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客人依约前来,初次登楼的宴会正式开始。
蜻蛉装成绮蝶盛装坐在上座。蜻蛉不主动介绍自己是谁,客人也不会知道来的人不是绮蝶。
鹰村也偷偷打着如意算盘。
如果客人初会之前就发现指名的对象被掉包,可能会就此取消会面。不过初会后若客人喜欢蜻蛉,即使客人发现是蜻蛉顶替绮蝶出席也无关紧要了。而最棒的地方就在于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客人见过蜻蛉,肯定会爱上蜻蛉,不怕客人不再上门。就算客人不满意蜻蛉,只要好好跟客人交涉,客人应该会答应再与正牌的绮蝶见面。不管怎么样,酒楼方面都不会有损失。
来酒楼的有钱人不多,因此酒楼要想尽办法留住这些大客户,而怎么留住大客户就要看这间酒楼的交际手腕。
平常大家总是被蜻蛉的任性搞得头疼无比,这次蜻蛉却难得地主动争取客人,因此鹰村不愿意就这么拒绝蜻蛉。就算是任性的蜻蛉也不至于会甩掉自己主动争取来的客人吧。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绮蝶的身体目前还不适合接客。初会就算了,第二次登楼到第三次成为熟客之后,绮蝶不见得能够应付得来。因此直接转给蜻蛉也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在花降楼打滚已久的蜻蛉也察觉到鹰村的这番心思。
(不过就算被客人发现我也不在乎。)
如预期般,客人果然没有起疑,客人的视线像舔拭着蜻蛉全身般充满色欲。总之让客人高兴就好。
(但是……)
这个客人看起来有点下流,有一对色瞇瞇的眼睛。当然,所有上妓院的男人都是好色的,不过蜻蛉对这种好色到露骨的人有点没辙。蜻蛉开始后悔抢客人这件事。
他还在想到底为什么自己会想抢绮蝶的客人。
终于宴会开始并进行到同床仪式。
初会时的同床仪式只是做做样子,只需要躺在客人身旁几分钟,仪式完成后就可以下床。
(这次就忍一忍吧。)
不过,初会的客人总会变成熟客。
想到这儿,蜻蛉的心情就差得不得了。他走向已铺好床铺的房间,躺在等待许久的客人身旁。
就在这一瞬间。
「呜……」
客人翻身将蜻蛉压住,蜻蛉想大声呼救,嘴巴却被客人的手捂住。
难道客人不知道在花降楼不能在初会时对倾城出手?
一开始蜻蛉这样猜测着。不过客人将一团像毛巾的东西塞到蜻蛉嘴里,再用预藏的擦手巾迅速地让蜻蛉咬住。如果是单纯地做爱应该不必这样做吧?
蜻蛉害怕地全身紧绷着,他跟客人的身材相差悬殊,没办法挣脱。
「要不要猜猜看我要对你做什么?」客人小声说着。
「上头说我可以好好地玩玩你再把你杀掉。」
「呜……」蜻蛉惊叫着,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他要杀我……)
蜻蛉想起之前差点被绑走的情况,难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这名陌生男子难道也是受某人委托来杀自己?
之前有绮蝶救自己,可是这次嘴巴被捂住,没办法喊救命。
「听说插入洞里之后勒住受方的脖子,小穴里头会变得很紧喔,你知道吗?尤其当你快死时,身体的抽搐会让我更爽喔。」
「呜……呜……」蜻蛉拚命摇头。
然后男人那昂然直立的分身就这样抵住蜻蛉的小穴,绮蝶感觉到像涂了润滑剂般的黏裯感,完全没办法抵抗。
「嗯!」
痛彻心扉的刺痛感传来,嘴巴被塞住,无法发出声音的蜻蛉拚命从喉咙发岀哀嚎。
男人用手扼住蜻蛉的喉咙,慢慢收紧,蜻蛉无法呼吸,觉得自己快被杀掉了。
可是男人在蜻蛉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就把手放开了。蜻蛉咳嗽着拚命吸着空气,还以为自己得救了。但男人还没放过蜻蛉。他等蜻蛉咳嗽的次数稍微减少后,又再次勒住蜻蛉的脖子。
