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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通缉令 /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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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除了必要的吃睡洗浴……这些琐事能消耗多少时间?一天彷佛膨胀成六十八个小时,但是每一分钟却尽是无所是事。

万晴波不肯学点字,『又不是这辈子都要做瞎子』,所以下意识抵抗着,这么一来到底能干些什么消遣呢?

『听』电影?一点意思也没有!管萤幕上是黄叶纷飞还是红绫飘乱,又或者是两抹人影在如镜湖面点水而过、千军万马奔腾嘉峪关……

这些这些光听对白哪里明白?何况这些天反反覆覆听那歌剧听相声、早就听到耳朵抽丝长茧。

万晴波只觉手痒得很,以往每一天的开始,就是打开电脑,烧一壶滚水泡红茶,在全麦吐司上涂奶油,开启文件夹,碰地坐进靠椅,一手敲键盘一边啃吐司,接着打字打到昏天地暗,一壶茶回冲到好像白水,直到肩膀酸痛,手再抬不起来,这才慢慢离了座位,膝腰的骨头嘎地一声响,活像忘了上润滑的机器抬不起来,转身跌倒在宽大床铺上。

闭紧酸涩的眼睛,听见电脑哔一声关机,在辗转蒙胧而去前,窗外雷夕照的纯黑宾士在月色下流利滑进车库,那一身纸醉金迷味道的男子,从不考虑自己睡着没有,就这么踏着唯我独尊脚步,来到身边,重重把炽热结实身子压了下来,含糊骂了一声,他也不理,疯狂惑人的吻印拓在耳际颈畔,踢乱床被、领带钮扣散在地上,夜越深越抵死缠绵,身体越快畅心里越……孤单寂寥。

想着想着,万晴波只觉耳根一阵发热,心里空落落的,他想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怎么样,他想他的新书不知还能不能上架,他想最近有一部期待许久的俄国电影要上……想来想去,想到雷夕照。

心里不知是爱还是恨,只觉得很恼,若不是他将自己锁了起来,哪里会遭到今天这样的大难?正觉得烦,身前高城低低稳稳的念书声便流了过去,也不知究竟念到哪一出了,心中恼怒,大叫:

「别念了!」

万晴波双手一拨,粗暴地把高城手里的书打到地上,后者措手不及摔了书,尴尬地抬了抬眼镜,怔怔地望定那张气冲冲的俊拔眉眼:

「万、万晴波?」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死了!不要再念了!」

万晴波乒乒乓乓捶着枕头,气得够呛,直打到手掌发红,又拿起身边的东西摧残,这样的情节不知已上演次还次,该收的易碎的东西高城早收个干净,心知劝阻无效,只能闪到一边,静静等待风暴刮过,一边安慰自己,万晴波这么做也算是变形的健康运动。

「该死该死该死!!」

一直丢到身边只剩光溜溜的床单,万晴波才喘着停了手,累是很累,烦躁却没稍减,身边人明显秉着气,却无助缓解心情。

「你是活人吗?说两句话啊?」

这些天他越闹越凶,若对手是雷夕照,两个人早就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可是那大个子笨木头绑匪别说发怒,连重话也不说一句,任得他如何凶暴都像对水打拳对空气唱歌,一点用也没有。

耳边听见挂钟咕噜咕噜地响,当当当当敲了十一下,窝在床上一上午,坐到臀部发麻,脑筋发霉,阿嘉莎克莉斯蒂的推理听过两遍,还一团浆糊连出场的嫌犯有谁都不知道。

「万晴波……」

高城待得那男孩稳了些,这才试探地唤了他一声,边递上一只小蒸笼,掀开盖子,暖意香气扑鼻而来,松针上摆着八个小笼包子,他往他手里塞了调羹,轻声道:

「吃吃点心吧。」

「我会变成猪的!!!!!」

一天三餐外,还有晨点、午茶、宵夜……,用数都数不清名头的花样侍候他吃东西,这家伙把他当成哈比人来喂么!?

