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明月高悬，有叫不出的虫子没完没了，却又充满了生气的叫个不停。房远起身关了灯，便木然的坐在窗前的凳子上。两人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拔河比赛，谁都不愿意退后一步。
夜晚格外的漫长，仿若，不到人生的最后一刻，那所有的温暖与光明便绝对不会降临。也许是先前喝了水，想要去洗手间的愿望愈发的强烈。袁枚习惯性的动了动双腿，下面却没有一丁点的反应，错愕地张大了嘴，又不甘心地动了动，无果。便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用尽了全力支撑自己面前的坐了起来。双腿不能挪动，双手却因为在摸索床头的时候扑了空，僵硬的身体便硬生生的跌落在地。
“啪”的一声，在宁静的夜空中格外的响亮。听在他的耳中，是那样的刺耳。拳头，早就因为愤怒与绝望而狠狠地攥在一起，身体却仍然因为不甘而一直挣扎着想要站起。
在袁枚没有醒来的时候，房远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连眼睛都不曾合过。这会儿，袁枚醒来了，那一直紧绷的情绪有了片刻的松懈。不再争吵后，便斜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或许，真的是因为太累，他睡得实在是有些死。直到，耳边响起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才猛然惊醒。下意识的拉开灯，却因为床上的狼藉而呆愣了片刻。直到，床底下又传来仿若受伤的野兽发出来的低啸时，他才蓦然地反应过来。快速地冲到面前，看着那个不停地在地上扭曲着身体，狼狈不堪的男子，就好似被人蒙头打了一棍，全身上下都无法抑制地抽搐起来。
“袁枚……。”他上前扶他。
袁枚一把甩开他伸去的手，低吼道：“滚开。”
“不要这样，袁枚，你要干什么。让我帮你。”他不死心的又一次上前。因为袁枚的双眼看不见，他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袁枚的双手。袁枚奋力挣扎，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做困兽犹斗。挣扎间，一股浓郁的尿骚味充斥了两人的鼻翼。袁枚一愣，猛地放弃了挣扎，颓然的仰躺在地上，脸上是一片灰白的死灰色。
房远同样的呆住，目光下意识地掠过袁枚的下身，却见裤裆的地方湿了大半，一潭黄色的水洼在灯光下格外地刺眼。在抬头去看袁枚的脸，那张原本洋溢着自信与讽刺的脸庞，这会儿却是一片死寂。就好似即将腐朽的枯木，死气沉沉的一片。
分卷阅读 绝望（3）
“袁枚。(：)”房远哽咽着轻轻的叫他，不敢再去看他现在的表情，颓然地跪在地上，扭过头去，一脸地悲伤。
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眼眶干涩的发疼，他努力地撑开眼皮，逼着自己去忽视袁枚脸上的绝望。颤抖着双手扯掉袁枚的裤头，哑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换掉就好了，换掉就好了。”
袁枚依然像具尸体一般仰躺在地上，苍白的容颜看不出悲喜。
脱掉袁枚裤子后，房远又去打来了热水，擦拭袁枚的身体。他还记得，袁枚在外人面前，向来爱面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盆子里的水冒着腾腾白气，双手放入盆子后，就像是被使劲摇晃的可乐，突地打开，冒出汩汩的水泡。
在他的手接触到袁枚的下半身时，袁枚却突地喝道：“滚开。”
房远浑然未决，机械的搓着毛巾，重复着擦拭袁枚身体的动作。虽然看不见，可是袁枚的耳朵却格外的灵敏，感官更是前所未有的敏锐，在他的手碰到他的大腿时，他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扯，怒吼道：“叫你滚开，你听见没有。”
他拉着的那只手，恰好是房远白天砸伤的那只手。绷带并没有拆开，被水打湿后，的绷带紧紧的贴着他皮肤，殷红的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绷带。而他，却仿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坚定的看着袁枚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
袁枚绝望了。不是因为房远，而是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彻底的绝望。先前，他还想着自己要怎么样改变这难堪的窘境，先前，他还想着就算没有双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不管是眼睛还是双腿，根本就是缺一不可。若是，他还能看见，他也不会房远就坐在自己身边也看不见，若是，双腿还在，他也不会连想要下床也只能滚下来，连爬都爬不动。更甚至，年纪一大把，竟然还在别人面前撒尿，竟然还尿失禁。作为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丢脸的了。他完了。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都因为那场车祸而彻底的毁灭。如今，他活着也跟一个废人差不多。为什么，这个人不任由他自生自灭，还这样多管闲事的留在身边。帮他擦拭身体，虚伪。想要看他到底失败，那才是真的吧。
这样的一面，他绝不允许让人看见，绝不。
