人……。
明明是平静无波的“气”,却让凌马感觉汗毛直竖、无尽的恐惧。
『告诉我主人的真名。』
巨大的眼眸贯穿全身般地凝视着凌马。
「斋木凌魔。」
紧握拳头,凌马迅速抬起头来。如果慑服在对方的气势下,最后丧命的人可会是自己啊!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0六颗石头可是封印着无数邪魔,单单一颗小小的石头里就有数百只妖魔了。
佛珠的两端有两颗较大的黑石,只有其中一颗被下了『黑炎』的咒语。
而另一边则是“空”的。
『斋木凌魔阁下……』
一阵阴沉的声音响起,影子用着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叫唤着凌马的真名。
「黑炎,你能视『斋木凌魔』为自己的主人吗?」
祖父话带颤抖地说着。
那是凌马从未听过,甚至流露着悲怆情感的沉重嗓音。
恐怕这个黑炎是位于魔物顶端的高等妖魔吧!对于地位接近“神佛”的魔物而言,只能用自己的真名来束缚对方。
就算没有书面或口头约定,两个灵魂间也会自动订下永远的契约。而且,并非只是生为人的一生而已。就算肉体湮灭了,束缚仍会缠绕在灵魂上,是项极为残酷的约定。
契约交换者,将永远以自己的灵魂封印魔物。就算肉体消逝,也无法让魔物得到永远的净化。
沉重的静默持续着。
祖父似乎快承受不住这份压力般,双手扶地支撑着身体。老迈的身躯吃力地和几乎难以负荷的“气”对抗着。
无言的压迫逐渐蔓延到凌马身上。眼睛看不见的『重量』让空气逐渐稀薄,使得他呼吸困难、全身肌肤就像被剥开一样。强势的“气”让他身心遭受莫人的痛苦,冷汗直冒。
——我一定要活着回去。
现在只能这样想了。因为他必须这么做。
恐惧即代表死亡。凌马抗拒似地睁大他那双凌厉深邃的眼眸望着对方。
——他理应能活着回去。
痛下决心后,凌马反倒能正视那双原本如芒刺般的双眼了。
“气”集中在额头,身体逐渐能自由活动。恐惧感转为稀薄,片刻后如微尘……不知从何时起,凌马几乎忘了自己正和一只强大的魔物对峙了。
原先有如寒冰般紧张的空气,现在欲知微风般轻柔。
『斋木凌魔阁下。』
「是。」
『请当我的主人。』
「了解!」
啪!待凌马双手合拍时,一脸苍白的祖父才抬起头来。
光是重要的孙子没有因此丧命便已是奇迹。
他之前曾两次目睹黑炎不认同契约者冯主人,当场取了对方的性命。不过,即使在契约成立后也可能发生那种悲剧的。毕竟,对方并不是人啊!只是当它和“人”交谈的期间,不小心错觉它是人类罢了。
「滚回去,黑炎!」
望着紧抓着念珠起身的凌马,祖父内心涌起一阵恐慌让心脏几乎停止。
呈现波纹状的佛珠轻晃地将影子逐渐收拢其中。黑炎完全没有任何抗拒地被收服。
「太好了,爷爷。」
「你这个……傻孩子~~!」
凌马头上突然吃了一记爆栗,让他不满地吼叫着。明明已经完成了危险万分的契约,祖父却仍显得胆怯。
之后,凌马被叫到因过度紧张而倒下的祖父床前,听他讲述其中的原委。
祖父已经虚弱到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但他还是不能让最重要的孙子不明不白地死去。
「黑炎并不是人类,它绝对不会永远听从你的话。就算它尊称你为主人,也不是你真正的仆人。你千万不要搞错了!」
它是根本不会遵守主.从关系的魔物啊!
呼唤黑炎,就等于招引灾厄上身一样。
从以往的历史看来,将黑炎当作仆人使唤,几次后却惨遭横祸的阴阳师大有人在。
尽管凌马紧咬着牙忍受着祖父说教,但他的一颗心早已飞到拓哉身边。
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或许他已经长高,脸部表情也变得成熟了。
就算如此,他终究会比自己娇小吧?
「拓哉……」
凌马闭起眼睛,几近无声地低喃着。脑海中浮现高扬着下巴望着自己的小学生拓哉。
那双晶亮的大眼应该不会变吧!
