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櫻坂在中野和山下的強迫之下,再度來到慧聖會醫院。然後他們才被通知,尚人已經轉院了。
(……爲什麼?)
疑惑不解的櫻坂,僅是愕然地站在原地。
那一日。
櫻坂才知道,『篠宮雅紀』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
因為八卦週刊和八卦節目有至一同地報導出被害者尚人和雅紀的關係。
然後。
就這樣。
尚人至今不為同學所知的私人領域,也被迫攤在太陽底下,發展成超乎意料的醜聞。
[醜聞]
平日已經習慣騎腳踏車前往翔南高中。
通常得花上四時多分鐘的路程,雅紀開車一下子就到了。因此,就連眼睛已經習以為常的早晨風景,看起來都和以前不太一樣。
意外發生已經十天,今天是尚人第一次上學。
雖然身體的皮肉傷已經復原,不過腳踝的扭傷卻沒那麼樂觀。目前連走路都得撐著柺杖,實在不可能騎腳踏車通學。結果便由雅紀開車接送。
說起來,依目前這種情況,哪怕鼓起勇氣提議:
「我想去學校。」
也難保雅記不會反對。其實尚人也有一點不安。
儘管已經出院,但並不等於完全復原。
「別著急,在家裡好好靜養一段時間吧。」
主治醫生榊瞇起柔和的眼睛,如此囑咐道。
這麼做當然也與精神上的後遺症有關。
為了將尚人從慧聖會醫院轉到雅紀朋友開設的榊醫院,不知道得打通多少關節。聽說不管多晚,雅紀必定會到尚人的病房探視。
儘管那時候尚人多半已經入睡,並不知道雅紀是何時來的。據白石護士透露,雅紀什麼都沒做,只是凝視尚人的睡臉半晌,之後便回去了。
因此——
「你哥哥很疼你耶,尚人同學。真嫉妒你能獨占那個『MASAKI』的視線。」
等等,尚人經常被護士們那來取笑。
在他人面前——不,在自己面前也是如此。鮮召示弱的雅紀,經過這次事件,心中似乎做了某種決定——這反而讓尚人擔心不已。
所以,在風波尚未平息之際提出上學的要求,不知是否會害雅紀的心情更形惡劣。
然而雅紀並沒有不分青紅皂白便反斥『不准』。
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以真摯的語氣詢問:
「身體吃得消嗎?」
除了健康方面的問題之外,媒體也還沒放過他們,至今猶在餘波盪漾中。雅紀擔心的是,在此風聲鶴唳之際返校上學是否妥當。
實際上,那些被害少年們,根據肉體傷害和精神傷害上的不同,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事件後遺症。
翔南高中的另兩位受害者,到現在都還沒辦法回學校上課。
據說三年級的西條傷勢超乎想像,很有可能就這樣直接休學。而一年級的野上,因為精神打擊過大,連家門都無法踏出一歩。
就這層意義來說,尚人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再怎麼感謝櫻坂似乎都不夠。
所以,雅紀擔心歸擔心,尚人索性豁出去表明自己的心意。
「我沒事啦。謠言不超過七十五日——俗話不都是這麼說的嗎?無論如何,我總不能一直躲在家裡不出門吧。再說,反正都已經……這樣了。」
沒錯。都已經——這樣了。
原本是地域性的公開秘密,卻突然以星火燎原的速度朝各界蔓延開來。
不管再怎麼非我所願,所有的不堪都被迫攤在陽光底下的——現在。成天將自己關在上鎖的房間內,除了抱怨這抱怨那之外,根本毫無建樹。
『是否又要出洋相了?』
——這類負面的思想,只會讓自己更沮喪罷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善用上次養成的免疫能力,好好面對這次事件。
更重要的是,雅紀似乎打算將問題全攬在自己身上,獨自面對各方的責難。尚人很擔心他的將來。
「倒是……雅紀哥的工作,應該沒問題吧?」
於是,雅紀彎起嘴角輕輕笑了。
「我才沒那麼軟弱,不會被這點小事擊倒的。不過,想要趁機扯我後腿的傢伙,應該不少吧。」
受連續暴力事件牽累的人是尚人。
不過,報導卻漸漸走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成以雅紀為要角的大醜聞。