房远不知道袁枚心中的百转千回，他不回答，便以为他是默认了。小心翼翼地抽出被袁枚拽着的手，不料，袁枚却更加用力的握紧他的手。绝望与愤怒蒙蔽了他的双眼，以至于他根本就感觉不到房远的手上其实还绑着绷带。“你给我滚，滚，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疯狂地咆哮，全身的力量似乎都用在了那只捏着房远的手上，似乎，要将他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房远的身上。
他的手指早就因为疼痛以不可思议的程度蜷缩着，混合着尿液的血水顺着袁枚的指缝中滑落，滴答的一声，落在地上的水滴如绝望的血泪，那么的怵目惊心。木然的看着那只被袁枚握着的手，他轻轻的摇头：“不，我不会离开的。袁枚，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多么死皮赖脸的人，不管你怎么骂，怎么吼，我都不会离开。”
袁枚气急败坏的低吼：“谁要你惺惺作态，谁要你留下。我告诉你房远，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双手也残废了，我也不会要你。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贱人，也想要博得我的青睐。你给我滚，你给我滚。”他猛地松开房远的手，用力的一推。房远没有料到袁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一个趔趄，便啪地一声跌倒在地。
袁枚不停的挥舞着双手，就好似在赶着苍蝇一般，一脸的厌烦。房远心中一酸，眼睛更是火辣辣的疼，想要哭，却是一点眼泪都流不出。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疼，全身的细胞似乎都被人用刀子分裂了开来，疼的厉害。他下意识的蜷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觑着袁枚的脸色，抱着膝盖坐在离袁枚不远的地方发出绝望的哀鸣。
他做不到，他以为，他可以温暖袁枚，可是坚定不移的留在袁枚的身边。可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他连温暖袁枚的心，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让他因为自己坚强的存活下去。他多想说，你若是决定了要下地狱，那么就去，我跟着你去就是了。可是，却不能这样说，就算只有一丝活着的机会，他也要让袁枚好好的活着。
路过外面的护士听见房里的动静，担心房内的病人会出事，便轻轻的叩响了门扉。“请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这话，房远神情一滞，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袁枚。却发现，袁枚在听了这句话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而后，那惊恐便转变为能溺死人的绝望。房远心下一沉，胸口被疼痛腐蚀得麻木，站起来，强笑着打开了房门。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年轻又漂亮的护士，洋溢着那张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脸，亲切的问他。
房远僵硬地摇头，挡在门口，巧妙地挡住了那护士的视线，遮住了房内真实的景象。“没事，刚刚打烂了一只杯子。”
护士笑得甜美：“这样啊，那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些。”
房远木然地点头：“嗯，谢谢关心。我会的。”
“嗯。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按铃。我们马上过来。”
“谢谢。”房远敷衍地回答。
年轻护士又冲房远礼貌的笑笑，便转身离去。护士一离开，房远立马关门，转身，便全身虚软地从门板上滑下。
“你还不滚。”袁枚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房远使劲地吸了口气，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冲袁枚走去。“我不会走的。”自顾自地回答完毕，又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就着那冷掉的水用力地的揉搓着。凸出的骨节像是凹起的山峰，青筋暴起，他不停地的搓着，仿若用了全身的力气。
分卷阅读 绝望（4）
不一会儿，干净澄澈的清水便被染成了殷红的血色，就连毛巾，也成了血色的一片。(：)他用那湿掉的毛巾，木然地擦拭着他的身体。袁枚又挥舞着双手，想要拍开他。见了那飞来的手，房远低头，当着没有发现一般，依然自顾自地将袁枚沾染了尿液的身体擦拭干净。
“你真的想让别人看见你如此的惨状吗，袁枚？”在袁枚的手落在他的背上时，他抬头，幽幽地问道。
“与你无关。”袁枚冷冷地回答，抬起的手臂却因为这句话，猛地顿住。
房远无所谓的抿了抿唇：“是啊，与我无关。可是，别人看见你这模样，我会吃醋。”幽幽地说完这句话，又低头专心于手上的工作。
“吃醋？”袁枚冷笑：“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不是说你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吗？又滚回来干嘛，别再这里装烂好人，以为所有人都需要你。”他袁枚这一生，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对自己好。越是对自己好的人，他就越是要将他赶离自己的身边。就连自己的母亲，都不会发自内心的对自己好。更何况是这些陌生人。
房远的表情不变，手下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抬头，望着袁枚那张帅气的脸，低声说道：“那么，袁枚，你觉得我的父母是烂好人吗？”
