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你和他们做了什么吗?」
离开学校一段距离后,凌马突然这样问。在他眼里,包围住拓哉的那群人不过是堵人墙罢了。
「我只是和他们站在一起而已。但是,凌马拉住我的手,让他们都很开心喔!」
「是你自已将手举起来的吧……」
看着总是不在乎周围眼光的凌马,拓哉耸耸肩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国中时四周都是敌人啊!现在有像小松那样的人在,我一定能交到朋友吧……。我……我当时真的很寂寞呢!」
拓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松那家伙,就只会多管闲事,有时还很乱来。」
但,牠仍旧是个很单纯,只想为班上同学谋福利,让大家都感到幸福的人。
「没必要。」
凌马那过度干脆的话语,让拓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明明拓哉什么都没说,凌马就说出了这句否定一切似的话。不过,拓哉似乎没有发觉,只有在他开心地说着别人的事时,凌马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嘛!?你应该知道我在国中时,遭遇有多么悲惨才对啊!」
就算拓哉如此大声嚷嚷,凌马还是不为所动。
每当拓哉准备吵架时,措词就会变得很难听。这也是为什么凌马总要作弄他的主因。
「你现在已经有我了。」
「呃,是没错啦……」
被凌马那不悦的目光一扫,拓哉当下词穷。
这时就算吼出「谁叫你国中时不在我身边!?」,他也会用一句「现在我不是在吗!?」堵住自己的话。拓哉这样想着。
「那为什么我就不需要朋友?是因为有凌马在吗?」
拓哉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意气用事,语气尽量平稳地问道。
然而,凌马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不打算回答。
「为什么总是这样子啦……」
在凌马身后的拓哉这样低喃着。
拓哉在穿过居家附近竹林的小道上,突然停下脚步。离开主要大路后,这附近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民房,显得有些冷清。
见拓哉没有跟上,走在前头的凌马不禁转过头来。
「就算我有再多的朋友,凌马还是最重要啊……」
拓哉低垂着肩膀,叹气道。
每当即将被幽灵拖走时,要跟凌马分别的事实,反而此自己面临死亡更令他难过。
没有凌马的世界。再也看不到他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那样的地方会有多么痛苦,拓哉简直不敢想象。
——我最喜欢凌马。
当时,拓哉应该将这份情感,好好地传达给凌马知道才对。
「我不想当朋友中的第一。」
来到拓哉身边的凌马,在他耳边低语着。
说完后,凌马又转身向前走。
七月的风吹过拓哉的发梢,卷起他脚边几片叶子。灰色的天空压得更低,被风吹弯的竹子响着令人心寒的声音。
——第一明明我已经是最好的啦……。
微暗的竹林中,沙沙作响的竹叶宛如在对人招手似地,显得十分诡异。老实说,就算是白天,拓哉也不敢一个人走过这样的地方。而走在前头的凌马也知道这点,所以刻意放慢脚步。
要是照他平常的走法,这会儿早就不见人影了……。
「凌马。」
听到拓哉高声叫嚷,数公尺前的凌马回过头来。那一瞬间,他先探看左右确定周圈没有危险。
「你这家伙,光靠说是不够的!」
看着眼前怒吼的拓哉,他不禁咧嘴一笑。
将书包挂在肩上,他站定等着身后的拓哉追上来。
「我要先回家,好把你的“点心”吃光!」
凌马一脸惊讶地望着拓哉大声怒吼后离去的模样。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几岁啦!?」
凝视着拓哉拐过弯道,凌马无奈地轻拍了下额头。
「又不是小学生了,好歹该有点成长啊……」
说不定拓哉还认为凌马会因此追上去呢!
碰了下冰冷的脸颊,他仰望着更形阴暗的天空。看来即将有场大雨了。拨了拨前发,凌马刻意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候,一颗蓝色的球滚到凌马脚边,让他回过了头。
竹林的另一面入口,站着一个六岁的男童。
「别过来!」
似乎在说给普通人类小孩听似的冷静口吻。
「下次再让我看见,我一定收了你。」
凌马语声一落,男童便转身离去。低头一望,脚边那颗球也不见了。
那只是个悲哀的灵体而已。
根本无害的。
“难道,他也对拓哉有了反应,因而接近他……?”
