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蝶被客人砍成重伤,送往医院救治,总算保住了性命。幸好没有伤到内脏,应该没有大碍。
过了一个礼拜,绮蝶便回到花降楼,在自己的房间养伤。
出院是绮蝶自己的意思,虽然医院方面不愿意这么早让绮蝶出院。
在绮蝶门外徘佪已久的蜻蛉终于下定决心出声呼唤绮蝶,可是没得到任何回应,蜻蛉想干脆回房算了。上一次绮蝶是为了自己受伤的,还有理由探望他,而这次不是。没有探望理由的蜻蛉更不好意思走进绮蝶的房间了。
但又十分在意绮蝶的状况。
蜻蛉悄悄打开绮蝶的房门,战战兢兢地踏上空无一人的客厅。
除了应酬时不得不过来这里之外,蜻蛉大概有好几年不曾主动走进绮蝶的房间了。尤其是绮蝶搬到这间宽敞气派的倾城专用房之后就没进来过。
房间的样式跟蜻蛉的房间大同小异。房间以红色的纸门将客厅与卧室分开,衣柜跟饭桌等家具皆是以高级的桧木制成的。
蜻蛉拉开寝室的门探头一看,看到里面的状况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睡着了啊。)
绮蝶睡着了。蜻蛉原以为会有人陪着他,结果一个人也没有。
紧张感消失了,于是蜻蛉坐上绮蝶枕边的坐垫。
很久没有像这样看着绮蝶熟睡的脸,绮蝶的脸部线条似乎比孩提时代深邃,以前的绮蝶脸孔比较像女孩子。
绮蝶的脸颊略带绯红,用手触摸之后发现竟有些滚烫,呼吸也不太顺畅,看起来表情有点痛苦。
蜻蛉将放在旁边脸盆中的毛巾拧干,轻轻地替绮蝶擦去汗水,然后再将毛巾绞干,放在绮蝶的额头上。
这时,绮蝶突然张开眼睛。
「……蜻蛉……」绮蝶声音略带沙哑,惊讶地说着。
「你是本尊吗?」
「难道我看起来像仿冒品吗?」
「不是啦,我以为是幻觉。」绮蝶微微笑着。
「你今天自己进来了。」
「咦?」
绮蝶轻轻抬起下巴,蜻蛉顺着绮蝶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枕头附近的纸窗。纸窗从涂着红漆的墙壁整个延伸出去。因为房间没开灯,因此外面的景物被月光一照便清楚地映在纸窗上。
(被看到一次就算了,还被看到第二次。)
蜻蛉忍不住抱头哀嚎,绮蝶看到蜻蛉的模样乐不可支。
「从上次被打之后就一直倒霉到现在,这次的事件也很出乎我意料呢。」
「说什么傻话,你差一点就死掉了耶。」听到绮蝶毫不在乎的语气,蜻蛉就想发火。
「是啊,不过还好这个救了我,真是万幸。」
绮蝶说完,将包着石膏的手举高给蜻蛉看。客人拿刀砍过来的时候刚好举手挡住,刀正好砍到手上的石膏。
蜻蛉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砍到的是石膏。
「真是的,居然会遇到这种意外。我对客人的服务一向有口皆碑,客人却跑来硬要跟我一起死。」
「是啊……」
绮蝶忽然看向远方,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蜻蛉觉得奇怪,因此主动询问。
「怎么了?」
「没什么,你觉得那个客人只是想跟我一起死吗?」
「不然是什么?」
「嗯,我只是想,那个客人居然也有钱来这种地方。」
「钱?」
绮蝶说,那个客人以前的确曾是绮蝶的客人之一。可是后来他事业失败,不要说是花天酒地的钱了,连住的房子都赔掉,整个家庭都支离破碎了。
那个客人到底从哪里拿到这么多钱来酒楼的呢?就算客人想借钱,也没有地方会借给他吧。
「可是一定是有人借他钱,他才能登楼的吧。」
「没错……」
绮蝶陷入沉思,蜻蛉不如道为什么绮蝶会这么在意这一点。如果客人不是想跟绮蝶一起自杀,那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绮蝶跟客人约好要一起自杀的吗?
