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一提醒,那唤作高城的眼镜大个子如梦初醒地定了定神,左右看没万晴波的衣服,雷夕照留下的衬衣又太脏,拧了拧眉,解下自己的上衣,好好地将万晴波包了,又不舍将他放下,就这么横抱在手,像捧个什么雪莲还人蔘,蹲下身、细细瞧万晴波足踝上的黄金锁扣,眉一挑:
「这锁解不开的,硬来的话只得用熔的。这样的系列品、大抵是欧陆一带贵族拿来……」
「这时候我们不需要你做学术报告,用匕首把那锁削去吧。」
「这不成,要是弄伤了他怎么办?」
才听完高城便大摇其头起来。
你刀法好到可以劈碎豆腐上的薄纸而不伤豆腐,还会怕这付厚锁?
青芜、那细狭眼的男子,横了高城一眼,也不说话,专注干着手上的事,不去理会他了。
高城翻来翻去把那付锁链看了又看,轻轻叹息,小心用手帕缚了万晴波激怒之下挣出的伤口,摸出把小挫子,静静凿起指头般粗的黄金链身来,忍不住一丝同情牢骚:
「雷夕照是有什么问题啊,把一个男孩子脱光绑起来,根本是……」
「你再多喷点口水留给警方作鉴定啊!」
青芜又眯起他的小眼睛,冷冷地回高城一句,倒不是生了他的气,只不过青芜本性就是这般不冷不热的。
高城闭了嘴,专心磨起链条来,环扣上镶嵌宝石红的、蓝的、绿的……每一颗都可以换一幢市中心的商业楼房,出价手腕好点的怕连地皮也可以一块儿买下了,华艳宝光丽媚流转,映得高城的样貌也是蓝的绿的红的……
映的人心烦意乱,怀里偎着的人胸口缓缓起伏着,他的肌肤暴露在夜风下太久,手脚俱是凉冰冰的,听着他心跳,高城又出了神、忍不住将他揽的更紧些,手上动作也停了,又自低语:
「不是说他们是情人吗?雷夕照他怎么舍得……」
「你管那么多,说不定这是他们开开心心的SM情趣。」
制止高城再慨叹下去,青芜淡淡地抢了他的话头,微现焦急地往暗静无声的楼上窥探,大山去的也忒久了,东西还没得手么?莫要再拖、雷夕照搞不好就回来了。
「青芜你说的什么话。」
高城拉扯那条已锉去四分之三的链子,链身敲出清亮爽脆的丁冬声,小心用指尖摸摸万晴波紧拧眉目,反驳道:
「他想必很怕很痛的……」
高城的话音未收尾,蓦地满室尖锐警铃歇斯底里大作,两人全身一震,抬头见大山抱着一只大皮箱从楼上奔下,半身鲜血淋漓,大喊:
「得手!走!」
远处警铃接二连三长而凄厉,青芜二话不说拉着大山低头从来路窜了出去,临到窗边才见高城没跟上来,回身低喝:
「放下万晴波!」
玄关那儿已听得警卫杂杳脚步,高城涨红了脸,锉子从手中滑落,却是依旧紧紧抱着万晴波不放,两脚生根也似不动分毫,大山大急、要回头拉人,青芜却扯扯他的衣袖,平板的脸庞仍旧一无表情,带着他向外头小山接应的车子奔去。
几乎与保全破门同时,高城总算抝断那仅剩连接的黄金链子,抱着虚软的万晴波从窗户闪出,按住小山迎面疾冲而来车子顶盖,借力滚进车内,还未坐定、一个直角急弯登时四人摔成一团。
就算是这时、高城还是把万晴波护得好好,没让他被压着半点。
飞驰而去的小吉普车内,青芜摆着他那张扑克脸,回过头对一手按着额角流血,另手搂着万晴波不放的黑发大个子,淡淡地问道:
「值得?」
「一点儿也不后悔。」
高城仍俯着脸,视线一瞬不离万晴波沉睡中的脸,捻去了沾上那褐发的一瓣落叶,把大手覆上他的心跳,高城浅浅柔柔地滑出一计笑,低声低声地重覆好多好多遍。
夜风冰凉如初冬凝冻前的湖水,小吉普车穿过细雨的网,隐隐听的其中传来温柔又开心的歌声,顶好听。
*** *** ***
「雷总,请问万晴波先生被绑走时您在不在现场?」
雷夕照脸色阴沉地对着一室排排坐的警察,反覆深呼吸,声音暴躁:
「我在场哪里容得别人把他带走!」
「呃、那、请问雷总知不知道绑匪的身份……您是否曾和旁人结怨?」
满心烦躁,雷夕照几乎想把半燃的烟头塞到办案警官鼻孔里,说什么派来的是第一流的侦查能手!