『我喜欢、这样子、掐下去,可以感觉到……肌肉底下的骨头……』

记得那个魔王也似的雷夕照,曾经无比耽溺无比地用手合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大力捏揉着。微带痛苦的快意匿伏在细胞里,这会儿想起只让人苦笑,给高城每天养小猪一样地喂,就算真能回去,雷夕照要再在他身上搓弄,别说摸不到骨头,就怕手一压下去油就喷出来了。

「可是、就快要到秋天了,应该多补充一点营养……」

「胡说八道!你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怎么样?分明想看自己发胖吗?哪那么无聊?万晴波骂了一半就打住,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觉得和这个笨蛋纠缠不清的自己活脱也是个笨蛋,挫败地扑倒在床上不动了,高城担心地推推他的肩膀,听见他游魂一样飘出一声:

「无……聊……啊……」

还能怎么办呢?高城本来就不是爱玩好耍的人,把他的脑子剖成八瓣也找不出几个玩乐的点子,不由得后悔,早知道就该去买一本『标准绑匪手册条』之类的东西,硬起心肠把万晴波绑着丢着就天下太平了,犯不着像现在,得巴巴地挖心掏肺讨人欢心。

这个绑匪爱恋上了脑筋不灵活了,另一方面这个人质太没有自觉,才搞得现在这般不上不下。

高城叹了口气,窗外风儿凉凉地吹,这个时候其实最适合手牵手,漫步过公园茵茵修剪齐整的朝鲜草,天人菊,野餐,荡秋千,多美好。

虽然这对绑匪人质都极不称职,可也不能这么两小无猜一起去郊游。

想找点那少年会感兴趣的话题:先试着拍拍马屁。

「万晴波,我读过你那篇百万得奖的小说。」

「哦?」

埋在枕头下的棕色脑袋动了动,耳朵敏锐地尖了起来,彷佛显出了兴趣,高城见机再接再厉,继续把话题放在那上头:

「我觉得……我觉得,呃……非常非常地好看。」

「唷——」

语调陡地低了下去,似乎嫌这句恭维了无新意,高城不敢老实招供,万晴波那篇得奖小说,他书是买了,内容一页没翻,他不喜欢那部人人称道、结构谨严的小说。

连一篇相关评论都不想看,连一个字也没办法读进去,之前完全不了解,明明是喜欢阅读的自己,明明之前也很喜欢万晴波文章的自己,是发了什么疯对那篇经典作品过敏到,光看到标题就歇斯底里的生气。

现在才恍然,原来是因为他讨厌那个万晴波,那个和雷夕照开始有牵扯不清关系的万晴波!他喜欢的万晴波……不!他喜欢的万晴波的作品是……

「我有你以前的书呢,最早最早第一本出的书。」

高城献宝一样翻出一本薄薄小书,书况看着不算新,可是封面封底都用白纸包得好好的,很是爱惜的样子,万晴波轻轻摸着边缘有点波折的纸,书页发出刷刷的声音。

「……啊。」

听到高城道出书名,万晴波忍不住抬眉,那还真是最早最早的一本呢,那时才刚上大学,故事是一片透明的凄美幻想,版权卖给了一间小出版社,书刚印好出版社就倒了,连自己手里都只有一、两本,之后换了风格换了名字,久而久之差点儿连自己也险险不记得有过这么一本书,这个男人居然有呢。

「帮我签个名吧。」

「看不见要怎么签?笔呢?」

在万晴波手里塞了笔,高城轻轻翻开了书页,不让万晴波签在首页或是封底,他翻开了最喜欢的片段,在王子公主不能幸福的结局之前,一小章安稳而甜蜜的过场,万晴波嘴里咕哝咕哝着,到底还是签了字,龙飞凤舞的。

小心地把那纠结成一团不知名字体上的油墨用面纸吸掉,高城很宝贝地把书收了起来,顺势把话题牵到了文学上。

万晴波暗暗惊奇这人的爱好和自己挺相似,下一刻听分明后却着实生气,怎么明明喜欢的是同一部作品,观点看法甚至连喜欢的角色都恰好相反,哪里来这么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克星,万晴波越火却越来劲,非要把高城驳倒不可,而那个温文男子也反常地坚持己见,就这样一来一往,不知不觉时间飞快地过,转眼过了半天、一天。

