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把心里的话化作言语,真弓不禁对于恋人为何不明白这件事情而感到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我都知道呀,勇太你不明白的事我全都一清二楚。因为我比勇太你自己还要更喜欢你唷。勇太还是原来的勇太,从来没有变过,这和你是谁的小孩完全没有关系!」
真弓拼命地把自己心中所想、所见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因为有这样的勇太在我身边,」真弓抓住那下意识地想要逃开的手臂不放。「我才变得不再讨厌背上的伤痕,反而珍惜起自己原本最讨厌的地方。这全都是因为勇太你说喜欢的关系呀!」
不让勇太有任何迷惘的余地,真弓真情流露地倾诉着。他用指头紧抓着勇太的肌肤,将恋人所遗忘的重要事情传达给他。即使他觉得这不过是陈腔滥调的告白,或是一点也不想听这些话,真弓依旧没有一丝疑惑。
——手臂好痛啊!勇太想着。
勇太知道,跟着他一路来到这里的恋人一直都没有松开紧握住自己的手,然而他却一直没发现自己是被这么强劲的力道紧抓着。
「我,」自从来到这里,勇太第一次好好地注视着真弓的眼睛。「只要有你在身边,就会觉得自己是存在着的。」虽然开口说着,他的唇依然有些犹疑不定。
这是没有经过设计的台词,这是最真诚、来自心底深层的话语。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话说出口便无法收回了,所以勇太脸上露出对于未来感到困惑的表情。
——只有在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的恋人面前,才能回归到最单纯真实的自己。但是这样下去的话,就等于要他舍弃自己以外的全部也说不定。因为无论如何,自己还是不想回到秀的身边去。
勇太内心不停挣扎着。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呢?他开始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懊悔。
对着开口要说些什么的真弓,勇太打算用一句「我是骗人的」收回先前的话。
「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令我开心的了。」
就在勇太要开口说话前,却先听见了真弓满心欣慰的话语。即使想要收回先前说过的那些话,但恐怕真弓一定会将那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中,绝不肯忘记的吧!
「这种情景还真教人吃不消哩。」捻熄丁香烟,坐在柜台里的老妇人边说边搔了搔头。
「不过,你可真的找到了个好孩子呢!」看着勇太,老妇人嘴角上扬地笑了笑。
回望着那双眼睛,静静地,勇太也笑了。
「是啊,」终于,勇太的肩膀稍稍地往真弓靠过去。「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勇太的语气仿佛是在说自己配不上真弓,为了要赶走勇太心中的疑虑,真弓亲密地扑进他的怀里。
「真是的,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地,根本没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嘛。快点离开这里,去找间旅馆休息吧!」老妇人苦笑地收拾起碗盘,并开口赶两人出去。
「那就帮我们结账吧!」
「还是让你记在账上吧,等你哪天发财了,我会再好好敲你一笔的。」对着站起身来准备要付钱的勇太,老妇人皱着眉头摇了摇手。
「照你这么说的话,大概到死都拿不到钱罗,老太婆。」勇太一脸无奈地皱起脸看着老妇人。
——不付钱真的没关系吗?真弓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勇太。看到勇太点头,他便有礼貌地向老妇人说道:
「谢谢您的招待。」
「不要说这种话,也谢谢你们来捧场啦。」
大概是对于真弓有礼貌的用词感到难为情吧,妇人低声地呵呵笑了起来。
「那就再见了。」
「你要待到什么时候?」朝着面向门口的勇太,妇人突然用微妙的语气问道。
听到这句话,勇太瞥了身旁的真弓一眼。
「还不知道。」勇太坦白地告诉她。
「我妹妹在犬鸣温泉做帮佣。你们今天就去住那里吧,由我这个老太婆请客好了。」
「这样子实在不太好吧?」
「那里住宿费很便宜的,而且也没什么客人。如果你只是在这附近晃来晃去,看看过去的景物也很无聊吧?以前被你打断鼻梁的阿丰,到现在还老爱说『不知道勇太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要是让我再遇到他,非把他宰掉不可』,好像挺想念你的哩。」
妇人开玩笑似的告诉勇太以前玩伴的事情。
「不过有那孩子在,我看你也吵不起架吧?他那么柔弱。」
「才不会哩。」
听妇人这么一说,昨天挨了真弓一拳的颧骨突然就痛了起来,勇太不禁揉揉脸颊。
「不过说的也是,我的确也挺怀念大鸣那个地方的。小时候,我还曾经从那里爬过山哩。」
不等勇太做出决定,妇人立刻就拿起黑色旧式电话打给妹妹。听到她们简洁、粗鲁却没恶意的用词,十分怀念的勇太不禁会心一笑。