他一定会张着眼睛,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吧!
「终于要回去了。」
在初春的阳光中,凌马温柔地瞇细眼睛,遥望着远处的雪白山峦。
*
『——当黑炎自己从黑石脱离时,就是你气消神散的证明。那可是会被杀掉的喔——!』
祖父确实曾经这样说过。就像被微风吹拂过一样,轻易地就被对方杀掉。
「我现在才不能死呢!」
疾走在通往学校的道路,凌马紧抓着手上的佛珠。现在放手是相当可怕的,因为他现在正为了拓哉的事感到焦躁不安,所以“气”十分散乱。
明明放出了比猛兽更加危险的东西,凌马却毫不在意。
当凌马看到校门时,便迅速加快脚步。快速攀越过校门,往学校中庭直奔而去。
虽说是春天,但寒冷的夜风仍旧阵阵袭来。
月亮从云朵间缓缓地探头。望着笼罩在皎洁月色中的校舍,凌马感觉到某种异样的压力正在眼前扩大着。
喀琅!凌马将佛珠摆出十字切开法。
「虽然我不擅长远视的咒术,不过……」
随后凌马将佛珠横举在眼前。以中指和食指做出一道空隙,然后瞇细了眼睛,凝视般地环视整个校舍。
「我来为您带路吧!」
念珠在凌马的耳边这样说着。
「住嘴!黑炎。」
想起祖父告诫自己的话,凌马连忙收束自己的心神。
——叫唤我的名字!
他在心中强烈地颂念着。
只要拓哉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管多远他都能感应到。也就是因为这样,当初他才会告诉拓哉,这个只有少数亲人知道的『真名』。
不管两人当时多么年幼,这件事应当都能在记忆里留下痕迹才是。
『凌马』指的就是『凌魔』……。
*
「不要,住手……」
大颗大颗的泪水不断落下,拓哉紧捉住洗脸台不放。
才刚走入二年级的校舍,拓哉便被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所掳获。
「……要吐,我要吐出来了。好恶心喔!」
被扛在神谷背上的拓哉难受地说道。
「等一下!」
神谷可受不了别人吐在自己背上啊!所以三人慌张地将拓哉搬到距离最近的一间厕所去。
「你没事吧?」
这实在不像等一下就要强奸自己的家伙讲的话。
一股脑儿地吐完后拓我用水漱了漱口,然而瞬间另一股难受的感觉又冒上来。
「好恶心……」
拓哉难受地趴在洗脸台上。
「喂,振作点啊!」
两人担心地从左右撑住拓哉,而神谷则轻拍着他的背。
到现在,拓哉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没东西可吐的他甚至连胃液都呕了出来。会造成这样,都归咎于精神压力过大的缘故。
比起被神谷一行人绑架,和凌马之间的不和才是让他如此难受的主因。
「喂……」
因剧烈喘息而上下抖动着双肩的拓哉,此时转过了头。
「赶快住手……。我要回家!」
看到拓哉如此痛苦的表情,大家不禁点了点头。
毕竟拓哉原本就是那种会激起别人强烈保护欲的人。
拓哉明明看起来就不像女生,但是只要被他一拜托,任谁心情都会飞扬起来的。
「我、我回去后要跟凌马说。让他一人揍你们一拳。」
「你们一起住吗?」
拓哉点了点头。他并未发觉三人的脸色当下一沉,极为不爽的模样。
要是就这样让拓哉安然回去,明天他们一定会被凌马耻笑的,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你难道不担心自己的“男朋友”被我们揍扁?」
听到神谷这样说后,拓哉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才不会呢!凌马他可是很强的。」
拓哉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点燃了导火线。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很弱啰!?」
「咦?」
「就算被我们扁,妳也无所谓啰?你这矮子竟然敢看不起我们!」
「咦~!?怎么会……」
因为拓哉对凌马反射性的赞美,使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危机重重。
「果然,想要让斋木尝到苦头,侵犯你是最好的办法了。」
神谷突然从身后抱紧拓哉,在他的耳边这样低语着。
「不要……我一定又会吐的。」
身后的神谷不停抚摸着拓哉的身体,当下巴被捉住时,他才真正察觉到危险的气味。
初体验竟是在厕所里被三个不良少年给“那个”!开什么玩笑啊!他怎么敢对凌马开口!?