讶异地紧皱着眉头,凌马快步往家里走去。
**
「明明有雨的声音,为什么反倒觉得安静呢……」
房内,穿著睡衣的拓哉自言自语着。
面南的窗口并排着两张书桌,凌马从刚刚就一直坐在右侧的桌子念书,而坐在左侧的拓哉,则手肘托着下巴凝望着窗外。
从晚上开始雨势稍微变大了些,敲在屋顶和阳台上的雨声,透过玻璃听起来似乎很远。彷佛就像雨声将房子彻底包围住,和外界完全隔绝一样,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和孤独感。
“……他真的很喜欢念书耶。”
拓哉边在心里嘀咕着,边望同被台灯照亮的凌马脸庞。
除了偶尔伸手将落在前额的发丝往上拨以外,他从刚才就一直沈浸在书本中。
从侧面看,凌马那高耸的鼻梁、细长的双眼皮眼眸完全没变。有棱有角的嘴唇,象征他强韧的意志。改变最大的莫过于他抽高的身材,和他衣服下结实的肌肉,那是他在东北修行得到的结果。
到底是什么样的修行呢?他完全没有跟拓哉提起过。但是,他的右手却有着像神谷那种擅长格斗者所会有的硬茧。
“到底我了解凌马多少呢……?!”
明明这样靠近,拓哉却对凌马一无所知。
自从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后,凌马就没说过一句话。他从刚刚就一直认真地看着笔记,专注地读书。原本凌马的集中方就很强,就算身旁的拓哉想跟他说话,他也仅是用手指了指拓哉的书桌,要他念书而已,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虽知道考试前一天应该好好用功,但拓哉能集中注意力三十分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像现在他就处在自动休息状态。
今晚的空气有些潮湿,持续不断的雨声异常寂静,气温不冷也不热。
父母要十点过后才会回家。在凌马从东北回来前,他每天都独自待在家里等双亲回来。全身紧绷地倾听门前及走廊上各种细微的声响,无法遏抑地去在意是否有奇怪的东西,躲在屋内暗处。
所以,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能以如此安稳的心情,细听着夜晚的雨声。
因为,现在他身边有了凌马。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不用再呆坐在玄关外,等着妈妈回家了。
或许就是这样,他才会过度依赖凌马吧!
「凌马,你能休息一下吗?」
从刚刚起就被忽视,忍无可忍的拓哉不禁拉了拉凌马的衣袖。
就算如此,凌马仍旧不为所动。
虽然他现在念的是英文,但笔记本内却不见任何一句日文翻译。而且,那上面速记似的拼字法,还是拓哉根本念不出来的。
「你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写?凌马,不写翻译你记得住吗?」
明明凌马只要回答『嗯』或『是』拓哉就心满意足了,但他却完全没有响应。
事实上,就是因为这份集中方,原本需要花费十年才能完成的修行,他却在三年之间修炼完毕……。
「拓哉。」
一阵子之后,凌马呼地大叹了口气。
「你在做什么……?」
咚咚地敲了几下桌子后,他将从身后蒙住自己眼睛的拓哉手指掰开。
「你至少在考试前一天读点书嘛!」
凌马严厉地指着书桌后,拓哉只好一脸不情愿地打开教科书和笔记。
对集中方十足的凌马而言,不这么做他是不可能会理自己的。就算大声叫嚷,摇晃他的手臂都是没用的。
虽然手拿自动铅笔望着笔记本,但凌乱的雨声又让他抬起了头。妈妈选的窗帘,在拓哉的面前翻飞着。
雨水不断敲打着窗户。被室内光线照成银色的雨滴,不断沿着窗面滴流下去。拓哉茫然地凝望着这一切,逐渐看得出神。
“我到底想听到什么?”