蜻蛉发现男人可能是想重复玩弄他,再把自己杀掉。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这样死掉。
可是蜻蛉无法发出声音,连抵抗的力气都渐渐消失了。男人一边勒住蜻蛉的脖子,一边射在蜻蛉体内,蜻蛉感到极度厌恶,厌恶到流下了眼泪。
就这样被勒住脖子又放开,再被勒住。重复了几次之后,蜻蛉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也许这次真的会死。
(绮蝶……)
蜻蛉不想死,他还没跟绮蝶和好啊,可是已经太晚了。而且绮蝶也叫自己答应客人赎身的请求。
意识矇眬间,想起昨晚的事,蜻蛉想,就这样死去也不错。
(可是我还没戴过绮蝶买给我的发簪,真想戴一次给绮蝶看。)
可惜的是自己已经快死掉了,甚至无法留下遗言。
当蜻蛉想着这些事时,压在蜻蛉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肺部终于能呼吸到空气,蜻蛉开始激烈地咳嗽,微微张开眼睛,看见绮蝶正跟客人缠斗。
「绮蝶……」蜻蛉想出声叫唤绮蝶,但嘴巴被塞着布,只能发出难以辨认的声音。
绮蝶似乎听到蜻蛉含糊的呼救声,赶紧将攻击蜻蛉的男人拉开。拉开男人之后,绮蝶抱起蜻蛉,将他嘴上的布拿开。
「绮蝶……」嘴上的布拿开后,蜻蛉便瘫软在绮蝶身上。
【5】
警察抓走攻击蜻蛉的男人。
经过连日的调查,男人终于承认他是受人委托才犯下这次的罪行。
委托人是某个跟黑社会组织有关联的人,而且其实他们想攻击的对象不是蜻蛉.而是绮蝶。
男人没想到他攻击的人不是绮蝶,而是花降楼的其他倾城。
自从上次发生绑架未遂的案件之后,吉原地区开始严格控管进出的车子。而且花降楼里头出入的人数众多,倾城独自行动的时间非常少,要攻击倾城变得十分困难。因此他才伪装成客人潜入花降楼以便接近绮蝶。
委托人为了将这次谋杀布置成是倾城跟有着奇怪性癖好的客人燕好时,不小心被杀死的意外,才挑上这个男人来攻击绮蝶。因为过失致死的刑期不长,很快就可以出狱,这个男人才被组织说服接下这个杀人委托。
而之前的绑架事件跟客人自杀事件都是这个黑社会组织所策划的。
不过,警方仍未找出是谁委托这个组织来杀害绮蝶的。
相关的调查忽然停止,很容易就联想到会不会是受到某种压力才中止调查活动的。
虽然调查中止了,不过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但是某一天,有位自称是代表北之园家的律师来找绮蝶。
那天之后,花降楼开始流着这样的传言。
「绮蝶其实是北之园家的少爷,将回去继承北之园。」
北之园家是贵族之后,具有高贵的血统,不同于其他战后就没落的贵族,北之园家成功经营着许多事业,非常富有。
北之园家的主人有一个独生女,已经过世。而绮蝶就是这个过世的独生女的孩子。
蜻蛉也听说了,但实在很难相信这是事实。
(没想到绮蝶竟然是名门之后。)
绮蝶言行粗犷不太像一般的倾城,虽然有着艳丽的外表,个性却大而化之。不过正是这样的差异性吸引了许多客人,绮蝶才能成为花降楼的红牌吧。
(绮蝶怎么会是名门之后呢?)
令人不敢相信,应该说是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可是接连几天都有人来找绮蝶,看样子传言的真实性颇高,蜻蛉也无法把这件事当作单纯地传言来看待。
蜻蛉想问绮蝶,但是一旦来到绮蝶的房间前又开始犹豫。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绮蝶就会离开这里,变成自己无法接近的人了。
蜻蛉不敢证实传言的真假。
如果是真的,绮蝶应该会主动告诉自己。绮蝶没有说,那么这件事情应该不是真的才对。
还是说绮蝶根本不重视自己,觉得没必要告诉自己这么重要的事?
虽然绮蝶自那名男子手中救了自己,可是在那之前,绮蝶已经叫自己接受客人的赎身要求了不是吗?