「我不要在厕所里,选别的地方。」
耳边还听得到神谷的讪笑声。
「劝你还是放弃吧,你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只好使出最后手段了!
「啊,凌马!!」
三人倏地转过头。
拓哉指着厕所的深处,不过想也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抓紧了瞬间的空隙,拓哉豁出去地往洗手台方向冲。他身后的神谷因为这剧烈的冲击而撞上了后方的门。
跑出大门后,拓哉在厕所正面的窗户处回转过身。
“——来啊!”
在拓哉蹲下的那一瞬间,他朝随后冲出门外的男子肚子猛然一踢。
咚!肌肉撞击的声音响起,三人如骨牌倒地般接连跌落在地。
「这个混蛋小鬼!」
在神谷的怒吼声中,拓哉往右边的走廊奔去。
这时,他根本就没法思考这方向是不是通往自己熟悉的一年级校舍。
拓哉飞快地奔下楼梯。
听着楼下走廊的脚步声不断向自己逼近,拓哉又爬上了下一个阶梯。
他们三人十分熟悉校舍的地形。拓我根本是笼中鸟、瓮中鳌,完全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中。
不知道已经爬了多少楼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已经完全搞胡涂了。正想着眼前的走廊要延续到何处时,正面却出现了一座向下的楼梯,教他只能往下走。
明明是有如复杂迷宫那样的路径,却确实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断向自己接近。
刚刚分明喝了很多水,为什么喉咙却是如此干渴。肩头因剧烈喘息而上下震动着,心脏有如快爆发似的敲击着胸膛。
“——可恶!这些家伙真是烦人……”
气喘吁吁的无法说出话来。
通过的教室每一间都上了锁,完全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点。要是再逊点去躲在厕所,下次绝对迷不掉了。
因为没有听到脚步声,所以拐进楼梯虚的拓哉睁着一双大眼窥伺着周围的景况。夜晚的校舍又恢复了原本的静寂。
拓哉身上的制服钮扣被解开,半个背部都露在外面。全身汗流浃背的,一吹风便感觉浑身发寒,不住颤抖。
从走廊窗户射进来的青白月光,将明暗区分得十分清楚。
——看得到的地方,以及漆黑的影子部分。
「来玩嘛~」
一阵细微的声音,让拓哉不禁惊跳起来,几乎要惨叫出声。背部紧靠着墙壁,全身硬直。
脚步声逐渐从楼下接近。拓哉张着大眼凝视着那片黑暗。
——假如是……那些没有实体的东西……。
光是这样想,拓哉就想尽快奔回神谷他们身边了。
对方的行动在楼梯的平台处停了下来。
突然一阵刺眼的光线照向拓哉,让他不由得用手摀住脸庞。
「找到嘛~~」
恶心的沙哑嗓音,吃吃地笑着。
瞬间,拓哉甩开对方拔腿就往楼上跑,让对方有如被空气弹开般的往后一个踉跄。
那是拥有『十三阶楼梯』传说的三年级校舍。
早已晕头转向的拓哉并不知道那就是通往三搂的楼梯。
只是,他在踩了最后一阶时突然感觉眼前视界一阵歪斜而已。
不过,待他安下心来爬上楼后,似乎就察觉到学校的气氛瞬间有了变化。
要是就这样掉头下楼,说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
当拓哉爬上楼跑向右边的走廊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一片阒黑的长廊上,理应会有月光照射到才是啊!环视左右,为什么只有右边的走廊像蒙上了一层纱似的黑暗呢?
右边,大约是三公尺左右的前方,有扇音乐教室的拉门。
——喀铛……。
细微的声音响起。
拓哉注意到写着『音乐教室』的门牌,似乎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摇动着。
门紧闭着,大概也已经上锁了。
就在拓哉打算迈步向前时,却大张着眼瞪视着眼前的一切。指尖不停地颤抖着。
从紧闭门扉的门牌正下方,一只惨白的手指缓缓地伸了出来。随后,女子华美的手腕笔直地伸出。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上,竟可看见女子红色的指尖游移地漂浮在空中。
极度非现实的情况。那手腕就这样从紧闭的拉门上方突出。
就连凌马地无法将手臂伸到那么高的地方啊……!