「要是想一直留下来的话,」放下电话,妇人把潦草写着旅社名字和电话的便条纸递给勇太。「我这儿的二楼是可以让你借住的。」
长年独居的老妇人突然说出亲切的提议。但是她又马上用一种其实不希望这么做的眼神,定定地望着勇太。
「不过,那得是在你逼不得已、真的没路可走时才可以喔!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老太婆……」
「好了,你们快点出发吧!我妹说去犬鸣的公车没开到那么晚。」
说完,老妇人便垂下双眼,把勇太和真弓赶出了店外。将门帘拉下、挂上写着准备中的肮脏牌子后,就什么也没说地反手关上了门。
「真是个好人。」回头望着已经关上的雾面玻璃,真弓不假思索地把心里的感觉说出口。
「才怪哩。那个臭老太婆在我小时候曾经把我海扁过一顿耶!你看看这里,这就是被她用拖把柄打的痕迹。」
勇太低下头,让真弓看藏在那一头乱发中的伤痕。
「一定是你做什么坏事吧?自作自受。」
虽说是自作自受,但那个伤痕看来未免也太过严重了。真弓耸耸肩苦笑着。
「勇太生长的城镇真是个好地方……」
真弓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大口地把刚才还觉得沉重的海洋味道吸进胸中。
「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原本只要一想到也许真的回不了家,整颗心就仿佛要被不安击溃似的。但是如今他隐藏自己的心情,如今终于能够把离开自己好长一段时间的勇太留在身边,真弓只是叹了口气。
勇太把行李扛在肩上,皱起眉头凝视着真弓。
「喜欢这里吗?」
——其实你的意思,是想问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吧?真弓在心中高声喊着。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为了把勇太带回家才来的。虽然恋人是很重要,可是却无法和哥哥们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来衡量孰轻孰重。
「我非常喜欢喔。」真弓对勇太露出开朗的笑容。「勇太你以前也是住在这附近吗?」
真弓走到随意漫步的勇太身旁。
「不是,我住在还要更靠近海那边。」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想起老妇人说的话,有点担心的真弓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哇!反正天色也暗了,就算遇到阿丰,他应该也认不出我了。」勇太开玩笑地说着,接着便往大海咸味越来越重的方向走去。
望着他的肩膀,明明只是离开些许距离却感到焦急的真弓,伸手触碰勇太的手指。
「在这里牵手好像不太好喔?」心想勇太也许不喜欢在自己家乡牵手吧,真弓勉强地松手问道。
勇太笑笑地停下脚步。
「那我可以抱着你的肩膀吗?」勇太用带点揶揄的口吻说着,并举起空着的那只手。
「你这么问真奇怪,」真弓嘟起嘴,把身子缩在勇太的手臂下。「我可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你唷!」
被勇太搂着肩膀,真弓也抱着他的背,一同往港边走去。
「请你尽量触碰我,勇太。什么也不要多想……」
——请你用不再犹豫的手、至今从未好好地触碰过我的手,让我的心感到无比满足地触碰我吧!真弓说出内心的希望。
他紧紧地,握住勇太搂着自己的手。
那份一直无法被埋没的情感在他们的心中交流着,然而无须将那份心意化作言语,两人默默地走着。
越接近海边,建筑的样式就越显出年代的久远。在这片已经有一半建筑开始毁坏的住宅地,迷失方向的勇太停下了步伐。
「是在这附近没错,可是……这里变了好多,不知道那栋烂公寓还在不在。」
这里大概发生过些什么事吧?望着到处被整平的空地,心情复杂的勇太环顾着四周。
「没有吗?」
「不,在那里。」
在完全变了样的景色中找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公寓,勇太伸出手指着。然而他却没打算再靠近一些,只是从原地抬头望着那栋老旧的建筑物。
「这里是我和老妈住过的地方。后来我老妈跑了,现在大概只剩我爸了。」勇太说着,声音听得出来有种和怀念不同的感情。
而在一旁的真弓则真实地感受到他再也无法隐藏的痛楚。
这时,一个东西弹开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抬头一看,一只夏天孵化的虫子正没头没脑地往日光灯撞去。
「勇太。」
从愣愣地望着虫子的两人背后,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唤着勇太的名字。吃惊的勇太肩膀不禁颤抖起来,真弓代替他回过头去。
「秀、大河哥。」
听到紧揪住自己背后衬衫的真弓说着,勇太倒吸了一口气,也慢慢地回过头。
「干嘛来这里?」此时,已经分开好几天的两人站在这昏黄的街灯下,勇太却不禁皱起眉头。
「我和勇太都一样,能去的地方没几个,不是吗?」远处传来细微的海浪声,重叠在秀比平常还要冷淡的声音里。
「回去吧,勇太。」秀接着说道:「居然带着真弓乱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责备。