「晴波,你看,我帮你带来什么?」

一天后,高城捧来一台电脑,带着万晴波摸过一遍,不一会他就可以流利地在键盘上来去,打字飞快。

高城为万晴波泡了一杯茶后没事可做,坐在床边看着万晴波微微前倾认真的背影,听键盘哒哒哒轻快地响,百无聊赖地压平枕头上的摺纹,吃word档的醋,怀念之前帮万晴波念书牵着他在房里乱走的时候,又不好偷看万晴波到底在写些什么,不过问一问……应该没关系吧?

「你在写些什么?」

「……新故事。」

写了一半的旧故事大纲存在家里的电脑里,情节大概没忘,现在却一点都不想接下去,重启炉灶一个新故事,没有安排起承转合大纲章节,想要想到哪儿写到儿,不知道有没有个结局。

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呢?高城实在按奈不住好奇,探出身子偷偷张望了下。

男人和男人的故事,相遇,恋爱和伤害,绑架分开,到头来……

「结果到头来,男人还是会回到原来那个对他差劲的男人身边吗?」

喀哒,万晴波顿了下,难得地错了键,停了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着Delete,轻轻吁口气,半侧着45度脸,像只突然陷入哲思的猫咪。

「不知道,我没想好。」他睁大没有焦距的水色眼睛微微笑:

「那你希望怎么样比较好?」

高城看着他漂亮的不能再漂亮的脸庞,低下视线盯紧了他十只尖尖指头,他不动,他也不动,高城用力抹了下脸,笑得很勉强,开口却意外地焦躁: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在写的故事。」

万晴波轻轻哼了声,把心思放回键盘上,在急乱的哒哒哒声中,冷淡地回嘴:

「虽然是我在写。但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高城听了这话莫名地上了火,声音不能控制地大了起来:

「当然是你可以主宰这个故事,是你可以控制的,是你!」

「不是我!」

万晴波凶狠地把话堵了回去,两人间先前那一纸虚伪的平静完全崩溃,万晴波把电脑往床上一丢,整个人扑进高城的怀里,撞得他胸口发疼,手抓住了他的衬衫,脚上伤又流血,踏得白床单上一个一个紊乱鲜艳的印子:

「你到底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让我回去!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让我回去回去回去!!!」

他勒得如此之紧,高城有点呼吸困难,眼前发红,用力打掉了万晴波的手,吼道:

「要回去还不容易!?你让雷夕照把东西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东西!你要东西直接找雷夕照去要!为什么不去!?」

「你也是雷夕照的东西,我只能拿你来换!」

「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什么东西!」

万晴波声嘶力竭地叫了出来。重重捶在床板上,高城倒退一步,房里陡地静了下来,只听见零乱呼吸声交错。

他说什么雷夕照不值得他,说什么配不上,最后不过是一场交易,他一样把他当成筹码。

他和他的关系,从来没有这般恶劣过,就算是绑架的第一夜、第二天、第七十二小时之间,发烧手术为得他和同伴变脸,一切的一切看来都没有此时、此刻、现在、更糟糕。

万晴波冷笑一声,转身钻进被窝里,留下那个悔恨不已的大个子,一个人静静蹲在地上捡破茶杯片子。

雷夕照霍然站起,航厦主任急急道:

「雷先生不必亲自去,我们已经安排了一级保全,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您大可以放……呜!!」

他还要长篇大论夸口航站做了多少安全方面的努力,风满袖趁着他还未把雷夕照惹怒前,快手快脚塞住了他的嘴,雷夕照脸色冷戾的吓人,大步往停机坪走去。

风满袖晚了一步,落在后头,寒风披面刮来,看着雷夕照原本用发油往后齐梳的发丝在狂风中飞乱,铁灰西装外套啪啪作响,风太劲,他得一手掩在眼前、略弯着腰才能向前移动,飞机螺旋桨震耳轰隆声中,雷夕照风风火火地赶到机下,陷进一片七嘴八舌的人潮汹涌中。

