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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鎖缚 /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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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坂大概從沒想到,自己會被傳承那個樣子吧……不對,搞不好這傳言根本不曾傳入櫻坂耳中。想到這兒,尚人的心情不禁有點複雜。

要是猜得沒錯,這表示櫻坂根本沒興趣理睬別人的閒事。

這是因為兩人的價值觀有著根本上的差異?

還是他純粹覺得和他人交往很麻煩?

抑或是,同年紀的尚人等人太過幼稚,根本不夠格當他的商量對象?

若說櫻坂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拉開自己和別人的距離,那麼尚人正好相反,他是故意在自己和人群間拉開一條界線的。

『那世界』和『這世界』——中間有一條分明的線。

對尚人而言,那條界線便是翔男高校的校園生活。

因此。

他關上不希望有任何人踏入的『禁區』門扉,上了鎖。這樣子就沒有人能夠進來了。

並且,確認那道門已經牢牢鎖上後,尚人才能回到『那世界』,戴上面具繼續扮演普通的高中生。

交往也是點到為止……。包含家庭狀況在內,他不希望任何人觸碰他的內心。

所以,尚人雖然和誰都處得來,卻沒有在下課後一同消磨時間的摯友。這一點,櫻坂當然也一樣。

話雖如此——

在班上,尚人之所以能倖免於被孤立或埋沒,原因在於彬彬有禮的言行舉止。

他根本沒想過,自己這方面的性格竟會和櫻坂如此契合。誠如同班同學所說,光是尚人的存在,便能中和櫻坂給人的壓迫感。因此,大家才會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兩人搭在一起。

基本上,尚人對人並無好惡之心。

更何況,他那不帶一絲強迫的親切語調,任誰聽了都很舒服。

「山下,你說櫻坂只肯聽我的意見……。其實,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喔。」

「耶…?是嗎?」

「櫻坂的耳朵一聽到不喜歡廳的事情,就會變成左耳進右耳出。」

光憑淡然的打趣口吻,便能讓大家折服。

「居然妄想條叫我們班的可魯貝洛斯,實在太膽大妄為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瞬間,山下彷彿出了一拳似地張大嘴巴,中野則是噗地笑了出來。

接著,中野不斷抖動肩膀大笑。

「好……非常好,篠宮。你居然能一本正經地開那種玩笑……還真是有一套哪。」

豪爽地猛拍尚人背脊。

「等一下,中野……會痛耶。」

尚人明顯地皺起眉頭。

似乎錯失發笑良機的山下,斜眼瞅著兩人打打鬧鬧。然後沒好氣地說:

「能夠正經八百開這種玩笑的人,大概也只有篠宮一個了。」

另一方面,好像笑穴被踩到的中野,則是得寸進尺地大爆妄想。

「調教櫻坂啊……可惡,我也好想嘗試一次看看說。「

不過,山下完全無法融入他們的笑談——

「說真的,不開玩笑。我覺得若是篠宮出面的話,葛城應該會聽吧……」

堅持自己的立場到底。

「算了,希望在下次會議之前,他們的腦袋可以冷靜下來。」

對於中野中肯的發言,尚人和山下也深深地點頭。之後,他們各自打開腳踏車的鎖,離開了西門。

此時——

「那個……請問一下。」

冷不防有人出聲叫住他們。三人不約而同地回頭。

「篠宮……尚人。——就是你吧?」

一名沒見過的少女,指名道姓要找尚人。

(咦…?——找我的?)