闻言，袁枚就好似吞了个鸭蛋一般，一张脸蓦然地涨得通红。
房远却在说出这句话时，低下了头。若不是因为他们一家人觉得亏欠了袁枚，又怎么会那样无怨无悔，几十年如一日的善待袁枚。可是，袁枚却以为他的父母是真的对他好，在父母去世时，他为他们做的，甚至比自己这个亲生儿子都还要好。无奈地低叹一声，续道：“你也认为我的父母在你的眼中，是不同的，是吗？”
袁枚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别过头去，不吭声。
房远好脾气的笑笑：“袁枚，我知道，就算我们家不收养你，你也能好好的活下来。可是，我们家既然于你有养育之恩，那么，你的命就是我们家的。至于我离不离开，这个，轮不到你做主。”
袁枚脸色铁青，冷哼道：“原来，这便是你这些年赖着我的原因？”
房远自嘲的笑：“是的。的确是这样。你觉得难以接受，想要报复我吗？”
袁枚闻言笑起：“报复，你觉得，有必要吗？”
房远的呼吸一滞。所谓的激将法，对于袁枚似乎根本就没有效果。有用吗？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袁枚都不屑于他为敌的。无论是心计还是能力，比起袁枚来，他都相差甚远。不愿意就这样败下阵来，冷笑道：“以前，你的确比我厉害，可是现在呢？”他故意用嘲弄地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就算袁枚看不见，似乎也能感觉到房远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嘲弄。可是，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房远说这些话的真正用意。感动吗？没有。更多的却是厌烦与无能为力，他不需要这些莫须有的同情。
分卷阅读 震撼（1）
是的，同情。(：)从小，房远父母收养他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的身世可怜。除了同情以外，他再也找不到何种的理由。清楚的明白此时若在与房远争辩下去，伪装出来的坚强与无畏，便会如尘埃般暴露与阳光之下，露出他狰狞而丑陋的真面目。冷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抗拒。
见到他如此模样，房远挫败的握拳，长长的刘海倾斜而下，遮住了眸子中的无奈与绝望。握着毛巾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的颤抖着。
“好了，就这样了吧。我先帮你把裤子换了，待会儿就叫人抬你上床。”虽然，不想让袁枚在别人面前没了面子，可是他也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之力，要将一个一米八以上的大块头搬上床，绝对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更何况，袁枚如今这混身是伤的模样，也不能在继续磕磕撞撞了。
听了这话，袁枚也不回答。双手随意地垂在地上，可是，那紧抿的唇线还是泄露出他的难堪与尴尬。越是被人帮助，便越是觉得自己的存活是种多余。
房远为袁枚换了干净的衣衫，又将地上的污渍收拾干净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按了门铃叫了护士来帮手。
袁枚也不挣扎，全身僵硬得好似尸体。灵魂好似被那些纷沓的脚步踩碎，鼻子中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努力地忽略那些人的双手放在身上的触感，可是耳边却还是能听见他们口中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惋惜与喟叹。同情的眼光，同情的眼光，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狠狠地插进自己的心窝。却感觉不到疼痛，仿若这具身体，早就成了别人的。
房远送走护士之后，又面无表情的返回袁枚的病床前。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袁枚怔怔地出神。
袁枚袁枚，他已经忘记了曾经为了这个人，到底付出了多少的光阴，他也忘记了，这个人曾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自己的尊严踩在他的脚底下，让自己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身上。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伟大吗？伟大到前嫌不计，痛苦不计，损失不计，只想要死死的守在那个人的身边。不管后果，不问明天。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的感情，是最易碎的。只要那天，自己开始厌烦，那么维系着他们的枢纽也会中断。没有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会维系他们的感情。
多么可悲的存在，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睛却是干涩的一片。湿哒哒的绷带贴在脸上，像把刀子一样狠狠地割在他的脸上，火辣的疼。
时间，就在两人的静默中飞快的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终于画出一条金黄色的地平线，一轮红日自地平线内冉冉地上升。如此美景，却无人欣赏，房门被啪啪地拍得震天响，房远揉了揉眼眶，一脸憔悴地开了房门。
小酒与镇竿拧着早餐进了房间。东西还没放下，小酒就叽叽喳喳的问道：“房远，昨晚又一整晚没睡吧。”
房远疲惫的点头：“昨晚是忙了些。”
镇竿一边清洗一次性筷子，一边插口道：“袁总还是没有醒来吗？”
