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低柔柔笑里藏针的,雷夕照入耳彷佛给雷劈到一样,霎地定住了,风满袖摸摸碰痛了的鼻头,手还停在高挺的鼻子侧边,雷夕照旋风似回身,二度掏枪,直似要塞到风满袖的大嘴里顺便一枪把他轰了。
「就说要你冷静点嘛。」
风满袖脸上笑咪咪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搭在枪管上,一捏一折,雷夕照竟拿不住,风满袖把夺来的枪抛上抛下,拍一下手,变魔术一样地收着了,说道:
「这种东西还是先放我这儿比较保险,免得你待会冲动起来扳机随便乱扣,小晴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知道了~~」
雷夕照更要来抢,室内突然亮了起来,差点窝里反的两人齐齐把目光投向门边,就见得两个高的异乎寻常的男子,肩并着肩山一样堵着出口,一式一样从头到脚裹着黑衣,蒙面,皮手套,简直就像戏里暗夜打劫的飞贼!
若不是气氛凝重,风满袖就要出言调侃,雷夕照提着皮箱的手重重一放,疾声道:
「人呢?」
「在这里。」
黑衣人的怀里抱着一困毛毯,毯子底下露出双长腿,踝上光璨璨一圈铐链,他人原本沉着,待看到雷夕照摔皮箱时脸色大变,手一扬,作势也把万晴波往地上一掼。
「你要敢摔,我绝不让你活着出去!」
「哼」
黑衣人还要反唇相讥,风满袖忙忙出来圆场:
「欸欸欸~你们够了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请在先放一边去成不?懂不懂什么叫在商言商?干嘛这么幼稚?都几岁了?」
高城和雷夕照狠狠地瞪着对方,恨不得用眼神把对方剐个千疮百孔!勉强住了嘴,风满袖和伊藤各在一边掠阵,雷夕照高城两人向前靠近,带着狰狞表情,一手一个,交换递出了皮箱和毯子里的美丽少年。
接过那困厚厚的毛巾卷,雷夕照等不及掀开脸上遮着的布,露出一张梦里千回百转的脸,两排顺顺伏着的睫毛,淡红的唇有点儿干燥,形状依然美好,身子好像瘦了些,可是仍在呼吸心在跳。
临出门前挨了一针药,万晴波一直昏昏的,微微感到从头到尾偎着一片暖暖软软硬硬亲腻的温度,乘着海浪一样被抛了上抛了下,又被转手递到另一双臂弯里,这人——紧抱自己到发痛,这个味道……
万晴波动了动鼻尖,光滑冰凉的西装布料上深深吃进苦苦的香烟味道,火一样烧的手心重重地揉着自己的骨头……
这个他——是他么?是么?
「……你!」
是你吗?万晴波奋力睁开眼,在一片黑暗中挣扎地伸出双手,胡乱摸索那人粗糙的下巴、刚毅挺直的鼻梁,厚唇,抓住了一大把抹着发蜡很有重量的发,这人真是雷夕照、就是这个雷夕照!
「你、雷夕照、……呜!!」
雷夕照重重捏住他的下颚,近乎粗暴地把唇堵了上去,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齿印,咬啮的痛苦如此甘美,直想把怀里的他吃进肚子里,他的血变成自己的血,拆也拆不开、分也分不了,一辈子两个人像一个人。
这厢小别新婚久违缠绵,苦苦地笑着的风满袖欣赏了一会儿便转过脸去,巧巧地看见那个子高高绑匪脸色死人一样又僵又灰,心慌意乱的就要砸了那12个好不容易到手的玩意儿。
这种表情在被他抢走了情人的情敌脸上很是常见,莫非……
唉呀~这好像有点好玩的啦~~
正想着要怎么兴风作浪,突然听见雷夕照惊叫:
「你觉得怎么样……晴波?脚?……还有……眼睛?看着我!?万晴波!?」
「你们,好大的胆子,伤我的东西……!!」
感觉到雷夕照热烫的手压在双眼上,听见他让人颤栗的诘问,万晴波立知不妙,不及说话,抢着抓住雷夕照的手臂——左手!右手!两只手都捉住了,刚要说没事,就听见一声枪响!