望着雨水滴落的痕迹,拓哉的思绪飞到了远方。
只有一次……虽然记忆暧昧不明,但拓哉曾赤裸地和凌马拥抱在一起。彼此肌肤相亲是那样的舒服,贴合的胸膛是那般灼热。
被那么炙热的身体包裹着,拓哉感到安心无比,完全不想再离开……难受和痛苦的眼泪不停涌出。那时,他打心底觉得自己深深爱着凌马的全部。
他的眼眸、声音、紧抱着自己的手腕,以及发热的身躯,全部都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是他最『特别』的存在。
“而现在他却完全不重视我~”
尤其是最近,凌马的态度更是让他搞不懂。睡觉时就算拓哉挨近他身旁,还是会被推回来,甚至猛叹气。
「为什么要叹气啊?」
拓哉也曾这样不满地抱怨过。
「你大概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事吧!?」
突然被这样说,还被他瞪了一眼,拓哉真的很困惑。
小学时明明常常睡在一起啊!所以,对拓哉而言,凌马身边自然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想亲我,也没关系啊!」
突然说出这种愚蠢至极的话,拓哉不禁双颊绯红。
其实,之前被强吻时他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只是有些混乱,不知所措罢了。
「对不起……我弄错了吗?」
有时看凌马沉默不言,拓哉不免战战兢兢地这样问,但却惹他更加生气。拓哉的无知,搞得凌马几乎举双手投降。
「算了。」
当两人交叠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地凝望对方片刻后,凌马便单手遮住拓哉的脸,转身仰望着天花板。
「我知道,你不用这样做……」
不但这样说,还不停地摇着头。
后来,他就对拓哉下达了『在房间内不准靠近我』、『要睡的话到那边去睡』等命令,态度冷淡至极。
“搞什么嘛?凌马这笨蛋……!”
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懂凌马究竟想做什么。
——什么话都要对我说!就只会这样命令我,自己却什么都不说!
*
啪地合上笔记,凌马整理起桌上的文具。
「咦……!?你已经念完啦?」
凌马嘴角一扬表示认同。明明还不到一个小时,他竟然全都念完了。脑袋真不是普通的好呢!
随后,他身体靠着椅子,望向拓哉。
「拓哉……」
耳边低沉甜腻的声音,让拓哉背后一阵酥麻,脖子处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啊,什么?」
就算想故作镇定,但声音还是泄漏了拓哉的慌乱。
因为刚刚都在想凌马的事,所以紧张得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深知耳朵早已红透,拓哉赶忙将耳朵摀住。
突然,他感觉到双手从后方被缓缓扒开。
「可以吗……?」
让拓哉的双手放在桌上后,凌马温柔地问道。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的声音喔!」
凌马的声音不算大,却在意识到后显得异常响亮。
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再听他那几乎让身体麻痹的柔声呢喃,拓哉感到浑身的血气直冲脑门。
「可以吗……?」
当凌马再次询问时,早已晕陶陶的拓哉轻轻点了点头。
凌马的手隔着拓哉的肩膀伸出,毫不客气地提起教科书,摆在他的面前。
「好,那先从数学开始,21页第一题的答案是什么?」
——咦……什么?……怎么会这样——!?
就像猛地被泼了桶冷水般,拓哉不解地眨了眨眼。
「好过分喔……」
「什么好过分!?你脑袋坏掉啦,明天要考试耶!你不是要我教你吗!?」
“——但是……,好过分喔……”
莫名其妙地挨骂后,拓哉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之后四小时,拓哉被强制进行『短时间集中念书法』。完全不容他耍赖。
——可恶!魔鬼!混蛋!!
拓哉在心中不停怒吼着。
期间,耳边还不时传来凌马的叫骂声,让他忍着泪水紧咬牙根,死命背书。
「为什么连这种问题也不懂!」
「我……」
「什么我啊!这可是国中的问题耶!」
「……」
丝毫不容辩解。
生物、现代国语、地理和历史勉强过得去。要是体育,我可在行了……。
当章子十一点回到家时,不禁对二楼传来的怒吼声感到疑惑。
如果是平常,拓哉和凌马都会下楼来迎接她,顺便和她聊些事情。怎么今天……?