闻言，房远下意识地揉着眉心，冲二人点点头后，又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两人不要多嘴。
显然，小酒并没有发现他的警告，听了这话，立马兴奋地尖叫起来：“袁总醒了吗？什么时候醒的？他的感觉如何，又没有觉得好些，他有没有想过我们？”
大概是长时间没有休息的原因，一大串的问题让房远头晕脑胀。苍白的容颜下在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病态的潮红。浅褐色的眸子定定落在袁枚地脸上，心中祈求着，在小酒的唠叨之下，他能在袁枚的脸上看见其他的表情，哪怕是不耐烦也好。
可是，袁枚却依然毫无反应。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就好似在挺尸一般，身边的一切，在他的眼中，似乎只是布景。
见袁枚没反应，小酒拼命地挠着那毛毛躁躁的头发，用错愕地语气向房远问道：“房远，你不是说袁总已经醒来了吗？”
房远疲惫不堪，无力地摇首道：“他累了。”
“累了？”小酒惊呼一声，“怎么能刚醒来，又让他继续睡呢。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应该带他出去晒晒太阳才是。”
镇竿适时的插嘴道：“小酒，袁总才刚醒来，需要静养，你这样吵闹，他怎么睡得着。再说，小房子昨晚这几天都没有休息过，先让他回去休息一会儿再说吧。”
闻言，小酒挠着后脑勺傻笑道：“对不起啊，房远，袁总醒来，我太高兴了。”
房远摇头道：“没关系，我还能顶得住。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就打电话给你。”
镇竿体贴的笑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来日方长，若是你也在这个节骨眼倒下了，袁总该怎么办啊。”说话的当头，又眼尖的发现绑在房远手上的绷带似乎变了颜色，硬邦邦地，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贴在他的手上。不由皱紧眉头道：“房远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房源随口答道：“没事啊。”低头一看，原本洁白污垢的绷带呈现出了黯沉地红褐色，或许是因为鲜血渗透了纱布，整体都变得僵硬而扭曲。
“你的伤口昨晚裂开了。”镇竿并不相信他说的话，同样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他的手。
“没什么事。”房远下意识的将手藏在自己的身后。
镇竿上前一步，冷声道：“房远，难道你想让纱布跟肉长在一块吗？”
房远一愣，嗫嚅的说道：“没事的，我待会儿就去找医生。”
“现在就去。”镇竿的行事作风向来是雷厉风行，说话间，也伸了手去抓房远的手。
小酒也冲了过来，看了眼他的手，立马惊叫道：“房远，你的手都变成这样子了，快点去找医生看看啦。”
分卷阅读 震撼（2）
也不待房远回答，镇竿就扭头冲小酒吩咐道：“小酒，你在这里照看着袁总，我带小房子去找医生。(：)”
小酒飞快的点头：“好诶，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照看袁总。你们也不用回来了，晚上直接过来接我的班就好。”
房远担忧的看了眼袁枚，哑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小酒揉着那头毛毛躁躁的头发，傻乎乎地笑道：“安啦，有我在，袁总不会有事的。而且，若有事，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啊。”
“那好。”房远总算放下了心来，“我下午四点之前过来。”
小酒笑着说道：“你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的。”
房远冲小酒点了点头，便与镇竿离开病房。
袁枚并不是真的睡着，他们的谈话他听得清楚。特别是在镇竿问房远的伤势时，一颗心正是狠狠的揪了起来。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房远为了给自己擦拭身体，一次又一次的用那双受了伤的手，浸泡在水中。他猜不到那水的温度，也猜不到房远的伤势到底如何。但是，从那毛巾落在自己皮肤上，那温热的触感来看，水温绝对不会低。他知道，伤口碰到温水和冷水时，都不会太疼，若是那水的温度很高的话，那种痛，不啻与敲骨吸髓。而他，竟然没有发现他受伤的事实，反而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累他。这样的自己，活着还有什么用？如此一想，更加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心。茫然地睁开双眼，除了感觉到眼睛干涩地疼痛以外，眼前便再也看不见其他。双手在床沿摸索了一阵，哑着嗓子叫：“小酒。”
送走房远与镇竿后，小酒正在吃早餐。早餐是在路边摊上买的，一客肠粉，一碗鱼片粥，那地方虽然铺面不大，但是却做工精细。小酒吃得津津有味，听了袁枚地声音，也是迷迷糊糊的将诧异目光落在袁枚的身上。
见袁枚并没有睁开双眼，于是又扭头继续未完的事业。
“小酒。”听不到小酒的回答，袁枚只要哑着声音又叫了一次。
这次，小酒听得清楚。当下，便扔了筷子，奔到袁枚的身边，抱着袁枚的身体大叫道：“袁总，你终于醒来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呢。你能醒来，真的是太好了。”
袁枚被他紧紧的紧箍着，还没有复原的身体哪里受得了如此粗暴的对待。无力地呛咳了几声，才轻声问道：“小酒，房远的手怎么了？”
小酒老实的答道：“受伤了啊，右手手背上的肉全部都给砸烂了。”
闻言，袁枚心下一紧，声音颤抖地问道：“怎么伤的？”
小酒耸肩：“不清楚，反正伤得很严重就是了。”
袁枚表情一黯，握紧了拳头，便不再说话。