無法掩飾心中訝異的尚人,張大了眼睛。

中野用手肘撞撞尚人腰側,悄聲問道:

「喂、篠宮,她是誰啊?」

但是,『她是誰?』——問他也是白問。尚人不記得自己曾看過這女孩。

「不——我也不知道……」

尚人吞吞吐吐地說。

「那身制服……我記得是嶺倉的紫女中吧?」

山下語中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頓時,連中野也挺出了身子。

「咦?真的嗎?」

然而——

「紫……女中?」

尚人對那方面毫無研究。就算聽到『嶺倉的紫女中』,心裡還是沒半點頭緒。

以國中?高中?短大一冠教育馳名的紫女學院,是私立女子高中的第一志願名校。近百分之百的學生都是從國中部直升上來的,從校外招考的學生不過三十幾人,只夠編成一班,是升學窄門中的窄門。

「咦咦咦,篠宮,你不知道嗎?紫女中就是這一帶最有名的貴族女中啊。」

「沒錯。聽說不管成績再怎麼優秀,如果長得其貌不揚,面試時還是會被毫不留情地刷下來。」

因此,紫女中也是部份男高中生的聯誼首選對象。

(等一下……你們的態度未免也太那個了吧?)

尚人一邊在心裡打量,一邊重新將少女仔仔細細地看過一遍。

依一般標準來說,那女孩的確長得滿可愛的……大概吧。不過尚人從懂事以來,眼睛早已看習慣雅紀或沙也加那種華麗的美貌,因此心中並不像山下或中野那樣有所悸動。

反倒是,為什麼一個沒見過的別校女生,會知道自己的全名——這疑問更讓他在意。

「妳找我……有事嗎?」

尚人不自覺地投以懷疑的視線。

於是,那女孩眨也不眨眼睛,目光強硬地回視尚人。說道:

「那個……你現在、有空嗎?」

之後,那女孩意有所指地瞄了瞄興致勃勃的山下和中野,又再加強自己的語氣。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和你……單獨談談。

中野和山下——被人拐個彎說是電燈泡。他校女生特意來校門等人,而且還指名道姓專找某人,由此可見,她一定是來告白的。因此,兩人當然要裝出好哥哥的模樣,不僅如此——

「啊……對喔。說的也是……。那、篠宮,我們先回去了。」

甚至還一把抓住尚人的肩頭,在他耳邊快速說道:

「加油,祝你把妹成功。」

「……啊?」

加什麼油?把什麼妹啊——尚人愣在原地,臉上浮現困惑的神情。

「紫女中的馬子,可是最帶得出場的女生喔?」

嘿嘿奸笑之後,中野便和山下一齊騎著腳踏車揚塵而去。

咦……?

(咦咦咦咦咦………)

想都沒想過會遇上這種情況的尚人,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然後——

尷尬的沉默籠罩著被留下的尚人和女孩。

(中野……都是你,把氣氛搞得這麼尷尬!)

真悲哀啊。截至目前為止,尚人還無緣遇到這種場面。

國小也好,國中也罷。篠宮家因父親外遇而引發的一連串家醜,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可能和家中兄妹長得十分出色、太過引人注目也有關吧。自從家裡出事後,從前的羨慕眼光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欲一掃之前的自卑感似地,各種類似『別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快樂』的流言、中傷,暗地裡從未消失過。而傳入尚人耳中的流言流語,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還有,旁人似乎也覺得不著邊際的同情反而會加深傷口,因此某些人在表面上,總是將篠宮一家人當成腫瘤看待,能不碰觸最好不要碰觸。

當然,對尚人而言,初戀是什麼滋味……他根本無暇也無心力去關心那種青春夢想。

儘管如此。

尚人不受家庭環境影響的上進心,還是引起不少女同學愛慕。然而考慮到各種狀況,當時實在沒有人有勇氣告白。

(…所以……果然,是那樣……嗎?對,可是、那種事……應該不會吧?不過——傷腦筋耶。怎麼辦……討厭,都怪中野多嘴說了那些話……)

原本便半信半疑的尚人,因為這一遲疑,心跳又迸地更加快速了。

此時,後方傳出了剛結束社團活動女學生們開朗的笑聲。尚人心中更是小鹿亂撞。

「呃…、那個……這裡、不太方便……要不要換個地方說話?」

無論如何,一直呆呆杵在原地也不是辦法。

於是,那女孩似乎毫無異議地點了點頭。

身穿紫女學院制服的女孩,略微拉開一點距離,跟在推著腳踏車前進的尚人後頭。

這種欲蓋彌彰的態度,反而更加引人側目。證據就是經過兩人身旁的翔南女學生,不時興致勃勃地回頭猛瞧,而且不知在討論些什麼似地竊竊私語。

不過,尚人完全視若無睹。甚至還覺得——

(真麻煩。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都怎麼處理啊……)