看他那个急的咧,失去才知道着急啊,也不知道先前把人折腾的多惨,现在人被抢了,才来在意,不过是偏执的占有欲。

「……哼哼哼……这种男人……」

风满袖长长吐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郁闷。

雷夕照不耐地盯着机舱,舱门开了,十个黑西装、大墨镜、手按胸袋、脸上写着保镖的男子们团团围住个等身高木箱,小心翼翼护着箱子落地,苍白而樵悴的秘书柳逸寸步不离箱边,见雷夕照抢步上前,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箱口的封条。

「雷先生,东西我带回来了……」

雷夕照看也不看他,无一字褒贬,将他推开,连日没睡千里奔波的柳逸站立不定,脚一软,差点没栽倒在地,柳逸看着雷夕照心无旁骛修罗一样脸色,咬紧了没有血色的唇,眼神暗了暗,无意识地把已经够平整的西服衣摆扯平。

雷夕照近乎粗暴地扯下封条,除去密密麻麻栓着的铁链、义大利名匠手工制造全世界不超过三具的高功能密码锁,十把耶鲁锁……里头是一个箱子、防水,里头又一个箱子、防爆,然后再一个箱子、再一个箱子……

拆去了数不清的防护,最最最里头是一只没什特色的古老光滑青铜匣子,雷夕照霹雳匡当打开匣子,倒出了十二件或金属或木制竹制,不知用途造型各异的器具。

——古老的苍月族十二祭器。

当初他到底……为了什么非要不择手段把这十二件东西弄上手的?雷夕照早忘了干净,在他手里转流的古董国宝千千万万,谁耐烦一个一个去记去想它们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有什么人在执着?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的不耐烦不在乎,才让自己失去了最着意的宝贝?

正自难得地胡思乱想,呼呼风声中,听见风满袖来到身边,听他用似万晴波非万晴波的好靓男中音说:

「饵到了,可以放线了。」

第二天,全国各个媒体的每个版面都刊出,那苍月族十二神圣祭器正正反反反反正正的照片画面,然后下头用鲜明的字体标着价,要换褐色毛蓝眼睛的雄猫一只。

「你看这个,觉得怎么样?是骗局?是诱饵?还是真的?那个姓雷的真要拿半套圣器来换万晴波?」

放下看得要烂了的第十七份的报纸,高城不发一语,许久才一无表情地道:

「看这花纹、成色、形状、大小……是真的,他们拿到剩下的半套了。」

「褐色毛蓝色眼睛的公猫一只,肯定是指万晴波了吧?他倒真的挺像猫的。」

高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青芜用眼尾扫他,继续说道:

「我肩上有伤去了只是碍手碍脚,我让伊藤和你一块去吧。」

「唷。」

「万事小心,你最近的表现让上头的人很不高兴,这下正好将功赎罪。」

「嗯……」

「总之,圣器的完好是第一,你们也自己小心,其他临场身手你比我强,我也不多罗嗦,我们都靠你就是……

你,回房间吧,别忘了,交易成功,就得把那……猫还给雷夕照。」

「啊……嗯。」

失魂落魄地应了几声,高城也不管青芜话说完了没有,忍着胸口一块郁结,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到了房里。

你可以回去了。

想第一时间告诉万晴波,他最最想听到的消息,声带却有如麻痹了一样,悄悄打开房门,怔怔看万晴波爬梳着头发,他从一片凌乱的床褥里坐起来,手搭在键盘上发呆,高城向旁边挪了一步,盯着他同发色一样的眼睫,密密的小扇子似的睫毛沾着水雾,显得很重。

「……那个……你……你可以回去了。」

高城开口,声调变得很哑。

他终于承认自己怕看到,怕看到万晴波喜动颜色,急不可待想离开的模样。

想不到万晴波眉毛也不挑一下,高城几乎要以为他没听到,接连着又说了两次,才得到他的回应,也只是一声淡淡的无谓的「唷」。

如此一来高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代他欢欣鼓舞,也不愿转身而去,既然万晴波摆明不睬他,他干脆豁出去,坐在床边,定定看着万晴波很没劲地敲键盘。