越来越难猜岀绮蝶直正的想法。
蜻蛉的心好乱。
讽刺的是,促使蜻蛉下定决心向绮蝶询问的人竟然是岩崎。
「你是否重新考虑我的请求?」岩崎问。
「绮蝶就快回去北之园家了,你对这家酒楼应该已经没有任何留恋才是。」
连岩崎这个局外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可见传言的真实性颇高。
送走岩崎之后,蜻蛉忍不住跑到绮蝶的房间。
可是绮蝶不在,问秃也没人知道绮蝶究竟去了哪里。
蜻蛉不安地想着,该不会绮蝶不告而别,已经回去北之园家了吧?蜻蛉开始到处找寻着绮蝶。
蜻蛉突然想起两人从前经常一起待着的秘密基地。
跟绮蝶闹翻之后到现在,第一次旧地重游。
鹰村发现两人亲密的样子后,便禁止两人去棉被房。而且就算去棉被房也见不到绮蝶,因此蜻蛉再也没上去过。蜻蛉不愿意面对自己可能已经被绮蝶讨厌跟闪避的事实。
事隔多年,蜻蛉再次拉开了棉被房的纸门。
稍加用力,纸门便无声无息地开启。
「绮蝶!」
关着灯的昏暗房间里出现了绮蝶的身影,他披着外衣,像从前一样背靠着棉被堆,眼睛望着窗外的景色。
蜻蛉有预感绮蝶也许会在这里出现。
「嗨!很难得在这看到你。」
「……」
蜻蛉关上门走进来。蜻蛉在绮蝶身旁坐下,一看到绮蝶,想问的话就又缩了回去,只能静静地看着绮蝶。
「你是来问我那件事?」
「那件事是真的吗?」
「是啊。血液鉴定也做了,应该不会错。」
蜻蛉听到这回答大受打击,突然有种绮蝶已经离自己好远好远的感觉。蜻蛉一直以为就算两个人吵架,但还是能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生活直到卖身期限到了为止,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你又没问我。」
「可是……」
「其实啊。」
绮蝶微微笑着。
「我一直等你来问我,如果你真的在乎应该会主动来问我吧?结果你到现在才来问。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
绮蝶开始对蜻蛉解释整件事情。
如同传言,绮蝶的母亲是北之园家的独生女。
父亲是来日本留学的混血儿。绮蝶的发色跟眼珠颜色比平常人浅,应该是得自父亲的遗传。
两人的恋情被家里反对,因此两人私奔。没想到父亲骤逝,原本身体就不好的母亲因此更加劳累,等家人发现她时,已经回天乏术。回家后生下绮蝶没多久就过世了。
这唯一幸存下来的男孩却被北之园家的女佣偷偷带走。
「那名女佣就是我的养母。」
父亲对自己如何绮蝶并不在意,他相信妈妈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虽然常常有人说我一点也不像爸妈。」
听着绮蝶的话,蜻蛉感到头晕。
原来传言是真的,绮蝶果然会离开这里。不过能离开对绮蝶来说是再好也不过了。想到这儿,蜻蛉就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绮蝶的养母当时是北之园家主人外甥的情人,她受了情人的请托把绮蝶带走并杀害,可是她怎么也下不了手,干脆带着绮蝶逃走。因找不到工作才开始了泡泡浴女郎的工作。经由客人的介绍用钱买了自己跟绮蝶的户籍,藉此逃避情人跟北之园家的追查。之后才认识了绮蝶的父亲并结婚。
绮蝶的父亲对绮蝶的身世一无所知。
「我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我当成摇钱树。看样子他真的不知道。」
可是绮蝶的父亲某一天发现了妻子的日记跟信件,得知了所有的事情,于是把绮蝶母子的消息高价卖给了北之园家的外甥。
经过二十多年的追查,几乎放弃了的外甥,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惊。
好不容易北之园家的主人放弃寻找外孙的希望,准备让他继承北之园家,没想到绮蝶竟然还活着。
外甥从绮蝶的父亲手上买回母亲的日记跟信件,知道绮蝶已经被卖到吉原的花降楼,因此委托认识的黑道组织来杀害绮蝶。
之前的客人自杀事件就是组织所策划的。他们找来曾经光顾过绮蝶的破产客人,拿钱让客人登楼,跟绮蝶一同自杀。更早之前的绑架事件,原先想绑的对象是绮蝶而不是蜻蛉。
「每次去拍照,最先拍完走出来的都是我,不管跟哪个倾城去都一样。只是刚好那天你生气先跑了出去,才被那些人误认是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绑走第一个走出相馆的人。」
他们只顾着将人绑到手,不怕在光天化日之下绑人会引起注意。
绮蝶拜托东院调查的就是这两个事件。
他请东院调查是谁将钱汇到自杀客的户头,还有绑架事件中所使用的车子属于谁。结果发现这两个事件都跟某个黑道组织有关连,所以绮蝶才叫蜻蛉暂时不要接近自己,因为绮蝶担心蜻蛉要是太接近自己,可能会受到牵连。