「如果我已经知道歹徒是谁还找你们来干嘛?和我结过梁子的人排起队可以绕地球好几圈!你还要问多少个蠢问题!」
可怜兮兮的承案警官在厅里只会对下属颐指气使摆威风,哪里被这么痛骂过、一时被压的手足无措,下个提问在口里嗫嚅半天说不出,惹的雷夕照怒火一下子烧过警戒,披头夹脸把手边东西一阵乱扔!将满屋收拾证据、照相、安器材的警员一股脑轰了出去!
「X!」
雷夕照馀怒不熄、一挥手把桌面摆饰全摔了下去,喘息着,撑着冰凉桌角、眼光望出来全是沸腾血红,逡寻被碎瓷片、破笔架、传真纸糟蹋得杂乱无章的地毯。
废物掩盖下亮盈盈闪动一波光,走向前去,捻起那段冷进手筋,原本该锁在个万晴波足踝上的镣,美好的雾金链面上,映出张成熟的焦虑的忿怒难当的、鬼一样的脸容。
晴波……
凭雷夕照在黑白两道的交情人面,想来没人敢危及万晴波的性命,那么他的晴波究竟被带到哪去了?脑里仇家的名单想不完、不知是哪一个来太岁头上动土?那人儿现在怕是不怕?会不会受伤?
雷夕照疲累地滑坐、陷进沙发,手紧紧紧紧地握住那半截链子,像在握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孩,握得手都伤了。
天,早该亮了,可天色像回应人的心绪,半明不暗的,沉沉压着,气温陡降,三两只乌鸦疏疏落落铁铸一般焊在电线杆上,偶尔叫上几声,难言不祥。
「喀喀。喀喀。」
门上传来贴身特助柳逸专用的敲门声,拘谨、有礼,一如他整个人。
「别来烦我!」
彻夜未合眼的雷夕照哑着嗓子大吼,衬衫的领扣在狂乱中扯掉,双眼发红,若说前夜他看来像鬼,今日的他更升级成魔王厉鬼。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再敲……我要打断你的手!!」
敲门声执拗无比,每一下都敲的雷夕照脑袋发痛,雷夕照狂吼跳起,用力甩开门,看也不看来者为谁,一拳就往外头站着的人儿轰过去!
「唉唷!好痛!」
拳头还没到,那人已假声假气地悲鸣起来,可听得这把声音清脆甜净,竟和自己的晴波差不过毫厘!?
「晴波——!?」
雷夕照大吃一惊,硬生生把拳头往旁转,力道移的太急,脚步呛礑,外头的人长臂一伸,把将他抱了满怀,雷夕照用力推开眼前那片富有弹性的胸膛,抬起眼来,瞧见张太灿烂的笑靥,阳光的简直要把身边的冬烧成夏。
外头的人儿站得歪歪的,披挂着宽宽T恤和名牌牛仔裤,单耳勾着枚半克拉钻石耳环,俊逸倜傥的让天地为之心醉的青年,姓风名满袖,金田一耕助福尔摩斯也似,第一流的名侦探,万晴波的小表弟。
「你来干什么?」
多少因为他是万晴波的亲戚、也因为风满袖本身讨喜的个性,雷夕照没再轰他出去,却也没招呼他,只是自顾自疲惫无比地反回室内,颓然倒回沙发。手、依旧紧紧握住那截金链子。
「柳逸找我来的,听说你昨晚大发火,把那些吃公家饭的赶走了?」
「那些废物!」
雷夕照喃喃低咒,接过风满袖递来的威士忌瓶,对着嘴灌了口。热辣的感觉烧乾心肝胃肠里所有所有的感觉,甚至不留麻木。
「被偷走的除了我可爱的小晴哥哥,还有些什么?」
「!?」
雷夕照一怔,不明所以地望向在室内东瞧西瞧起来的风满袖,回话道:
「谁管那些。」
风满袖侧头一笑,理解也似拍着手道:
「对嘛,不愧是钱多到压死人的雷大少,这世上除了我小晴哥哥用钱买不到的,其他还有什么我们雷夕照不得手的?」
「不要耍嘴皮子,要说什么、直来!」
雷夕照眯紧眼睛,听懂风满袖话里含针带刺的意思,沉着脸道。
风满袖侧身坐上沙发扶手,盯着雷夕照的脸直瞧,一个劲笑盈盈的,雷夕照不去理他,却感到烦躁升高,风满袖那抹似万晴波非万晴波的笑狠狠地刺着他的心,像放蛇来啮一样,越看越疼,再灌了一口酒,耐着头痛喝道:
「没事的话!滚!」