「秀,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心里也很担心真弓的大河听到秀的话,也忍不住按着秀的肩膀责怪他。
「秀真是太过分了!」怒火中烧的真弓,再也无法克制地高声喊着。想起勇太在列车里说过的话,真弓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沉默下去了。
「快点向勇太道歉,秀。你对勇太做了很过分的事不是吗?勇太他一直都把你当作真正的父亲看待,可是你却背叛他……」
正当真弓叫喊着,勇太突然抓住他的手,却不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勇太抬起头,面向着秀。
「我不会再回到你那里去了。」把真弓拉到自己背后,勇太挑衅地看着秀的眼睛。
「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吧?」
「不要说那种蠢话了。你以为你们两个是几岁?想惹我生气无所谓,但是你有没有考虑到大河的心情?学校那边又打算怎么办?」
「你难道只想对我说这些?」不敢相信秀居然会摆出一副不明就里的长辈口吻,勇太激动地大吼着。
「你……」
无法抑制自己内心激动高涨的情绪,勇太的声音一阵哽咽。
「就连我的事你也一直都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对吧?认为真弓他迟早都会离开我,
你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吧?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唯一的家人,把你当成我真正的父亲,可是你却……」
——你却那样对待我!说不出口的勇太低下头,紧紧地咬住嘴唇。
「我是不会道歉的,勇太。」秀的心意却丝毫没有动摇,就连声音也一样地平静。
「虽然把你比做狗来写文章是我的不对,但是我没有写任何谎话。因为我所写的,全都是我对勇太最真实的感觉。」
勇太难以忍受秀所说的这些话,期待着他会开口收回。但是秀却只是定定地望着勇太的眼睛而已,没有再开口了。
「勇太!」担心曾经逃跑过的勇太会又再次跑走,大河急忙地将他的手拉住。
「秀,」叹了口气,抓住勇太手腕的大河出言规劝秀。「你就好好地把话说清楚吧。」
大河知道看起来很平静的秀其实情绪也很激动,所以只是用眼神催促他。
「什么叫做把话说清楚?我一点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低着头的秀点头同意了,可是更加生气的勇太却想要把大河的手摆脱掉。
「等一下,勇太!好好地听我说。」
尽管秀原本就是不擅长向别人传达自己感情的人,但他还是拼命地高声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够表达得很好……」
依然无法拉近和勇太之间距离的秀抬起头,希望他会愿意回眸望着自己。
「当我们刚相遇的时候,我和勇太一样,都不知道该如何去与人相处、接触。」
这样的想法应该一直都存在于心中,但是却因为难以用言语来表达,即便开了口,秀的双眼仍然迷惘地寻找着表达的方式。
这里就是和这孩子初次相遇的地方,嗅着这片土地的味道,满心怀念的秀开始谈起那时的他们。
「我想,我们是慢慢地在教导着对方吧!在时而亲近、时而疏远的相处下,摸索着最适当的距离和方式。」
虽然刚开始时,有过很长一段笨拙的磨合期,然而渐渐地,两人也自然而然地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然而不知不觉地,我们的关系变得有我就有你、有你就有我,如此密不可分。」
「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
「但是所谓真正的家人,」见到勇太想要反驳其中的矛盾,秀用冷静的语调强硬地打断他。「是能够随时放手,让对方去飞,不是吗?」
越过勇太的肩膀,望着勇敢地离开大河身边的真弓,秀终于说出了他这段时间心里面的想法。
「我认为,我之所以会希望再和大河见面、希望能真实地触碰到大河,都是因为勇太的关系。」
触碰按着勇太手臂的大河,秀静静地把他拉离勇太。
此时,从海那边传来的汽船鸣笛声,像是某种令人怀念的东西一般触动了所有人的心。
「和勇太一起生活前,我原本一直觉得不管是分开也好,还是待在大河身边也罢,这些都没什么不同。但是和你在一起后,我开始改变了想法。我不甘只是朝思暮想,而是希望能够真实地接近他。就因为这种想法,我才会来到分隔许久的大河身边。这一定都是因为你的关系。」
生硬的用词和语气似乎让人不易立刻了解他想传达的意思。
「所以,如果勇太也被谁喜欢上了……」
不知该不该把自己隐藏在心底的希望说出来,秀一瞬问显得有些踌躇。
「如果勇太也能跟某个人……跟真弓在一起的话,那也许就是我所带给你的改变,也是我所教会你的事情。」
虽然秀的心里知道,这也许是个很贪心、很过分的愿望。
「等到我和勇太能够真正了无牵挂地放开彼此的手时,我想我才终于是真正地拥有
家人。」
尽管如此,但因为这是他内心长久以来一直希望能够实现的愿望,所以秀说着这些话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多了那么一丝伤感。
