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夕照慢慢冲了澡,温热的水流低速冲击着脸和疲倦的肌肉,雾白蒸气从脚底轻轻环绕而上,哗哗水流中他恍惚地幻想风满袖笑嘻嘻的,清透男中音。
『嘿~~老头子,你淹死在里面了吗?』
『你确定你可以负荷?雷?唔?我不介意在你面前自己来,你负责看就好毕竟以你的年纪,来第二次可能有点』
『哈哈,雷,我就说凶手一定是二哥的嘛,干嘛不找我去演呢』
『雷,经过我的统计,今天我们一起晚餐时,有三十八个男女对我抛媚眼,而只有一只小狗注意到你,所以我以三十八比一的成绩大胜!』
『雷我说啊,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啊?啊?雷?你睡着了吗?』
『雷,你』
『闭嘴有那么难吗!风满袖!』
许多情侣无法好好睡上一觉,通常的原因是对方睡癖不好,会说梦话会打人磨牙,而他们之间唯一的问题就是,雷夕照往往需要用上一个到两个枕头才能让枕边人儿停下制造噪音。
要睡一觉也搞得这么复杂
他曾经为了这个问题感到头痛欲裂,可为什么现在想想嘴上会带笑?
雷夕照系上浴袍,回到卧室,一目了然的空落,连带的方才心里偷偷升起的那点期待也变得空落。
「酒,帮我拿上来吧,嗯?一个杯子。」
房间里真静,不过是少了一个人么,可是那个人儿平常是以五倍于常人的罗嗦在运动他的嘴巴,所以这回少了他,杀伤力等同于五倍、或是以上。
安静让他耳朵痒。
所以雷夕照只好再喝一杯。
温醇酒液让身体很舒服地热起来,他陷进软呼呼羽毛枕里,睡梦里好几次都不安稳地拽住身边棉被,却是不惯没有人来和他抢被窝。
他一个人睡了。
古镜绮谭(十三)
第四天,雷夕照挣脱折磨他一整天的公事,时速九十公里,六十分钟回到家,大宅里空空荡荡,管家一如平常上前接过东西,安排琐事,主动提起依然没有风满袖的消息,然后带着谦逊和恭谨的表情安静猫步离开。
雷夕照有点恍惚,慢慢上了扶梯,低头一瞧,水晶艺术灯独自绚烂,洒在厅堂石阶,没有人没有人连影子也没有,整个漂亮的如此荒凉。
规律、安静、秩序。
他喜欢这些。
这些那些和风满袖睡在一起住在一起后失去的可贵种种,现在都回来了。但他却不觉得可喜可贺,反而想大喊大叫发脾气,砸坏一些东西、发出一些噪音让身边重趋混乱!
待得回神,雷夕照才发现自己已不知在卧房前站了多久,烦躁地「啧」一声,正想推门,眼角一撇,却见门缝隐隐透出晕黄灯光,和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风?
雷夕照猛然挥开门,窝在沙发里的人儿跳了起来,一把好听男声略带急切地道:
「风?我打你的手机好几天了,你搞什么鬼?我要和你说风?」
「晴波?」
「雷!?」
万晴波声线拔高了两度,手上的书差点掉在地上,海色眼睛一眨一眨,口唇张合,说不出话来,两人就这么对看,在这间曾经爱恨的房里,这两个曾经爱恨的情人都有点恍惚。
万晴波好半天才抿了下唇,低声笑道:
「小风之前和我说他住这间呢,所以我就自顾自上来了。」
他没有通知管家门卫,不声不响摸进来,就是希望别和雷夕照碰到头,没想到好一个人算不如天算。
雷夕照也迅速镇定下来,顺手带上门。
「他是住这间没错,我也是。」
「我就想他一个人住一定没法子保持这么干净。」
万晴波吐了下舌头,对前任情人扮了个心照不宣的鬼脸。
基本上这两人当初算是好聚好散,虽然雷夕照隐隐觉得自尊受伤,最后还是大度手放开,让万晴波和他的绑匪情人远走高飞,没有上演死去活来的戏码。
后来彼此工作忙,因此尽管在同一个城,却完全没有交集,现在突然照了面,两个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他随手挂好西装,走近简易吧,帮他倒了他最喜欢的红茶:
「来多久了?怎么不帮自己弄点东西喝?」
「嗯,不怎么渴。」