绮蝶不舒服,因此很少开口。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蜻蛉又将毛巾拿下,重新拧过。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状况吧。」
「咦?」
「有一次我病倒了,你也是偷偷来看我,可是一被我发现,你就一溜烟地跑走。原来你是用湿毛巾替我擦脸。」
听绮蝶这么一说,蜻蛉也想起来了,觉得有些尴尬。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被弄得呼吸困难,还以为会死掉呢。因为你拧毛巾拧的太小力了,整个毛巾都湿湿的,水还滴到我的头发上呢……比起那时候的笨手笨脚,你现在进步很多了喔,公主殿下。」
「真是抱歉啊,我笨手笨脚的!我又不是故意不拧好的。」
当时蜻蛉并不是故意要让绮蝶呼吸困难的,他只是很担心绮蝶才过来看他,刚好看到绮蝶不太舒服才想说弄条湿毛巾帮他擦脸,并不是要故意整绮蝶。没想到却让绮蝶更难过,他也是现在才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绮蝶笑笑说,可是被他惹恼的蜻蛉转身背对着他。
「你那时候会生病还不是因为你抢我的客人。」
「啊……对喔。」
那是蜻蛉刚卖出初夜没多久所发生的事。那时,几乎每天都有新客上门来找蜻蛉,而绮蝶跟现在一样,已经有固定的熟客,每天忙着接待预约的客人,偶尔才出来见客。
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我比那个无趣的家伙更能取悦您喔。
绮蝶对上门指名蜻蛉的客人这么说道,因此客人改变心意,要绮蝶帮他服务。没想到那个客人有奇怪的性癖好,才跟他上一次床,绮蝶就被整得七荤八素,躺在床上整整一个礼拜才复原。
而那名恶劣的客人跟他的介绍人之后就被禁止进入花降楼了。之后才听说原来那个客人是有名的变态,他一向喜欢激烈的性爱方式,也曾经在其他青楼发生过类似的行为。
蜻蛉那时还觉得绮蝶根本是自作自受,谁叫他要抢别人的客人才会遇到这种事。
「我真失败啊。若没有抢客人就不会遇上那么倒霉的事情。」
「绮蝶……」
但是蜻蛉总觉得有点奇怪。
之前就想找绮蝶问清楚,可是一直没问。疑惑的蜻蛉还是开口了,这次不问,怕以后没机会。
「莫非你那时候抢我的客人是为了要保护我?」
就像之前拍完照回来时从流氓手中救了自己,或是护送自己从医院回花降楼一样。
蜻蛉猜想,像那样恶名昭彰的客人绮蝶应该也听说过才对。绮蝶从还是秃的时候,在吉原就结识了很多朋友,所以绮蝶的消息很灵通,也许听过那个客人。
那时正好是两个人关系最恶劣的时候,彼此冷战着。而绮蝶知道那个客人很恶劣,可是就算他警告蜻蛉,蜻蛉也可能听不进去,甚至会故意答应接下那个客人,所以绮蝶才用计将客人抢去,让蜻蛉远离客人的魔掌。
蜻蛉一直觉得绮蝶是为了要保护白己才那样做的。
「才不是呢。」可是绮蝶笑着否认了。
然后痛苦地皱着眉,一边继续说着。
「我干嘛要牺牲自己来保护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还在吵架耶。」
自己的猜测被当面否认还被嘲笑,蜻蛉的脸颊瞬间染上两朵红云。
「是喔。是我误会了,真抱歉。」
蜻蛉背对着绮蝶起身,衣袖翩翩地飞舞着。
然后拉开了房门。一转头,绮蝶若无其事地朝蜻蛉挥挥手。
「晚安,公主殿下。明天见!」
(明天见?)
我有说明天还要来吗?
(别开玩笑了!)
蜻蛉高高地抬起下巴,用力把房门关上,离开绮蝶的房间。
不过从这次之后,蜻蛉偶尔会到绮蝶的房间去。
应该说几乎每天都去。
隔天,蜻蛉还是担心地跑去探视绮蝶的状况,结果被拉进去帮忙没办法下床的绮蝶,因为绮蝶房内的小侍们都外出办事了。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蜻蛉开始照顾绮蝶吃粥、喂菜,顺便陪绮蝶聊天,然后两人又为了小事情斗嘴,蜻蛉又气得跑回自己的房间。
绮蝶总是对蜻蛉说。
——明天见!
——谁要来啊!