「……啊……不要啊!」
拓哉下意识地低语着。圆睁的眼眸中盈满恐惧的泪水。
有如阻挡在走廊上的手腕,突然从手肘处垂了下来。
然后,再慢慢地举起手腕。缓慢到令人错认为残像一般的动作,长长的手指徐缓地向拓哉昭著。
「不要啊……凌马……」
拓哉已经哭出来了。明明可以看到手腕的根部,却怎么样也感觉不到对方具有身体。
——如果,真的有的话……拓哉咕噜地吞了口水。
那女人铁定是浮在空中的。
「——你这混蛋,竟让我们费这么多功夫!」
就算被随后追赶上来的神谷一行人捉住,拓哉也没有任何抵抗。
他反而捉住神谷的制服,将脸埋进对方的胸口。拓哉身体不断颤抖着,就连膝盖都几乎瘫软,根本就没办法继续逃亡了。
「怎么了?你在害怕吗?」
突然神谷露出了笑容。
「搞什么嘛,早知如此就不要逃啊!」
想到自己能被眼前的少年依赖,神谷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就算神谷环抱着拓哉的背部,拓哉仍旧只是躲避似地理在他的胸膛而已。
「哇!就只有神谷享福而已。」
「什么嘛,你这家伙!」
气喘吁吁追来的另两个人,轻碰着拓哉。
拓哉紧紧抱住三人,张着眼睛失神地低喃着。
「好恐怖……好恐怖啊,不要啊……」
拓我还无意识地摇着头。他真的很害怕。害怕所有的东西。
但,长久累积下来的经验,让拓哉知道许多事。
如同他知道这个没有实体的“家伙”,的确想杀了自己一样。
「不要……在这里……带我到外面。」
就连舌头也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的。
背后感觉到的“气”带着黏腻般强烈的恶意。虽然看不到,但拓哉强烈的第六感已经在他的脑中不断地响着警报。
「喂,总觉得这小子实在乱可爱一把的。」
站在一旁,轻梳着拓哉发丝的川野莫名兴奋地说着。
「你就放弃斋木吧,我们会好好疼惜你的。」
望着眼前自己送上门来的拓哉,一行人的保护欲和情欲霎时冲到顶点。
「你就甩了那个男的吧!」
只要拓哉坦率地拜托,尽管对力不是凌马也会备受感动的。显而易见的忌妒心,让他们想将拓哉自凌马身边夺走。
「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不行,不行!不要啊……我要回家。求求你……不管什么我都做,赶快……快点离开这里……」
拓我用着沙哑带泣声的声音拼命叫喊着。他已经完全走不动了。
「你刚刚那一招已经没用了,劝你还是放弃吧!」
神谷虽然不信任拓哉的话,但被他紧捉着仍旧心神荡漾的,口气也不由得温柔起来。
「我不会逃的……所以,求你……」
拓哉紧捉着三人哭诉着,还不时激烈地摇晃着头。
——不行,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绝望的感觉逐渐涌上来。
——“她”就在那里了!
『……呵呵……』
安静的长廊上,突然传来微弱的笑声。
背后一阵冰冷的感觉,拓哉甚至不能转过头去。不过,正说着话的神谷他们似乎没听到的样子。
「……不行。你们派不上用场,非得要凌马才行!凌——!」
——呃,拓哉的嘴巴被塞住,不停摇晃着头部。就算这样,拓哉仍旧在心中死命地呼喊着『凌马』。
「你给我收敛一点!」
拓哉的态度让神谷他们相当不爽,语气也不禁焦躁起来。
虽然不知道拓哉究竟在害怕什么,但一想到他们三个人竟比不过区区一个凌马,心中不免一阵火气。
「那里,就只有那间教室开着而已。」
小山对着神谷点了点头。
「就在那里侵犯他吧!」
「嗯——嗯嗯!!」
嘴巴被摀住的拓哉,扭动着身体挣扎着。然而,最后他还是有如虾子一般蜷曲着身体被箝制住,被三人抱往音乐教室中。
——要被带到那里去了!?
拓哉简直要发狂了。
「一点都不会痛的。」
他们误认为拓哉是另一种意义的抵抗,所以这样说道。就算听到他们有如告诫般的话,拓哉却仍旧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眼泪简直就像从瞳孔中喷出来一样。他依然无法挣脱摀在嘴巴上的大手……。
——我什么都做,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要不要在这里就好!!