为什么开枪?是谁开枪?风满袖全身上下一共有三把枪,外加从雷夕照那里缴来的一把,可是他的左手右手正插在裤袋,压根离扳机一万八千里。
硝烟味在空气中漫延,谁开的枪?对谁开枪?高城下意识挡在装着十二圣器的皮箱前,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万晴波那儿看,但见他整个人陷在雷夕照的怀里,半边俏脸上竟已惨红一片。
万晴波只觉左额上热辣辣的麻痹,脸上慢慢爬满一片湿腻,才意识到自己中枪,头顶灯泡两旁玻璃窗又在连发枪声中给击个粉碎,环着自己的雷夕照突然闷闷地哼了一声,向后跌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又一步,再一步,撑着自己身体的手蓦地一松。
「呜啊!!」
万晴波被重重摔倒地上,几处创口一起发作,痛得他蜷在地上动弹不得,雷夕照……他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这样粗糙地把自己摔到地上!?心脏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捏住,万晴波怕得几乎要闭过气去,硬撑起上半身在黑暗里乱找。
「雷?你……在哪里?雷夕……呜!!」
他摸到一滩血一手玻璃一堆砖瓦,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在叫唤些什么,他忍着脚上额上的剧痛,跌跌撞撞扑到墙角,缓过气要再唤一声,突然一凛,身前没声没息地出现一个人,带着直刺骨髓的寒冽憎恶,连看也不用看就知来者不善。
「……你……你是谁?」
万晴波无力站起,温热的血难过地流进眼睛,听见对面那人呼息急促,听见他退去一个两个三个空弹夹,然后大步走来,粗野地捉住急往后退的万晴波肩膀,万晴波强提手腕一掌切了下去,那人没料血流满面的他居然还能反击,出奇不意之下正中脸部。
「……!!」
那人痛叫一声,万晴波头晕更甚,再撑不住,向前仆倒在地上,贴了一脸沙,迷糊中想起……那样的声线……虽然在痛苦中有点变样,可他确实是听过的……这谁!?
不暇细想那人重又扑了过来,万晴波颈子给紧紧扼住了,那人更不迟疑,摸索出空枪,倒拿枪柄怨毒地往几乎昏过去的万晴波后脑击下!!
万晴波缺氧,只觉劲风扑面,自知无幸,这一刻太短一生跑马灯太长,什么都来不及回想。
就听一声比拍手大不了多少的细响,身上突然给重重崩落的人体压住,一股温热血流直浸透了他的衣衫,万晴波连把身上家伙推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跟死了没两样一般地躺着。
然后……他……靠过来了。
一片轰轰烈烈血腥味中,只有他的味道……还是干干净净的,那千钧一发出手的人儿微微气喘,丢了枪,一脚踢开万晴波身上的家伙,将他揽进怀里,温暖的微微发颤的手快速抚上试探他的颈畔脉搏,近乎晕厥的他,在失去意识前,闻到一股清清淡淡柠檬香皂味道……
「你、你……」
万晴波痛苦地开口,虚弱地说了两个字唇就给捂住了,胡乱挣动间舌尖尝到腥咸的血,刺痛了他的感觉,所有反抗都被堵在他的臂弯,被紧紧抱着,冲进屋外凉凉冷空气淡淡明月光里,一切,回到原点。
豪奢客厅里空空荡荡,暗橘色的日照浮动,整幢大屋沉寂的像是一千年前的庞贝,他斜靠在一张椅脚栓着半条金链子的义大利制真皮沙发上,跟猫突然会飞一样,难得地不着一丝笑,完全不像声名远播,传说中可以用笑容醉死五大洲七大洋男女老少的风满袖。
风满袖低垂视线,死死盯紧膝上的手提电脑萤幕,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连有人推门也不抬一下头,一阵香风伴着丁当环佩迅速卷到身边,修长柔韧手臂从身后揽了上来,长长卷发搔在颈边痒兹兹的。
风满袖在她面颊上有气无力地啵了下,当作招呼,女郎怜惜地笑了笑,白晰食指轻轻撩拨着风满袖耷拉下来的发丝,软声道:
「手术结束,雷夕照身体里的子弹全起出来了。」
「唷。」
他懒洋洋地应了声,持续在键盘上游移,画面上光影飞快跳动,女郎在他耳边吹气,续道:
「主治医生说他的状况很好,身强体壮麻药退了就可以活蹦乱跳。」
「唷。」
他干巴巴地应着,美人儿盯着他俊朗的侧脸,好看的很玩味地笑:
「我有点意外,你这么担心一个人还是第一次呢,可是你没去急诊室外守着,却回到这里一个人在网路上乱闯,是什么意思呢?」
风满袖闷闷地和网友丢没营养的水球,头也不抬:
「对方虽然连开四枪,可是没有一枪正中要害,分明是不想要雷夕照的性命,所以没什么好特别担心的,我又不会开刀,去了也没用。」
她一挑眉,手刀威吓地在风满袖脑门上啪啪劈了两下,冷笑:
「唷?那重点来了!你正眼也不瞧我一下,好大的架子啊?是不是还想我再多追加一倍谘询费啊?」
「花儿~~」
风满袖长长吁口气,啪哒阖上萤幕,转脸对上那艳色女郎,习惯性地搓搓鼻侧,温柔给她一个拥抱,情报贩子花观余还生气,重重在他手背上弹了下,看着他唉哟唉哟~装模作样抱手痛苦不迭貌,心就软了,终于还是花样笑开,轻轻啐声:痛死活该。
从手袋里抽出一卷诊断书拍到风满袖脸上,风满袖快速扫过一遍,刚才硬撑着一付没什么好担心貌,现下眼底一抹忧色才真正烟消云散,放松紧绷神经,舒舒服服靠进沙发里,不理花观余的嘲笑,听她情报。
「那个被你擒住的杀手身份已经查出来了。」
「知道,他是黑帮的『有钱好办事』钱万能吧。」
「?」
「这个时代会老老实实梳中分头的杀手也只有他了吧。」
风满袖挑起半边嘴角,摊摊手:侦探也不是成天坐在办公室里等钱赚,肚子里也要有些三两三的,瞧你得意的,花观余掩着嘴笑,话风一转:
「不过钱万能还是一句话也不肯说,怎么逼也没法让他吐出一个字来,怎么样,你要亲自出马吗?」
「不必了。」
他慢条斯里地把指节折出一串爆响,微微笑成32度,明明很迷人,她却瞬间不寒而栗,听他用没什么波澜起伏的男中音不紧不慢道:
「黑帮本来就是传统优良,以谨守职业道德闻名,加上钱万能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问不出什么来的。」
反正你在现场已经打断了他四根肋骨,半口牙齿,到头来他可能要在医院躺得比雷夕照还久,也算连本带利讨回公道。花观余吐了吐舌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网路上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风满袖亲密地抚着手提电脑边缘,眼睛眨了眨,笑咪咪地顾左右而言他:
「情报好灵通的花儿姐姐除了诊断书外,鉴识报告出来了么?」
花观余狠狠地瞪他好几下,再次用力把一叠密密麻麻硬梆梆的报告拍在他脸上:
「打进雷夕照身体的四颗子弹起出来了,和钱万能的手枪作了比对,雷夕照是他伤的,另外还墙里还找到第五颗子弹,和前四颗型号不同,上头有万晴波的血。」
「嗯。」
风满袖下意识地踢了踢桌脚的皮箱,十二件苍月神圣祭器好端端地放在里头,当时天昏地暗枪声大作场面一片混乱,他第一步就是扑过去抢这个箱子,筹码要在手里以后才有得玩。
一个高壮男子想来也是同样心态,硬生生挡在面前,被他一掌劈昏过去,风满袖下了重手,那家伙现在被锁在警局里,还昏迷不醒,从他的体格脸型内衬服饰知道,他是一个苍月人,绑走他小晴哥哥的同一伙人。
「那,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现场的秘书,长得和石膏一样白的……那个斯斯文文的……他也中枪了,现在怎样了?」
「柳逸还在急救中,还没有恢复意识,他左胸里那颗子弹种类和钱万能用的枪号不同。不过,他身边散着的空弹夹上确实验出柳逸的指纹。」
「所以我们现在最少有六颗子弹,从三把不同的枪发射的呀……」
「以现场情况来看,阿风你第一时间打倒那个苍月人、然后几乎同时击中钱万能,推算一下时间,钱万能不可能射杀柳逸,万晴波又是被谁打伤的?」
「嗯唔~~」风满袖应得含含糊糊,脑子里苦苦思索。
真不知道那苍白文弱的秘书到现场去做些什么?想暗中保护雷夕照结果和钱万能杠上吗?这『见钱眼开』的价码可不便宜呀,是哪一方的势力请来的?目标又是谁呢?
