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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绮谭 /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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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他*的还不想,你又拿我怎样?」

「有的时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啊。」

风满袖微笑着,轻轻搓着鼻侧,火药烟尘、老房子,让他的过敏蠢蠢欲动,局长反覆舔着嘴唇,把话全嚼在口里:

「那又怎样我杀不了那些苍蝇、秃鹰、吃屎的狗,至少我可以我可以」

在他语无伦次的陈述中,一小片白灰白灰水泥漆脱离天花板,孤单旋落,风满袖应声哈啾,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睛,不到千分之一秒,他重新看见那个绝望的男人和枪管,局长双眼充血,咆哮道:

「风满袖!的下地狱!」

他一扬枪口,扳机下压,公寓门此时猛地挥开,局长带着疯狂的满足表情,迅速转身,砰砰朝大开门边的雷夕照开了最后两枪。

烟硝一屋子,鲜血一池塘,人,倒下。

古镜绮谭(二十)

风满袖痛恨医院,当然,也许不包括可爱的医生和护士,但他厌恶那无温度,冷感的白色,无所不在的化学味,飘浮在空气里的痛苦愤怒无力感死灵或一些天晓得什么,可是如果能选择,他愿意扎在这里的病床上生根发芽,只要能代替那个中枪的男人。

「医生!请你一定要救救他!」

「这个我风、风先生」

「拜托!不惜一切代价,请救救他!」

「我们这个其实」

「天啊!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背后一阵砸锅似乒乒乓乓打断风满袖的鬼哭狼号,然后听得雷夕照的大吼:

「在你耍够白痴之后就快给我滚进来!」

那过足戏瘾的男孩快畅地笑着,在哭笑不得的路过医生肩上拍了拍,大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进了雷夕照的病房。

男人眉头紧皱九弯十八拐,裸着古铜色肩头和强壮上身都缠满绷带,而门边翻着一只铜盆,药绵、纱布、剪刀散了一地。

「好一个暴投。」

风满袖不知死活地对那个暴怒持续累积的男人扮鬼脸,弯腰帮着吓到快休克的小护士收拾,温柔送她出门,三步就让她破涕为笑,挥挥手,然后锁上门。

笑咪咪地回到快要吃人的雷夕照身边,打量一下绷带,风满袖略略考虑,把头枕上他的小腹,轻吁一口气:

「真高兴你毫无创意的骂人还是那么有劲。」

「我想你可以试试我的揍人,那想必也不会让你失望。」

雷夕照冷冷地说道,竭力掩饰风满袖发丝随着脑袋转动在他下腹造成的骚动,他有点吃力地动着手,一巴掌压住那颗不安份的头。

风满袖狡黠地笑笑,抬手帮他拉紧病袍,稍稍下滑,改把头搁在他的大腿上,哦,那同样是个好地方,他仰起头,细细看着他浓眉打结,嘴唇紧抿,生气而英俊的男人,语声低柔:

谈判之夜,他做了万全准备,防弹玻璃,防弹背心,军队,给所有人员的会前讲习,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妥当,所有的所有人都在等他,他却在出门前摆脱不了雷夕照。

『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他巧舌如簧软磨硬泡三十六计使了三十条,还是没法让雷夕照离开他身边一毫,眼看时间越来越紧,风满袖不得不耍诈,然后作贼一样从窗户逃走。

「就说我事情解决就马上回去,你以为我像小晴哥哥一样都是路痴吗?你探嘛跟来?

跟来就罢了,好好站在门外看我表演啊,知不知道表演途中闯进来是会被嘘的,退一万步,你就算进来了,干啊被枪打呢?