目前最受矚目的名模『MASAKI』。
走到哪兒都能魅惑人心,華豔且端整的美貌。而且,雅紀並不是外表美觀的人偶,他堅韌的肢體動作帶有一種『猛獰』。同時,又能營造出『聖靜』的空間。
相對地,他的個人資料卻總是充滿謎團,這也是『MASAKI』人氣急速竄升的原因之一。驚動社會的連續暴力事件的受害者之一,竟是『MASAKI』的親弟弟,這也讓雅紀身處的環境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大批主張觀眾有知的權利的狗仔隊,沸沸揚揚地闖進醫院。結果——
『不想再給醫院添麻煩』
『考慮到弟弟和校方的處境』
雅紀不得不站在鏡頭前面,對著不容分說便遞到鼻前的麥克風如此發言。
超俊美青年一臉沉痛地庇護弟弟,以壓抑怒氣的沉靜口吻譴責犯人,態度冷靜但措辭嚴厲的模樣,透過鏡頭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幅『畫』。
那不是演戲,而是再現實不過的日常一幕。
平日絕對聽不到的名模說話聲,以及死忠仰慕者間早已眾所皆知、被喩為『聖嚴的黃寶石』的雙眸,雅紀面對鏡頭那種精悍的模樣,迷倒了電視機前的每位觀眾。
不到十分鐘的訪問,在電視上反覆播送了無數次。每次都能吸引新的觀眾,渴望對這位青年『深入了解』。
或許,偶像就是在這一瞬間出現的。總歸來說,雅紀給人的印象實在太震撼了。
於是,除了之前保密到家的『MASAKI』個人資料,一直到——篠公家的隱私部分,全被連根挖起。
他人的不幸是最好的飯後甜點。
當然,其中有藉美談之名實為中傷的毀謗,也有空穴來風的流言。八卦雜誌間彷彿在彼此競爭般,登出來的報導也愈來愈誇張。別說憤怒了,只怕尚人一看就會噁心反胃,所以他乾脆來個相應不理,眼不見為淨。
可是。
面對著不經同意便遞到鼻前的麥克風、挑釁意味十足的問題,以及放冷槍的態度,雅紀一律——予以抹殺。
縱使媒體批評他態度囂張,雅紀還是不曾軟化。僅用棲宿著金光的瞳孔,冷然地反問道:
『揭露別人的不幸,是很有趣的事情嗎?』
此時,對方多半會望而卻步,生硬地別開視線。之後,便再也沒有媒體前來騷擾了。
雅紀的雙眸棲宿著類似魔力的東西。曾有人頂著認真的神情如此表示。
對於身心皆已被雅紀所囚的尚人而言,那實在是一句再貼切不過的台詞。
「萬一真的不幸把工作搞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身邊的存款要養你和裕太,還綽綽有餘呢。」
感覺起來沒有一點逞強意味的發言,正是雅紀之所以為雅紀的地方。
實際上,儘管尚人十分擔心未來發展,無奈他一點都使不上力。
「所以,尚……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既然雅紀都這麼表明了,尚人也無話可說。
結果,附帶許多條件之後,尚人終於能到學校上課。
不過——
發現雅紀竟光明正大地將車子停在校門口時,尚人不禁出口制止:
「雅紀哥,送到這裡就可以了吧。」
「別擔心,我會幫你把書包拿到教室的。」
彷彿故意挖苦似地,雅紀語氣淡然地回道。
尚人用眼角偷瞄雅紀一眼,心想著:他是不是反對自己到校上課啊——等等。
默不吭聲的話,雅紀似乎會真的一路跟到教室。
「不是啦……那個,我不想引起更大的騷動……」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已經曝光了,乾脆就服務到家吧。」
平凡的高中生想要親眼目睹『MASAKI』,機會應該是少之又少吧。
「要不然,我也順便到教職員室一趟,向老師們打個招呼?」
這個萬萬不可啊……尚人在內心深嘆了一口氣。
「萬一你真的去了,到時候一定會出現暴動的。」
光想像就好像要頭昏眼花了。
於是,雅紀從喉間輕輕發出笑聲。
一如往常。
在西門停車場放妥腳踏車的櫻坂,正要走向樓梯口的時候,發現正門附近吵吵鬧鬧的,便漫不經心地移過目光。
於是——
「咦?不會吧……」
「真的啦。那個絕對是『MASAKI』。」
「……沒騙我?」
「哇哇哇!」
「我們也快去看。」
女生間興奮莫名的對話傳入了耳朵。
(MASAKI……篠宮的哥哥?)