千頭萬緒之際,尚人赫然驚覺,對方又不一定是來告白的,自己在緊張個什麼勁啊。

(我是不是笨蛋啊……)

尚人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就這樣,差不多不行了五分鐘,兩人來到寂靜無聲的小公園。尚人停妥腳踏車,回過頭。

可是,該說什麼當開場白呢……正當尚人躊躇不前的時候,率先打破僵局的人,果然是那女孩。

「我、那個……我叫真山瑞希。」

太過緊張……其實還更像下定決心,總之女孩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真山?」

「對。」

女孩的語氣,就像千斤般沉重。

不知何故,尚人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那、個……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

唔……瑞希緊咬著唇,檯起眼簾睨視尚人。

「我是真山千里的妹妹。」

「……啊?」

果然沒錯。瑞希並不是來向自己告白的。

不過,他對『真山』這姓氏一點印象也沒有,雖然排除了被告白的可能性,但卻催生出別的疑問。

然而,瑞希卻彷彿認定般地出聲責備尚人。

「你是明知故問吧,拜託妳別裝出一副被蒙在鼓裡的樣子。那樣未免太……卑鄙了。」

(搞什麼啊……我怎麼都聽不懂……)

尚人完全猜不透瑞希的用意。他愈來愈困惑了。

「我……希望姊姊能夠得到幸福。」

尚人瞪大了眼睛。

霎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雅紀的臉。

(難道……)

難道,是因為雅紀在外頭的風流帳……?

於是,之前的困惑又立刻轉換成別種情緒。

(為什麼,要特地……找我說這種事呢?)

而且還在校門口埋伏——想到這兒,尚人乾澀的喉嚨流竄過一種類似痙攣的不快感。

雅紀要和『哪裡的誰』做『怎樣的交往』,那是雅紀個人的意願,和尚人一點關係也沒有。可是,尚人卻往往會被颱風尾掃到,被迫捲入不相干的麻煩中。

因為——他是雅紀的弟弟。

罹患視野狹窄症的女性們只顧扯開嗓子張揚自己的主張,至於會不會帶給尚人困擾,根本沒人在意。

不過,連妹妹都派出來當說客的,尚人還是第一次碰到。

老實說。

對於替姊姊抱不平的妹妹……比起厭煩,尚人更覺得不快。

雅紀的存在,已是尚人心中的『鬼門』。如今,就連唯一一塊與雅紀無關的淨土,也就是學校生活,也因為他的緣故,再也無法維持清靜。這就像突然有人穿著鞋,大搖大擺地闖入家門,只會讓人覺得不快至極。除此之外,在無其他。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都是姊姊撫養我長大的……。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姊姊能幸福。」

所以——那又怎樣?

連家庭背景都搬出來的作法,只是讓尚人更覺不耐煩。

感情的問題只能由當事者解決,旁人實在沒有插手的餘地。

因此——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我希望你能承認他們。」

瑞希的語氣愈是熱烈,尚人的心情便愈是冰冷。

因為尚人知道,從來沒有人可以束缚雅紀……。

可是——

「我知道你們不想承認母親以外的人,可是,我姊姊也不想當你們的媽媽啊。再說,你們已經分居四年了。所以,應該……夠了吧?」

瑞希的發言似乎和尚人的猜想有所出入,突然間……尚人意識到自己錯了。

(等一下……)

當你們的媽媽——什麼意思?

分居四年……。

(不是……小雅?)

那麼——是誰?

真山千里,到底……和誰在相愛?

想到這裡,尚人的心跳逐漸不規律地加快。

於是——

「你們的父親……可以把篠宮先生還給我們嗎?」

當瑞希以明確的語氣如此訴說時,尚人彷彿迎面中了一擊似地——啞口無言。

(爸…爸……?)