风满袖反不识趣,阳光的笑意加深,抬手去拿雷夕照握在掌心的黄金链子,雷夕照猛然大怒、一把将风满袖从扶手上推了下去,极度不耐地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痛痛痛啊,雷你这个野蛮人!」
风满袖指控着,耍赖一般捂着臀部坐在地上,那对澄透的眼睛蒙着假意挤出来的泪光,雷夕照心中一动,是酒意发作、或者遗传因子捉弄,此刻的风满袖看来依稀和自己的晴波重叠……相似的令人头痛……不行了!他必定醉了,还是该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夕照猛然大怒、一把将风满袖从扶手上推了下去,极度不耐地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痛痛痛啊,雷你这个野蛮人!」
风满袖指控着,耍赖一般捂着臀部坐在地上,眼睛蒙着假意挤出来的泪光,雷夕照心中一动,是酒意发作、或者遗传因子捉弄,此刻的风满袖看来依稀和自己的晴波重叠……相似的令人头痛……不行了!他必定醉了,还是该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夕照疲惫不堪地再问他,坐在地上,小孩子也似鼓着脸颊的风满袖灿然笑开,伸出双手道:
「拉我起来~~」
随便你了!
雷夕照自暴自弃地翻着白眼,堪称粗暴地把风满袖半扯半拉弄回沙发上,后者一则闹够,一则看雷夕照脸色实在不善,总算收起玩心,说起正事来:
「昨夜被你赶走的那些警探没你想的无能,他们在你家里找到了两件原本不属于你房子的东西,还有一件和小晴哥哥一块儿不见的东西。」
他挑眉,不耐形于神色,风满袖只顾着说下去:
「多的是一把钢锉,这些歹徒挺小心、没留半枚指纹,另外多的东西是一滩血……别这么可怕的脸,不一定是小晴哥哥的血呢,刚刚拿去化验了,三个小时就有资料拿,连着那把造型特异的挫子去合对合对,总可以有个方向找找了。」
「那么……被偷走的是什么东西?」
别要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钱财珠宝。
风满袖带着简直欣赏的目光看着雷夕照难得动摇模样,倒是不吊人胃口、老老实实说了:
「你书房的保险箱被炸开了,那颗全世界排名第五的粉绿钻石还在,那具桐木双彩鸳鸯名琴还在,那套宋版书也还在……」
「到底什么东西不在!!!」
看雷夕照真正火大,握紧双拳的想把自己脑袋敲碎、直接取出脑髓来看的样,风满袖再不敢开玩笑,快速公布谜底:
「那半套……你一年前让某个少数民族家破人亡才到手的法器不见了。十成,是那个族的遗民干的,因为再个三个月就是那族的祭天节,没有那全套法器来作法,传说那族已死之人将入一千次火烧地狱再入一千次水淹地狱,永世受最残酷的轮回之苦!」
「他们现在抢走……保险箱里只有半套,另外半套……在开罗!?」
「没错!另外半套正在开罗展出,这消息大小媒体都报导过,他们组织再大也有限度,搞不好是懒惰,不想自个儿出手去偷了,所以绑了小晴哥哥,要你拿剩下那半套法器来换!」
「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联络……」
雷夕照话未收尾,摔在屋角、那只雾银色电话骤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映在小小方方监视萤幕上,一间华丽舒适的房,一个好看的大男孩,穿挂一件过大纯黑上裳,修长双腿暴露在凉冷的空气中,他屈着身子、紧紧将自己抱拥,用力到彷佛想把自己给折个两段。
万晴波漂亮的脸容浮着异样的惨白,唇紧抿着,无声地漫延出些许恐惧况味。
他那双藏着天地宇宙所有动人心思,一看一瞥都让人停止呼吸的蓝眼睛,现下瞧来竟是失焦,眼光空空洞洞,木头也似石头也似,是……瞎了?瞎了!