櫻版下意識停住腳步。
「喂,她們在討論『MASAKI』耶……」
錯身而過的男學生聽到對話後,臉上也難掩興奮之情。
「真的假的?」
「管他的,我們也去看個究竟。」
就這樣,有關『MASAKI』的絮語愈傳愈遠,不知何時,原本從校門前往樓梯口的人潮竟一口氣逆轉過來。
此時。
半是靠著雅紀攙扶才能從座位下車的尚人,意識到周圍視線的瞬間,人不禁也呆了。
(早就跟你說過了……)
明明可以預料到這種情況,雅紀卻故意大剌剌地將車子開到校門口,尚人輕輕逸出一聲嘆息。
注意到尚人反映的雅紀,若無其事地在他耳畔低語:
「總比幫你拿書包到教室……好多了吧?」
然而。
即便是雅紀從後座拿出書包,那麼短暫的一點時間,拄著柺杖等待的尚人,仍舊覺得旁人的視線就像針刺一樣,搔得自己渾身不對勁。
此時此刻,尚人再度深刻地體會到,光是『美貌』一詞,似乎還不足以形容自家兄長超乎常人的外貌。
然後,正當他想將不曾斜揹過的書包掛在肩上的時候——
「篠宮!」
尚人回過頭,櫻坂就站在身後。
應該已經看慣的堂堂相貌,一想到自那天以後就沒再見過了,不知何故,心頭頓時湧上了千百種滋味……。尚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櫻坂,一時半刻間竟啞口無言。
原本有千言萬語想說的,不知怎地,竟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於是,櫻坂忽地逸開視線,大歩走向前,將目光轉往雅紀。
「早安。」
「早,櫻坂同學。上次多虧有你幫防,真的非常感謝。我原本想登門致謝,可是一直找不到時間……。不好意思。」
「……哪裡。」
「你也看到了,尚人還沒完全康復。可是他本人堅持無論如何都要來上課,我只好順著他的意思了。往後可能又會給你添麻煩,可以請你多照顧他一點嗎?」
「包在我身上。」
「謝謝。」
「書包——我來拿吧。」
「啊啊……不好意思。反正都來了,我想順便幫他拿到教室。」
「不,這樣不太妥當………」
越過尚人頭頂進行的,雅紀和櫻坂的對話。
嗓音深邃的雅紀十分多話,而櫻坂的回答卻少得可憐。兩人都是個性獨具,穩如泰山的對話一直流暢地進行著。
然而,彼此的特殊氣質不但沒有互相掩蓋,反而還相得益彰,醞釀出直逼『酷斯拉』大戰『王者基多拉』的氣氛。不過,這也可能只是尚人想太多了。
就算不是如此,夾在兩人中間的尚人,在雙倍的旁觀視線包圍下,早已尷尬地坐立難安了。
「雅紀哥,已經可以了啦。你快回去吧。」
要是雅紀再待下去,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校門前似乎會聚集出一座黑壓壓的人頭山。
「那我走了。尚,別太亂來喔。」
「嗯。謝謝你送我。」
「回家的時候,別忘了打電話。」
「……我知道。」
雅紀輕輕點頭,回到車上,宛若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揚塵而去。