看到别人拿枪对着你就要躲啊,躲不过就算了,中枪又为什么要流那么多血?天!我打赌其它人在同一个地方中枪也不会流这么一大滩,也许你该去检查检查」

他就这么一个人演他的单口相声,滔滔不绝碎碎念个不停,如果世界上有讲不停冠军赛,想必他一定是种子,风满袖直讲到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才稍稍一停,睁大眼睛,看向那正温柔凝望自己嘴唇的男人。

「天」

风满袖用一种像咏叹像叹息的语调:

「雷你是真的觉得内疚。」

所以才会这么任我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平时不是一巴掌就是一个吻堵上来了。

「你这个白痴。」

雷夕照低喃着,手背擦着风满袖脸上的擦伤,手上温度如此暖心,后者舒服地任他抚摸,两人体会了一小段温存,风满袖忍不住又动起嘴巴:

「真想不到,他是射击冠军啊,就算你的心脏再小三倍他也一定可以一枪我真想不到,他为什么选肩膀当然你受伤会让我很痛,可是如果他伤了这里我一定更痛」

雷夕照闷哼一声,拿住风满袖在他裤腰里暧昧蠕动的手,后者调皮地吐出一点红红的舌尖,那瞬间差点令雷夕照心脏麻痹。

他勉强压抑蔓延的冲动,转移一下注意和话题:

「那家伙被你揍了,然后?」

他盯着他胸前包扎,小心把微微卷起的一角压平了,笃定地道:

「这次他逃不掉,当然官司也许要打很久,不过他没有机会,我不会让他有机会。」

风满袖极其认真地同他保证:

「还是你想看电视?了解一下侦查进度?」

大概有五台新闻,一台综合频道,全天候在关注这件丑陋血腥大案,雷夕照摇头,按住他的手,雷夕照本身已是话题人物,这回无端被牵扯其中,几天来想采访他的记者已经如饥似渴将整栋医学大楼围城,一个锅盖丢下去都能罩死三只拿麦克风的,短时间内他不想看到任何和"记者"牵扯一点关系的家伙。

低头看得那侦探小子丢了摇控器,正试着用牙齿解开他刚扣上的领口,雷夕照轻缓地一下一下拉他脑后软发,脸色不怎好看地几番衡量,才不甘不愿地道:

「那天我在门后听见你的表演非常」

他彷佛哽进一支鱼刺,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才出口:

「嗯非常帅。」

「天啊~天要塌了?不不,是天要变成三角形的了,雷居然会称赞我?」

口里吓个半死,表情、身体语言却明显流露他有多陶醉,简直骄傲的像只翘起尾巴到处威风的小狼狗。

实在不应该让他这么得意,让他以为随意涉险、触犯自己的权威都是可以允许的,嗯也许回家后再给他一顿教训,要狠点的,让他未来想起来都会发抖的可是现在,嗯雷夕照压住风满袖的手臂,回应他的热烈舔吻。

「不要把我的脸弄得黏答答的都是口水!」

他在他结实左臀上响亮拍了下,不去看那对闪亮亮的眼睛,侧身躲过他的扑袭,把那只小狗按在腿上,问:

「图书馆的和网路卖东西的因为牵扯毒品而死,那教授呢?怎么?他也是贩毒体系中的一个?」

风满袖摇摇头,双眉一低,抿了一下乾裂的唇:

「教授吗?他没有,可是,这」

那封寄给风满袖求救,文诌诌又不很通的电邮,确实是教授的主意,也是用那所八流学院电脑发出来的,但发信地点不是教授的研究室,是局长的。

「他们两个都是兼课钟点的,研究室在同一层,斜对面。」

教授需要一个人帮他打字,在他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刚好半层楼只剩下局长那间研究室有人在。

「局长的研究助理,留着帮局长赶论文的,看任笑玉可怜便顺手用局长的电脑帮他打了,寄给了我,局长几天后回来,一看寄件备份」

他才刚做下了那么大的事,正是惊弓之鸟。

一见这信里几个关键词"风满袖""镜子"就心惊胆颤,胡思乱想吓够自己,想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是决定夜里一探教授公寓。

「所以教授才会在三更半夜穿的那样所以?那胖子和教授一言不合,失手把他杀了?」

「不,其实教授是、他自己」

风满袖作了个手势,表情怪异莫名:

「我不是在书房里找到法院查封的通知么,我想他不能忍受离开他的文物,他的心血,他的书,一件也不行。」

话说到此,眼睛一转,风满袖跨坐到雷夕照的膝上,双手夹住他的脸,深深望进他的瞳孔,低柔温情地问:

「雷,你会不会为我吞一千片镜子?」

雷夕照眉一皱,反射要说不会,但见风满袖眼底清澄,分明期待的模样,忍住一句嘲笑,勉强道:

「看状况。」

「好伤心啊,我之前可是为了你吞了一百根豆芽菜,你不爱我啊~」

「镜子和豆芽菜不一样,豆芽菜还是为你好!不要再装疯卖傻!不要用床单擦,那都是细菌!」

一阵热闹后才能把风满袖抓住,要他好好解释吞一千片镜子和爱情的相关性。风满袖掏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笔记纸:

「所以说这种资料搜集的工作交给小晴哥哥最好了,他之前还不死心想训练我呢,结果你看,还是他强,那么大本书他一下子就找到有用的了,哪」

摊开纸,从前从前,埃及风沙带来的传说里,有一则告诉你,当水尽山穷退无退也退只有一个死字能走,然而心中还有放不下,没关系,打碎你最常用的镜子。

一个愿望放不下就吞一片,一个牵挂放不下就吞一片,还有一个来不及出口暗恋,一个哭不出来的道歉这些那些,每个算一片,等血淹遍喉咙里那些带不走的人物物人情情人,就能借走镜子的力量和你的怨毒,死后守护那些宝物。

「书、房子,他的心血他的一切第二天就要被夺走了,他已经等不及我了,所以就」

风满袖眼神有点潇然,衬得唇边弧度太孤独,舔了下乾裂的唇:

「我没也去算,最后教授他放不下的东西到底有多少件或片」

「真是偏执。」

雷夕照紧皱眉目,显是不肯苟同,风满袖笑道:

「你试试啊,有人要夺走你的公司,你是不是也跳脚,一纸箱镜子在前面也吞了?」

哼,雷夕照不屑地啐了口,风满袖坐在窗口正朝他招手,微风吹来,微有硬度的白帘子一下就把他身子卷了半片进去,雷夕照上前急踏半步,一拉一扯,窗帘就成了地毯。

嫌钱多又要赔钱啦?风满袖口里胡说,手扶着雷夕照的后脑要亲,后者侧过脸,按着他的肩膀,严肃正经地问那只笑咪咪的大兔子,问他:

「你想要几片玻璃?」

「嗯?雷?」

他的眼还盯着雷夕照看来很好吃的唇,脑筋一时转不过来,雷夕照脸上毫无笑意,沉声一字一顿问:

「我说,如果我要死了,要吞几片玻璃才能不忘记你,死后才可以时时刻守护你?」

「这,雷,你不必其实不用这么认真。」

风满袖有点吓到,胡乱挥着手,还想说什么,给雷夕照大手捂住嘴,只能滴溜溜转着眼,看他的男人冷冷的沉沉的,从来没有过地长篇大论下去:

「我算给你听,我担心你总是在危险的地方捣乱乱窜,一片;我担心你恃才傲物,得罪大人物就算,总有一天会伤害朋友,二片;我担心你外表装得疯疯癫癫三三八八,有一天你会连自己都找不到,三片」

「我担心你睡觉会打呼,这是中风的前兆。」

「我担心你偏食,爱吃的东西都对健康有害。」

「我担心你太出色,会被人被天嫉妒。」

「我担心你爱来爱去爱过这么多人,就算笑着分手心里还是会有伤痕。」

「我担心你的笑只是反射性和演技,担心你生命里再也没有什么赢得了你真的开心。」

我。

我担心。

我担心你。

很多很多。

他不停不停地说下去,也数不成有几块玻璃要吞了,风满袖只是抓着窗框,在轻暖阳光下,一小滴一小滴弄湿了手背和裤子,雷夕照闭口不说了,上前粗鲁地把他按在胸前,看阳光把他的发稍染成金褐,很像万晴波的颜色,可是他清醒地知道,这个坐在窗台上,刚破了今年度最大罪案,把警察局长送进审判,正哭得很丑的男人,是他现在、以后的男人,他爱着的那个男人。

古镜绮谭(二十一)

尽管心中温柔汹涌,但雷夕照还是不假辞色,粗糙的手指擦着风满袖湿润眼角,没好气地问:

「哭什么啊你。」

他把脸压在他脖子旁边,把湿的糊的东西都乱擦上去,擤了擤鼻子,咿唔道:

「我在哭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么大一面镜子让你吃。」

「你啊」

雷夕照有点没力,早知道这个家伙永远不会正经,拿过纸巾泄恨似用力擦着那张乱七八糟的脸,到底谁是伤患呢。

「嘿嘿雷,我真的让你那么担心吗?」

风满袖扯动嘴角,眼睛亮亮的,雷夕照重重拍了他一下,狠狠地用眼神提醒他不要为奇怪的事骄傲,风满袖痛呼,输人不输阵地数到:

「你也让我担心啊,你的血压,顽固,臭脾气,SM喜好干脆来玩担心大接龙好了?」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脑袋!!」

雷夕照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持续加力直到风满袖不再喋喋不休,手按上他富有弹性的胸口,感受他心脏有力的鼓动,那搏动似乎可以透过手心传到自己心口,一起一伏都变得如此一致,让人微微有些眩晕,他低声道:

「不要走到这一步。」

你和我,这一天,下一天,还能活的日子都好好的,就算要走,也不要牵挂,好聚好散好来好去,和平理解,不要为了谁伤了谁。

「不要像教授那么极端。」

与其失去不如同归于尽。

「那是他爱的,一定痛,但也许他因为这样满足」

风满袖扳着雷夕照的手,悄声道:

「他独一无二的幸福。」

雷夕照想了想,没说话,把风满袖抱紧了一点,看窗外风云流动,出口长气:

「总算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吗?我可不敢那么肯定,还没完呢,雷。」

侦探小子的眼里光彩闪动,从那温热坚实怀抱中跳起来,轻轻拍着男人的胸口,眉一挑,笑:

「可以出院了吗?让我们一起把故事结束掉吧!」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新闻变成一种消耗品,像淀粉、蛋白质或卫生纸,日复一日,人人都需要新鲜事,不过十天,局长、镜子、毒品、连续杀人已经成了过去的关键字,现下最热门的头条是东岸一个老翁,可以眼屎的颜色预测雨量,还有某名模胸部的真假疑云。

雷夕照出了院后,一如既往地严肃与狂热工作,唯一不同的是风满袖来公司找他的频率高得吓人,除了开会他没跟着,其馀时间几乎如影随形。

『你们就当我是随身保镳,连体婴或背后灵吧!』

风满袖从掌上电玩中抬起头,对雷夕照身边的干部职员们迷人地笑了笑,后者窥探一下雷夕照的神色,立时把"这么做似乎不太妥当"的发言吞回肚里,一肚子问号和不满都留到上司看不到的地方再嘴碎,当然也有人喜欢风满袖这般四处跟着雷夕照乱晃,因为他的笑『完美地调剂了枯燥紧绷的工作』。

于是那个风雅、风流、风趣的人儿就在雷夕照的纵容下,成天对他跟前跟后地,办公室厚实门板也挡不住他舒服声线,时不时可听见几句充满活力的调笑和让人心跳的调情,他的影响像流行感冒一样迅速扩散。

雷夕照换了办公桌、皮椅、窗帘、文具、壁纸的颜色每个秘书从房里出来都带着作梦一样的神情。

「原木地板!?可是它们太容易被刮花了,而且我觉得应该多来点植物,天,你怎么能在这种毫无生气和个性的地方工作!」

这天风满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雷夕照在新月未升时就下班,经过厚厚地毯的私人通道,秘书们差点吓掉了手上资料。

「我们要去约会。」

风满袖朝她们眨了眨眼睛,无声地拟了下唇型,然后一路手舞足蹈,哇啦哇啦发表了一通他对装潢的偏见,那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只是宽容地听着,刚毅唇角带着一弯千年难得一见的弧度,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满袖眼睛一亮,微微侧身,身子挡住胆敢朝这方看来的视线,大拇指轻轻在他手背一擦,雷夕照唇边弧度更大,摸摸他的头发,两人肩并肩进了电梯,遗落下一堆兴奋的窃语,和一双颤抖的手。