就某種層面來說,相對於雅紀可能成為別人的男人,完全超乎想像的事態發展,同樣也帶來不小震撼。

尚人的臉頓時變得蒼白不堪。

(為…什麼……)

為什麼,事到如今,自己還得被迫面對拋家棄子不管的父親不可?

瑞希似乎早已猜到自己的發言會給尚人帶來某種程度的衝擊。不過,倘若在此打退堂鼓,那麼特地來到翔南攔截尚人的舉動似乎就失去意義了。

「篠宮先生和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我們一直住在一起。」

瑞希再一次強調。

接著,彷彿自我激勵似地高高吊起眉梢,咄咄逼人地說:

「我能夠考上紫女學院,都是託篠宮先生的福。我非常感謝他。可是,篠宮先生到現在還沒辦法和姊姊結婚,這樣未免太奇怪了吧?雖然姊姊說,就算沒入籍,自己也一樣很幸福……。可是我知道,這不是她的真心話。和喜歡的人結婚,為他生孩子……。這樣才算是真正的幸福啊。」

尚人則是……腦袋嗡嗡響個不停,好像有哪裡壞掉了。

『真山千里』。

對於這個第一次聽到的名字,尚人是何等地憎惡啊。

溫柔的母親,可靠的父親。

引以為傲的哥哥,好勝又美麗的姊姊。

雖然調皮卻不惹人討厭的弟弟。

那種隨處可見的小小幸福,今天、明天,還有後天……尚人原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那一天,父親丟下一切,隨著情婦遠走高飛。

奪去篠宮家一切幸福的——女人。

將家族牽絆全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元兇——父親的情婦。

尚人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女人的名字叫『真山千里』。

打從父親離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便成了家中的禁忌。

然而——

相較於沒有臉孔、沒有名字的情婦,把家人當垃圾般丟掉的父親所引發的憎恨和憤怒,反倒強烈到令人目眩。

無法原諒。

——不願原諒。

因此,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憎恨。那時候……。

但,就連這份恨意,在忙碌的日常生活扼殺下,不知何時已隨著過往記憶變得又薄又淡。

——尚人一直這麼以為著。

只是——

他沒想到,當時輪廓模糊不清的情婦,有朝一日會以這種形式現身。

『真山千里』——有了名字的情婦,當場變得有血有肉,原本應已埋葬的恨意,又被點燃新的火焰,在尚人體內滾滾焚燒著。

(真山……千里。)

尚人勉勉強強從喉間擠出這名字,拳頭緊握到指間泛白。

「我姊姊遲遲無法和篠宮先生結婚,就是因為你們反對父親再婚吧?」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啊。

讓人笑不出來的黑色幽默——豈止如此,洶湧的不快感和無以名狀的恐懼感,甚至讓他產生暈眩的感覺。

「可是——已經夠了吧?我姊姊已經等了四年了。我認為她有權利爭取自己的幸福。」

(爭取幸福的——權利?)

這是從哪張嘴說出來的話?

害自己家人墜入地獄的既得利益者,沒資格主張這種權利!

想到這,尚人突然連眼前那個口吐狂言的瑞希也一起恨上了……簡直是恨之入骨。

他好恨。

——好恨。

可是——

「什麼較有權利幸福?妳是指破壞別人的幸福,藉此成就自己的幸福嗎?假借愛的名號,不管做什麼都可以被原諒?——少蠢了!」

從尚人口中說出來的話語,冰冷淡漠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人一旦怒急攻心到某種程度,似乎會連狂吼狂叫的能量也一併喪失。

接著,瑞希狠狠地瞪大雙眸,連珠砲地反駁:

「蠢的人是你們!說到底,妳們就是無法街受篠宮先生選擇了我姊姊,而不是你們吧?所以,你們才要阻止他們兩個的婚事。拜託,又不是幼稚園的小朋友,年紀那麼大了,竟然連父親的幸福都不肯放過,你們真的太差勁了!」