尽管无法发出声音,拓哉依旧哭喊着。
——救命啊,凌马!凌马,凌马!不要啊!凌马……凌马……!!
*
穿过图书馆下方,凌马跑进了学校中庭。
——刚刚身体突然一震,难道是拓哉的悲鸣!?
额头有如电流在里面乱窜似的疼痛。凌马并没有像堂姐高见、哥哥和真那样拥有透视能力。就算如此,他仍旧能感应到些什么。
如果是拓哉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那铁定是相当危险的状态了。
跑在校内三年级校舍中的凌马,目光边注视着身旁的墙壁上。好几个他正在狂奔的影子,映在刚刚通过的黑暗窗户上。
「哈——!」
凌马突然停下脚步,猛然出拳。突然,他正面的铁门应声震动。
有如被拨开似的,铁门打开了。
原本锁着铁门的大锁,现在却掉落在凌马脚边。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打破窗户闯进去了,所以他只好弄坏直通三年级校舍的大门。
心脏急速地狂跳着。
或许是因为急速奔跑的缘故,某种死亡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拓哉他……?
让凌马几乎尖叫出声的绝望感重压着他,在打开门那一剎那,犹如刺芒般的强烈恐惧迅速向他袭来。
……是预感,抑或是预见呢……?
凌马立刻奔上了右手边的楼梯。
脑中持续发怖着激烈刺耳的警报声。
彷如被逐渐增大的金属音追赶一般,凌马发疯似地狂奔上三楼。
当他通过最后一个阶梯时,全身有如被无数根针刺那样地冰冷。
——右边!
像是要冲破紧绷的空气般,凌马转向右边。
「搞什么……啊!?」
竟是一道黑暗的墙壁伫立在眼前。
原本应该是走廊的空间……不,校舍的右侧本身就不存在!?他的右侧就只有这道像是要阻断两个不同空间的黑色墙壁而已。
「拓哉……」
当他碰触黑色墙壁时,无尽的黑暗却将凌马的手弹开。
「拓哉——!」
犹如爆发似的强烈出拳划破了空气。要是普通人铁定连骨头都会碎裂的“气”拳,仅仅划破了空气,无尽的黑暗泛起微波,依旧不动如山。
「可恶啊!!」
不管靠近或远离,凌马和那片黑闇始终维持一样的距离。那绝对是为了不让人前进而设下的结界。
「畜生!!」
——喀琅!凌马取出佛珠,套在双手手指上,横展在眼前。
「——黑炎.霸烈斩!!」
两手指向天际,随着佛殊的真名应声将手由上往下砍。
滋滋!瞬间所有的校舍都有如地震般摇晃着。
黑墙瞬间破裂。浓重的库气被疾风吹卷,凌马犹如乘着风般冲了出去。
***
拓哉从压在自己身上的神谷腋下,不断注视着天花板。
就算身上的制服被抓开,衬衫上的钮扣被扯掉了,他依旧凝视着。
——因为他根本无法闭上眼睛。
明明嘴巴已没被捂住,他却仍然无法发出声音。
眼泪不停地滴流着。就好象哪里坏掉的人偶般,失神地望着趴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
神谷边说着些什么,边擦拭着拓哉脸颊上的泪水。
「喂、喂,你还好吧?」
「神谷,我看还是住手吧!他都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川野和小山担心着拓哉。
「他好可怜喔!我们可不想日后被他怨恨啊!」
两人从左右两方捉住神谷的肩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不到。
难受的耳鸣是拓哉唯一听得到的声音。
有东西吻上拓哉半开的唇,贪婪似地吸吮着他的舌,但就算这样,拓我还是恍若失魂般地毫无反应。
——除了黑暗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拓哉持续暗示着自己。
他已经濒临疯狂的地步了。不,意识的某个角落正热切盼望着他真正发疯。
就在神谷的头上,呃……出现了另一颗头时,拓哉游离的魂魄瞬间重回肉体之上。
「唔哇哇哇————!」
从喉咙迸裂出凄绝的哀鸣。
「干嘛啊!?」
惊跳起来的神谷眨了眨眼睛吃惊地问道。
拓哉瞪大眼睛,直直注视着神谷的身后。眼眸中闪耀着发狂似的惊恐。
拓我根本无法移开目光。一双女人的手腕正缓缓地从神谷的身后伸了出来。细长的手指有如蜘蛛的脚一般,不规则地蠕动着。
手指逐渐往下移动。
——就要被捉住了……快逃啊……!?