他边说边咕噜噜喝下半杯茶,也不管烫,雷夕照忍不住一点点微笑,看着坐在对面的万晴波,他还是一样,尖俏下巴,水色圆眼睛,蜜褐色短发,五官精致,只是可能几天熬夜下来,眼睛下头有点青黑,但精神好的出奇,想必是
「交稿了?」
「嗯嗯,刚完成寄出去,总算摆脱那个可怕的经纪人,谢天谢地。」
「这次写些什么?」
「唔?一个关于爱与谋杀的故事。」
「你哪次不是写这种题材?」
「读者不腻就好啊。」
他更是神采飞扬,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自在地靠在沙发上,对着雷夕照笑,他本来和风满袖长的就有几分相似,这么笑着,看在雷夕照眼中不禁心一抽,浓眉紧了紧。
万晴波敏感地看见他的神情有变,不好探问,于是转过话头:
「你怎么有那个空闲在家?最近不是忙翻了你?小风呢?」
「他不在。」
「唔?」
万晴波一怔,直觉就问:
「他不是有伤吗?」
结果换来雷夕照重重一哼,他和雷夕照可不是露水情缘,当然知道这一闷声中蕴了多大的脾气在,偷偷吐下舌头,笑着为表弟分辩道:
「你也知道,小风风他就是在屋里待不住嘛,放他出去散散心,一会儿这小子就生龙活虎地跳回来了。」
「晴波他不在这里,你找不到他,我也找不到他。」
雷夕照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了,又黑着一张脸,把唇扯得线一样的细,万晴波心念电转,暗想前几天风满袖不是才跑来自己的研究室,两人就爱来爱去问题好好讨论了一番,怎么世事变化飞快,这会儿听来像是恶劣冷战了?
蓝色大眼啪眨啪眨,万晴波大是好奇,索性单刀直入:
「你们吵架?吵什么?」
「什么吵架!?就一个笨蛋在使性子搞失踪!他哪里和你不像,偏偏像到这种地方,你说!你们家的血统是怎么搞得,在这种关键时候你笑什么?」
「呵」
万晴波没被他的凶神恶煞吓着,一边笑,一边轻轻鼓掌:
「恭喜啊。」
「?」
他的情人身上有伤、无故失踪、音讯全无,有什么好恭喜的。
「听我说完啊。」
万晴波微微前倾,对着一张臭脸又满脑不解的男人笑着解释道:
「我想你不会否认你和小风在一起,很大原因在于小风是万中挑一的百分百专业"情人"?」
怎么能否认呢。
风满袖长得好看,气质潇洒,反应奇快,言谈笑语风流,床上能攻能守,和他在一起没有人会不快乐,没有人能不快乐。
「和他在一起,是很开心。」
他承认。
万晴波见他没反驳,续道:
「可是也仅仅是开心而已,这和你喜欢我,喜欢这些那些古董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不然先前小风一天到晚行踪不定,也从没见过你这样急。」
他摸了摸下巴,不作声,万晴波看着他,轻轻弯弯唇角,眼底盛着一分寂寞。
在你的人生中,喜欢的东西多得多,这样搜集完换那样,这位睡完了换那位,这样标得了下回拍卖还有别样,谁要走谁要留,你有什么喜欢的?喜欢的你都能掌握,其实你根本不在意身边拥有的。
「我在意过你。」
雷夕照猛然抬头,恶狠狠地一拍扶手,哑声:
「当你那时被绑架.........!!」
对上万晴波的眼神,他话语一滞,那蜜色发的男孩望着他,轻轻摇头,笑容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当你从喜欢升级成在意的时候通常都是失去的时候雷,你太骄傲太迟钝。」
而没有人能等你那么久。
喜欢一个人。
因为和他在一起快乐轻松。
可是当轻松不再,快乐不纯。
不是喜欢已经走到尽头,就是爱情即将开锣。
和他在一起有快乐也有哀愁,生气焦虑长皱纹,烦恼无奈头发白,这些有了,丰富了,因为你终于爱他了。
空气冻结了好久,雷夕照才用力一挥手,嘲讽地歪了歪嘴角:
「我要说什么?」
我讨厌别人自以为是地在揣度我,自以为能看透我。雷夕照脸色阴沉,带着被一语道破的恼怒冷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告诉我我不会恋爱,先是失去你然后失去他?」
在爱上的时候?