「凌马,你睡了吗?」
章子边喊边走上楼,就在她敲了敲房门后——
「你这混蛋,这里我刚刚才教过你耶!」
凌马的怒骂声便冲了出来。
「唔~对不起嘛!」
——哎呀呀……。
还听得到儿子的哭声呢!
——哎呀呀呀……。
『我家的儿子就拜托你了』,记得章子以前普这样拜托过凌马。虽然心疼拓哉悲惨的遭遇,但章子还是带着轻笑往楼下走去。
「也罢,光靠可爱的长相在这个社会上可行不通喔~」
对了解凌马心情的章子而言,他那样“普通”地对待自己的儿子,可以说谢天谢地啰!
“嗯,还挺健康的嘛……”
这倒让身为母亲的草子,安心不少。
*
当凌马下楼拿完饮料回到房内时,拓哉不由得用袖口擦了擦带泪的眼角。
「做得不错喔!」
将装有牛奶的马克杯递给拓哉后,凌马安慰似地摸了摸拓哉的头。
「这样明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凌马瞇细了眼,温柔地笑着。
「嗯……,谢谢。」
两手接下杯子后,拓哉红着眼开心地点了点头。
明明是被骂哭的,却在凌马稍稍展露温柔后又觉得安心。挨骂就生气,受到褒奖又开心不已,拓哉的反应实在单纯得有趣。也因为这样,才深深吸引着凌马。
「讨厌我了吗?」
「什么?」
瞬间,他搞不懂拓哉在讲什么。
「对不起,我实在不大会念书。」
「没错。」
凌马露出了笑容。
小学时,每当拓哉挨骂以后,总会这样道歉。看来他似乎认为挨骂就等于被讨厌了。完全小孩子的思考模式。
「其实你的头脑并不差啊!」
是因为临时抱佛脚,才会消化不良。这点自己也该负些责任。
「下次就从两天前开始念书吧!」
这次的状况,都怪凌马搞错了两人的能力差别所致。
「嗯。」
知道凌马没有生气后,拓哉便安心地靠近他。
「太好了。」
边说,拓哉还边将额头抵在凌马的锁骨处。
这是拓哉小学时养成的习惯,似乎下意识地藉此『确定』凌马有没有在生气。躺在一脸惊讶的凌马胸前,拓哉安心地叹了口气。都这年纪了还这么没防备,这也是凌马所以心乱如麻的主因。
「好了,你是不是也能让我好过些呢?」
「咦?」
抬起一脸安心的拓哉下巴,凌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不想被我讨厌吧?」
低头将沾在拓哉唇上的牛奶舔去。
这动作让拓哉猛地脸红。看到他的反应,凌马开心得无法控制。
「这个……咦!?」
就在凌马想再接近他时,拓哉急忙向后退去。
——要接吻没关系啊……虽然拓哉嘴巴上这么说,但真要做到还是挺难的。正因为明白这点,凌马才忍不住想欺负他。
「随你便好了,我要睡了。」
「啊,等等——」
这下反倒是拓哉伸手揪住转身想要躺下的凌马衣角。
原本拓哉是想藉此阻止凌马离去的,却没想到让凌马一个转身,给压到墙角去了。
「我恨可怕吗?」
「不会……」
「是~吗~?」
凌马的手抵在靠着墙壁的拓哉脸庞两侧,俯视着他。
「那就不要逃。」
「我没有逃呀!」
「哦~」
在凌马神色逐渐认真地朝自己接近时,拓哉干脆豁出去地主动献上双唇。紧闭起眼晴,心里八成想着:只要快速数十下后就可以松口了!