拓哉的嘴巴下意识地动着,不过却无法发出声音。
惨白的手指倏地掳获住两旁男子的脖子,突然间他们的精气迅速地被吸走。那并非真实视觉上的情况,而是拓哉才能感应到的景象。
当两人翻白眼瘫倒在一旁时,拓哉已完全失去了声音。
咚!神谷身边的两名男子同时倒地。川野和小山翻着白眼、紧咬着嘴唇昏了过去。
「喂……你们怎么啦……!?」
惊觉到事态严重的神谷,背后突然冒出一阵恶寒。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喂!!」
神谷恐惧地站了起来。
「呃!」瞬间,从背后攀爬上来的手指感触,让他发出一阵短促的悲鸣。
「啊!」
拍闻从肩膀向自己伸过来的女人手腕,神谷飞靠到一旁的墙壁上。
只是脖子稍微被碰到而已,就有如冻伤般刺痛着。
——凌马…凌马…凌马…凌马……!!
拓哉边哭边匍匐前进着。脚完全不能动,腰部以下有如拖着一块重石般沉重。地板的冰冷让裸露的胸膛难受得几近疼痛。
——不要……我不要死!
小学时,已经有一次濒临死亡的经验了。
都是一样的,她和当时那东西一样,都有着强烈且残忍的“念”!刨挖肉体般的杀意锥刺着背部。
——我不想死,凌马……!
到门口的那一点路宽绝望似地遥远。几乎让人晕厥的遥远。
但,拓哉仍旧死命地移动若手腕。至少要奋战到完全无法动弹为止。
神谷靠在教室大门的另一边。
锵!他将门上锁,肩膀有如撞击门扉似地紧抵着门。
「不要过来!」
神谷眼眶濡湿不停地摇着头。全身毛孔洞开冷汗涔涔,他周围的温度瞬间陡降。寒冷,不,一种冰冻似的寒意令他发颤。
「不要过来啊!」
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每次呼吸都使得因紧张而收缩的内脏阵阵抽痛。
轻晃着头部,如恶梦般的女子逐渐朝他逼近。从胸口溢出的血液,将她的白衣染成一片血红。
抬至胸前的双手,手指有如在扰动空气似的蠕动着,就像两条白色的虫朝自己接近着。
遮盖住双眼的前发是他唯一的救星。
她原本应该是人类的女子,所以神谷根本不想知道她的长相如何。
「可恶!!」
神谷奋力出拳,不过朝他接近的女子却不屑地消失了。
教室中就像电源被突然拔掉一样,瞬间黑暗。在红色的月光中,他看见拓哉拼命地往门口的方向爬行。
「啊……藤守……」
——稍稍放下心来的神谷,在看见地上时突然发出一阵凄惨的悲鸣。
一颗头正从自己那微颤的脚边摇晃地抬了起来。
「……好……痛苦啊……」
猛地,女子吐出黑色的液体。
就像刚从沼泽深处爬上来一样,头发、身体都泛着黑色的湿黏光泽。
「你是……」
女人用嘶哑的声音低语着。
「…你……看到我的脸…了……」
她的脸抬高到和神谷面对面,口中念经似地询问着。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神谷用着惊惶颤抖的声音边哭边回答眼前的女子。
「——咿嘻嘻嘻~~~」
突然,女人发出悲鸣似的笑声。
是那种会让人全身血液冻结的刺耳嘲笑声。咕咕!她的嘴角不断滴出黑色的液体,血色的唇猛然上吊。
啪!她的前发倏地左右分开……神谷只能定睛凝视着,完全无法闭上眼晴……。
绞干身上最后一滴力气,拓哉终于开启了厚重的门房。边哭,边拖着身体前进。
先前凌马曾经说过,地缚灵会被『场』所束缚。就像设下结界一样,她们无法从里面出去……。
——现在也只有相信他所说的话了!只要能冲出这间教室,应该就逃得掉了。
背后传来神谷的惨叫声,瞬间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掉。
——喀当!是神谷身体瘫倒在地面的声音。
耳边又恢复成完全的静寂。
满眶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拓哉拖着如烂泥般的双脚挣扎地想要离开教室。
马上就能逃掉了。
拓哉着急地抓着自己的膝盖。就在拉扯膝盖的剎那,他整个人翻滚至走廊上。
“………啊!”