——頓時,宛若緊繃到極限的絲線突然應聲而斷,眾人不約而同洩出了壓抑已久的嘆息聲。
宣告早自習結束的鐘聲響起。
鐘聲還沒散去,中野和山下便相偕露臉了。
「喔,篠宮。」
「你在幹什麼啊?來學校怎麼不通知一聲?差點沒被你嚇死。」
「喲,歡迎回來。沒想到你這麼早就復活了,真是謝天謝地。」
一如往常的語氣,讓尚人鬆了一口氣。
一個小時前,他和櫻坂走進教室時,來自遠方觀望的眼神就像針刺般,讓人坐立難安。儘管心中早已有所覺悟,但尚人還是沉重到說不出半句話。
班上同學都很樂見尚人歸來,但事件終究是事件。加上之前不為人知的家庭情況也一併曝光,他們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尚人才好……。氣氛異常尷尬,簡直就像對待一個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的腫瘍般。
倘若連中野他們都透著生疏的客氣,那麼尚人真不知要如何排遣這份疲憊了。
「聽說,早上是你老哥開車送你來的?」
稱呼雅紀為『老哥』的語氣非常自然,不帶任何弦外之音。
因此,尚人才能若無其事地回答:
「嗯。我的腳還沒辦法騎腳踏車。」
「你哥很厲害耶。大家都被他嚇到一臉痴呆,連話都不會說了。」
中野開門見山地說。尚人只得苦笑。
「唉,像我們這種平民老百姓,平時想看到貨真價實的藝人,似乎只能期待千載難逢的超偶然機率呢。」
(藝人哪……山下,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經過這次的醜聞風波,尚人才知道雅紀的人氣遠遠超乎自己想像。
當時——
「髮色不一樣的人比較罕見,大家純粹是怕自己跟不上潮流罷了,不久就會膩了。」
雅紀的反應還是同樣冷淡。儘管事務所接到許多本行以外的工作邀約,但似乎都被他拒絕了。
不隨著周圍的雜音起舞,貫徹自我的主張。
儘管經紀人市川又會唉聲嘆氣了。這麼棒的典範就在眼前,希望自己也能像雅紀一樣——尚人打從心底祈禱著。
「那—暫時都會由你哥開車接送囉?」
「……大概吧。」
「哇!辛苦你啦。」
(辛苦的人不是我,而是小雅……)
昨天也是三更半夜才回家。
平常的話,早上他根本還在睡覺。可是……
尚人不禁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想起今天早上的騷動,在能騎腳踏車通學前,果然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休養的……。
此時——
「要不然,明天換我幫篠宮拿書包吧?」
「……啊?」
中野沒頭沒腦的提議,尚人聞言也不禁愕然。
「因為,今天早上是櫻坂拿的吧?所以明天是我。」
「不……櫻坂只是剛好在場……」
「所以說呢,明天我會在校門口等你們。這種好康的才不能讓櫻坂一人獨享呢。」
(好康的——哪裡好啊?)
尚人覺得一頭霧水。
「只讓櫻坂一人大飽眼福,未免有失公平吧?所以我也要。」
飽眼福……?
——有失公平?
(他是指……小雅嗎?)