没想到,凌马的大手却伸至拓哉脑后,阻挡了他的退路。瞬间的不安让拓哉睁大了眼,瞳孔中不断闪烁着矛盾。
「看着我!」
下巴被凌马擒住一个使劲抬起后,拓哉不禁赌气地凝视着他。
直至目前为止都还应付得过去,凌马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欺侮,让拓哉感到雀跃不已。
没有甜蜜的低喃,只是深情的对望。看到凌马逐渐解开自己睡衣的钮扣后,拓哉睁着带泪的双瞳,摇了摇头。
「很可怕吗?」
在凌马的注视下,拓哉根本无法回答。
若在此时反抗,凌马尚有余裕可以收回自己的动作。毕竟有人在家,还是需要收敛一下。
「凌马……」
然而,当拓哉不安地这样低喃时,他已经完全败阵下来了。
虽知不该如此,但凌马仍旧将拓哉的身体压靠在墙上,不让他逃走。现在已兀全无法收手,没自信能保持理智了。
重叠的唇尝得到牛奶的味道。强势地捕捉到那散发甘甜香味的舌头后,舌尖传、一阵晕陶陶的麻痹感。两舌越是交缠,凌马就越舍不得放开那柔滑的舌头。随着急促的鼻息,舌头激烈地缠绕着。不断发出难受似的呻吟。
「不能呼吸……」
甚至连喘息都做不到的拓哉,死命推着凌马的身体。
但拓哉根本抵不住凌马的攻势,一双小手反倒被凌马抓住,按压在墙上。
丝毫不想放开这唇、这身体。胸口的鼓动越来越快速。轨好象交叠的胸膛间,子在一颗心脏般。
强烈的晕眩感,让人彷佛有被洪流席卷而去的错觉。
不知是否过度紧张的关系,拓哉紧闭的睫毛不停轻颤着。
「凌马……」
重叠的唇间流泄出拓哉虚弱的呼唤声。或许是有了反应,声音里带着些许甜腻的妩媚。
「……拓哉。」
低声叫唤,使得拓哉那泛红的双眼微微睁开。看到拓哉擒着泪水微笑的模样,凌马感到脑中理性的线猛地断裂。
——我好想抱你!
想这样大声叫嚷。
——想就此沉溺……。
『忍耐』是凌马这辈子最讨厌的字眼。
想就这样将拓哉完全拥有。如果不那样做,这副紧抱着拓哉的身躯,一定会因忍耐而痛苦不堪。
退一步守护着他,反倒是上策。不过,只要稍稍离开拓哉一步,他一定会啜泣着不停呼唤自己的。
没什么比长久压抑的心情,惨败给一时的欲望更加悲惨的事。但是,他已经无法再继续温柔下去了。
那并非拓哉期望的“凌马”。他想将心胸完全敞开,让拓哉看个清楚。
——我很龌龊吧?竟然对你有如此不堪的欲望……。
拓哉大概会很害怕吧?会想逃开我吧?但——
「已经……不行……」
凌马对自己发出警戒的叫声,随后将拓哉的身体抱了起来。
在他几乎走到床边时,一旁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喂。」
凌马屈身接起电话。
『凌马,你还没睡吗?』
章子那异常明亮的声音,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
凌马使劲让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拓哉呢?』
「睡了。」
横抱着拓哉,让他的脸抵着自己肩头的凌马,吃力地拿着话筒。
『抱歉,是有关明天的事……』
和章子间的对话不到三分钟便结束了。
她绝对不坏。
只是,最后还殷殷叮咛了一句「拓哉就拜托你了」而已。
「拓哉……我、我去冲一下澡。」
压抑住满腔的欲火,凌马难受地低语着。
撇开意志消沉不谈,身体的异样变化抵着牛仔裤实在难受。紧绷的压迫感,让他冷汗涔涔。
「……嗯。」
拓哉微微点了点头。
凌马放开他后,拓哉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呆坐在原地。
腰都没力了。
这是他第一次强烈感觉到困惑。他不知道同是男性,也能产生这样的生理变化。
“竟然勃起了……”
怎么办呢?轻触了下湿润的嘴唇,拓哉陶然地低语着。晶亮的大眼染上一片水雾,脸上的表情极度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