只因为我担心他的安全,不让他看一面诅咒的镜子,他就借着离开我,来让我认清他在我心中确实重要?
他有这么肥皂剧,这么小心眼吗?
「欸,雷,别急着下定论,我想小风被你气了,想出走让你着急一下,别看他一天到晚笑咪咪,他认定的东西可是谁都抢不走,只怕你要放手他还不答应呢。」
万晴波转着杯子,笑容透明又真诚:
「我只是想恭喜,恭喜你们都开始认真了。」
雷夕照淡淡一扯唇,那一计笑,无奈中杂点解脱,独自思考了半晌,浓眉一抬:
「如果我早知道你们脑子里都乱想些什么,那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他嘴一撇,笑道:
「不是走都走了吗?何况你现在有小风呢,想要三人行吗?我的口味没那么重,敬谢不敏了。」
「白痴。」
雷夕照骂着骂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心情放松了,烟瘾蠢动,正想掏烟,却记起对面那漂亮小孩最吃不住烟味,于是不声不响换手再倒了杯酒。
此时顶灯调得昏黄色调,房内暖和,手边美酒,眼前美人,让雷夕照不醉也醉,平日严肃眉目不自觉柔软了些,问道:
「说到底,你来找风有什么事?」
万晴波眼波一转,抿唇笑了下,拿起温了的红茶沾一口,不经意地道:
「也没什么呢,想他了,而且想问问他对我的新书有什么意见没有,一时兴起,就来了。」
「哦?」
雷夕照目光如电,看得万晴波眉尖一跳,虽然红唇弯弯却有点硬了,雷夕照指节敲着杯缘,冷笑一声:
「晴波,我也不过三十来岁,你就以为我老人痴呆,可以在我面前变把戏了?」
万晴波水色大眼无辜地睁着,略带吃惊地道:
「天啊,雷,原来你只有三十几岁吗?我以为你离开三字头好几年了欸!」
本来就长相成熟的雷夕照,啼笑皆飞地向万晴波摔了一个靠枕,喝道:
「再装啊!」
怎么这对表兄弟都一个样的,装疯卖傻胡说八道这么在行?
万晴波作个鬼脸,随手拿起浅盘内的草莓送进嘴里,眼睛不和雷夕照对上,轻描淡写地道:
「是和刑案有关的事情,我想你不会有兴趣。」
「风找你谈案子。」
「嗯嗯。」
万晴波不置可否地支唔,一面摸索椅背上的外套,微微笑着作势起身,口里道:
「谢谢你的茶,也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参加个座谈,我先走」
雷夕照大步上前压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回位置上,挑眉问:
「哪一件?」
「哦?你在拷问我吗?」
万晴波坐直了,眼波一横,唇上倒是笑得更好:
「你不知道我就是吃软不吃硬吗?雷?」
「你们一个会惹我心烦一个会惹我生气。」
他狠狠地瞪了他,那漂亮的人儿摊摊手,极其无辜的表情,雷夕照在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眼里纯净的蓝,放缓了口气:
「你到底要和他说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可是雷,你知不知道侦探界的定理?」
怎么可能知道。
「知道越多的越危险。」
万晴波摆正了脸色:
「而且我还不能确定呢,只是拿到个新证据,想和小风参详参详。」
只怕他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呢。
说罢,樱色唇紧紧闭上,眼看用暴力也不一定撬得开,雷夕照只好放弃,望一眼窗外天色,黑的浓浓的,风满袖还没个影儿。
「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停在小路边。」