听到秀的这番话,震惊得动弹不得的勇太肩膀不住地颤抖着。无法接受秀干脆、毫不掩饰地表达他的感情,勇太愤怒地瞪着双眼。
「秀你真是傻,」真弓突然喃喃说道:「居然把你的想法全都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真弓的语气里已经没有责怪秀的意思,他只是无奈地露出苦笑。
「那种话……」被真弓的说话声所刺激,勇太大吼道:「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闭着眼睛,低头叫喊着的勇太突然冲了出去。
「勇太!」
「等一下,勇太!」
秀和大河慌张地从后面叫着他。
「说话跟个小孩子一样呢!」
真弓只是站在原地,一副很有趣似的看着拔腿跑离现场的勇太背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唉唷,勇太只是在撒娇啦!不过他撒娇的样子还真可爱呢!」
耸耸肩膀,真弓便踏出脚步要追上去。大河不知道真弓有什么打算,所以有些不安地抓住真弓的肩膀。
「勇太他会回来的。」真弓回头望着哥哥,十分确信地说。「没问题的,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真弓……」大河轻声唤么弟的名字。
虽然心思早已经随恋人而去,不过真弓还是稍微停下脚步,回头对秀说道:
「对不起,秀,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谢谢你。」说完,真弓便留下两人跑步离去。
一笑的话,就会有种想哭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要挥去那种感觉似的,真弓快步地往勇太飞奔而去,留下无法追赶上去,只能站在街灯下的两人。
一经过通往港边的转角,真弓立刻就见到勇太垂头丧气,漫无目的地走着。真弓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着相同的步调往相同的方向,静静地走在他身边。
港口边停靠了好几艘大概再也发不动的小渔船,有一群正要迎接漫漫长夜的男人们聚集在那里。一开始这里看来只是人们相约见面的地方,后来就有人零零散散地群聚在
这里。太阳才刚西沉,他们便拿起茶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日本酒来。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啊?旅行吗?」一眼就看出走在外侧的真弓是从外地来的人,闲着无聊的男人们好事地出声问道。
「要不要我介绍个正点小妞给你们呀?我家里有金发的唷!」
看来他们是打从大白天就开始喝酒了吧?那群男人们开心地用连海浪声也没法儿掩盖过去的音量大声笑着。觉得有些困扰的真弓往身旁一看,就发现勇太停下了脚步,正在看着男人们的其中一人。
「左边那个喝醉的人,」注意到真弓正在看着自己,勇太不由得皱起眉笑着说:「就是我老爸。」
把话说完,勇太便又开始向前定。惊讶的真弓回头望着勇太所说的那个男人。
因为天色已渐昏暗的缘故,男人的脸看起来跟勇太一模一样,但是再一看却又觉得完全不像。
「他大概认不出我了吧?虽然我没什么大改变。」
背对着过去曾经唤作父亲,如今却完全认不出自己的男人,勇太叹了口气。那落在地面车痕上的叹息声中,不知何故听不出有任何的憎恨。
「那家伙个子变得好小。」
勇太喃喃自语的声音,静静地将某种东西擦拭、掩盖掉。
「以前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液有一半是那家伙的,而剩下的另一半是我老妈的,就觉得自己活得好无奈,真想一死了之。」
以前,勇太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很久以前的心情。
——已经不用再制止他回到过去了。真弓的心中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勇太,」知道不必再为勇太着急了,情绪一直绷得紧紧的真弓一下子松了口气。「我觉得秀说的话都是真的。」
虽然就算不说,勇太大概也知道,不过真弓为了确定还是决定说出来。
——即使如此,还是不回去吗?
真弓打消了想这么问的念头。如今令人感到不安的事情都解决了,真弓心里却不打算马上回家。
「我们去泡温泉好吗?反正老婆婆都帮我们预约了嘛!」
真弓悄悄地,从后面牵起勇太的手。对着疑惑地回过头来的勇太,他只是微笑着。
勇太打算弯过离开港口的转角,往车站走去。转身离去,对于那个和自己血肉相连的男人,他不再依恋。
然而真弓的心中却不自觉地涌出一丝依依不舍的情感,他对勇太隐藏住内心的感
触,在弯过转角时偷偷地回头望了一眼恋人口中称作父亲的男人。
大河和秀放弃继续在原地等待一直没回来的孩子们,在灯火通明的车站月台上等着搭快速车,然后再转乘往新大阪的列车。
「要怎么办?还是今晚在这里过夜?」
虽然也不是说回不了东京了,不过对于现在微妙的时间点,大河还是犹豫地望着手表。要是现在放弃搭车回去,说不定到处晃晃还可以遇到孩子们,心里犹豫着该不该这么做的大河拿起刚买的车票确认着时间。
只不过,明天又是个平常的工作天。请假的理由也已经在今天下午就用完了。要跟公司请假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