月亮终于升起,公司也越发静了,人和人揉着肩膀上的疲惫,一个接一个散了,今夜恰是小周末,男男女女消耗殆尽的脸上也略略添了些灯火醉人的神彩,电影、酒、约会、一夜,没什么新意,但他们和她们还是乐不此疲。

人几乎都走光了,确定过这点,那双颤抖的手的主人才颤抖着进了雷夕照的办公室,今天没有上锁不需要密码,因为办公室正在换壁纸,换成一个天知道哪来的娘娘腔新锐设计师设计的大胆花色。

她没有开灯,以往她进来后都会膜拜地伏在充满雷夕照气味的皮椅上至少一刻,但现在---她狂乱地看着鲜艳紊乱的房间,她在这里那里这五十坪空间,再也找不到雷夕照!

「啊啊」

压抑住喉间痛苦哭叫,她颓然跪倒,从东南角墙边开始,抖着手一寸寸

「也许在这种情况下,开个灯会比较好?」

风满袖好听的男中音在黑暗中温柔扬起,趴在地上的她瞬间僵住,无比惊恐地等待通明灯火,可是时间过去,只有风把月光吹进房里,她混乱地看见风满袖的一双长腿,他闲适地靠在墙边,轻轻开口:

「你不用这么辛苦啊,想要我的头发说一声就好了,淑女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你知道的,Reira。」

那直头发,大眼睛,兔子小鹿一样的第七秘书,发出一声快断气的呻吟,砰地摔倒在地,风满袖慢慢扭开了灯键,最柔和的那盏,暮星一样的光从房顶细碎地撒下,照亮地上那团彷若受伤野兽的瑟缩身影,一个、两个无数个开膛破肚针扎小人散在她四周。

「你」

雷夕照想要上前,风满袖轻轻挡了下,微微摇头,满脸泪痕的女孩从发间看到这一幕,全力尖叫出声:

「杀了!杀了!我杀了你!!」

她抓起地上草人左右拧转那脆弱脖颈,乾草从指间漏下,针狠狠刺裂手指,红殷殷血珠子一串,滴染白色地毡,桃花一样灿烂,她哭着,含糊地重覆:

「杀了!杀了!我杀了你!!你让我的他变得不像他了,他不是他了,我杀了他、杀了你、杀了他、你、你、你」

风满袖沉默地走到她的身边,自那抽慉而毫不抵抗的女孩怀中掏出一只精致斑斓的小皮囊,把里头东西往桌上一倒,亮晶晶的碎片镜子,每一片都是水银涂背,背后点着朱砂。

「如果雷你有耐性把它们拼好了,加上你已经有的那几块,上头写的是」

他停下来,雷夕照一挑眉:

「爱?」

他摇摇头,口唇轻启:

「不是爱,是爱杀。」

爱煞,爱杀。

太爱了。

爱死了。

把你身边的镜子,你最常用的镜子打破,用朱砂写上你的愿望,然后一点一点放到你爱人的身边,等到放完的那一天,就是你们可以美满幸福的那一天。

「这也是那本什么古代家饰大全中写的?」

「不,是"让他爱上你的一百种方法"。」

「你怎么会去看那种莫名其妙的书那毒咖啡?空气枪、病毒和掉下来的画?也是书里教的?」

「不,那只是因为她想照顾你。」

房里没有风,风满袖还是不自觉抖了一下:

「你知道,她有照顾人的习惯。」

他俩的视线飘向软在地上,血迹斑斑和诅咒散乱中的女孩,她从哭嚎变成虚弱的抽噎,一个个把横七竖八的小草人列队排好,连一丝丝偏斜都不放过,细致

准确专注地,像艺术家,科学家,她抚着那血迹斑斑的草人,抬起晶莹眼眸看着雷夕照,恍惚地笑:

「我喜欢你请不要变,我属于你随便你怎么样请不要变,我从十七岁就喜欢你我搜集了很多你照片访问那才是你你不可以不可以变」

「风风先生害你变了不可以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到你身边我的你」

雷夕照额上青筋一跳,心中突响警钟,猛然转头问道:

「当初通过秘书考试进来的,是她吗?」

「不是,那个真正通过考试的女孩被关在她家地下室已经找人救出来了,很虚弱,但她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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