万晴波开车技巧糟的无法形容,天这么晚了,实在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何况他想和这个可爱人儿多聊几句呢,雷夕照没什朋友,下属又怕他,这几天风满袖不在身边,他也是憋得狠了,便道:
「叫人帮你收拾一个房间去休息一下吧?明天有什么会?直接从这里去好了,我找人送你。」
万晴波眼睛眨两下,像是还想推辞,但看雷夕照一脸平静,想想自己和他深夜两人独处,面对面,茶也喝了酒也喝了,不知不觉就一个小时就过,也未见得怎么难堪,再坚持要走,也只是表现自己太小家子气,于是轻轻点头,笑道:
「随你安排吧。」
趁着雷夕照打内线的空档,万晴波打量着这间靠二楼边角的卧房,墙、地、床,都还是这个男人偏爱的色调,电视、沙发、立灯,位置也一模一样,他走到窗边看着边框,右上角一道几不可见的损伤。
那是他和这个男人第几次争吵时拿笔电砸的?再认真想却怎么也想不到。
雷夕照吩咐完管家,回头见万晴波正怔怔地对自己发呆,不禁微微扯动唇角:
「怎么?有什么好看?比你家的还好看?」
万晴波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皱起秀美鼻尖,摇头:
「你糟糕了你,雷,你真的被小风传染了,什么不好学,学小风胡扯。」
雷夕照快畅地笑出了声,侧过头对他一扬眉,轻晃酒瓶:
「也来一杯吧?」
他喝了几杯?五杯?还六杯?雷夕照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么点酒而醉,但以他现在这种心情波动的情况,再喝下去也许不够安全,万晴波一边不着痕迹地接过酒瓶,笑道:
「试一点也好,看看你拿出来的是怎样的货色。」
「你想风他会上哪儿去?」
他没注意听万晴波说什么,又开始玩着手机,一下一下地按重拨。
「他爱上哪就上哪,这个世界有谁能管得住他?」
万晴波再啜一口酒,白晰双颊烧上一层嫣红,润泽唇瓣微微弯着,似风满袖非风满袖的,让人想亲上不只一口。
该死!雷夕照摇头,用力驱散脑中莫名发芽的绮想,恍惚间,听见万晴波脆亮声线,水一样曲子一样流过去,他说:
「说不定下一秒,小风他就开门进来啦。」
雷夕照嗤地一声笑,蓦地楼下爆开一阵桌倾椅倒混乱巨响。
古镜绮谭(十四)
「说不定下一秒,小风他就开门进来啦。」
雷夕照嗤地一声笑,蓦地楼下爆开一阵桌倾椅倒混乱巨响,他和他对面皱眉。
「搞什么!?」
失火还是有贼?
雷夕照伸手去切保全画面,只见管家特大的后脑熟塞满镜头,那半百老人一面摇手一面退,口里大失态地直嚷:
「风、风、风风先生您怎么了?」
两人闻言同时跳起身,雷夕照身子一晃,扶住了椅背,万晴波急道:
「别慌,雷」
雷夕照不加理会,正待往楼下冲,卧房门哗地开了,方才他俩口中主角,那风流潇洒活泼倜傥自命不凡大侦探,右手石膏绷带松开,衣衫破烂,脸色惨白,唇角血丝艳艳地渗出来,他看看雷夕照,又看看万晴波,神色大恸,口唇掀动:「你、你们可恶」
下一秒晕倒在雷夕照怀中,气若游丝地留下一句:
「偷偷喝好酒居然不叫我」
他感到意识正在飘浮。
『嘿~~我要醒来。』
他对自己说。
可是命令无法传到中枢,他仍旧只能一条死鱼般躺在这唔,至少他分得出来,这床褥没有医院里的僵冷和消毒水气,流进鼻子里的气味雷的味道。
眼不能张身不能动,然而谁和谁和谁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响。
『没有明显的外伤,他不会有事的。』
『当然,非常幸运,那本书刚好挡在心脏前面如果再偏个半寸』
『我们已经做过精密检查,可以保证他的健康绝无问题呃,可能有一两颗蛀牙』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来?』