「而且啊,那個『MASAKI』好像連櫻坂的名字都知道吧?好好喔,真是賺到了。所以囉,下次換我。」
面對天外飛來一筆的中野,尚人實在——沒力了。
「咦—哪有這樣的?那我也要。篠宮,後天輪我喔?」
最後連山下也開始自告奮勇。
於是,似乎一直豎起耳朵偷聽對話的同班男生,也興起了一陣騷動。
「那還不如讓我們來做。」
「就是嘛。再說,中野和山下是別班的耶。」
驟時,大家吵成一團。
(等一下……饒了我吧……)
然後,櫻坂嚴厲地一喝:
「你們好吵耶。明天和後天,還有大後天,都由我來幫篠宮拿書包。這裡沒有你們出場的餘地。」
這下子,眾人的視線全轉到他身上。櫻坂孤傲地將椅子向後仰,視線兇狠地橫掃一圈。
「怎麼,有疑問嗎?」
膽敢向櫻坂嗆聲的勇者——現場並不存在。
因此,騷動終於告一段落。尚人總算鬆了一口氣。
站在尚人的立場,他當然沒有讓櫻坂幫自己拿書包的打算。乍聽對方這麼表示時,尚人其實頗感驚訝。不過,櫻坂大概也是為了救自己脫困,不如就欣然接受吧。
何況,這似乎是最合情合理的脫身之計。
「……我也是這麼想。不好意思,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謝謝大家,中野也是。那個…事情就是這樣……」
爲什麼要突然提出拿書包的要求……尚人不懂。不過,那應該是中野個人獨有的一種關心表現吧。尚人輕輕笑了。
那一刻。
櫻坂看到中野彎起嘴角嘿地一笑,內心也不禁咋舌。
(…嘖、中野那小子……我上當了。)
今天純粹是出於偶然。不過,櫻坂的確有意幫尚人『拿書包』,直到他完全康復為止。
儘管尚人一定會拒絕。既然如此,就得先下手為強。重要的是——習慣就好。
總而言之,櫻坂自己也有那個意思。不是因為雅紀說『拜託你了』,也不是因為同情不幸遇難,連帶隱私還通通曝光的尚人。
這純粹是事態使然。櫻坂一旦出面管事,就一定會插手到底。
想到從今以後,尚人每天上下學都有那個極度特殊的『哥哥』陪伴,縱使能忽略旁人的視線,尚人還是得被迫面對不願提起的家醜。
既然如此,至少減輕一點尚人的負擔吧……。
他並不打算權充尚人的『騎士』。只是,既然大家都在背地裡稱呼他為『篠宮尚人的守護犬』,那麼,不如趁這次機會貫徹這個角色吧……。
與其不放心交給別人去辦,倒不如親自出馬。
(……)
想著想著,櫻坂驀地發現自己中毒已深,臉上登時出現嚴肅的表情。
正當櫻坂仔細評估以上種種之際,中野卻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選在絕妙的時間點做出爆炸性宣言,引他上鉤。
最初是……啞口無言。
然後是,莫名的怒氣。
(什麼叫大飽眼福啊!)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主張『書包』的所有權了。
末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中野臉上正掛著『得意的微笑』。
(——糟透了。)
或許,中野只是想一掃班上尷尬的氣氛,打掉那堵看不見的『牆壁』罷了。
(中野似乎也已經……一頭栽進去了。)
被拿來當幌子其實也沒什麼。櫻坂只是不甘心著了中野的道,按他的算計行事。
想到這兒,他不禁瞪了中野一眼。此時——
不知幸或不幸,早自習的鐘聲適時響起了。
那間酒吧,位於鬧區的某條暗巷裡面。
外觀是在平凡不過的、出租大樓的地下一樓。
不過,那酒吧既沒看板也沒任何標示,知道的人並不多。走下靜謐的樓梯輕敲門扉者,幾乎都是熟客。
店面很小。桌位僅四張,吧台前並排著五張高腳椅。
主持店務的是年齡不詳、蓄著鬍子的酒保。
從已經成為標誌的黑色T恤伸出來的粗壯臂膀,據說以前——不,聽說現在也仍在從事某種格鬥技。不過沒人向本人確認過。
正因如此,比起在吧台內淡漠地搖晃雪克杯,倒不如善用一臉橫肉擔任酒吧保鏢還比較適合他。只差沒說出口,其時每個熟客都有這種想法。
接近晚上十一點,雅紀推開店門走進去。
坐在吧台最內側,抽著煙,似乎正在等人的男人——不,或許偏中性的稱呼更適合他的青年,略微轉過視線。
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催促雅紀坐到吧台旁邊、從入口處看來算死角的最內側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