「他四天来什么也没吃、坐着、和我们耗着?」
在另一间小室墙角,高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紧萤幕上那憔悴的万晴波,难以遏抑怜惜内咎满满倒翻一大缸,眉头扭成一团,不可置信低声喃喃:
「他竟然、看不见了……」
「要把万晴波弄瞎的主意是你提的,别一付现在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瞧那黑发大个子悔恨惊诧无以复加的姿态,青芜眉毛轻轻一耸,不着痕迹地刺他。
「青芜——!」
高城叫了出来,有苦难言地冲他看去,后者淡淡横他一眼,一脸『难道不是!?』的意思,大个子支支唔唔好半天,才垂下手、一声长叹,似辩解似自白:
「之前、谁知、谁知……」
怎知一见了他,就管不住心意?忘了绑匪和人质的分际,对他疼怜的无法自己起来?
雷夕照父母早殁亲戚零丁,一向冷酷的要人怀疑他来自外星,那俊美无伦的青年,大抵是这太阳系果仅存能稍稍打动雷夕照的人。
要绑万晴波前,高城先收集了些资料,众人都很伤脑筋,关于囚禁一个机灵着称人儿的地方,看守严密则已,怕他总有办法找缝子逃了出去,这岂不要糟。
正自众口纷纷莫执一词的时候,本一直低头翻书的高城抬起眼来,移了移镜框,拧眉、好似恼人扰了他读书模样,扬声道:
「管他什么聪明绝顶,把他弄瞎了吧!一个瞎子看他能跑哪儿去。」
他本想着自己的计划高妙,就是不明白、怎地大山小山会拿那样奇异的近乎骇然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自己,像是瞧什么妖魔鬼怪。
青芜甚至手一颠、险些砸了他最喜爱的茶杯,不去理会他们诡异模样,高城低头又看着书去,耳边听得青芜不愠不火的声音:
「好、就这么办,药我去配吧,就混在迷药里一起……」
他的尾音糊了,接着是一串大山小山二人的咕咕哝哝的抗议辩驳,把听觉封杀,可透过衬衫颈后还感觉到青芜刺人的灼灼目光。
这会儿青芜还是一般一样地望向自己,责备中混杂三分调侃笑谑,大有嘲讽人何以先前如此冷酷,现下却大变脸之前倨后恭模样,高城直是汗颜地、千百个想否认这要弄瞎一个二十零点岁数孩子的话,是从自个儿口里说出的。
高城自幼就志向当医生,对所有受伤脆弱的生物怜恤同情又温柔。要不是这回雷夕照欺他们一族太甚,他绝不想搅这摊绑架混水,惹是非入凡尘。
何况,那些畅销书里照片太冷,万晴波看来只是一尊洋娃娃,挺美、不真,瞧了本尊后心就极其没骨气地沦陷,他现在只想万晴波的唇对自己浅浅笑一分,什么绑他害他的念头俱没有了可现在就算更懊悔个十倍、甚至十万倍又有什么用?
「你打算怎么办?」
青芜斜眼睨着高城:
「再让他禁食个几天下去他非死不可。小山大山、包括我,法子都已经用尽了,强灌没有用,他看起来那么瘦,打起人来倒挺有一手。」
傲的很、和雷夕照同个样,吞下这句,他顿了下,捶了下出神望着萤幕的高城胸膛:
「别尽发呆,出个主意,人质挂了我们就没戏唱,圣物拿不回来,长老们、死了的族人们必定死也不闭眼。」
耳边轰隆轰隆,青芜似乎还在说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在说,听觉神经解析不出语言的意义,刹那间世界在身边消失,高城只看得见那24寸的萤幕,只看得见万晴波低垂的眼睫落下的阴影和黑衣颈际交接的一抹白。
高城蓦地带了一阵风站起,撂下句:
「我要去跟他道歉!」
就要往门外冲,青芜箭步挡在他身前,口也来不及张,那黑发大个子已匆忙而坚决地堵他一句:
「一点儿也不后悔!」
然后一把推开他,向关着只漂亮金丝雀儿的笼里奔去。
解了七八道锁,高城放轻步子,踏进气息阴惨的囚房,尽管步子再小心,仍是惊醒了倚床浅睡的万晴波,棕发的少年警戒地拱起身子,左右张望,拼命想把刺热的眼眶睁大了,可四周的景象却一点一毫不能映进眼。
万晴波苍白的脸庞上的恐怖明明白白,他偏又极力遮掩,看得高城更加自责,这么害他伤他让他难过,活脱脱和雷夕照有什么不同了?