蜻蛉常发誓不再过来看绮蝶,可是还是忍不住过来看他。
蜻蛉怕被秃看见又被说闲话,因此总是趁着客人回去后,大家都熟睡了的凌晨时分才来探望绮蝶。为了避人耳目而偷偷摸摸地见面,好像在幽会一样。
为了隐藏自己的不好意思,蜻蛉总是装出冷淡的神情坐在绮蝶床边,才开始跟绮蝶聊天。这时的绮蝶终于可以稍微起身坐在床上。
蜻蛉带来偷偷从厨房要来的食物当作宵夜。
绮蝶撒娇地说。
——喂我吃嘛。
——真拿你没办法。
故意叹了一口气后,蜻蛉上前扶绮蝶起来坐着,喂他吃宵夜。蜻蛉不太会喂人吃东西,常常喂到食物掉下来,蜻蛉便用衣袖擦去不小心掉出来的食物。
——你可以当一个好老婆喔,真叫人意外。
绮蝶取笑蜻蛉的笨手笨脚。
——我只是想把你喂得肥肥的而已。
——喔?那为了保持我的营业额领先,只好把公上殿下也喂得肥肥的啰。
绮蝶说完便将汤匙抢过去,开始一口一口喂蜻蛉吃东西。蜻蛉心想:搞什么呀?气死人了。
不过隔天,蜻蛉还是会忍不住跑来绮蝶的房间。
某天,蜻蛉又带着从厨房拿来的饭团走向绮蝶的房间。比平常的时间早了一些,绮蝶的房间隐约传来喘息的声音。
蜻蛉正觉得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走到距离绮蝶房间约十几步路的距离时,有个新造手持着灯笼站在房门前。新造往房内说了几句话后,有个男人走出房间,原来是东院。接着绮蝶也走到房门旁。
「不好意思,你特地过来我却没办法服侍你。」
「没关系啦,你好好躺着休息。还有要多小心一点,搞不好还会发生什么事。」
「知道了。」
两人谈完,东院亲了一下绮蝶的脸颊之后便离开了。
东院在新造的带领下走下楼梯,而怒气冲冲的蜻蛉立刻冲进绮蝶的房间。
蜻蛉打开房门时,绮蝶正走回卧室,准备躺上床休息。
「你到底在干什么!」蜻蛉的语气充满愤怒。
「什么事?」
「你居然开始接客了?」
「喔,你看到了啊。我没接客,客人只是付了夜渡费,以登楼的名义来探望我而已。而且我有事要拜托他。」
「真的吗?」
蜻蛉一想到不知道绮蝶是真的有事请东院帮忙,还是找他来玩SM就很火大。
「你在吃醋?」绮蝶微笑着。
「才没呢……对了,你可以起床了吗?」
绮蝶没办法起床,蜻蛉才答应照顾他、喂他吃东西或是擦擦身体。
「哎呀,难得有机会让公主殿下服侍我嘛,我好开心喔。」
听到这话,蜻蛉狠狠瞪着绮蝶。
虽然看到绮蝶渐渐复原是很开心,不过蜻蛉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好像绮蝶就要离开自己了一样。因为一旦绮蝶康复了,自己就再也没有理由来绮蝶的房间了。
「对了……」吃完饭团,绮蝶说。
听到绮蝶的声音,让沉思中的蜻蛉回过神来。
「听说有客人想替你赎身?」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
「碰巧听到的。」
「不过我已经拒绝了。」蜻蛉像是辩解似地说着。绮蝶露出笑容,彷佛早知道蜻蛉会这么说。
「真的拒绝了?」
「嗯,不过客人说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我,要我再考虑看看。我应该还是会拒绝他。」
「太可惜了。」绮蝶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蜻蛉的错觉,他觉得绮蝶看起来很开心似的。
「你还说我,你不也错过好多次机会?」
也有很多绮蝶的客人想帮绮蝶赎身。
每次听到有客人想帮绮蝶赎身时,蜻蛉就会很紧张。一旦听见绮蝶拒绝客人的消息,蜻蛉就暗自希望绮蝶拒绝是因为他还记得两人的约定。
「是啊。」蜻蛉说。
「不过我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一点都不想离开。」
「色魔。」蜻蛉小小声地嘀咕着。蜻蛉就知道绮蝶不想离开是因为喜欢接客的缘故。
「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永远当个色子吧。再不到十年期限就满了,到时还是得离开这里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没问题吧。看是要离开吉原,还是留在酒楼工作都行啊。我的期限比你早到期,也许我可以留在这里服侍你。」
「笨蛋。」蜻蛉口头上骂着,可是他很佩服绮蝶的坚强。
就算离开吉原没地方可去,绮蝶也一定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跟绮蝶比起来,自己逊多了。
只会嚷嚷讨厌色子这个工作,可是又没有其他专长;讨厌被人包养,但除了出卖肉体好像没有会做的事。
「那你呢,期限到了之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啊……」
「我看你干脆找个长期饭票算了。这可能是个好主意。公手殿下大概也过不惯平凡人的生活,干脆让人包养,每天过着衣食无缺的日子比较好。」
蜻蛉听了这话非常生气。
绮蝶真的认为自己被人包养是最好的选择吗?自己被包养绮蝶真的觉得无所谓吗?