拓哉紧闭着眼睛几乎晕厥过去,不过一股安心感却瞬间掏光他全身的力量。
新的泪水汨汨流出。
“……凌马………”
现在他脑中只有这个名字了。
「咦?凌马……!?」
拓哉猛然抬起头来。他看见一片半透明的墙壁堵在楼梯口。而凌马就在灰色的墙壁对面向自己吼叫着。听不到他的声音。恐怕凌马也无法听到拓哉的声音,无法看到他的人。
「凌马!」
他看见凌马正对着那道无法突破的薄膜拳打脚踢,不停怒吼着。他大概是在呼唤自己吧!
「啊……」
拓哉脸色猛地发白。
「没办法……过来吗……?」
就在他不安低语的同时,身体猛然被往后拉扯。
脚踝有如被啃啮似的疼痛,拓哉反射性地抓紧了拉门。
「不要!!凌马……」
全身骨头嘎滋作响,手指已抓不住拉门了。
「不要,我不要啊!凌马……凌马啊——!!」
喉咙发出嘶哑得几乎出血的悲惨叫喊声。
虽然眼泪早已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的手指仍旧死命地在地板上抓靶着。可以感觉到手指头都渗出血来了,但拓哉仍旧不放弃这垂死的挣扎。
尽管如此,身体却还是被拖进教室中央。
在那里,有一架三角纲琴。
在黑暗中闪耀着光辉的沉重琴盖,高高地开启着。那似乎就是瘴气凝聚的祸源了。拓哉的身体有如被那般凝重的压力制住般,不断被拖往纲琴处。
女人的身体彷佛水蛇般扭动,两只脚滑黏地窜进开启的纲琴中。
那滑嫩的手腕竟意外地强劲,轻易地紧箍住拓哉的脚踝不停地拖拉着。
——有如捕获猎物的蛇正返回巢穴一般,女子的身体逐渐消失在纲琴中。
脚边不时传来女人湿黏阴沉的笑声,令人不禁想塞紧耳朵。
拓哉的双眼似乎在等待什么似地,不停凝望着门口。
就像要被钢琴吞噬掉一样,拓哉的脚缓缓地没入纲琴里。原本那只是装置琴弦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容纳下一个人体。
没想到身体却渐渐被塞进那狭小的空间里。
——呃,痛苦的呻吟自拓哉口中溢出。有如炙热沥青般的黏腻地狱,让拓哉感觉身体几乎要融化掉了。
强烈的痛苦贯穿拓哉的脑子。
——到底是疼痛、灼热、痛苦或是什么……拓哉只能用双手拼命挣扎。而双脚则如被绑上大石般地沉重。
或者,身体早已不存在了呢……?
“要死掉了”
地狱的黑暗已经侵袭到下巴处,意识越来越薄弱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
即将被恶灵拖走,在黑暗中毁灭……然后永远消失不见了。
——……会消失不见……。
眼泪不停奔流,拓哉突然觉得一股难耐的悲哀涌现。
比痛苦更加强人,比恐怖更加恐怖的感觉,紧紧地揪住他的胸口。
『——等一下……我,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浓重的哀伤让拓哉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我、我还没对凌马说出真正的心意啊!……我什么都还没说啊…凌马……,我都没说…凌马……』
这些话到了嘴边都成了痛苦沙哑的“气息”,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手指传来骨折的钝重声响,剎那间他看到凌马飞奔冲进教室内。
“——对不起……凌马……”
在脸没入纲琴之前,拓哉露出一抹极为怀念……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凌……马……”
最后一根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着,随后沉进无尽的黑暗中。
***
「拓哉!!」
凌马往眼前的纲琴处冲去,嘴上还发狂似地吼叫着。
伸出的手却被大片的黑暗弹回来,想用手肘撞开那片黑暗,反倒被滚烫的炙热侵袭。
就像手伸进硫酸中一样。凌马伸出的右手连同衬衫正逐渐融化,并冒着白色的烟雾。眼前是彷佛会灼伤眼睛的瘴气,但凌马却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凌马的『眼睛』并不锐利。他无法在地狱中找寻拓哉的身影。而且,那也太慢了。
「黑炎!」
他用几乎要捏碎珠子的力道紧抓着佛珠怒吼着。
「黑炎!!」
『听从您的吩咐,主人。』
和着佛珠发出的声音,凌马爬上了琴架。
瞬间,凌马的拳头集中了庞大的“气”。
「谨遵主人的命令!绝对要救出拓哉!!」
——咤!凌马往脚边强力出拳,佛珠发出金色的光芒冲进黑暗之中。
佛珠长长地伸进永无止尽的黑闇地狱里。
凌马凝视着噬人般的阴暗。
去吧——!