心情激动下,脚步露了形藏,万晴波已惊觉、抢起了身边的茶杯拖盘糖罐什么的,用力往高城处掷来。
「下流,没胆的峱种!卑鄙的家伙!」
高城咬紧牙,曲臂挡下杂七参八飞来的东西,一个闪神,眼边被万晴波掷来的戒指尖角画破,长长一道伤口,视野陡然全成通红,
「你不要太过份……万……!!」
高城既怒且痛,抄起了那烂银戒子就要回摔到万晴波身上,可手才一动,抬眼看见泪水液态玻璃也似、从万晴波空洞眼眶满出来,一怔,怒气烟消云散,他垂下了手,乖乖站定,任暴雨一样落下的东西全掷在身上。
『那家伙是笨蛋吗?』
不知何时也混进监控室的大山,烦躁地扯弄手上绷带,不可思议地看看萤幕又看看青芜,满脸写着【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的模样,青芜耸耸肩膀,长臂揽过大山,推着他一起出去,在合上门叶前,见得他那张平板脸上,勾起一抹似理解似嘲弄的薄笑,萤幕里高城兀自傻愣愣地站着,又艳又腻的血流了他半身一脸。
「出去!你!」
一直丢到手边丢无可丢,万晴波才喘息着停了手,可耳里听明这绑匪闯入者一点也没依自己的意思滚出去,忿忿加深,指甲嵌进大腿,拉出三道长长的红痕。
高城自觉活该,被砸甘心,可他怎么也看不得万晴波自虐,赶忙抢上,想也未想,手掌急急覆上万晴波大腿,道:
「别抓伤自己,想抓人就抓……」
我,这个字溺毙在口舌间,高城呆了,那男孩的腿……腿上……肤感细致、凉冰冰的……像在抚触……抚摸什么呢……那大个子还出神,脸上伤处又重重捱了一拳,回魂看得万晴波一口啐在他胸前,骂:
「下流胚!」
高城自知冒犯,可手心却背叛,停在万晴波腿上收不回转,万晴波更气,正拳勾拳来来回回,打开了手,高城不移不动、就任得他揍。
直把一张端整的脸庞打得红红肿肿面目全非,万晴波打到手臂几近提不起来,指节刺辣热痛脸,高城耐着痛、勉强半睁着眼睛,模模糊糊看着万晴波气喘不休、一张俏脸仍是涨红通通,似乎仍然气愤难消,便轻轻捉住了他的手腕,悄声劝告:
「今个儿打到这里就算了吧?明天、明天我再给你打,你说好不好呢?」
「为什么我该听你的!!?」
万晴波将手向后回抽,偏偏高城握着看似不松不紧、却怎么也挣不出,万晴波心头更火,抬起腿重重踹在他腰里,钝痛激的高城闷哼一声,手还是死死捉着不放,万晴波还要再踢,这时高城随身配着的耳机里沙沙杂音连响,蓦地传出青芜凉凉的一句指示:
『捉住他。』
「可是、」不妥当吧?高城还要辩,青芜快速抢了话头:
『你就是束手待毙让他打死了,他还是不会吃东西,你白挨打,他白饿死,所以捉、住、他!以后什么事都好办!』
「这、这样吗?」
高城尚自疑惑,可青芜却收了通讯不理他,高城还思量身上脸上又被万晴波踢中好几下,幸好万晴波这几日折腾下手脚虚软,虽疼是疼倒不成什么重伤,也许他打一打完气就消了,也许用不着真捉……
『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