不过被那显然是外行人的小秘书跟踪了一路却没警觉,自己和雷夕照也真要双双撞墙去,再说一个循规蹈矩的秘书是从哪儿弄来的枪?还射光了三个弹夹,是准头太差还是仇怨太深?又是谁让这一脸淡薄的人儿动了这么重的杀心?
还有那个在交易时,一直用奇异眼神盯着小晴哥哥看的绑匪跑哪去了?若是那个绑匪有时间带走小晴哥哥,他怎可能不先抢他们苍月人视若性命的12神圣祭器?甚至连失陷的同伴都来不及搭救?走得那么急匆?
脑神经纠得和一团乱线一样,问题还源源不绝越想越多,风满袖扒了扒头发,用力把电脑推到一边,来到桃心木吧台前,心无旁骛地开始为自己煮一杯花巧的咖啡,和旁人不同,咖啡一向令他冷静,而那些榛果香草焦糖冰淇淋可以使他开心,越开心思路越好。
花观余不需人招呼地挑了最好的香槟,放在冰筒里镇了好一会儿,风满袖笑着接了过来,纯熟地在细长杯中加进一比一的鲜榨橙汁和香槟,把杯柄包上纸巾,优雅地把这杯颜色漂亮的含羞草递给斜靠在吧台上的美人儿,试探地一扯唇角:
「这个可不可以算是情报费的一部分?」
「哪那么便宜你!」
丽人儿直勾勾地瞪了他一眼,一口回绝,风满袖眼睛睁得和小狗一样圆溜溜的:
「我调的酒可是无价的,花儿不识货,知道夜店里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了你手上这一杯呢。」
「你不提我倒没想起,如果时间到了,你汇进我户头里的钱少一个子儿的话,我就把你押到男公关俱乐部,要你夜夜升歌把钱淘三倍回来孝敬我!」
「好狠的心哪……」
不理会风满袖揪着一张俊脸咕咕哝哝,女郎捏着杯脚将酒一饮而尽,小心补好妆,弯弯唇,轻轻刮了刮趴在吧台上欣赏的风满袖鼻头,在他愁云惨雾的眉间啵一个,没有留下印子,转身,带起一阵香风,推开重重雕花铁门去了。
雷夕照的大屋里沉沉地静了下来,彷佛室温也一下冷了十度,风满袖小小地打个喷嚏,发现手上咖啡已经失温,连味道也不再香,很腻。
他懒洋洋地把杯子丢到水槽里,坐在流理台上对着关上的门发呆。
她风一样地流过来风一样地走,只在空气里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缭绕的香,这次是什么?YSL还是CHANEL?风满袖揉着鼻子,感受着那一点点很人工的很有魅力的味道,这样一个无比鲜活的人儿骤来骤去,才更感觉到一个人一间房有多单调。
电脑再开机,有无数通讯息,彷佛全世界都需要,可是他却没有一点儿高兴,他本来就是被人追求被人珍重被人需要的,所以不觉得能因此摆脱寂寥无聊。
是不是该去探一探那个医院里的家伙?
他原本不想,从浴室里失控时他就知道自己该打住,他害怕自己的潇洒倜戃会在看到他的当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执着在意,这样的人还是风满袖么?不再自在的感觉讨厌的紧,虽然他现在已经弄假成真有一点点陷了下去,但说不准努力点还能用力把脚拔出来得一个全身而退。
对,可以全身而退。
门又一次开了,他慢慢慢慢把脸回过去,一个伟岸男子堵在门口,背着光,染血铁灰西装。
脑子里一阵晕。
他知道自己完完全全毫无转圜馀地扑通一声陷了下去。
想想自己今年可有得罪过什么神明菩萨妖魔鬼怪?为什么短短半个月内屡屡血光之灾挡也挡不完。
梦里雷夕照好像就在一步远的距离,可是不管怎么伸手都捞不到,一次两次三次,恼了!正待更探出身子,蓦地一双手从后头紧紧环住了他,回头看去,是一颗足足有两公尺高戴着眼镜的大柠檬。
柠檬大张双手,一把扑了上来,接着就用力勒住他的脖子,万晴波痛苦地张口呼吸,那柠檬得了便宜还卖乖,整个压上不说,更凶凶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嘴!