慢吞吞的按键声中,低气压泛滥成灾,把每一寸角落都染成令人无力的灰白。

『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上,如果你们还要万晴波完整回去的话。』

『地点,时间,我们来选择。』

经过报纸广告版里几番攻防,高城强硬地驳回风满袖提出的13个方案,他赌了,赌苍月12神圣祭器对雷夕照只是众多收藏中的一项,两相权衡,万晴波却是千金难买,高城强逼自己把所有情绪驱除,只单纯专一地搬弄牌桌上的筹码,不管是12圣器,是那个可爱的出色的和自己冷战中的男孩子,全都是,不带温度,筹码。

交易的地点在一幢废屋,原本是间历史悠久的片厂,在那高城抱着万晴波来过的,被荒草淹漫的电话亭旁边,人烟寥落地点空阔,进可攻退可守。

交锋前六小时,高城帮着万晴波换了一身舒适衣装,不说一话,沉默对桌,两人各有心事,就听得匙羹敲在碗盘上,轻脆的招人心乱。

虽然高城为这最后的晚餐费极心力,但连他自己都觉得吃起来和粗砂没两样。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但筵席间、友情可以长长久久——算一百年吧?

情人可以海枯石烂——算一千年吧?

而他和他之间什么都不算,但这十七天究竟可以留下些什么呢?

他记得他在雷夕照的豪宅里,被长长链子锁在沙发座,昏倒在自己臂弯里的重量,他记得他从残破黑色外衣里裸出的白晰肢体和红艳瘀伤,他记得那夜高烧风雨和电话里的嘟噜噜声响,记得昏昏沉沉中他柔软的无名指有个小茧的手的温度,记得他的唇贴在碗边那犹如微笑一样的弧度。

他很想和他说些话,但是要说些什么好呢?

『一路顺风』?『再见』?『望务珍重』?

这些分别的话语此时此刻都讽刺得不可思议,高城颓然放弃开口,胡乱拿吃剩的苹果派出气。

用糖蜜着的热呼呼的苹果馅,搭上香醇顺口冰淇淋,那个嗜甜食如命的男孩却一脸漠然以对,高城无法控制心脏一下一下地痛,轻轻压了压胸袋,触手坚硬一个草编小囊,一天三次把囊里的浅碧药粉溶在滚水里,点在眼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又可以重见光明。

有时候,高城会想,那个棕色发的男孩会不会记着,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留念,他必须极力扼抑住毁去那包药的冲动,自私地强迫万晴波用残缺永远记住这段极短的相见,这个房间。

不知道失神多久,高城掩饰失态地推了推眼镜,却发现全没这个必要,对桌的人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心上,木头一样地铸在那儿,他沮丧地扫一眼壁钟,时针不为他的不舍而有任何动容,还剩四小时五十二分,不!四小时五十一分三十三秒……三十二秒……

「嘿~雷,让我们再来复习一下……」

废弃的片厂里,玻璃窗厚厚地蒙着灰,月光辛苦透进来,在微微腐朽的地板上投出惨白印子,一急一轻的两对脚步哒哒响,风满袖亦步亦趋地跟在雷夕照的身后,口里第七十四遍重覆:

「……记着,不要冲动,冲动是大忌,我抛出13个提议对方都一一回应,足见他们很有诚意,不是嗜杀为乐的集团,只要你肯放弃那什么12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们没有理由不放,总之不要冲动,冲动是大忌……」

拎着重甸甸皮箱一直快步急走的雷夕照,忍无可忍地转身、掏枪、直顶到风满袖前额,后者无视他的狰狞,骨露露地转动着灵动的眼睛,食指一寸一寸推开枪管,歪歪嘴角佯作叹息:

「啧啧!就叫你不要冲动的嘛……」

雷夕照牙关紧闭,恶狠狠地瞪着风满袖,风满袖挑着半边唇笑,俊美的脸上表情婴儿般无辜,对着青筋直爆的雷夕照的背影轻声细语道:

「对我这么凶,小心我和小晴哥哥告你状唷,那天浴室里的这个和那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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