「是喔,那好!我就答应客人好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蜻蛉立刻赌气地说,并起身打算离开。
「蜻蛉。」
绮蝶赶紧出声阻止蜻蛉。蜻蛉心想,难道绮蝶以为我明天还会来看他吗?就算跟我说明天见我也不会来的。
不过绮蝶并没有跟蜻蛉说明天见。
「你暂时不要来找我。」
「什么?」
蜻蛉听到绮蝶的话,立刻停下脚步走回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蜻蛉不懂绮蝶为何突然这么说。
「就是那个意思。你来的话会有点麻烦,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不过你暂时不要来找我比较……」
蜻蛉越来越生气了。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的态度却完全不同,蜻蛉不敢相信绮蝶会这么对他。为什么现在才赶他走呢?所谓的麻烦又是什么呢?现在才说不要来找他,可是蜻蛉都来了好多次了啊。
原来自己只是绮蝶卧病在床的期间拿来打发时间的玩具,绮蝶一旦康复就不再需要自己了。
「好!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蜻蛉无法压抑满肚子的怒火,大声地回答后转身飞奔出绮蝶的房间。
一直到天亮蜻蛉都还气得睡不着,不久又到了傍晚时分。到昨天为止都还努力接客的蜻蛉又开始提不起劲接客人了。
还是推掉客人的预约好了。不过这样一来又要被鹰村啰唆。蜻蛉正觉得烦心时,刚好在经过柜台时听到了绮蝶的名字。
好像有初会的客人指名绮蝶,蜻蛉觉得十分惊讶。
「绮蝶正式恢复接客了吗?」蜻蛉忍不住询问柜台。
绮蝶这小子好不容易才能下床,干嘛这么快开始接客?真是奇怪。万一身体承受不了死掉怎么办?
(算了,那种家伙变成怎样都跟我没关系。)
蜻蛉的气还没消。
「不是,绮蝶还没正式恢复接客,但是他说因为初会只要坐着聊天就可以了,最近可以帮他接一个初会的客人。」
刚好初会预约的日子就是今天。
要指名让倾城服务须要经过复杂的程序。第一次登楼称为初会,第二次见面称为里。第一次跟第二次只是单纯地见面而已。虽然会举行同床共枕的仪式,但只是象征性躺在床上一下,倾城就会立刻下床。
的确,根据规定,初会是不用跟客人上床的。
蜻蛉叹了一口气。
其实绮蝶不用这么卖命地工作,休假就该好好休假才对啊。
依绮蝶的个性看来,这次初会的客人应该会就此变成绮蝶的熟客才对,因为绮蝶一向来者不拒。
想到这儿,蜻蛉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真是的,蜻蛉你也该向绮蝶学习一下。」鹰村趁机教育蜻蛉。
蜻蛉却想:我向他学习?应该是他要向我学习吧。
「为什么那个客人会指名绮蝶呢?」
「客人说都特地来到花降楼了,当然要让最红的花魁服务。客人的介绍人就说花降楼第一红牌非绮蝶莫属。」
「这样啊……」
蜻蛉有些不悦地瞇起眼睛,然后说道。
「那么我来代替绮蝶吧。」
「你?」
鹰村听到蜻蛉主动说要接这次的客人,惊讶地瞪大眼睛。
「没问题的,对方只知道名字又没看过长相。」
「别开玩笑了。没派出客人指名的色子改派其他人出席,会让花降楼的信用降低的。」
「只要派出的色子是花降楼最红的红牌就不算是欺骗客人。绮蝶最近几乎都在休息,这个月的营业頟排名应该是我拿第一吧?」
「是没错……可是……」
「放心,我会让客人满意的。」
鹰村犹豫着是否要答应蜻蛉。蜻蛉见状,只好使岀杀手锏。
「不把这个客人让给我,那我这个月就不接客了。」
这招应该有效。绮蝶休息中,如果连蜻蛉也休息那就糟了。何况如果蜻蛉不肯按客,就算把蜻蛉五花大绑抓到客人面前也没用。
鹰村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接这个客人呢?」
「这个嘛……」
蜻蛉不是因为喜欢所以抢这个客人,他只是想把绮蝶的客人抢走而已。蜻蛉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么想抢走绮蝶的客人。
「因为绮蝶之前曾抢走我的客人,所以这次换我抢他的客人。」
蜻蛉想到之前跟绮蝶聊过的往事,顺口说了岀来。自己心里也认为应该是为了报复绮蝶所以才想抢客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次会主动。」鹰村说。
「没问题吧?请帮我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