呃!手腕猛地变得无比沉重。
「唔!」
将手腕往上垃提的凌马汗如雨下。这份『沉重』让凌马的肩膀几乎脱臼,光是抓着佛珠就觉得五成六俯遭受着千刀万剐,即将碎裂成片。
当他看到拓哉的头部时,凌马使尽力气将身体往上提。
拓哉身上沾附着黏腻的污浊,只有缠绕在他身上的佛珠发出近乎异样的光芒。
——拓哉……。
这时,凌马赫然发现一只苍白的手紧抓着拓哉的脚踝。纤细的手腕,似乎在恳求凌马将她一并拯救上来。
突然,凌马的双瞳绽放出残忍的光芒,霎时变得有如鬼魅般犀利。
无言地将手指剥开,他用力践踏着那只惨白的手腕。
从地狱中传来女子渗血般的悲鸣。凌马使劲地攻击着,直到红色的血肉中看得到白色的骨头为止。
「烈!」
凌马跳下纲琴,转头一喊,琴盖就这么重重地盖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怨灭!」
凌马用像要抹灭所有感情般的冷酷声音说着。
原本散发着光芒的黑色光面纲琴逐渐失去光泽,刚刚还极为漂亮的涂布板面,现在却处处斑驳,连木头上也出现了无数裂痕。
腐朽的脚架无法支撑整台琴身,咚!地倒塌了。随后,缓缓地风化掉。
「……咿呃……啊啊……」
女子最后的声音是那么的幽微、哀伤,然后消失。
——永远的痛苦挣扎。
就算对方是活生生的人类,凌马也会毫不犹豫地对她做出同样的事吧!
光凭她想杀掉拓哉这点,凌马就会将她永远封印起来。就算已经死亡,也会让她永远在无尽的痛苦中折磨……。
现在的凌马正露出连他那温柔的哥哥也不忍注视的怒容。
——绝不允许!竟然……竟然想从我身边夺走拓哉……。
——不允许——!!
*
凌马吸吮着拓哉的唇,这不知已是第几次从拓哉嘴里吸出污浊的液体了。
不断地重复着,直到拓哉的脸颊恢复红润为止……。随后,凌马清理般地用手将包围在拓哉身体四周的瘴气拍掉。
「可恶!」
想哭的欲望让凌马眼眶发热。轻轻描绘着拓哉柔软的脸庞,凝视着他已正常呼吸的容颜。
「……混蛋!」
凌马紧紧抱住拓哉的身体低语着。从拓哉裸露的胸膛传来他的体温,彷佛要将那包围住一般,凌马加重了手臂的力道。
——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有这家伙会遇到这种事……。
明明只是区区一个『地缚灵』而已啊!
那样的东西是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绝对,绝对不可能啊!
黑暗中,佛珠散发着怜火般的蓝色光芒。
凌马拿起佛珠的同时,拇指的指甲突然从中央碎裂开来。血液汨汨地流出。
「啊……」
凌马嘴唇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看来……我也挺惨的……」
痛苦地叹了口气。凌马抱起了拓哉,自冰冷的地板上起身。
「拓哉。」
凌马怜爱地抚摸着拓哉逐渐恢复温暖的脸颊。
「……拓哉。」
带着哭音的低语声。
「……哉。」
紧握着颤抖的拳头,凌马用力地闭上眼晴,静静地伫立在无尽的黑暗中。
***
黄金遇过后的头一天,天气晴朗。1—8的教室从早上起就一片喧腾。
「拓哉,这伤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