「我还答应你要保护你呢,没想到是我害你被卷进来。对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
蜻蛉摇了摇头。
是绮蝶从绑架事件中救了自己的,如果那时候被坏人绑走了,就算之后坏人发现绑错人,也绝不会把自己放走。很可能会把自己再转卖到其他地方,甚至干脆杀人灭口。
「幸好有你救我!」
所以蜻蛉才能平安无事。
还有后来被初会的客人勒住脖子时,如果不是绮蝶来救自己,可能早就被客人杀死了。
绮蝶会发现不对劲是因为当听到蜻蛉抢走自己的客人时,就觉得放心不下。后来蜻蛉跟客人会面过了很久都没出来,担心的绮蝶不管是不是合乎礼仪,偷偷地打开房门偷看,没想到却看到男人骑在蜻蛉身上,双手勒住蜻蛉想杀害蜻蛉。
「我看到时气得不得了。」
蜻蛉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觉得很害怕。当时他被男人侵犯,流着血,衣服凌乱不堪,脖子被紧紧勒住,看起来一定很难看吧。实在不想让绮蝶看到那样的自己。
可是幸好被绮蝶救了。
绮蝶忽然用手将蜻蛉的脸转过来,吻上蜻蛉的唇。
蜻蛉知道绮蝶亲了自己,却一点也不想反抗。绮蝶亲柔地吻着下唇及上唇,被热烈的吻包围住的蜻蛉思考能力渐渐麻痹,也忘了要抵抗。
蜻蛉的手不如不觉缠绕上绮蝶的颈子。
蜻蛉不想就这样离开绮蝶,他用力地抱紧绮蝶。
可是绮蝶真的是北之园家的少爷,他一定会离开花降楼。这跟赎身不一样,绮蝶是回到他原本就该回去的地方,因为他终于有了可以回去的家。
北之园家有绮蝶的祖父等着他回去,他的祖父一定会跟疼爱过世了的女儿一样疼爱绮蝶。
要不然,他怎么会将曾经当过色子的孙子接回去呢。绮蝶的熟客中有很多上流社会的人,他曾经当过色子的事情根本隐瞒不了。要不是真的很爱绮蝶,他的祖父怎么可能接受绮蝶的过去呢。
绮蝶从此可以脱离痛苦的生活,开始幸福的人生。
「快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双唇分开后,蜻蛉靠在绮蝶的胸前呢喃着。
「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我跟你常常吵架,可是我很开心。谢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
蜻蛉终于说出口了,不只是最近发生的事件,从两人还小的时候绮蝶就一直照顾着自己。
「你真的无所谓吗?」
「什么?」
「我回去北之园家之后,我们就没办法再见面了,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绮蝶的话语深深刺痛着蜻蛉的心。
蜻蛉忍不住热泪盈眶,赶紧将手握紧,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好的事情没有人会拒绝的。你能够早点离开这里,我觉得很好啊。」
「你不叫我留下?」
绮蝶不管蜻蛉说了什么,还是这样问着。
「你说什么啊!」
蜻蛉笑着移开了眼神,绮蝶却用力抓住蜻蛉的肩膀。
「叫我留下啊!说你喜欢我!」
「别开玩笑了!」
蜻蛉拨开绮蝶的手。
(不要走。)
蜻蛉在心中不停地呼喊着。
不想让绮蝶去任何地方,希望绮蝶一直留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如果绮蝶不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开口这些话就好像就会跳出来一样,可是蜻蛉什么也说不岀口。
对绮蝶来说,回去北之园家会比在这里幸福得多。蜻蛉很清楚这点,因此没办法开口要绮蝶抛弃一切跟自己一起留在花降楼。
蜻蛉希望绮蝶能得到幸福,不想让自己成为绮蝶的包袱。
可是……就算自己求绮蝶留下,绮蝶也不一定会为了自己拒绝回北之园家。也许自己不敢开口就是怕绮蝶真的不理会自己的请求,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叫我留下。」绮蝶再说一次。
「跟我说我不在你会很寂寞,只要你说句话,我就……」
蜻蛉不停地摇着头。
然后像要拆散爱侣一般,蜻蛉从绮蝶胸前离开,站起身,用颤抖的声音吃力地说。
「我……我决定答应岩崎的要求,让他替我赎身。」虽然蜻蛉心里完全不想这样做。
「你要离开或要留下都跟我没关系,你想去哪就去哪。」
说完,蜻蛉转身就走。再看到绮蝶只会让自己更想哭出来,蜻蛉不想让绮蝶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
蜻蛉走出房间,关上门。
移动着快要崩溃的双脚,蜻蛉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