雷夕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是风满袖能感受那语音里冷冽的怒意,唷,他为那站在床前的某个倒霉家伙哀悼。
『事实上我们还需要评估,这个那个』
那些名医咕哝了几句诸如A或B或C创伤后症候群之类的字眼,马上被雷夕照几句话堵了,最好保佑这些家伙不会傻到想把他的雷当无知百姓唬过去,不然不到五分钟,他们就会一个个被从窗口丢下去。
可恶!身边的声音一秒比一秒清晰,可是他还是动不了,嘿~~手指,眼皮,该工作了!风满袖徒劳无功地催促着自己的身体。
『叫这些饭桶滚出去,找些有用的家伙来!』
「嘘~~雷,大吼大叫也不会把小风震醒过来。」
啊,这么纯净的声线,他的小晴表哥。
「你最好在发火把自己脑血管冲爆前休息一下。」
雷夕照正是恼怒,立时冷哼一声,一挥手,反唇相讥:
「那我该怎么让他醒过来?亲他吗?」
万晴波才不会被他吓到,笑着作了个有何不可的手势,然后温和坚定地把那些被台风尾扫得灰头土脸的医生请出门,这些倒霉蛋,他当然可怜他们,可是这
些人将会得到一笔丰厚酬庸,甜到下回他们接到雷夕照召唤时,都会彼此践踏争先恐后而来。
关好门,万晴波为自己和雷夕照倒了杯水,后者拿着冰毛巾,难以言喻地轻柔擦拭风满袖唇角的瘀伤,敞开的衬衫和眼中血丝,让雷夕照一下子又老了好几岁。
「为什么我前后任情人老是喜欢把自己弄伤?」
「我什么时候喜欢把自己弄伤了,雷?」
「而且这是小风他的工作啊。」
那威严疲惫的男人阴沉地看着风满袖紧闭的眼帘,彷若自语道:
「也许我该让他改行,找一个安全点的工作像幼稚园老师或保姆什么的?」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这么做的,你只会让他培养出一群捣蛋鬼灵精。」
雷夕照根本没听进他说什么,低声问:
「他怎么还不醒。」
这是这个小时的第五次,而你明明知道答案!!
万晴波把冲口而出的话生生咬住,瞥了眼躺着的表弟,焦虑不已的前男友,露出一丝小恶魔的微笑,悄悄靠近雷夕照身后,一把压住他毫无防备的肩膀,那个手拿湿毛巾、宿醉、焦躁的男人脚下一个?砀,半跪在床前,下巴嘴唇牙齿,重重磕在风满袖脸上。
万晴波!!
撞得七荤八素的雷夕照一声喝骂还没出口,就觉唇上贴着的那块软肉轻轻颤动,清新温热的吐息痒痒地喷在脸颊,他抬起眼,迎上一双温润带笑的眼眸。
「......Hi!」
Hi你个大头。
雷夕照本来想骂,可是风满袖亲腻地用下巴蹭着他的脸,满腔怒火就发作不出,一时觉得胸口微滞,五味杂陈,连风满袖的吻也不太回应。
「雷,我才几天不在,你就连啵也不会打啦?」
看着雷夕照脸上那又像生气又像担心的表情,多少有点儿心虚的风满袖温柔地在那拧紧眉间啄了口:
「再亲一口,让我清醒久一点,再亲一下,欢迎我回来亲我吧!」
他虚弱、漂亮、微笑着望向他,他当然不让他失望,应他所求,印上那张足可吊八斤猪肉的嘴,辗转甜蜜的,不只一下。
啜着冰凉矿泉水,欣赏这相亲相爱一幕的万晴波,确认鸡皮疙瘩已经快把他埋起来了,这才上前,从雷夕照身边探过脸去,唤道:
「小风,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有点太粗暴,呼吸不过来如果小晴哥哥你是指这个吻的话。」
风满袖百忙之中侧过脸,气喘吁吁又俏皮地对他挤挤眼睛。
「脑子撞坏了你!」
雷夕照万晴波两人极有默契,一人捏住这乱不正经家伙一边耳朵,狠狠扯到他哇哇求饶,风满袖吸着鼻子,看看雷夕照,又看看万晴波:
「你们两个见面了?」
万晴波耸耸肩膀,笑道:
「如你所见。」
「你们两个没有打起来?或是做起来?」
「真可惜让你失望了。」
雷夕照低沉冷冷冒出声来,方才初见风满袖清醒的欣喜已尽数收起,浓眉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