吃这一吓,万晴波立刻醒了,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睁大眼睛好一会,才沮丧地发现眼前还是穿不透的无境黑暗,满身冷汗,只觉头痛欲裂,喉咙乾得发痛,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额上密密缠了绷带,勉强用手背贴住床单摩了摩,记起这种触感……
一切竟然没有改变,他又回到那间精雅华美再也不想见到的囚房。
难道,那个夜晚,那个片厂,回到雷夕照的身边,一瞬间相拥居然只是一场可笑的短暂的梦?还是其实现在的他才是不清醒的呢?万晴波用力咬了嘴唇,开心地发现居然没有痛感,好一会才醒觉是开刀后吗啡作祟,嘴里已是一口的血。
雷夕照……不知道怎么了,昏昏沉沉地想着,有点庆幸至少自己当时伏在他的胸口,敌人真要狙击也不会伤到他的心肺要害,平时一千遍一万遍逞口舌之利,骂他死无葬身之地,现下真真死到临头却对他的安危挂意的不得了,这么样口是心非,连自己都懒得嘲笑。
好不容易抬了抬手,轻轻碰碰嘴唇,冰凉的肤触温热的血……没有留下雷夕照的味道,拥抱是那么真实,雷夕照混着烟味的温度是那么真实,可是为什么,明明是那么深那么深的吻,却没有留下对方的味道,让他怀疑起亲吻的必要。
正自费极思量,蓦地听得门扉咿呀开了,万晴波假意阖上眼,侧耳听见几个人鱼贯进来,一声不出,气氛诡谲僵凝,当先一人呼吸有点不稳,来到床前,手背小心试着他的体温,乾爽手上淡淡柠檬香皂和一点点药用酒精味道……
这个挡在他和雷夕照之间的家伙!万晴波跳不起身,来不及想到底是该揍他一拳还是咬断他的指头,跟在身后的第二个人平平板板地开了口:
「高城,你不后悔吗?」
高城盯着床上缠着绷带苍白的人儿,轻轻一下下爬梳他微微汗湿的发,眼睛里透着点痴迷的神色,头也不回,简单地答应道:
「动手吧。」
身后那人声线急躁:
「高城,我现在不是用首席掌刑人的身份说话,我是用青芜的身份在说话,你听清楚了,我要你再考虑一次——」
「青芜!」那个温文的大个子冷静地截断他的话头,
「别再说了,动手吧。」
动手?动什么手?万晴波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只听见床边人嘎哩嘎啦地架起一台小桌摆了一堆东西,又燃起了一炉草叶子也似的火堆,满室登时漫起奇特的香气,青芜突然一拍桌面,咕噜咕噜用万晴波从未听过的语言说了几句,高城慢吞吞地答了话,接着是好长的沉寂,高城开口,这回是普通话。
「一点也不后悔。」
青芜哼了一声,突然一击掌,他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古怪东西,手一拍就尖厉地叫,像是受尽酷刑时的哀号,万晴波心一跳,忽然给高城抱了满怀。
本已吃惊不小,偏偏脸贴上的胸膛竟不是布面质料,而是货真价实温热烫人的肌理,万晴波惊怒交迸,弓起膝盖要踢,高城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更紧更紧地收束手臂,几近把他勒杀,肌肉相贴的温度和重量都令万晴波心慌,他却稳稳的在他耳边低声求告:
「拜托,不要动,万晴波,乖乖的。」
「说什么蠢话你!呜!」
万晴波头痛得厉害,手抵在他的胸板上却使不上力,差点又要晕过去,忽然乐器尖声陡停,蓦地刷的一声鞭刃劈空,环着自己的男子吃痛一哼,重重前倾,万晴波哪里撑得住两人体重,仰面跌在床上,失血过多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三秒后才发觉那凌厉一鞭狠毒地不偏不倚地抽在那大个子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