『無法原諒父親選擇了其他女人』。

儘管這句話和真實情況有著決定性的差異,不過到也真說中了尚人的心事。

拋家棄子,選擇外遇對象的父親,根本不值得原諒。

不過,這心情很快便被憤怒所取代。

「妳……有沒有說錯啊?最差勁的人,應該是把別人家庭搞得支離破碎的妳姊姊吧?」

尚人的視線絲毫沒有動搖,筆直地注視著瑞希。

「那種只顧著和女人偷腥,拋棄家人不管的男人,早就不是我父親了。」

頓時——

「什……」

啞口無言的瑞希,誇張地變了臉色。

「你騙人!」

「我騙妳什麼?妳姊姊和我爸爸發生外遇的事?還是年紀一大把的歐吉桑,居然背著四個小孩在外面和年輕女人亂搞,把家人像垃圾一樣丟掉的事?」

「姊姊……我姊姊、外遇……不可能、你不要亂說!你再亂說的話,我絕饒不了你!」

瑞希的雙唇打著哆嗦,故意裝狠瞪著尚人。

可是那兇狠的目光,不過是在突如其來的指控之下,為了掩飾心中的半信半疑而故意裝出來的偽裝罷了。

「不相信的話,可以回去問妳姊姊啊?唉,雖然她不可能說出什麼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就是了。妳好像被保護得好好的,什麼都不知道嘛?」

在對姊姊深信不疑的瑞希面前,活生生剝開真山千里的假面具。比起發洩已經凝結的憤怒,尚人更需要扭曲的快感。

「妳說你們一起生活了四年?妳有沒有搞錯啊?那男人離家的時候我才小學六年級耶?在這之前,他在外面就已經有女人了,起碼也有六、七年吧?啊—、對喔……因為堅持不肯離婚的原配去世了,所以那男人才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搬過去和妳們一起生活嘛。嗯……妳說什麼?因為我們反對他們結婚,所以他們才白白蹉跎了四年的光陰?別傻了妳。妻子去世了,可是那男人卻丟下未成年的子女,和別的女人同居耶?普通人的父母做得出這種事情嗎?又不是幼稚園的小孩子,稍微思考一下應該就能發現事有蹊蹺吧?」

當自己家人沉淪深淵時,眼前這女孩正毫不知情地玩著幸福的辦家家酒遊戲。

真想折磨她……不知道她哭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真山瑞希,妳能夠體會有一天父親突然和情婦遠走高飛,可是家人卻被撇下來不管的心情嗎?妳不可能會明白吧。因為當我們跌落到不幸深淵的時候,妳正和那些人玩著愉快的家人遊戲吧。」

尚人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

儘管理性明白這不過是遷怒罷了,可是翻騰的負面情感卻不允許尚人點到為止。

「紫女學院是私立貴族女中吧?了不起啊。當我們付不出營養午餐費和學費的時候……當我們好幾個月繳不出錢、生活捉襟見肘的時候,妳們似乎正過著錦衣玉食、和樂融融的日子嘛。」

每月必到的——未繳納通知書。

貧窮讓人可恥。

國中開學典禮,每個人都穿上嶄新制服出席。而尚人的制服,甚至書包,都是鄰近的畢業生留給他的。和頭髮長長了紮成馬尾即可的沙也加不同,幫尚人剪頭髮的一向是雅紀的任務。儘管一顆頭就像狗啃似的,他卻從來沒有半句怨言。

然而。

總覺得,每個人都在背地裡嘲笑他們那種悲慘的境遇……。握著未繳納通知書的掌心,正微微發著抖。

把身體弄壞的母親,已經無法再幫什麼忙。儘管有雅紀輟學打工努力維持家計,但是莫大的開銷對失去男主人的家庭而言,仍是一大負擔。

尚人和沙也加都知道家裡沒錢,主動放棄了教學旅行。所以,當雅紀暗地湊齊這筆錢,讓弟弟妹妹可以放心去玩的時候,尚人他們真的感激到幾乎哭出來。

「那男人——今天我總算明白,他有多討厭我們了。不願花一毛錢養育親骨肉,卻肯負擔情婦妹妹的開銷……我都不知道他這麼慷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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